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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中棠暗叹一声,略一抱拳,道:“展兄,时日不早,小弟先回房了,你与白兄慢谈。”
看着展昭的目光随着铁中棠的身影而没,白玉堂心中颇不是滋味,盯着青年亮如寒星的眸子,直似要将其整个看穿,目光久久不动。
展昭微微有些不自然,道:“白玉堂……”
白玉堂怔怔道:“猫儿,你老实告诉我。你对他是否…是否…”他踌躇着要不要将心里话说出口,最终一咬牙,道,“是否已生出了情感?”
展昭一愕,继而大窘,喝斥道:“白玉堂,你在胡说些什么!”
“你不要骗我了!”白玉堂瞧他神情,心下一凉,一股不可遏制的酸涩泛上心头。他猛地欺进展昭,抓住他双肩,喝道,“这是为什么,为什么?我与你相交三年,还比不上他与你三月相处?”
“你?”展昭再迟钝,此刻也明白了白玉堂的感情,惊讶得不知所措,怔仲的望向对方。
“猫儿,你听我说!”白玉堂定了定神,将埋在心底许久的话一骨脑儿倒了出来……
月色微凉,风吹过树枝发出悦耳的沙沙声,展昭披着长衣默默立于檐下,清明如水的眼中隐约有难以平抑的波痕。
习惯的望向对面空荡荡的屋顶,苦涩一笑。白玉堂……白兄……玉堂,他对自己,竟然有着这样的感情。那些意气风发,相视而笑,那一声兄弟,是展某错了吗?我是全心全意的把你当作生死兄弟。然而你……展某是七尺男儿,又非女娇娥,你要我如何,面对你的感情?
然而自己的感情呢?那一瞬间令人惊恐的心悸,又是什么?展昭此时已不敢去想,也不愿去想,只觉得无数尖利的荆棘在心中疯长,纠结缠绕。但他终究是展昭,数年江湖辗转朝堂的崎岖道路锻成的定力,缓缓一个呼吸,将情字强压心头,仔细回想白天蒙面人的来历武功。公务,才是他最放不下的责任。
眼见已过中宵,展昭打了个盹,便随包大人入朝面圣。所喜皆是例行公事,早朝完毕,便径直回府。展昭离了包大人书房,正思索着如何追查蒙面人之事,正好与铁中棠撞了个正着。
铁中棠拉过展昭;两人行至院中落座。铁中棠方才开口道:“展兄;关于蒙面人之事;你有何看法?”
展昭道:“与那些蒙面人相斗时,我察觉出他们的武功路数中有些异样,虽然运气之法为中原所出,但招式间却夹杂异域路数,似是所习不久,未敢轻易使用。”
铁中棠沉吟道:“此点倒与凌波姑娘所说颇为吻合。”原来凌波昏迷期间,隐约听得语声,其中夹杂的一两句话语,似乎并非汉语。早上她忽然间省起,便向铁中棠说了。是以,铁中棠才急匆匆的赶来找展昭商量求证。
展昭闻言面色凝重:“若真是有外族牵连在内,恐怕就不是向展某寻仇这么简单了。”
“据小弟看来,这些人报仇是真,但确是被人利用,这幕后之人。看来绝不简单。为今之计……”铁中棠望了展昭一眼;微微一笑道,“展兄可有良策?”
展昭道:“此事涉及江湖中人,展某不想惊动包大人。不瞒铁兄,展某昨夜属意牢头,放松戒备,故意放那汉子逃脱……”
“那他落脚何处?”铁中棠眸中露出赞许。
展昭略一犹豫,道:“这本是我开封府之事,展昭不敢劳烦铁兄。”
铁中棠微微皱眉;有些不悦地道:“到如今展兄还将小弟当作外人么?”
展昭淡淡一笑,也不再多言:“他在城外十里树林中失去踪迹,附近异常空旷,只有一座废宅,久无人居住。”
“展兄可派人去探过那所废宅?”
“自然,不过一无所获。”
铁中棠漆黑的眸子一亮,却又突然皱了皱眉道:“从展兄派人查询到如今已过多长时间?”
“已过二个时辰……”展昭额上忽然现出一层冷汗,不无担忧道,“铁兄怕那些人洞悉我们的计划而斩草除根,以绝后患?”
铁中棠点点头,沉声道:“事不宜迟,我们快去,希望还来得及。”他身形轻轻一掠,已上了屋顶。展昭亦来不及跟王朝等人说一声,飞纵跟上。
待他们来到这所废弃的住宅时,显然已晚了一步。呈现在眼前的是一片断壁残垣,废宅已全部付之一炬,四处焦烟迷漫,草木枯竭,一股难闻的味道充斥其间,中人欲呕。
铁中棠与展昭对望一眼,心里齐齐暗忖:好一个歹毒狠辣的角色!
废墟中一具焦尸,展昭看了看,身形与他们故意放走的汉子十分之相像。
但不管是否真是那汉子,这些人手段狠辣,确是让人心中一寒。
眼见这条线索也断了,展昭不觉轻叹一声,摇了摇头。
铁中棠伸手一拍他的肩膀,道:“天下无难事;只怕有心人。小弟相信;他们绝不会没有破绽;一定能找出线索!”漆黑的眸子透出一如既往的自信;直视着展昭;将那份坚毅的信念传递给对方。
展昭微微一笑,两人商议着往开封府走去。阳光明媚,一泻千里。如此大好时光,本应极尽享受欢欣庆度之能。然而闻名江湖、风流倜傥、俊美潇洒的白玉堂,却在京城最大的酒楼“岳阳楼”上千金买醉!
昨日,他郑重而执著的向展昭表明自己的感情,回复他的却是瑟缩躲闪的眼神。虽没有直接回绝,然而白玉堂又怎会看不出,他那双晶亮双眸中眩人的色彩,绝不会为他绽放!
他留给了另外一个人,另外一个人!或许他尚未察觉,然而旁观者清,那不知不觉流露出的神采出卖了他!
敏感如白玉堂,看得清清楚楚,自然大受打击。
不错,他承认那个人身上有着一股无法抗拒的魅力,然而却一直坚信展小猫是属于他的,谁都无法破坏他们之间的感情。可惜他终究错了,错得离谱。展昭不属于任何人,他有自己的情感意向,绝不由任何人支配。纵是自己,也无法控制!
白玉堂一杯接一杯,将上好的女儿红当作淡水般狂灌,糟践了美味可口的佳酿,带着苦涩,将满腹牢骚与心酸统统灌进肚里。
此时,一阵高吭的声音吟道:“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声音清亮高昂,将店内大部分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白玉堂循声而去,只见左侧桌位上,一个眉目英俊,风采卓然的年轻人正举杯高歌,一幅狂生姿态,竟将周围之人全不放在眼里。
他本是傲气率性之人,眼见此人举手投足间处处流露出不同于一般的狂傲飞扬,心下顿生好感。
年轻人的目光也向这边瞥过来,与白玉堂一个对视,微微一笑,举杯示好。
白玉堂手中扇子在桌上一磕,刷的展开,笑道:“朋友,不如过来喝一杯?”
年轻人笑着走近,微一抱拳道:“如此,在下就不客气了。”说着,竟真个坐了下来,完全没有丝毫拘谨之态。
白玉堂见他如此爽朗,正对了他的脾气,一时把心中郁结暂且抛了脑后,唤过小二再搬出两坛陈年女儿红,要与这位青年一醉方休。
年轻人自然不客气,与白玉堂一起痛饮狂歌。喝着喝着,他昂扬的神色忽然黯了下去,曼声低吟道:“花褪残红青杏小。燕子飞时,绿水人家绕。枝上柳绵吹又少,天涯何处无芳草!墙里秋千墙外道。墙外行人,墙里佳人笑。笑渐不闻声渐悄,多情却被无情恼。却被无情恼啊。。。。。。”
白玉堂右手握杯,手指随着那青年低吟的节拍轻扣瓷壁,恣意挥洒的眉宇渐渐收拢,忍不住出声问道:“这位朋友可是心中有眷念之人?”
年轻人长叹一声;道:“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眉宇间尽是黯然神伤之色。
白玉堂想起自己,一时也无言。
半晌,年轻人忽地一笑,道:“在下方鸿浙;还未请教兄台高姓大名?”
白玉堂一抱拳,道:“在下白玉堂。”
方鸿浙耸然动容,道:“原来是江湖上鼎鼎大名的锦毛鼠白玉堂白少侠,失敬失敬!”
白玉堂听得对方称赞,嘴角忍不住流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嘴上犹自做不屑的说:“管那些做什么,喝酒。”
可是他被方鸿浙适才那么一提,心底的郁闷又涌了上来,堵在喉头像是连酒也有点喝不下了,饮了两口,将杯一推,长叹一声。
方鸿浙眉间生疑,问道:“白兄可是亦有郁结难解之事,否则为何如此长吁短叹,愁眉不展?”
白玉堂此时已将方鸿浙视为好友,也不再顾忌什么,自嘲的笑道:“不过为个情字煎熬,枉自称侠少英豪。”
";白兄。。。原来你也是。。。";方鸿浙长叹一声;黯然着再说不下去。
白玉堂寻思不着言语相劝,强笑道:“说这些做什么?坏了饮酒的心情。”
方鸿逝亦一笑,转过话题道:“闻说近日开封府出了大事,不断有蒙面人行刺朝廷重官,不知是否属实?”
白玉堂听到开封府,没好气的答道:“开封府那帮人,看刺客看得比亲妈还熟,搞得展小猫一日也不得闲。”
“展小猫?”方鸿浙一时愕然,不知他所指何人。
白玉堂轻笑道:“就是开封府那只御猫大人。”
方鸿浙哑然失笑,道:“白兄真会开玩笑。想那御猫展昭,在下也是闻名久已,却无缘一见。”
“方兄怎么突然想起开封府的事情来了?”
“只因昨日我在进城途中路遇一伙贼人,偷听到他们谈话,提到开封府,说行动失败云云。我尾随他们而至,到了西南拐角处,突然失去了其踪迹,只得返回。今日见得白兄,知道白兄与开封府交好,自然顺便提起。”
白玉堂闻言心中一凛,忙追问道:“方兄可有听清他们说什么?”
“听到时,他们谈话已接近尾声,仿佛提到‘凌家庄’三字。”
“只有这些?”
“惭愧,当时在下正是失意之际,对外界之事不愿多作理会。只是提到了开封府,才稍稍留意。
白玉堂突然起身,抱拳道:“多谢方兄,失陪了,改日再置酒向方兄赔罪。”说完掷下一锭银两,白衣一闪,已跃了出去。
[正文:第五章 凌家庄身陷囹圄]
白玉堂直奔开封府衙,进入内堂,看到展昭与铁中棠有说有笑,气不打一处来。然而此刻由不得他多费心神,拉过展昭,道:“展小猫,我有线索了!”
展昭看他失踪一整天,突然慌慌张张的赶来,一时不得头绪,疑惑道:“什么线索?”
“关于那些蒙面人之事!”白玉堂有些得意,道:“本五爷探听到对方似乎在凌家庄落脚。”
突然廊下咣当一声,却是凌波端了盆水路过,刚好听得白玉堂的话语,乍惊之下,将水全部洒了。但她也顾不得水溅了一裙,冲进来拉住白玉堂问道:“白大侠,你刚才说凌家庄?”
白玉堂郑重点了点头。
凌波不知所措的退了两步,说不出话来。
展昭见她如此,忙上前轻声问道:“凌姑娘,你没事吧?”
凌波愣了半饷,豆大的泪珠滚了下来:“展大人,那凌家庄便是我家……白大侠说,说被贼人占了……那我爹,我娘……”说到这里,已是泣不成声。
铁中棠皱眉道:“凌姑娘不必担心,我现在就去凌家庄一探。”
凌波着急道:“铁大哥可否带凌波一同前往?凌波实在放心不下爹娘……我只要看一看就好,铁大哥,求您了。”
铁中棠略一沉默,便道:“好吧。”
凌波闻言便要拜下,被铁中棠双手扶住。展昭道:“铁兄,还是让展某和你们一同前去。”
铁中棠摇摇头,道:“展兄,开封府需要你留守。不必担心,小弟去去就回。”
展昭实也忧心开封府,分身不得,只好点头答应。他瞧了铁中棠一眼,欲言又止。铁中棠微微一笑,给了对方一个坚定安稳的眼神,当即与凌波出门而去。
依着凌波的指示,两人很快到了凌家庄。
诺大的庄院中,静悄悄的无一人影。
凌波大急,呼唤道:“爹,娘,你们在哪?”
但是四周空空旷旷,无人回应,只有她凄楚的叫声回荡在空气中,触耳惊心。
忽然,一声异响,铁中棠立刻警觉:“有人!”
凌波定眼一看,欣喜的唤道:“爹!娘!”就要往堂上跑去。
铁中棠忙抓住她:“别去!”
话音刚落,轧轧声响,他们站立之地竟突然下落!铁中棠处变不惊,抓住凌波手臂,喝一声“起”,如鹤冲天直飞而起。却在此时,四周风声骤响,密集如雨的利箭如雷电般疾射而出。他身在半空,无着力之处,却虚空一踏,仿佛无形之中有看不见的借力之物,身子一弹,又跃起数丈,避过一拨利箭。
身子未及落地,利箭便像长了眼睛般尾随而至。铁中棠再提一口真气,轻点墙壁,身形便倒跃而回,穿梭于密集的利箭中,竟毫发无伤!
然而他还是未能安全落地!原来平坦的地面,居然生出无数尖刺,锋利而集中。
但是铁中棠却视若无物,身子下沉,居然就此踏上尖刺,利刺仿佛突然变钝,对他毫无用处!略一借力,腾空而起,直飞门口。
大门近在眼前,忽然铿锵一声,一道铁栅当庭而落,瞬间将出路封死。
铁中棠心中一沉,脚步犹自不乱,双足轻点,借铁栅而弹回,稳稳立于尖刺之上。一掌挥出,拍散迎面而来的利箭。
忽然身侧一道白光骤起,铁中棠心知不妙,然距离如此之近,已来不及避开,只得将伤害减至最低。哧的一声,锋利的匕首划破铁中棠左臂黑衣,溅起一篷鲜血。
匕首咣当一声落地,凌波满面泪痕,不知所措地道:“铁…铁大哥…”
铁中棠剧痛之下,仍未放手,因为地上满是尖刺,他一松手,凌波必定性命难保!
忽然箭雨骤停,脚下一轻,尖刺也突然收回,地面复又平坦。铁中棠暗吁一口气,左手无力的垂下。
凌波泪如雨下,哭道:“对不起,铁大哥,我不是有意的!只因,只因……”
铁中棠叹息着道:“他们可是拿你爹娘性命要挟?”
凌波狠命的点点头,又是一串热泪落下。
“他们说,若不如此做,我爹娘就得死无全尸。我实不忍,不忍……他们答应,不会害你性命的,不会……”
铁中棠摇摇头,不忍说出她其实已做错,凶狠如他们,又岂会讲信用!
刀上的毒性剧烈无比,瞬间侵入他的身体,一点一滴蚕食他的内力。他猛一吸气,强行压下毒性,沉声喝道:“出来!”
伴随着一声轻笑,十数人大摇大摆的从后堂走出,形貌各异,衣着不一。但走路之间衣袖鼓涨,显见皆是绝顶高手。
最后走出的,是一位身形颀长,衣着华丽之锦服男子,英俊潇洒的面容,不可避免的带了丝狂傲不羁的神态。他含笑向着铁中棠道:“我们又见面了。”
“方鸿浙!”铁中棠静静的说出三个字。
方鸿浙笑意不改,道:“你的记忆力真是不差嘛。”
铁中棠默然不语,忽然一步跨出,身形如电急射,五指如钩,抓向方鸿浙咽喉!他已没有多少时间可拖延,所以先发制人!
但方鸿浙似早料到他会扑向自己,笑意不改。斜刺里已冲出一位身材壮实的中年汉子,疾拍一掌,掌法浑厚而沉实,迎上铁中棠。
四下之人,也在同一时段攻出。顿时,铁中棠腹背受敌,上中下三路皆被封死。他避无可避,退无可退!
然铁中棠手腕转动,劈手便夺过左侧汉子的长剑,轻轻一划,将周围攻势全部荡开。
剑在手,便如虎添翼。只见他手腕连翻,剑尖猛颤,一招数式,划过中年汉子胸膛,余势未停,刷一声便砍下了另一汉子右臂。人影交错,身法迅捷,几招便教对方数人不死则伤!
但是此时,他的真气已有所不继,翻身落下,以剑驻地微微喘气,面色煞是难看。
众人见他中毒之下,仍能如此神勇,一时踌躇着不敢上前。
方鸿浙大喝:“他已是强弩之末,千万不能让他喘息!”
铁中棠冷哼一声,勉力提气。众人再次翻身扑上。
兵刃相交,银华翻舞,铁中棠手中长剑疾挥,鬼一般灵活的手腕再次充分展现。
一剑击出,霎那间又伤了两人!
此时,后堂又闪出几人加入战团,铁中棠双眼模糊,胸口血气乱窜,勉力支撑着。一不小心,背上添了一道伤口!铁中棠大喝一声,惊虹般划出一剑,再次将面前兵刃全部荡开,而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