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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光在黑暗中忽明忽暗。
我说爸啊,您到底都干什么了?居然把个混世魔王给折磨哭了,您还是我那温文和善的爸么?赶情你也会变身,内心里也住着动感超人?
对了,夏明宇,你也不是个东西,你找不见我爸肯定得给我打电话,你打不着我居然也不着急,对着我爸连问都不问我,你还是不是我哥?
后来我才知道,我那电话就被我哥给活活打没电的,一开机蹦出一百来个未接电话,差点儿吓死我。
夏明宇也和我解释了,找你的事我自然还有别的办法,我只是怕何老师知道你也丢了跟着着急。
我哏哏地说不出话。
夏明宇摸摸冒着胡子碴的下巴,“明明,你说哥留胡子会不会比较有安全感一点?”
滚一边去吧你。
我叽咯你不找我,是为了故意挤兑你。
那谁啊谁啊,个死没出息的,这一大早的我们爷俩还没睡醒呢,包里就毛楞楞冲进个人,胡子拉碴,眼睛通红,两黑眼圈跟涂了眼影似的又青又亮,一身烟汗味儿跟刚飞越难民营似的。
我爸错怔,“你怎么找来了?”
“公司休假,我也想放松一下。”您就脸不红心不跳地假吧。
“小声点,不要吵,明明还在睡觉,我们出去说吧。”
我哥点点头,乖巧地拉着我爸的手出去了。
我爬了爬,贴到帐子边上,扒了个缝。
我爸低声道,“开了夜车吧?太危险了。”声音很温柔,听着就暖心。
“我———”我哥动了动嘴————也真就动了动嘴,抱住我爸就亲下去了。
还好背地是草原,除了我没人看见。大李那包离我们也有点距离,估计闹一闹也没啥问题,我静观其变,不然我冲出去掀翻了他。
我哥亲完了就往我爸下面伸手。
我爸脸全红了,“小宇,明明还在里面。”
“我不管。”我哥疯了似的把我爸往地上按,“你就磨我吧,你想把我磨得不耐烦了,自己厌倦了自己走人是不是?我告诉你,没门。”
“小声点儿。”我爸向我这边瞥了。
“他不早就知道了么?那你还顾忌什么?顾忌我妈?你什么时候才能明白?她死了,她早死了,早就变成一抔土,一把灰……”
我支着耳朵听响。
都不用猜的,我爸肯定一巴掌清亮亮地甩到了他脸上,“不许你这么说她。”我妈就是他心中的女神。
其实这一下打得不重。
反正我连五指山都没看出来。
可我哥就跟被疯狗咬了似的,“叫你承认你喜欢我,承认喜欢夏明宇,不是喜欢她的儿子更不是喜欢一个长得像她的人有什么不对?他妈的让你说句真心话怎么就比走出银河系还难?”
“夏明宇,请你自重……”
我哥这回真疯了。
我的傻爸爸呀,你这不是剌激他么?
这时候,我就总结了,做人吧,尤其是吵架的时候,千万不能死杠,死杠着往人心里的疼处踩,结果只能被杠死。
可这两人现在全都没有这觉悟。
“我不自重?”我哥原本就熬得吓人的脸开始扭曲了,“是,我是不自重,我勾引您,那是谁当初一遍又一遍地……”
“夏明宇,”我爸嘴唇抖了,我赶紧套衣服往外跑,耳畔就听着老爷子的声音颤颤微微地直哆嗦,“我请你,滚出我的生活。”
我爸捂住心口低下去了,我不管不顾地冲出来,一把推开我哥,匆匆将救心丸压到我爸的舌下。
我爸抓着我,死挣着一口气,“你,你都听到了?“我觉得我要敢答个“是”,他会立马倒在我面前死不瞑目。
“没有。”我伸手抹了把脸,手背上潮乎乎的,像是沾到了露尖上的水气,“老爷子你可别吓我,你要有个三长两短,我可怎么活呀,我后半辈子就指着你呢,你可不能跟我妈似的那么狠心,给我玩一个撒手人寰。”
“不,不会。”我爸勉强笑着,可算缓过来了。
我自己也一身凉汗,“那说好了,你要是骗我,我就跟我妈哭诉去,叫她下辈子别跟你。”
我不是气他,可他被我气乐了,捏了捏我的脸,“净跟爸皮!”
我松了口气,去看我哥。
我哥好像吓傻了,但这会儿也回过神,站起来扭头就走了。
我叫,“靠,你拍拍屁股就想———”
“由他去,”我爸抓着我站起来,“明明,你不要总讲粗话。”
“是,爹。”您现在就是祖宗,我得供着您。
我扶着我爸回包里坐了。我爸靠在垫上抚着心口闭眼休息。
我知道他不好意思和我说话,那我就和他说,“爸,咱们都是男人,话就直说了吧。哪个男人年轻时没犯点错误呢,你说是不是?”
我爸张开眼,戒备地打量着我,低声道,“你想说什么?”
第八章
“爸,你从小就教育我,当男人要敢做敢当,你和我哥反正都那样了———”
我爸不悦地蹙了下眉心,我吞了口唾沫,“您就算厌烦他了,也好说好散不成么?你瞧他那不甘心的小样,就像被你始乱终弃了———哎,老爷子,你别气别气,”我手忙脚乱地给他抚心口,“爸,要不你打我两巴掌出口气。反正我和他都是一个妈生的。”
“明明。”我爸的手心轻轻摸了摸我的头,“爸让你担心了。”
“爸,”我哭丧起脸,“您别老把我当幼稚园的成么?”
我爸笑了,“我倒挺怀念你小时候的,一出幼儿园就扑到爸爸腿上,仰着脸要抱抱,要糖吃。”
我脸黑了,“爸,不是我说你,那是谁来着?把得的奖杯给我当玩具?砸巴了还不让我告诉我妈,三更半夜地带着我偷偷猫院子里埋起来不算,还硬说转手卖了,害得咱爷俩大中午的喝了一个月的稀粥省钱给我妈报帐?”
“那还是谁来着?一把年纪想买小人书又磨不开面,就蹲地摊上一个劲地向我推销,非逗我张嘴要买,结果全是被你先看完了我再捡二手的。我妈说你,你还一个劲儿地捡讨,‘确实是我太惯孩子,下次我一定多教育他’,对了,你还象征性地打了我屁股两下呢,你说我冤不冤啊?”
我爸被我损着,心情却有点儿好了。
我一看就是个沉不住气的,“你和他,当底怎么回事啊?”
“明明,饿了吧,吃去早饭吧,你这年纪不好吃吃饭,最容易胃出毛病。”
得,您老人家就转移话题吧。
我和我爸拾掇拾掇了出门,见我哥又靠在他那陆虎上,挺忧郁地抽着烟。
见我爸出来了,我哥赶紧掐灭烟迎上来,“饿了吧,我刚买了些包子和粥,一起吃吧。我看今天没什么风,空气又好,坐下来还可以听听鸟叫。”
我也佩服我哥这点————转眼就跟没事人似的,听说商人都这样,越成功越这样。脸皮厚得让我这个当弟弟的都汗颜。
我爸没答他,好像要看我的意思。
我有我爸撑腰,随随便便就嚣张起来了,斜嘴歪眼地训我哥道,“光说不练啊?餐布呐?”
我哥溜溜地转身去车里取。
我又有点儿心疼我哥了。你说他急匆匆地奔来讨苦果子吃,也真够可怜戗的了,到底我爸干啥了,让我哥这么执迷不悟呢?
三个人和和静静地吃了早餐,气氛不好,谁也不大说话。
吃完饭没一会儿,大李就过来问我们啥时去马场转转。
我爸说现在就去,大李又拍着我哥的车说,这车好,要不我领路,咱们就这坐车去。
我哥巴不得的。
可我爸不同意,于是人分两拔,大李带着他,我跟着我哥出发。
路上我哥点了支烟。
我伸手掐了,“也不怕着火。”
我哥深吸了一口气,“明明,是不是你也觉得哥这种人恶心,而且脏?”
“靠,这话打哪儿说的?”真看不出来,我还以为我哥的神经都是螺纹钢,原来他也有脆弱的时候啊。
“那你说为什么你爸他————”
我哥握了握方向盘。
我答,“想这事不能乱猜,你从头顺顺,你们当初怎么就好上了的?”
“一会儿再说吧,路上说这事儿容易翻车。”
呵,那肯定是大秘密了。
等我爸找到了地方支上画架,大李就说去看看丈母娘,顺便安排一下骑马的事,叫我们想吃中午饭时电他。我爸挺和善地送他走了,我和我哥则靠着他的车坐在草地上看青溜溜的天。
我哥爆料,“你爸不是我第一个男人。”
我“靠!”
别说,我还真以为我哥和我爸是大姑娘上轿头一糟,所以才死皮赖脸锲而不舍地折腾到现在。
我哥又叨了根烟,还好没点,“不过跟你爸之前,我是纯1,你懂吧?”
“就是你只那啥了男人,不让男人那啥了你。”
我哥望了我一眼,“你倒挺明白的,什么时候开始看Y片?”
我崩溃啊,“我天资聪颖,一点就通成不?”
我哥笑了笑,“我高中和大学都是在国外读的,Uncle Alien,就我爸那位,很照顾我。”
“然后他就和你那啥了?”
“不是他,是和学校里的一个男孩,但大家只是玩玩,谁都没认真。”
这话我信,我那哥们说了,在圈里找个认真的比找个黄花小伙子还难。要说我真不想和这种人当哥们,可我认识那哥们儿时他还不是那种人,等他成了那种人,我们已经是哥们了,情份摆哪哈了,没辙。
我问,“那怎么和我爸认真上了?”
“我动了点手脚。”
“啊?”
我哥坐起来,夹着烟的手冲我爸指了一下,“你看那样子,是不是很诱人?”
我没作声。
我从身体到心理都喜欢女的,我能被校花的一个眼神给甩直眼儿了,可要换个男的那么看我,八成我会想揍他。
但我还是挺努力地去看我爸哪能诱到人了。
我爸端着画盘站在天地间,天地无垠,却显不出他的渺小,我哥说了,那就叫风骨。我没有,也长不出,那是何老师特有的气质。
“我就是被他作画的样子迷上的,我想妈妈也是。”
我靠,这什么描述啊?这要不知道说得是我爸,我还当我哥看言情小说回归十五六了呢。
我问,“那我爸呢?他对你什么感觉?”
“大概,没感觉。”我哥又颓回草地上,“我知道他是个直的,所以我在他的药里掺了点药。”
“不会是白粉吧?”
我哥凑我耳边说了一个名字。
我一脸敬仰之,“哥,你真行,这种下三滥手段你都使得出来。”
“不然怎么办?”我哥黑着脸,“一个直人,又想上又不想负责,你说怎么办?”
“靠,你玩我爸!”
“年纪小总比较荒唐。”
“那是你!”小爷我就五讲四美三热爱,从来没动过这种邪念,到现在还纯情地幻想和校花牵个纯情的小手,我跳起发飙,“活该你不受待见。”
“但现在我是认真的。”他按住我,“准确的说,从那一天起,我就认真上了,你知道何老师不是别人。”
我呼呼喘着气,可心里还是不平衡,“你丫———你不会就是传说中的一奸钟情吧?”
我哥笑了,笑中带着揶揄,“你爸的技术一直都不怎么好。”
我崩溃。
听别人说自己的爸在那方面技术不好真是一种语言无法描述的感觉。
“有多不好啊?”我崩溃过后开始冷静,也摸出一根烟。
“疼。”我哥闭上眼,
“那是一种被撕裂的疼。源自身体里面,冒出来疼,像是你的,又不像是你的,一忽儿疼得你要死要活,可一忽儿又一片空白,然后……”他顿了顿,“只有疼。”
我听得有些冷,而且没拧�
我猜疼到极致,一定就反转为恨,我磨着两排牙狠狠骂他,“活该的你。”
“确实活该。”我哥掰断了香烟,轻飘飘地笑了,“自作孽,不可活。”
我们都默了一阵。
我又忍不住想起一个问题……“我爸,应该不是那么生猛的人吧。”说得也忒惨烈了吧。莫不是你耍我?
“十五天没下床,大把大把地吃止痛片。”
我没言语了。
“何老师很细心地照顾我,安慰我,诚恳地向我道歉,甚至要去公安局自首,他可真傻,”
你找抽吧,得了便宜和我爸买乖?
“傻得真可爱,我就那么陷进去了。”
我没脾气了。
这赶着倒贴的,没治没治的,谁也整不了的。
我问,“他不会不知道其实是你自作自受吧。”
我哥又沉默。
“问你话呐。”
“知道。现在他知道得清清楚楚。”我哥坐起来,将两截断烟狠狠截进土里,“可我就是不相信,不信那几年他都是虚情假意。”
你就钻牛犄角吧。
你不知道古今有多少人就毁在“不相信”三字儿上了么?远的不说,就说慈禧那老MM,不就毁在不相信洋人比我们旧中国强大上了么?近的也不说,就说彼岸人民,不就不相信彼国以外的群众力量,结果叫911给撞了一个腰么?
不过话说回来,我也不信。
他们不知道,不止那一次,其实我撞见过不知多少次。
我爸病了,我哥衣不解带地照顾。我哥累睡了,我爸挺爱怜地摸他的脸,还偏身偷偷吻他的额头。
我哥投资第一间画廊,两个人并肩坐在橡木地板,我哥搂着我爸的腰赖在他腿上,我爸一边拍着他的背,一边一幅接一幅地给他讲创作灵感,然后接吻,再然后————
我哥的私人公寓有一间暗格,后面挂着一幅我爸画的油画。画上的少年安详地躺在大片的兰草丛中,微微蜷起身子,结实漂亮的身躯完完全全袒露在花间,浓密乌黑的睫毛,微微张开的娇艳双唇,略带红肿的胸口,以及软垂在一片黑密丛林中若隐若现的阴影。
神圣得我这个棒棰都想流着口水扑过去嗯啊了他!
我问,“然后呢?”
我哥看了看表,“差不多了,我叫他吃饭。”
你大爷的,真有夫妻相!
我哥拎起一件外套走向我爸。
我倚着车想,就这样得了,闹腾什么啊?开门关门不都是一家人?
其实我挺喜欢他们安静地坐在夕阳中,伴着金色的霞光,悠然品茶。
第九章
从草原上回来,我爸就去了法国。
我和哥们儿炫了照片,又拿着去泡校花,挺专心致志的。
等到我爸回来,期中考刚结束,我叫上我哥开车和我一起去接我爸。
我哥开车,我嚼着薯片在后座上叨叨,“哥,你是不是觉得我特电灯泡?”
我哥挺高兴地“嗯”了一声,“一会儿你识相点快走就行了。”
“哥,听说你们又在我们校那边弄了个分公司。”
“嗯。”我哥心情依旧很好。
“那让我打工去呗。”
“怎么,缺钱花了?”
“爸不是快过生日了么?往年都是我用你的钱给他买礼物,今年我想明白了,这不就等于你送他双份礼物,我什么也没送嘛。”
我哥从后视镜瞄我一眼,“就这么简单?”
“还……我说哥,你可不能再送什么豪华邮轮环球游船票了啊,你看看上回,我爸一走小半年不见踪影,你说这礼你送的多亏哈,连我都跟着倒霉。”
“你不要转移话题。”
我哥停了车,从后备厢抱出一大束香水百合。
我故意落在后边老远,这可太矫情了,我可不想让熟人撞见。
我俩进了接机厅,好几个伯母已经站在那里了等了,一看见我们就冲我们招手。
我哥不大爱过去,可我不怕,不就是爱给我爸介绍对象给我说个小妈么?我颠颠地奔过去叫了圈张伯母王伯母李伯母陈伯母。
“明明啊,这回你爸可真有喜了。”
我愣怔了几秒。
有喜?怀上了?不可能吧。我爸正宗爷儿们。
陈师母继续道,“你说这是不是缘份,你爸爸这次居然遇到文秀了,我们老陈说了,两人这次感情发展得很不错。”
我嘿嘿地陪笑。我爸身边就没断过围绕他的女人,可到现在我爸也只拥有过我妈一个女人。
但文秀确实有点儿特殊。文秀是我爸的弟子,其实也就小我爸三岁,打学画那会儿就暗恋我爸,还曾经试图冲击我爸和我妈情比金坚的婚姻,最后当然撞得头破血流,于是远走异国他乡了。
但我妈临死前交待过,“老何啊,这一辈子跟你我挺知足,但你也不必为我守着,缘灭也是为了缘起,只要我有一个要求,你要续弦,也要续文秀那样的,不然我心里不安生。”我爸当时气得满脸通红,要不是我妈真不行了,准得暴发家庭战争,总之,这位文秀也算我妈亲点的小妈。
其实我挺佩服我妈说话的。
缘灭也是为了缘起,这不我妈刚一升天,我哥就来了么?
我正瞎胡乱想,就发现我哥正给我打电话,我一接他就掐。我扭头一看,我哥撇着头,特专心地看人家扫地阿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