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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瞬间,万箭穿心,威廉不得不妥协地低下了头,低声喃喃道:“好了,我去就是了,这一路上给您劈开前方的荆棘,赶走突然蹿出来的野狗……”
“快看!”打断了威廉的小小抱怨,路易王子冲着蕾娜夫人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循着好色王子的视线望去,本来已经紧紧阖上的屋门再次被打开。从门口探出小半个身子,蕾娜夫人单手握住门把,目光中充满警惕地扫视着冷僻的街道。
即便生活富裕,这对夫妻也没有定居在热闹繁华的市镇中心,而是选择了邻接密林的边缘地带,这也是个疑点。不过,有赖于这一决策,这对夫妻古怪的行为才没引起镇民过多的注意吧。
比如说此时,在这样尚算偏僻的地方,叫卖水果的小贩早就推着木板车消失在视野尽头了,穿梭于街道之上的,不过剩下凄冷的寒风,时不时地呼啸着卷起几张破碎的纸片。
紧了紧衣领,蕾娜夫人终于迈出了门外,朝着格雷森离去的方向张望了片刻,她立刻步履匆匆地跟了上去。
“威廉,这样你更有跟上去的理由了吧?你眼中那位老实亲切的夫人终于也按捺不住好奇,去追踪她那暗藏心事的丈夫了。”
眼底划过一丝戏谑,路易王子不待威廉回答,便从容地跟上了前方那个身披毛呢大衣的背影,那堂堂的姿态,以及眉眼间流露出的盎然兴致,使得他看上去就像是要去欣赏一出有趣的表演,而非正扮演着见不得光的跟踪者。
“好啦,跟上你的主人吧,威廉。这同样也是为蕾娜夫人着想,想想看,有钱的丈夫豢养情人,这在贵族圈子里不是很时兴的事情吗?当然,有钱的家伙也行。总之,她很可能会撞破一场秘密幽会哟,到时候,恼羞成怒的丈夫会做什么呢?”十指交叉,恶质的魔女眺向远方天边的晚霞,以期待的口吻说道:“哎呀,他会不会直接拿起石头砸破蕾娜的脑袋呢?还是说一刀捅穿她的心脏再搅上几圈?不过,无论是哪一种,都是血淋淋的呢……”
抛下了被脑海中描绘的血腥场面给吓到了的威廉,黑魔女一脸欢欣雀跃地追上了好色王子。
这、这个女人,不愧是能和王子他合拍的存在……
以后要同时伺候两个这样的主人,我、我真的能够安然终老吗?
尽管对前途充满担忧,堪称忠仆楷模的威廉还是忍住心底的恶寒,乖乖地像个小尾巴似地吊在了主人的身后。
三人跟踪的脚步没有片刻的停歇,他们脚步跨过荒冷街道上灰白的石板路,由洒满细碎石子的荒草地迈入了一片繁茂广阔的森林。
时不时低头观察地面,小心着不让长靴踩踏腐朽脆弱的枝叶发出过于明显的响动,已经在前方开路的威廉十分尽职地开拓出了一条小道。
就在他目光的尽头,乳白色的衣角在清风中翻飞着。
蕾娜夫人似乎还没有停下脚步的迹象,而此时,上弦月已然攀上树梢,而猫头鹰则拍打着翅膀飞上了枝头,好奇地打量着陌生的闯入者,歪着脑袋“咕咕咕”地叫唤。
终于,在任性王子掩住嘴巴,即将打出一个不耐烦的呵欠时,那位探头探脑的妻子终于停下了前进的步伐。
一座林中小屋跃入眼帘。四四方方、普普通通的木质构造,勾不起人们太多的兴趣。
然而,在那一旁,泛着粼粼波光的池水里,有着更为吸引眼球的存在。
飞快地闪到了一边,蕾娜藏在了一颗榆树的后面,无声地注视着眼前的这一幕。
她看得清楚,是她的丈夫主动给了对方一个深深的拥抱,那是一个站立于池水之中的美貌少女,在月华的辉映之下,隐隐流露出一种梦幻般的空灵气质。
“真可怜,蕾娜夫人现在一定很难过,亲眼看着自己的丈夫和别的女人偷情。”从另一个隐蔽的角落窥视着秘密的场景,威廉几乎要掏出手帕擦一擦同情的泪水了。“不过,那个女孩怎么不穿衣服呢?这么冷的天气还泡在小池子里,她不冷?”
从路易王子三人的距离来说,虽然不足以听清对话,但是多少也能借着明亮的月光看个清楚了。
那个美丽的少女光裸着上身,白腻的肌肤暴露于空气之中,仅仅用如海藻般浓密的长发遮挡在胸前。
而她似乎正在哭泣着,那悲凉的呜咽声若有似无地划过几人的耳畔。
他们可以看清,池中少女伸出雪白的双臂,推开了格雷森,接着又捧起了一个珠宝匣子往男人的怀中塞去。
然而,格雷森却摇了摇头,挡开了那个匣子。
“我们再靠近点。”根本不是征求意见,而是干脆地下达命令,路易王子作为第一个实践的先行者,立刻又朝着前方一人高的草堆里钻。
在那个更为临近的场所,应该就能确保听清两人的谈话。
“王子,靠这么近很容易暴露啊。”
“如果不靠近一点,我怎么精确观察她的三围?”
“都这种时候,你脑子里怎么还想着这种事啊?”悄悄瞥了一眼一旁的魔女,威廉却有些惊诧的发现,对方并没有因为王子轻浮的言辞而露出丝毫愤怒的表情。
“是呢,靠得近点也离真相近些。”无所谓的一笑,魔女撩了撩长发,看上去心情甚佳。
天啊,我越来越想不通这对奇葩的相处模式了!
嫉妒、嫉妒!表现出一点嫉妒你还比较像个正常的女人!
不,和王子搅合在一起的女巫,我本来就不该抱有期待……
“嘘!”食指抵在唇上,路易王子一手按下了已经开始因抓狂而乱晃的某仆人的脑袋,竖起耳朵认认真真地听着传来的谈话声。
“我已经说过很多次了,我并不想要这些沉船里的珠宝,只要你能和我在一起……”
“是啊,你总是说,比起这些珠宝,我才是你真正想要得到的。”将珠宝匣放在池边上,少女缓缓掀开了盖子。霎时间,璀璨的珠光映照在了她毫无表情的美丽脸庞上。“这世间,用最贵重的珠宝也无法赎回的东西,实在太多了……”
珠宝玉石,光彩耀人,却又冰冷异常,指尖轻轻抚过这些冷硬闪光的石头,少女发出了一声幽幽的叹息。
“我明白了,格雷森,我都明白了。”柔柔地张开双臂,就像是要施予一个拥抱,她迎向了格雷森,唇角一点点地漾起一个甜美的微笑。
不知道是不是光影所造成的错觉,威廉总觉得这样一个笑容,就像是使劲扯开了一具死尸僵硬的嘴角,隐约透露出诡异的气息。
“来吧,拥抱我吧,我愿意和你在一起。”
意想不到的表白,瞬间被喜悦冲昏了头脑,格雷森紧紧搂住了眼前窈窕纤细的身躯。
“你终于答应我了,经过这一段时间的等待……对,就像是我期待的那样。蕾娜那边,虽然对不起她,但是我已经给她足够的财宝了。接下来,就我们两人一起到别的城市展开新的生活,那将是一个海滨小镇,那儿有你最喜欢的大海……”
抚摩着少女光滑的脊背,格雷森以欢快的语调描绘着理想中的未来。
然而,并没有一双柔软的小手同样热切地环抱着他,失却血色的苍白右手,正悄悄地向着珠宝匣子里挪动着,慢慢握紧了一柄镶有翡翠的匕首……
“大海啊……”合上眼帘,少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已经嗅到了潮湿的海风。“可惜,太迟了,对你是、而我也……”
寒光闪动,锋刃没入血肉。
心脏破碎,随着一阵无情的翻搅化为碎末。
仰面倒下的男人,直到最后,都是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在无法解开的疑惑之中失去了呼吸。
直直地盯着地上的死尸,少女的眼瞳之中没有激起丝毫情绪的涟漪,她就像是一个死人一样,缺乏应有的生气。
甚至还来不及阻止,格雷森就已经被剥夺了生命,心中涌起一阵强烈的自责,威廉正要冲上前去,却惊诧地发现无论怎么努力,自己的脚步却无法移动分毫。
这样的情况,应该又是那个女巫的巫术吧。
“别着急,我们再看看接下来的演出。”路易王子依然选择静观其变,透过草堆的缝隙关注着情况的变化。
不止是魔女的意思,就连这位任性的王子也是抱持这样的想法。
目睹了丈夫的死亡,蕾娜夫人显得也太过冷静了,她甚至连一声悲恸的尖叫也没有发出,就笔直地朝着格雷森倒下的地方走去。
和威廉预想的不同,她并没有伏在亡夫的遗体上嚎啕大哭,她甚至连一滴泪也没有留下。
来到尸体旁的第一件事。
她弯腰俯身,却并非替丈夫合上双眼,而是迅速地抱起了池边上的珠宝匣,紧紧地揽在了怀中,仿佛是想要将之融入自己的体内一般用力得手上都浮现出明显的青筋。
“哼,这个愚蠢的丈夫总算是死了嘛。”吊起嘴角,发出一声冷酷刺耳的嗤笑,蕾娜挑了挑眉笑道:“放心吧,我不会因为这个男人的死太为难你的,至于原因嘛……这样说好了。”
“其实我从一开始就怀疑了,一个月前那个红鱼之类的荒唐说法,我怎么可能会相信?我那软弱的丈夫一定是勾搭上了某个富家千金,所以才会源源不断地有财宝拿给我。哼,一边背负着偷情的负疚感,一边还忍不住到你这儿来。我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好了,反正我也能继续我的富贵生活。”
伸手搭在了少女的肩头,蕾娜以商讨的口吻说道:“怎么样?我不揭发你的杀人行为,而你就把所有的珠宝统统交给我。恰好我今天也是想着能能多弄点儿钱才跟来的,总不能让我就这么回去啊。”
怀中的珠宝匣子着实沉重,可她还想要更多的。
不过,池中的少女依然不言不语,就像是凝固的岩石一般静静地站立着,全然没有搭理身旁的蕾娜。
“哼,像你这样会光着身子勾引男人的家伙,或许受点教训就会老实了吧?”粗暴地扯住了少女的长发,蕾娜就像是在拖着一尾不愿上岸的鱼一样,用力拉扯着她。
一点点地,少女的身躯在这番暴力之下脱离水面,一直隐藏在水中的腰际以下的部位终于展露出来。
“咦?”松开了手,蕾娜几乎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
原来,池子并非她所想象的那么深,少女并不是站立着,而是坐在了池底,一条艳丽的鱼尾代替了人类修长的双腿。
重重地倒回池中,美人鱼仍旧是呆呆着望着池水中自己的倒影。
“真是个意外的收获,我有个好主意了。把你卖给那些喜欢收集稀罕品的贵族,或者是带着到各个城镇展览,这又是一大笔钱财了!”
根本没有被超现实的传说生物给吓着,蕾娜伸手向池中的美人鱼抓去。
“人类啊,都到了最后,还是不愿意放过我吗?算了,离开了太久的我,也已经无法回去了……亡去之前,至少……”
瞳中闪烁凄厉的凶光,美人鱼拉紧了蕾娜的手臂,将她狠狠地拽入了池中。
“唔……”头颅被整个摁进水里,蕾娜的双腿只能在空气中胡乱地踢蹬着。
渐渐地,挣扎减弱,一阵痉挛似的抽搐过后,她的心跳永远地停止了。
两具尸体、翻落在地的珠宝……以及,双手染满鲜血的美人鱼……
“哈哈哈……”狂乱的欢笑,宛若暴风雨之夜礁石旁悲哀的歌声。
她在笑着,用尽生命全部的余力畅快地大笑着,眼角滚落晶莹的泪珠。
她的双手捧起池水,一遍遍浇灌着自己的身躯,就像是在进行着神圣的洗礼。
即便不能葬身于蔚蓝的大海,也要让已经污秽的自身,以尽可能洁净的姿态离去。
为什么呢?为什么呢?人类以爱为名,可以做出那么残酷的事?将她囚禁于这一方狭隘的天地……
人类所谓的爱,就是如此残酷吗?
她永远也不可能明白了,离开了大海太过久远,生命也就过早地迎来尽头……
她的灵魂,还能循着遥远海上的呼唤回归故乡吗?
笑声渐弱,尔后再无声息。
她的身躯软软地倒入池中,潋滟的水波将安宁的睡颜淹没。
我啊,再一次梦见了。
故乡的大海……
远处,是姐姐的歌声……
她,在呼唤我。
第93章 母女,扭曲的镜像
宫殿之中,一国之君正侃侃而谈,与异国的王子分享他有违常伦的喜悦。
“我曾经向亡妻许诺,若要续弦,一定要娶一个和她一样美貌超凡,有着一头灿烂金发的美人。如今,我终于要兑现承诺了!”高亢洪亮的声音几乎掀翻了皇宫穹顶,渐显老态的国王努力挺直有些弯曲的脊背,展臂指向了一旁的某位少女,
然而,呼应他激动之声的,仅仅是臣民们的哀声叹息,以及那位少女无助的抽泣声。
那确实是一位叫人惊叹的美人,即便愁眉紧锁、泪眼婆娑,可这阴郁的神色却丝毫未损她天赋的美貌,反而更为她增添了一种楚楚动人的柔弱美感。
“我曾遍寻各方佳丽,可是她们之中,总没有让我合意的。所幸的是,我最后终于明白了,除了我的女儿,谁还能拥有和她母亲酷似的容颜呢?我决定了,她就是新一任的皇后!”
是的,这位国王,正是要娶那一位戴着银冠的公主,他的女儿,他的骨肉至亲。
荒唐、大逆不道,种种逆耳忠言也不能挽回这位国王的心。
他在背德之路上渐行渐远,就连神明的规诫也无法令他回心转意,就像是陷入了恐怖的魔障之中,他已然疯狂。
“路易王子,真是高兴,远道而来的你也能参加三天后的婚礼。到时候,举国同庆,也请您好好享受那一场盛大的狂欢。”
“感谢您的好意,我也是万分期待。”客套的社交辞令,用惯了的冰冷词句。
忍住想要打瞌睡的冲动,路易王子百无聊赖地胡乱瞥着周围的摆设,一边暗自期待着国王赶快终止所谓的肺腑之言。
入目所见,和他在自己国家的皇宫里看到的场景一样的无聊。
俯首帖耳的臣民,穿着死板的礼服僵直地站立在两侧,比任人摆弄的木偶有趣不了多少。
唯一算是比较亮眼的风景的,也就是那位艾尔莎公主了。
这脸蛋倒是不错,在他所见过的众多美女之中,也算排得上前五。至于那个部位嘛……
说起来,他很怀念今天中午的时光。那时候,他躺在一块青葱的草地上,一边沐浴着暖洋洋的日光,再把脑袋枕在那个魔女软绵绵的胸口舒舒服服地睡了一场午觉。
可惜,却要听这么个糟老头子提前讲讲新婚感言。
比起去同情这位公主,他更乐意抄起一块抹布堵住国王叽叽呱呱的嘴,尽管这位即将深陷乱伦惨剧的美少女正朝着他隐晦地眨着眼睛。
“真是不好意思啊,王子,让你一直听我说个不停。看你旅途劳顿,一定是很累了,请先回去休息吧。然后,我会安排几位侍女好好服侍你的。”
不知道是说到口干舌燥还是终于有了点眼色,老国王刹住了话头,换上了十分体贴的口吻。
“那就不必了。我不是已经带了一位贴身女仆吗?都因为她把我惯坏了,现在除了她的服侍,其他女人的服务,我都不满意了。”
“既然是这样,那接下来,我也不罗嗦了,就请王子好好享受休闲的时光吧。”
微笑着点了点头,对于王室的淫靡之风颇有了解的国王并没有多说什么。
他之前也匆匆瞟过一眼那位黑发女仆,确实是个会让寻常男人魂牵梦萦的绝色美人。像是年轻王子这样,长期过着奢侈与享受的生活,当然是无法抵御这样的美人诱惑。
哼,这世上的男人,又有几个会像他一样忠诚于自己的爱人呢?
从未与情妇厮混,而是将全部的爱与热情倾注在皇后身上,以前是,将来也是……
他的露西亚……不,现在,是艾尔莎。
他的女儿,他未来的皇后,这世上再没有其他人是比她更亲近自己的存在了。
她更加年轻,会陪伴他直至更为久远的岁月,甚至在他最终沉睡于他心爱的露西亚的身边之后,艾尔莎也依然能够漫步于皇宫的后花园。
是的,他已经老了。
低下头,老国王凝视着自己的一双手,它留下了太多沧桑的印记,仅仅是用脆弱的骨骼支撑起干瘪的皮肤,就像他本身一样显得虚弱无力。
他很想牵起艾尔莎娇嫩的小手,这样的话,他就能回溯往昔时光,恍惚间似是正与露西亚相携而笑,他还是那个青春女神所钟爱的王子。
下意识地,国王转过身子,想要再看看艾尔莎美丽的脸庞。
不过,不知何时,那位公主已经悄悄离去,原本的位置上只留下了一个空荡荡的扶手椅。
金发的艾尔莎,终于等到了那么一丝可能的希望,她当然要去试一试。
而已经回到了国王安排好的豪华卧室的路易王子,尚未迎来公主拜访的他,则是舒服地倒在了躺椅上享受着贴身女仆的服务。
“这样躺着吃东西,小心被噎着哦。”修长的手指灵巧地剥开葡萄皮,恶魔女仆拈起一颗水灵灵的葡萄塞入了王子的口中。
“放心,在享尽艳福之前,我还会好好地活着的。”甜液入喉,双唇轻吻过少女的指尖。
“说到底都是你享受啊,结果才做夫人没几天,我立刻又降格成了伺候你的女仆了。”
“是啊,贴身女仆,王子身边的贴身女仆……大家都想得到是怎么回事,所以根本没必要掩饰,索性坦率一点,今晚还是和我一起吧,这张床睡两个人可是绰绰有余,不仅非常松软还异常结实,就算是在上面激烈运动也没问题。”
伸手搭上一旁软床,路易王子充满暗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