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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翊深深的吸进几口微凉的空气,努力将即将涌出眼眶的泪水逼了回去。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轻微的响动,不动声色的在床上重新躺好后,卧室的门被轻轻的打开了,凌翊感觉到有人慢慢走进了房间后静静的站在了床边。
是凌天。
就算没有睁开眼睛去确认,但是那种熟悉到让他心痛的感觉告诉了他,来的人正是凌天。
黑暗中,他感觉到凌天微微颤抖的手轻轻的握住了自己放在外面的左手,接着是轻微而压抑的哭声,那声音在万籁俱寂的夜里格外清晰,一声声化作利刺直入凌翊心底最柔软的部分。
自己两次用同样的方式救了凌天,对凌天来说两次害自己的哥哥在生死边缘挣扎他一定相当自责吧。
像我这种对你如此冷淡,而且害你成为永旋国的十一王子背负上本不该属于你的命运的怪物,你应该讨厌我,恨我,所以不要再为我哭了。
这些话在凌翊的心中一遍遍的重复着,但是他不敢说出口,他不知道,如果凌天用厌恶的冰冷的目光看着自己的时候,自己会变成什么样。
尽管他对自己的存在,凌天的存在,自己对凌天的感情充满着不确定,但是凌天对他的依赖,即便他知道那只是弟弟对哥哥的依赖而非他所期望的爱情,却也是唯一支撑着他东西。
他想要脱离宁妃的掌控,虽然现在的他没有那样的能力,但是也许有一天,他真的可以做到,他不想放弃。特别是有了〃翊〃的那段记忆后,让他觉得自己还是作为一个独立的个体真实存在的,并非完完全全只是一个被人操控的傀儡,永旋国离自己很远,宁妃也很远,那样的距离让他略微安心下来。
凌天还在持续哭着,不忍心等到他哭累睡着才会停住,凌翊不着声色的用法术使凌天睡了过去,然后轻轻的将他抱上了床,拉来薄被盖在他的身上。
右手臂的伤在凌翊法力恢复的时候就已经完全复原了,只是按照以往的经验,凌翊知道后面几天自己免不了要在发烧中度过。
黑暗中,凌翊借着窗外的月光凝视着凌天沉睡的脸,小心的用手抹去凌天眼角残留的泪痕,像是被诱惑般轻轻的吻了下凌天微凉的薄唇,在那里他闻到了泪水的味道。
心,又开始痛起来。
为什么同样的一个人爱上同样的另一个人却会有如此不同的心境。
那个翊可以笑着接受自己爱上凌天的事实,可以想着如何让凌天接受自己,可以想着什么时候向凌天表白,而现在的自己却觉得连守在他的身边都是一件多么奢侈的事情。
他恨那个翊的同时,也感谢他,他给了自己这样的一个身份,这样一个正大光明留在凌天身边的理由。
在这里,他不是凌翊,不是那个虚假的永旋国的七王子,他只是翊,一个失去了过去所有记忆的人。
在这里,凌天不是凌天,不是那个被所有人所遗弃的永旋国的十一王子,不是那个自己想爱却不能、不敢去爱的弟弟,而是自己最好的朋友。
他不知道为什么凌天在自己失去记忆的时候,要刻意隐瞒他们是兄弟的事实,是不是凌天对自己这个冷漠的哥哥感到心寒了?是不是凌天已经不想接受自己这个哥哥了?
现在凌翊觉得这些都不重要,从这些日子凌天的表现来看,凌翊知道,凌天的目光没有从自己身上移开,这样就够了。
能够逃离兄弟这样的关系的束缚待在凌天的身边对凌翊来说,是再好不过的事情。
这里是厄森最南面的小镇,离位于永旋国最北端的王都很远很远,自己是翊,而凌天是霖天,那些烦扰着自己的事情都离自己很远很远。
除了告白,他可以完全像翊一样的生活,守在凌天的身边,这里没有任何知道他们过去的人,那种感觉让凌翊觉得似乎世界上就只剩下自己和凌天一样。
想到这里,凌翊突然觉得幸福的想哭。
他知道,宁妃不可能放过自己,他知道,这样的幸福终有终结的一天,但是在那天到来之前,就让他和他最爱的弟弟在这里享受这对于从前的凌翊来说几近奢侈的生活吧。
凌翊伸出左手,轻轻的将凌天带入自己怀中,仗着凌天在自己的法术下绝对不会醒来的事实,轻轻的吻着凌天的额头、眉角、脸颊,最后落在凌天柔软的唇上,直到将凌天的唇染成同自己一样的温度才依依不舍的离开。
〃凌天,我爱你。〃
凌翊低沉的声音融入夜色,很快消失了踪影,再度吻了吻凌天的额头后,疲倦的凌翊也同凌天一样沉沉的睡去。
正章 … 20
第二天醒来时,凌天已经不在身边,用手背轻轻的覆上自己的额头。
〃果然还是发烧了啊。〃
凌翊有些茫然的看着天花板,身体以及精神上的疲倦让他不自觉的又闭起了双眼。恍惚间,听到有人开门进来,睁开眼凌天站在门口正一脸倦容的看着自己,他的双眼因为持续的哭泣红肿的厉害。
随手带上门口,凌天走到床边,用红肿的双眼看着凌翊好一会儿,然后伸出手轻轻的覆上凌翊的额头,冰凉的手让凌翊顿时觉得舒服了一些,但是没一会儿,凌天便将手移开了。
〃你发烧了。〃
不知道应该说什么的凌翊沉默的点了点头,这个时候的翊会说什么呢?凌翊拼命的用不甚清醒的脑袋思考着。作为翊的那个人格已经完全消失了,但是自己必须去扮演那样的一个角色,他绝对不能让凌天发现自己已经恢复记忆了。
但是,那个翊究竟会说什么呢?凌翊完全不知道,那个心中几乎没有一丝阴影的翊,那个乐观向上的翊究竟会说些什么呢?
为什么自己必须扮演那个虚假的自己,这样一个内心如同黑暗泥泽的自己要怎么样去演绎那个阳光的人?
他好嫉妒,好恨。
觉得眼角一阵发涩的凌翊微微侧过头,拼命的想要忍住几乎夺眶而出的泪水,他不想在凌天面前哭泣。
〃我去弄点简单的吃的,你吃过后再吃药,你先等下。〃
似乎没有发现凌翊的异样,凌天转身离开了房间。
松了口气的凌翊用手指轻按住自己的眼角,深呼吸了几次,努力的将自己的情绪平复下来。
想来,也许凌天也更愿意接受那个乐观开朗爱照顾人的翊吧,比起那个冷冰冰对他的哥哥,也许凌天更喜欢那个翊也说不定。
想到这里,凌翊觉得背脊一阵发凉。是自己种下的恶果,是自己选择了这样的方式,但是。。。。。。但是。。。。。。
恢复的记忆已经封印不回去了,那个翊已经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任何一个角落了,现在再去想也没有任何意义了,自己能做的,只有接受这个事实而已。
一遍遍像是暗示般和自己说着,凌翊却怎么也掩不住心中的纠结和苦闷,突然间身体上的疼痛在瞬间压制住内心痛楚的感觉在凌翊的脑海中复苏,凌翊的呼吸急促起来,那种想要伤害自己的愿望越来越强烈。
现在绝对不可以那么做,深呼吸着努力想要把那种欲望压制下去,就在凌翊兀自挣扎的时候,凌天推门进来了,手上还端着一个托盘,里面放着粥和一些小菜。
将盘子放在床头的小柜子上后,凌天扶着凌翊坐了起来,然后将碗端在了凌翊的面前。
没有发现凌天是想要喂自己的凌翊,下意识的伸出两只手接住了那个碗,在看到自己右臂上层层叠叠的绷带时,凌翊的手一下子僵在了那里。
自己是两天前才被魔兽狠狠咬伤的,右手臂现在理应疼痛得不能动才对,但是因为在法力完全恢复的时候伤口就已经自动痊愈了,所以一时间凌翊完全忘了自己曾经受伤的事情。
〃啊。。。。。。〃
轻呼一声后,凌翊盯着自己的右臂一时不知应该找什么借口才可以让凌天不起疑心。
凌天看着凌翊的右臂,似乎也在为难着什么。
顿时房间内一片寂静。
〃那个。。。。。。〃
终于想到什么的凌天慢吞吞的开了口。
〃你的体质和别人不同,所以。。。。。。所以恢复的比较快。。。。。。〃
突然想到,上次在战场上替凌天挡下风刃的时候,身上的伤口应该比这次严重很多倍,但是那时也很短的时间恢复了,也许凌天以为灵力强大的自己有自我恢复的能力吧,不过不管怎样,只要凌天不起疑心,其他什么事情都好办。
〃这样啊。。。。。。〃
不能表现出自己对这个事情丝毫不惊讶,凌翊微微皱起了眉头,显得似乎对凌天的话不太信服的样子。
〃是这样的,有些人天生复原能力就比一般的人要强一些。〃
看着睁大了眼睛,认真想要说服自己的凌天,凌翊突然觉得心里好温暖,不着痕迹的露出一个微笑后,凌翊马上回复到先前的表情。
〃但是,恢复的好像太快了吧。〃
〃那个,每个人情况不同,你比较特殊。。。。。。〃
凌天的眼神不断闪烁,拼命找着借口,看着这样的凌天,凌翊觉得那原本压在心头沉重的散不去的阴霾似乎消散了一些,只是凌天待在自己的身边和自己说着话,整个人好像都轻松了下来。
〃算了,你就算知道什么也不会告诉我。〃
记得凌天一直刻意隐瞒自己事情的凌翊正好将此拿来当作中止这个话题的借口。他看到凌天的眼神一瞬间暗了下来,但是别无他法的凌翊只能选择了无视。
吃好饭后,又吃过了药,看着凌天端着盘子走出房子的时候,凌翊突然觉得刚刚踏实下来的心又开始不安起来。
好像自己正站在悬崖的边缘,一脚踩空就会万劫不复的错觉。这样的感觉没有持续很久,随着凌天再度进入房间而慢慢的消失了。
是不是人在生病的时候会比平常更加脆弱呢?凌翊有些自嘲的想着。
走到床边的凌天将一块湿巾轻轻的覆在了凌翊的额头上。眼见凌天转身就要离开,凌翊先一步抓住了凌天的手,感觉凌天的手惊得跳了一下似乎有想要逃开的意思,凌翊连忙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有些不解的看向凌翊,凌天回过身带着困惑的表情,眉心微皱。
作为翊的时候,因为隐隐觉得凌天似乎不喜欢和人有过多的肢体接触,所以翊并没有过像这样唐突的接触。
〃今天有班吗?〃
知道自己的举动和翊有些不符甚至唐突,凌翊也没有丝毫想要放手的打算。他和那个不知道所有过去的翊不同,他有自信,只要自己坚持,在一定范围内凌天是不会拒绝自己的,想到这里,凌翊为自己有这样的自信感到可耻,自己明明是导致凌天不信的根源,自己明明那么冷漠的对凌天,自己明明伤害了他,却还在利用凌天对自己的依赖和关心。
碧蓝的眸子一下子暗了下来,凌天似乎也察觉到凌翊的异样,但是他没说什么,只是小声的回答了凌翊刚刚的问题。
〃没有,老板娘坚持要我休假。〃
〃那,陪我一会儿行吗?〃
凌天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用他漆黑的双眸定定的看着凌翊,凌翊从那眼眸中读出了困惑,还有一丝丝的寂寞和伤痛。
〃可以吗?〃
再度问了一遍后,凌天在床头坐了下来,虽然凌天没有说话,但是知道他不会走的凌翊因为安心下来,困意瞬时袭来。
迷迷糊糊中,他感觉到凌天轻轻回握住了自己的手,那种安心的感觉引导着他向着一个温暖的地方坠去。
如果这个世界没有凌天会怎么样?
凌翊突然觉得,那样的世界也许并不存在。
正章 … 21
图书馆那里,凌天自然替自己请了病假,反反复复的发烧,凌翊有一半的时间都在昏睡中。
梦里总是有什么黑暗的东西在追逐着自己,在荒凉的大地上自己独自一人疯狂的奔跑着,耳边是呼呼的风声,有什么冰冷的东西带着绝望的气息从四面八方向着自己袭来,想要逃却怎么也逃不掉的,因为前方根本没有路,每一个地方都是那样的相似,是在逃,却更像是在原地疯狂的打转。
不知道是不是发现了自己的异样,凌天总是尽可能多的留在自己身边,每当自己从噩梦中醒来的时候,有大半的机会都会看到凌天的身影,或者坐在桌前看书,或者望着窗外湛蓝的晴空发着呆,若是半夜则会看到凌天安静的睡在自己身边。
每当这时,凌翊那颗摇摇欲坠的心都会渐渐的平复下来,然后闭上双眼,享受那属于两个人的静谧时光。
梅尔也曾经带着水果之类的东西看望过自己,据凌天说那时自己还在睡,他便先行回去了。为了方便凌天照顾自己,老板娘尽可能多的替凌天安排了假期。
那种人和人之间的关怀与照顾,是生长在宁璇宫那个冰冷的地方的凌翊所没有感受过的,他唯一接触到的温暖只有青岚和凌天。
这样的日子过了一个礼拜后,凌翊的情况终于有些好转了,发烧不再那么频繁,身体里的力量也一点点的恢复了。那一直缠绕在自己心中的负面的情绪,似乎也随着身体的好转而渐渐的消退了一些。
实在不想再这么窝在家里的凌翊决定恢复之前的生活,照常去图书馆上班,实际上还有一件事情他一直放心不下,那就是在那个暴风雨的下午出现在小树林中的那些魔兽。
因为那个时候正处在灵力和记忆恢复的边缘,所以记忆难免有些混乱,但是凌翊确定那绝对不会是一般的野兽,因为如若只是一般的野兽,虽然凌天的灵力很弱,但是对付它们绝对绰绰有余,绝对不会有凌天因为被它们震慑住而动弹不得的事情发生。
他必须要把这个事情弄清楚,因为那里是霖天去邻镇的必经之路,自己不可能一直跟在凌天的身边,如果再出什么事情,而自己又来不及赶去救他的话。。。。。。想到这里,凌翊觉得一阵恶寒。
如果那天,自己没能赶过去,或者在关键时刻灵力没有恢复的话,凌天的身体也许就会被那些魔兽撕烂,这样的假设让凌翊不寒而栗。
用余光确认了一下趴在桌上看书的凌天,凌翊甩甩头将这些不切实际的假设逼出脑海,缓缓的坐起身来,倚着床,看向凌天在的方向轻轻喊了一声。
〃霖天。〃
听到凌翊声音后,凌天轻轻阖上了在看的书,看向凌翊,目光似乎在问他有什么事情。
看着那样沉默的凌天,凌翊觉得一阵心痛,他记得在自己还没有发现对凌天异样的感情之前,在自己还没有发现自己的身世之前,那段幸福得让人不忍去回想的时光里,凌天总是满脸笑容的,一点点的小事都会和自己说得非常开心。
〃哥哥。。。。。。哥哥。。。。。。〃
凌天盈满了笑意的声音似乎在凌翊的耳边回荡,但是回过神,凌翊只看到了凌天脸上沉默的表情。
夺走了他笑容的是自己吧,想到这里,凌翊深深握紧了拳头,只是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任何变化。
〃我身体好的也差不多了,我想可以去上班了。〃
〃你那么重的伤,只是休息了一个礼拜,这么快就好那太奇怪了。〃
〃我记得邻镇有厄森王族开办的诊疗室,那里是可以用灵力来疗伤的,只是价钱很贵而已。就说因为我是被不知道什么东西咬伤,伤口一直不见好转,所以去那里治疗后很快就痊愈了,怎么样?〃
这正好给了凌翊一个去探查邻镇和这里这片路况的理由,凌翊暗自揣度着。
凌天皱起了眉头,漆黑的双眸直直的看着凌翊一声不响。
难道自己的行为举止和从前偏差太大,所以凌天看出异样了?被凌天的目光打量得有些心慌的凌翊不安的想着。
〃为什么你不愿意好好在家里休息呢?〃
知道凌天在意的是这个后,凌翊微微松下一口气,带着轻松的微笑回答道。
〃我伤早就好了,而且也不怎么发烧了,一个人闷在家里实在很难受,何况图书馆的工作量其实并不是很大的。〃
看到凌天仍然有些犹豫的表情,凌翊只好接着往下说。
〃那我答应你,如果我觉得不舒服的话,肯定请假回来,怎么样?〃
虽然用着询问的口气,但是凌翊的眼神却是不容凌天反驳的,发现到这点的凌天微微叹了口气。
〃那我明天陪你去邻镇。〃
〃不用,我自己可以去。我身体已经复原,况且。。。。。。〃凌翊指了指自己绑着绷带的手臂,〃这里根本早就好了。〃
思量着如果凌天跟着自己一起去的话,那想要探究那些魔兽的计划也不得不中止了,极力想要避免这种情况的凌翊迅速而且完全不留余地的回绝掉了凌天的提议。
沉默了好一会儿,凌天才低低的说了句。
〃随便你,不过路上小心。〃
离开小镇后,凌翊见四下无人便用法术瞬移到了上次发现魔兽的那片树林。
这里凌翊也曾经走过好几次,是去邻镇的近道,但是也许因为那时灵力被自己完全封锁住的关系,那时的他并未发现有什么异常,但是这次不同了。
空气中有着隐隐的不安定的气息,让人的神经莫名紧绷,有一种不同与凌翊所熟知的任何一种的力量存在着,在空气里不规则的漂移,时而轻缓时而强烈,若非灵力极强的人一定很难察觉,难怪凌天丝毫没有觉察这里的异常。
因为那股力量实在太诡异了,而且漂移不定,凌翊完全无法掌握它的源头,所以只好在周围没有目的的四处转悠,希望可以寻找到一些线索。
在几个时辰后,仍然徒劳无功的凌翊倚着树抬起头看向树叶缝隙间被隔散的天空,轻轻的叹了口气。时候不早了,如果再不赶快回去的话,恐怕凌天会担心,想到这里,凌翊无奈的站直了身体,向着小镇的方向往回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