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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江文艺 2009年第10期-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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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桌上;又从酒坛里舀出一壶酒放在桌上。 
  秋生与安福寿寒暄了一阵;招呼安福寿父女和轿夫们赶快入席;并亲自执壶为他们酌酒。金柱与柳儿坐在八仙桌的下席;两家的父亲坐在上席;左右两方坐着轿夫;絮儿端来一把椅子挨姐姐坐着。饭桌上柳儿一直低着头吃饭;絮儿却一直满脸带笑地看着大人喝酒。还没等酒席结束;絮儿已经大口吃完饭;放下碗筷;向一桌大人告辞;下桌跑出门外;到结满梨子的梨树山上玩去了。见絮儿放下碗出了门;金柱也没有心思吃饭了;几口扒完了碗里的饭后;也放了碗;跑出门去追赶絮儿去了。 
  过了半个时辰工夫;大人们的酒喝足了;饭也吃饱了。秋生拿出家里的上好烟叶;卷一支烟给安福寿;自己也卷了一支点燃抽了一口。这个时候在门外转了几个圈的金柱突然跳进门来;在父亲耳朵边轻轻说了“絮儿”两个字。秋生不耐烦地回了句“晓得”;扬了扬手叫他出去。 
  接下来;秋生和安福寿便将话引入了正题;开始在儿女的婚事上讨价还价。没过多久;一切都谈妥了;安福寿便起身告辞。他走出门来;把柳儿和絮儿都叫进门去;当着秋生的面说:“你大伯相中了絮儿;絮儿就是这个家的人了。你们是姐妹;嫁哪一个都一样;以后都是亲戚。”柳儿一听说农家大伯改了主意;相中了妹妹;两行眼泪立刻流了下来。絮儿吃了一惊;连连说不行;称她是陪姐姐来相亲的。安福寿板起脸来对絮儿说:“这事就这么定了;大人说的事女孩家不要多嘴。” 
  秋生见柳儿哭了;连忙进内屋拿出五块大洋来;塞在她的手上;说是大伯给她置办两套衣裳。柳儿不接;安福寿替她接了;还许诺说再给她找一户跟这一样好的人家。柳儿转身流着眼泪出了门;坐进了轿子。絮儿茫然地看着父亲和姐姐;过去拉了拉正在与农家大伯告辞的父亲的衣角。安福寿瞪了絮儿一眼;叫她赶快上轿;说天色不早了;要赶回去。絮儿只好低着头;慢慢地上了她来时坐的竹轿。 
  安福寿与秋生告别;也出门上了轿。秋生送到洞口;连声说招待不周;多有得罪;等日后成了亲家;常来常往;不周之处以后再补周全。 
   
  秋生紧锣密鼓地操劳了两个月;总算一切圆满;十月二十八的成亲的日子也来了。他一样请来了农家祖屋的一班老老少少;吹吹打打地将絮儿用大花轿抬进了家门。 
  晚上;秋生送走了闹洞房的人们;关了大门;烧热水叫儿子、儿媳洗漱了早点休息。等儿子金柱端盆出来泼水时;他把两碗加了红枣、花生、桂花、瓜籽的白木耳汤端进了房内;又从口袋里拿出一块白布放在床上;笑着对儿子和儿媳说:“这些事本来是该你娘来做的;她不在了;只有我这个做爸的来替她做了;希望你们能够理解。”说完话他转身出了门;随手将新房门关上。 
  这一夜秋生没敢上床;等儿子的洞房内熄了灯;他蹑手蹑脚地走到儿子的新房门口;侧过耳朵听着房内的动静;他担心儿子又碰到与自己一样的遭遇;儿媳像玉润对自己那样不许男人沾身。他听了好久;终于听见了床上的响动;又听见了儿子与儿媳的轻言细语;接着便听见了絮儿轻轻的呻吟;又听见了儿子轻轻地在喘粗气;他才放心了;心满意足地上床睡去了。 
  到天大亮时;秋生一骨碌爬了起来;连忙烧水做早饭。过了一会;他听见新房的门响了;也听见了儿媳絮儿出了门;打开后门进了厕所;倒了文桶(马桶);又走进新房拿了脸盆向烧火房走来。秋生等絮儿走进门;笑着说了声:“起来了?”连忙将坐在火炉上的铜水壶提下来;往铜盆里倒了大半盆热水;叫絮儿试了水温;加进了一瓢冷水;又随口问道:“我昨夜放在你床上的东西呢?”絮儿不好意思地一笑;端着铜盆走了。过了一会她又低着头走了进来;将那块叠得方方正正的白布递给了秋生;转身便走了。秋生接了;连忙展开来;看见了白布中间那一大片黏糊糊的血迹;心里一阵惊喜。他跑进自己的睡房;从枕头下面摸出一串锁匙;打开柜门;拿出早就准备好了的小钱袋;又锁了柜门;将锁匙塞进枕头下;几步跨出门来;走到堂屋中间;把钱袋递给絮儿;说:“这十块银洋是爸给你的私房钱;你留着零花。”絮儿笑着双手接了赏钱;向公公道了谢;转身走进门去。秋生又连忙转身拿出一根早就准备好了的细新竹竿;将那块带血的白布搭在上边;举出大门外;斜插在了大门口的砖缝里。 
  过了一个月;絮儿开始呕吐起来。秋生欣喜地发现儿媳怀孕了;他连忙叮嘱儿子金柱好生照顾絮儿;不要让她做重事;怕她动了胎气。 
  到了第二年八月;头一批桂花开得满山都弥漫着香味的时候;絮儿躺在床上痛得叫到下半夜;生下了一个又白又胖的儿子。秋生显得比儿子金柱还高兴;他给孙子起了一个吉利的名字叫旺宝。 
  农家门口那对金丝流苏的红灯笼又亮起来了;一直亮到农家给旺宝办完了九朝酒才熄。 
   
  又是梨花开;又到梨子黄。说来也怪;家事顺了;连梨树也顺了人意;今年的梨子比往年结得都多。收了梨子以后;秋生带着儿子金柱出门联系好了船家;他告诉儿子;这个家该他来当了;自己老了;不中用了。金柱很听父亲的话;随着父亲把第一船梨运到县城;卖给过去的老主顾后;就再也不要他操心了。 
  天又热了;吃过午饭以后秋生照例拿着大蒲扇;将竹床搬到屋后边的竹阴下睡午觉。他刚刚倒在竹床上合上眼睛;就听见从洞口传来一阵货郎“叮叮当当”的小锣声。他一骨碌爬了起来;喊了一声;叫货郎赶紧上来。那货郎是一个白胡须的老者;应了一声“好嘞”;挑了担子;一步一摇地爬上洞口。等到了秋生家门口;他已经累得上气接不上下气;对秋生说:“每次打算上这梨花洞来总要提前几天鼓劲;不然真不敢上来。”秋生笑着说:“你一年上来不了一回;当然觉得累;哪像我们天天跑。” 
  老货郎又用搭在肩上的汗巾擦了擦汗;摸了一把稀疏的白胡子;问秋生要什么东西。秋声转过头把絮儿从屋里叫了出来;问她缺不缺针头线脑。絮儿说要一点;走上前来选了大小几根针;又选了几砣黑线、白线和几色花线。秋生看了一眼正坐在门坎上玩木陀螺的旺宝;又说给孙子买点玩的、吃的东西。他叫了几声“旺宝”;可是旺宝仿佛什么也没有听见;仍然低着头坐在门坎上玩他手上的陀螺。秋生又接过老者手上的小铜锣;对旺宝边叫着边“叮叮当当”地摇了起来;旺宝还是没有反应。 
  老货郎也一直看着旺宝;他皱了皱眉头;拿过小铜锣走到旺宝跟前摇了摇。旺宝看见了小铜锣;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去玩去了。老货郎又将铜锣放到他的脑后重重地摇了几下;旺宝仍然没有动静。他摇了摇头;长长叹了一口气;走到货担边;将锣挂在担上。 
  这时絮儿端着一杯凉茶走了过来;笑着双手递给老货郎。老货郎喝了茶;道了谢;将杯递给絮儿;问:“这孩子多大了?”絮儿回答说:“快四岁了。”老货郎又问:“会说话吗?”絮儿说:“不会。”老货郎又摇了摇头;说:“可惜了;一个好娃儿是聋哑人。” 
  絮儿一听大吃一惊;连忙抱起儿子说:“你别瞎说;我儿子只是说话迟一点;怎么会是哑巴。”老货郎一边收拾货担一边说:“大姐;我过的桥比你走的路还多;我见过的人比你看见的蚂蚁还多。我几十岁了;从来不说瞎话。” 
  秋生听了老者的话好像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又拿起小铜锣在旺宝脑后拼命摇着。旺宝仍然什么也听不到;他失望地收了铜锣;挂到担上去。 
  老货郎挑起货担准备走;秋生连忙一把拉住他;笑着说:“老哥不要生气;妇人家见识短。请问老哥知不知道哪个郎中能治这病?”老货郎抬头看看秋生;说:“老弟;我再讨教一句;你的儿子、儿媳是不是姑舅表兄妹或者是姨表兄妹开的亲。”秋生见老者问了这句不沾边的话;摇了摇头说:“我们两家八辈子不相干。” 
  老货郎听秋生说这对夫妇不是亲上亲;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笑着说:“老弟不要急;如果是这样兴许这娃还有一治。我在山里山外跑得多;见过几对表亲开的亲;生了聋哑儿;有一户把儿子带到汉口去找洋医生看了;回来说凡是亲上加亲的表亲生这样的娃都没得治。还好;你家儿子、儿媳不沾亲;你们试试到汉口去找洋医生看看;或许有办法。” 
  秋生听老者这么一说;心里轻松了许多;笑着向他道了谢;把他送出了洞口。 
  正在里屋睡觉的金柱被外面的说话声吵醒了;连忙走了出来。他大声地叫了几句旺宝;并重重地拍着巴掌;旺宝仍然没有反应。絮儿急了;抱过儿子;边摇着他边哭着说:“旺宝;你开口答应娘。”旺宝看了她一眼;又咧开嘴一笑;低下头去玩他手上的陀螺。 
  秋生失望地坐在门坎上;点燃烟锅吸了一口;劝儿媳说:“别哭了;哭也没用。过两日我和金柱把他带到汉口去找洋医生看看;就是砸锅卖铁也要治好。” 
  听公公说下决心给儿子治病了;絮儿止住了眼泪。她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连忙放下儿子;从衣襟上拉下手巾擦了眼泪;急急忙忙跑进睡房去;从腰带上解下锁匙;搬过一把大椅垫脚;打开一口陪嫁的大红木箱;从里边摸出一个红布包匆匆跑出门来;打开红布包递给公公说:“爸;这是我娘陪嫁我的一点东西。现在旺宝要用钱;你拿去当了凑盘缠。” 
  秋生见儿媳拿出了自己陪嫁的东西;转过头来一看;突然大惊失色。他站了起来;将烟锅匆匆磕了磕;插进衣领里;接过絮儿手上的红布包;拿起上面一对大银耳环仔仔细细地看了又看。站在絮儿身边的金柱也已经看见了那对耳环;他立刻目瞪口呆。 
  絮儿看见公公和丈夫的样子;很奇怪;问道:“怎么了?这是我娘陪嫁给我的;并且娘再三叮嘱我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卖。” 
  秋生捧着那对大银耳环的手开始颤抖了;他又抬起头来紧紧盯着絮儿看了半天;才转过头去喃喃地说:“难怪我一看到你就觉得挺面熟的。”接着;他悲伤地摇了摇头;将红布包递给絮儿说:“这娃的病治不了啦。不治了。”说完;一屁股坐在了门坎上。 
  听公公说儿子的病不治了;絮儿更加不解;又看了看垂头丧气的丈夫;她哽咽着问:“为什么?”秋生长长叹了一口气;过了好久;他重重地说:“你走吧;这不是你呆的地方了。”絮儿见公公要赶她走;忙说:“爸;我再给您生一个好孙子;你不能赶我走。我喜欢这个家;我喜欢金柱。” 
  秋生突然跳了起来;瞪着眼睛吼道:“你赶快走;走得越快越好。”说完话一甩手向屋后的竹林走去了。见公公气冲冲地走了;絮儿有如五雷轰顶;她一屈膝扑嗵一声跪在丈夫金柱面前;哀求说:“金柱哥;我喜欢这个家;我也喜欢你;你千万不能休了我;我再给你生一个好儿子。”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絮儿;金柱浑身颤抖;他的嘴哆嗦了半天也没有说出话来;突然转过身去;几步跑进里屋;“砰”的一声关了房门。 
  絮儿见丈夫一句话也不说就跑了;抱着儿子旺宝;对他哭着说:“儿呀;你开口说话呀;你不能害了娘;娘不能没有这个家呀。”她仿佛在向儿子乞求;盼着儿子突然开口说话;可无论她怎么哀求;儿子仍然像什么也没有听见似的。絮儿失望了;看着头上的天;哭着说道:“老天爷;你救救我;难道生一个哑巴是我一个人的错吗?我该怎么办?” 
   
  第二天早晨;絮儿像往常一样早早起了床做了早饭;公公仍然铁青着脸;匆匆吃了一碗饭后拿起柴刀大声招呼金柱;叫他与自己一起到后山上去砍楠竹。金柱没有吃饭;拿着柴刀低着头跟着父亲一起上了山。 
  秋生砍倒了十几棵老竹;打了竹枝;坐下来掏出烟袋锅装了烟丝;抽了一锅烟;又将烟锅塞进腰带内;背起两根楠竹向山下走去。当他走到屋后的水井边时;见孙子旺宝一个人在井边玩;根本没有听见有人下山来的声音。秋生走了过去;呆呆地在旺宝身边站了一会儿;稍作犹豫之后;突然抬起右脚对着旺宝的屁股一踢。旺宝“扑嗵”落进了井里;在井里扑腾着双手;沉下去又冒上来;一句叫喊也发不出来。秋生抬头看了一眼后山;见没有人看见;连忙转身几大步便下了山。 
  不知道过了多久;后山上传来了儿子金柱的惊叫声。秋生跑到家门口;正好看见儿子金柱双手托着水淋淋的旺宝从屋后走了过来。絮儿趴在儿子身上;发出了一阵撕心裂肺的嚎叫:“天啦;这是为什么;这是怎么了。” 
  秋生不敢走近孙子旺宝;更不敢去看他一眼;重重地一屁股坐在大门坎上;目光呆滞地看着天上的云。 
  不知道坐了多久;秋生看见天慢慢暗下来了;便强撑着站了起来;走进房内;搬出几块给金柱做家具剩下来的硬木板;又搬出两只长木凳;拿出一把锯子;一把斧头;找出一些洋钉;把大木板放在凳子上;估着旺宝的身高锯了;找来几根木条钉了个小木匣。 
  父子两人将旺宝装进木匣;抬起来走到了梨树山上;放下木匣;挥起锄头在一处凹地上挖了起来;不一会一个半人深的土坑挖好了。他们将木匣放了进去;又盖上土;堆成了一个小坟包。 
  天慢慢黑了下来;絮儿发疯似地跑上梨树山;找到了儿子的坟;扑在上面又呼天抢地地哭了起来。金柱没有劝絮儿;呆呆地坐在儿子坟边。突然;他远远地看见家里的大门口挂起了那两只只有过年和办喜事时才挂的金丝流苏红灯笼;那红光将整个山凹都映得通红。“疯了。”他喃喃地说了一句。 
  秋生一夜未睡;他坐在大门坎上一锅接一锅地吸着烟。天快亮了;他起身进了儿子的睡房;翻箱倒柜地将絮儿的衣裤和那对大银耳环捆在一个包袱里;提出来放在大门外的石墩上;又坐下来吸着烟;嘴里不断念叨着“柳儿、柳儿”。 
  天大亮了;金柱扶着一脸惨白的絮儿下了山;慢慢走到了大门口。当金柱准备把絮儿扶进门去的时候;秋生说了一句:“你走。”金柱一愣;絮儿又朦朦胧胧地睁开了眼;看见了大门墩上的那个大包袱;眼睛一红;流着泪说:“为什么?为什么要赶我?”秋生突然站了起来;一甩手上的烟锅;吼道:“你走呀!”絮儿再也站不住了;摇摇晃晃着扑嗵一声跪在秋生面前说:“爸;我没做对不住这个家的事;我还能生儿子;你不要赶我走!” 
  看着絮儿跪在了自己的面前;秋生也不禁老泪横流。过了一会;他用袖头擦了擦眼睛;突然暴跳如雷地吼了一句:“你快走!”絮儿看着怒狮一样的公公;又扭头看了看站在旁边木偶似的丈夫;泪流满面地摇着头说:“我不走;这是我的家。爸;你不要赶我走。”秋生突然一转身弹进大门去;几步跨进自己的睡房内;从柜顶上摸出一根已经发了黑的荆条;跳出门来;对着絮儿一阵劈头盖脑地乱打;边打边恶狠狠地说:“你走;你走。” 
  金柱看见父亲在发了疯似地打絮儿;连忙扑了上去;双手紧紧抱着父亲那挥舞着荆条的手;哀求父亲说:“你让她吃餐饱饭再走好不好?”秋生挣脱儿子;又向絮儿扑去;金柱连忙一把抱住父亲;转过头来向吓呆了的絮儿叫道:“你走;你走呀。” 
  絮儿的眼泪突然不流了;她慢慢站了起来;看着金柱;轻轻问了句:“你为么事要休我?”金柱看着百思不得其解的絮儿;泪眼朦胧地说:“你走;这不是你的家;我也不是你男人;我……”没等金柱说完话;秋生又跳了起来;扬着手上的荆条;歇斯底里地嚎叫:“你给我滚;快滚。” 
  絮儿又看了一眼金柱;转过身踉踉跄跄地向洞口走去。 
  秋生见絮儿走了;突然抓起放在大门墩上的包袱向她扔去;转身进大门去了。包袱落在了絮儿的脚边;散开了;那对包在红布里的大银耳环露了出来。絮儿呆呆地看了好久;慢慢蹲下身去双手捧起那个红布包;久久地看着那对大银耳环;慢慢向洞口走去。走到了洞口边;她又回过头来深情地看了一眼那栋她怎么也舍不得的大屋;看了一眼站在大门口的突然变得绝情的丈夫。 
  絮儿一步一回头地走向石洞;在她的身后;只有那对金丝流苏的大红灯笼在风中摇荡。 
   
  责任编辑鄢莉 
   


水彩画人生 作者:洪 洋                 文章来源:《长江文艺》                  
  从报纸上骤然看到陈少平6月9日辞世的消息;令我震惊和悲痛;久久难以平静。虽然他已是88岁高龄;在我心目中;这个拥有超乎常人的顽强生命力和超乎常人自信心的人;是不会死的。 
  陈少平把自己的一生献给了水彩画;他用生命绘就的这幅鲜亮、神奇、瑰丽而又凝重的大画;必将永远闪耀在我们心中。 
  前记2009年6月25日武昌 
   
  纽约夜谈 
   
  日光灯雪亮;霓虹灯彩光闪烁;街道两侧也不乏巍峨的楼宇;然而多次走在皇后区这一带;总有一种异样于纽约其他街区的感觉;仿佛刹那间回到了上海或祖国其他的什么城市。 
  况且早晨老诗人彭邦桢在电话中反复说:“请记住上海滩酒店;大家今晚在上海滩欢迎你再访纽约。” 
  纽约皇后区近年被人称作大都会纽约的第二唐人街。1996年初访美国时;我曾在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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