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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行似箭,犁浪飞奔。同行者过去都有乘坐快艇的经历,无论逆水还是顺流,只要江水有落差和流速,巅簸则是无法避免的。今天呢,我与友人都站在后甲板上,不抓扶手似也能稳若磐石——哦,原来江水上壅,非回水区迎水面有流速落差,涨水区内已初现“高峡平湖”,在视觉上,“湖”水己波平如镜!
快艇奔到九畹溪口,北岸过去只可抬头在岩壁上仰望的“牛肝马肺”,一下子在平行视角映入眼帘。承蒙主人关照,快艇在此停留了几分钟。友人举起相机,争着拍照。我则端立船尾,向这一处永远消逝的著名景观行注目礼,与之诀别。眼下,“马肺”隔水只两三米,“牛肝”亦不过六七米。几天之后,人们便再也见不着它们了……
再往前,便是“兵书宝剑”峡了。
江水上涨30多米,过去我们无法辨认的“兵书”,今天居然可用肉眼见到:原来历代神传的诸葛亮去蜀时遗留此处的所谓“兵书”,实际上只是“岩棺”而己。定睛观瞧,洞内叠有6具岩棺。同样在北岸右前方隐于岩壁之中的“宝剑”,因地势较低,,1日尚留剑梢,1日便无影无踪了。
快艇急速穿行于著名的新滩古镇遗址(该镇毁于1984年6月的大滑坡)附近时,我特别留意观察位于南岸著名天险“链子崖”新貌。
提起这链子崖,就得交待一下背景。它是秭归县境内最大的危岩体,高数百米,体积大得惊人。倘若发生崩塌,其危岩体轰然垮入长江,后果肯定比1984年该地北岸的新滩大滑坡严重得多(新滩历史上的名字叫青滩,就是因滑坡毁镇,堵江断航几十年后缓慢发展起来新镇,故曰新滩)。上世纪70年代,该危岩体即向东西方向开裂张开,从长至下近百米。起初,人还可从顶部裂缝处跨过,尔后年复一年伸张,裂缝愈来愈大,形成了人人见缝色变的危险局面。
三峡工程上马后,治理链子崖危岩体变得紧迫急切,国家有关部门投巨资采用喷锚、岩体穿索加固、崖底灌浆等高科技手段,硬将巨大的V型裂缝紧紧锁住。此三峡水库壅水,船近该危岩体时,非知情者莫能辨认出这儿曾是耸人听闻的“定时炸弹”——链子崖也!
当快艇冲出相对逼仄的高山峡谷后,香溪宽谷展现在我们眼前。
右边亦形成宽谷的支流,便是闻名遐尔的香溪河了。当年昭君入宫就是走水道从上游至河口从峡江上路的,可怜王嫱在溪河一路抛洒香泪,从此整条小溪常年溢流香气……后人为了纪念昭君,便将这条河命名为香溪了。
北岸乃香溪古镇。现己是一片废墟。快艇在此停留片刻,有人下船。沿江一条长街不见了,沿江去老县城归州的公路大部分被埋水底。仔佃观察才发现,昔日下河去码头的斜坡尚有半米残存,似乎是有意让人追忆香溪镇和香溪码头的风采哩。过去从码头东向长江观摩,是游人赏景和画家写生之绝佳处,吾辈早年亦曾携文朋诗友在此吟哦。
正是:年年岁岁峡相似,时至癸未大不同!
归州消逝,涛声不再似旧时
5月31日船行终点,是位于秭归老县城与香溪镇之间的小河沟。香溪镇搬迁至沟顶山梁弯月地段,而今因归州消逝,便取而代之叫新归州。
该镇目前的主人是郑之问和潭科。郑是书记,谭是镇长,与我们一行均属老熟人老朋友。午饭后,便趋车沿175水位线以上新建沿公路去揖别归州古城……
这儿离归州很近,才几分钟,车就到了归州老城之巅。
远远望去,古城只是—片灰蒙蒙的砂土之丘了。城后的山坡还剩十几幢楼房,一所中学还在此坚守着。我知道,后山属三期水位住户和单位,暂时还挪不了窝。
面包车沿后山绕到原先的西门,再沿江转至鼎心门位置,便停了。
一行人除我这个外来户外,均是土生土长的秭归人。启扬、之问与二韩都在这片废墟里来走动过二、三十年,此时此刻,此情此景,他们的心情较我要复杂得多……对他们而言,一片沙土可唤起儿时的记忆,—块残砖能触痛成年后的心灵创伤,一堵墙凝聚着几许欢乐抑或哀愁?一株古树难道不是一个归州儿女成长的见证?
在归州西门,我面向峡口在江面搜寻“九龙奔江”的影子。斯时,它己没入江底30多米深处,再难谋面。哦,桃花鱼,西门口河弯鸭子潭里美名远扬的桃花水母呢?她也走了,走得悄无声息,不知走时是否与外迁移民般双目落泪,一步三回头……
西门原先有公路通往水田坝,现己淹没。水田坝有一条多名字的溪河,在此注入长江。韩永强的老家就在溪河对面的长江北岸山坡上,面对早成废墟的故居和祖先的坟莹,他一家三口在水边呆立良久……
南门是老城制高点,去年我来时城门楼尚在,斯时楼毁门拆,只剩明朝夯入石门的砂土垛子了。从门垛东望,屈原祠下的码头泊着因闹“非典”而被迫停航的3艘客轮。屈原祠是当年修葛洲坝时从低处移至现址的,因原先确定的蓄水位是150米,现是175米,这座建筑又得重新搬迁至新县城凤凰山。友人笑曰:“屈老夫子将二次搬家,是老移民了”!
正东方还有迎和门(即东门),它是归州人办喜事迎亲必经之道。古往今来,无论走亲访友者,从香溪陆路或走水路自码头上岸,到后街走东门,去前街则走南门。原先东门下高高低低一条石板街,从早到晚人流不断,街两旁生意红火着哩。到达江边时,街平道也宽了,由大才子郭沫若手书的“屈原故里”和“昭君故里”牌坊即供奉此处,让男人至此沾点书卷气,使女儿家在此添些脂粉味……可惜,所有这些都己成为历史了。作为游归州的常客,面对即将到来的消亡,触“土”而怀念昔日的游踪及其浪漫,从心底涌出四个字——水火无情!
归州城睡矣,故乡情浓哉。
临走前,我敢说我们每个前来拜渴者,都在内心为归州城祈祷,然后轻挪脚步、悄悄离开……
船入支流,河湖之变眼前发生
6月1日,是三峡大坝正式下闸蓄水的日子。
时逢双休,我敢说库区沿库所有城镇的居民,都在关注改变川江峡江历史的重大事件:库岸和支流涨水!
赶在这一刻到来之前,湖北省作家协会主席王先沛只身赶往归州。老先生30多年前曾在归州和水田坝呆过一段时日,他说专门来,就是想看最后一眼。
赶在这一刻到来之前,生于斯长于斯后来调往远安县任县委正副书记的马、吴先生,风尘仆仆拥入故乡的怀抱。
下午,我们十余人乘坐快艇,从归州新城出发,,沿库岸上涨的江水深入秭归县的几条主要支流,实地观赏壅水后新现美景,亦体验着当地居民面对“平湖”世界的快乐与憧憬。
快艇驶向水田坝方向的支流,在弯道新建大桥桥墩附近缓行打转。
我打电话回新闻中心咨询,同事告知斯时坝前水位为105米。昨天下午我们曾趋车前往水田坝方向甚远,在岸上感受过支流盈水及其壅向位置。这时从船上看支流峡谷,又见有许多的木船往来其间,料想:从今往后,两岸村居人们的生活方式和交通工具,都将因水而变了。
沿江西行,我发现了南岸沙镇溪的旧址。再上行,便瞥见溪口水面残存的一座约两米高的沙丘——是它,是原先在溪口与峡口之间傲然耸立的古刹“流来观”吗?
友人点头,又都忙着拍照。
快艇开往沙镇溪支流,深入数公里,但见该支流壅水后水面甚宽,两岸青山绿树倒映在清澈的“湖”里,使人感觉十分惬意。新镇搬迁至溪内后山坡,一条彩虹横架南北,气势非凡,从船上只能看到坡后楼房的顶部层次,其样式让我这个城里人羡慕不已。
从流来观拆返归州,顺“湖”而下,我们的现光重点不再是“湖”心水域,而是选择壅水后秭归县境内的主要支流,深入其间,观赏两岸秀美景色和壅水深度及广度。
先游了香溪斜对面的郭家坝支流。这儿是该县工业区,两岸山坡原在淹没线下的企业后靠了,规模较大的水泥厂正冒着滚滚浓烟。
香溪河呢,它的宽度一点也不比蓄水前的长江逊色。快艇朝里开了20分钟,方才打转。香溪过去即是清水秀色,倘若不是因蓄水形成的枯枝败叶漂浮着,香溪真是一位娥娜多姿的美人儿。
位于“牛肝马肺”峡南岸的九畹溪,是近年开发的漂流胜境,己声名远播。快艇从风茅公路的九畹溪大桥穿过,即进入“两岸连山,重岩叠嶂”之境界,让人赏心悦目。
正高兴时,前方显出两艘橡皮艇,游人纵向骑马式跨在上面,或前或后,或左或右,在毫无污染的“湖”内游荡,颇有诗情画意也!
实话实说,水库涨水,九畹溪原七公里妙趣横生的漂程将减少三分之—。但你疯够了,肯定也累坏了。斯时,再由机动游艇将你接到“湖”里,或坐或卧,舒舒服服地游弋着把你送到茅坪港,不就免受漂流完再爬陡坡上山之苦么?
真好呵,大坝蓄水让我们半天游了这么多支流,感受刭这么多新奇的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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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3年6月13日,三峡大坝已蓄水至135米高程。16日,五级船闸试通航。从此,三峡大坝上游400公里奔腾翻滚的江流将改换习性,变得温文尔雅了。
江河与湖泊,其容貌大不相同。大坝拦江,江水攀升,江水流速减缓再减缓后,便失却河的本性,一跃而变成波平浪静的“湖”了。
“高峡出平湖”后,著名的长江三峡黄金旅游线及其上游库岸两旁将发生哪些明显的变化呢?
笔者将水库壅水时段的见闻和长期对库区的观察与思考,在脑子里压缩聚焦,叠成一组长镜头,献给关心和爱护三峡的读者典藏——
感受“平湖”,不一样的三峡
说“高峡平湖”,不能不谈具有诗人气质的毛泽东和被其誉之为“长江王”的林一山。
1954年长江发大水后,毛泽东从武汉乘“长江舰”到南京,一路考察时的主要陪客即是长江流域的主管林一山。
毛泽东对林一山很赏识,向他提出并希望他解决两大难题:一是“借水”,即我们今天熟知的“南水北调”;二是长江防洪,根本意义上的防洪:“在三峡设卡子,毕其功于一役”。
应该说,林一山作为毛泽东的追随者和崇拜者,从其毕生的努力,完成了这两大使命。林的执着是众所周知的。三峡工程风雨数十年,可谓命运多舛,但林一山即使在三峡工程选坝会议上处于1:9的劣势,他也绝不气绥和动摇。当1956年武汉关的江水里不再挟裹尸臭味的时候,毛泽东欣然下水游泳了。这一游,诗人便诗兴澎湃,吟出了一个“高峡平湖”。
事实上,毛泽东的“高峡平湖”是不存在的。长江的上游,即高峡地段,最宽的江段也不过几百米,无论如何也成不了“湖”。所谓的“高峡平湖”,指的是三峡大坝以上流域面积达100万平方公里、直接长度为600公里的狭长江段。
读者诸君有了这么个概念,我下面就可以谈“高峡平湖”里的三峡了。
世人皆知的葛洲坝,就构筑在三峡的出口处。葛洲坝尚未完工时,夔门——三峡入口处的水位较坝前要低20多米,换句话说,修了葛洲坝,整个三峡200公里水域的水位便壅高了20多米。这里,要澄清一个事实,即葛洲坝是低坝,迳流式电厂,它是基本上没有库容的。因为筑坝,水位壅高了20来米,但实际上上游来多少水,葛洲坝就得放多少水。葛洲坝真正的功绩,依我看主要是两条:一条是发电,另一条就是作为三峡的“实战演习”。那么,葛洲坝壅高上游水位的直接结果是什么呢?雄奇险幽的长江三峡丢了一个“险”字,1981年以后,自夔门到南津关400里峡江再无一处险滩了。
“朝上黄牛,暮在黄牛;三朝三暮,黄牛如故。”著名的黄牛岩天险处的古老民谣早已“死”去;
“青滩泄滩不是滩,崆岭才是鬼门关;血汗流干船打烂,要过此滩难上难”。青滩,是风雨变幻莫测的著名险滩,自古以来,崩岸滑坡数次,最严重时封堵长江长达数十年,连小镇的姓名也被改换,青滩因崩岸不复存在后又冒出一个新镇:新滩。泄滩的名讳是因江底礁石重叠且有层次,水流自上往下是“跌”状,过往船只之险象不难想见。崆岭滩是世人公认的三峡第一大险滩,呈“品”字型排列江心的几块礁石不知掀翻过多少行船。崆岭的含义其实是“空舱”,凡过往船只“必空舱而后得过”。崆岭滩那个巨礁上有斗大的三个大字:“对我来”,曾几何时,一艘洋船船长自恃马力巨大而不理会峡江船工的血泪教训,上行时偏不朝巨礁迎面顶流急驶,结果造成船毁人亡的惨剧发生,洋船多少年都不敢冒险再闯川江了。
现在我们知道,葛洲坝迎水面的水位是66、5米左右,三峡大坝目前的水位只比下游的葛洲坝略高一点。而2002年11月导流明渠实施截流后,次年首批机组发电前(即6月15日前)水库要下闸蓄水至135米,也就是说,三峡的坝前水位要人为地上涨60多米,重庆市长寿县木桐镇以下区域,均要平均上涨数十米。这个结果是20个县市和数百个乡镇均要搬迁。
若干年后,水位再上涨21米,变成156米。按照“一级开发,一次建成,分期蓄水,连续移民”的方针,至2009年三峡工程全部完工时,三峡大坝正常蓄水位将达到175米。斯时,水库满蓄库容可达339亿立方米,汛期可调节之防洪库容可达221亿立方米。
明白了吧,“339”和“221”是两个硬指标,也就是真正的“高峡平湖”!
失却与拥有,本身便是矛盾。
我们拥有了“高峡平湖”,代价是什么呢?最明显的标志,便是20座文明古老的历经沧桑仍傲立在峡江江畔的城市的消逝,最致命的,莫过于自然景观的消亡和特色的褪化了。葛洲坝回水末端在三峡入口,它的存在偷了三峡一个“险”字。而三峡工程在兴建、投产、完工的过程里,则势必要销毁三峡的一个“雄”字,这是许多人不愿意承认的但却是无须争辨的事实。
2003年后,水涨岸高,白帝城将成“孤岛”,夔门两岸的“白盐”和“赤甲”双峰虽然依旧壁立,但最雄奇的部位——“门”被埋在了水里,非“门”的部位凸现在世人面前,你还敢枉你“夔门天下雄”吗?须知,“粉壁堂”内镌刻的这五个大字及其它珍贵的摩崖石刻,2002年春天就被爱它的奉节人用现代科技手段切割成块,准备将其重新安置在新“门”附近,以弥补新景的缺憾,不知这种好心和善行,是否会是新景创作中的“败笔”。因为夔门之雄奇一靠山峰,更借水势,2003年6月夔门江段基本没有了水流落差,我们无论从哪个方位看它,替它鼓劲甚至摇旗呐喊,它始终不会随我们的意愿果真“雄”起来。
实话实说,三峡“雄、奇、险、幽”四个字,不单凭籍自然天险的魅力,还靠沿江无数人文景观和古老城镇的占缀和陪衬。试想,四个字去掉俩或仨,“高峡平湖”里的三峡还会是我们魂牵梦萦的三峡吗?
葛洲坝兴建前,三峡区间暗礁险滩甚多,轮船夜间是不航行的。1981年后,三峡区间水位壅高20多米,诸多险滩尽埋水底,加之水势相对平缓,“千三峡不夜航”的历史才翻开了新的一页。
而今,三峡水库蓄水后,三峡区间水位再上涨60多米,相对来说,整个三峡峡谷表面变化不大,但水流态势却大为改观——峰高浪险,奔涌澎湃的风光不再;但巫山十二峰风采依然,“神女”亦安然无羌。
试想:群峰虽壁立,少了水势烘托,游人仍兴味盎然?
实话实说,伴随着“高峡平湖”的出现,库区内将涌现出许许多多的新“小三峡”、“小小三峡”来。水位壅高后——著名的“天坑地缝”可从水路前往;大宁河小三峡上游还有四个风景迥异的峡谷,期待着你的光临;巴东的格子河石林,堪与云南石林媲美。此外,该县因水而利开发的丰家乡,还有巨大的溶洞群;云阳的“龙缸”、“龙洞”是早已发现的旅游胜境,以往舟车不便,水库壅水后亦将有利开发……
最雄奇的新景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