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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超戏谑的看着他说道:“哦?却不知犒军之牛羊几何?”
“这个……”山羊胡轻咳一声,反问道:“只是某却听说,将军有收兵退回关中之意,却不知此事是真是假?”
他旁边的一个年约六十的老人也颤巍巍的附和道:“是啊,闻知将军欲退兵,某家主公大为惊讶,特派某前来相劝。”
马超没想到这些人消息如此灵通,摸了摸鼻子说道:“这等流言岂可轻信?某此次领兵出关,正为解天子之困,上报朝廷,下抚黎民。现在敌凶气焰正盛,战火未消,某怎么会擅自收兵,退回关中呢?”
“既然没有此事,那是最好了!”那老者叹道:“只是将军所言解天子之困,恐怕不太容易啊。”
马超实在不耐烦和这些人虚耗下去,闻言便沉声说道:“诸位此来,到底有何见教?若只是犒军而来,某这便代将士们先行谢过,若还有他事,索性一并讲来!”
座中诸人都是八面玲珑、察言观色惯了的,见马超如此说,便也顾不上那么多忌讳,纷纷劝说马超留在此地,与自家主公“里应外合,迎奉天子”。
马超任他们乱嚷嚷的说完之后,摇头道:“此事断不可行!某等皆为臣子,岂可擅自行事,劫夺天子?不妥,不妥!”
“将军且慢!”山羊胡见状,连忙又对马超说道:“如今曹贼领大军往讨豫州,许都空虚,正是天赐良机啊!所谓天与弗取,反受其咎。将军若是能迎到天子,彼时或往关中,或割地称雄,岂不是中兴汉室之首功?”
他对面那人也道:“是啊!将军如今拥重兵在此,迎天子之事只在反掌之间。将军岂不闻奇货可居乎?”他这一着急,就有些口不择言了,不过这会儿诸人都在想着如何说动马超,所以并没有人跳出来横加指责。
倘若城外没有刘琮亲率荆州军的话,马超说不定就会被这些人说动。然而马超现在心里很清楚,别说自己劫持天子,就算现在这样都不会被刘琮允许。真若是攻入许都抢夺到了天子,那才是惹了个天大的麻烦呢。
见马超沉吟不语,山羊胡却会错了意,以为马超已经有些动心,便趁热打铁道:“将军所虑者,是曹操乎?是刘琮乎?”
马超闻言下意识的脱口而出:“自然是刘琮……”说完之后,他又有些气恼,不由恨恨瞪了山羊胡一眼。
山羊胡被他这凌厉的眼光吓得浑身一颤,不过还是硬着头皮说道:“若是如此,那将军便大可不必忧虑!”
马超冷哼一声,却不接话,山羊胡有些无趣,却装作没有看到似的,继续说道:“将军眼下虽与荆州军为敌,却不知可化敌为友?将军本在关内逍遥自在,奈何为曹贼,那个,那个出兵?”
他本来想说“卖命”,又觉得这两个字实在不好听,只怕马超听了会勃然大怒,因此急忙改口。
马超眯起双眼,暗自思忖道,此次出兵虽是朝廷所诏,但对于关中诸将而言,无非是趁此机会出关捞取好处。毕竟关中地区久经战乱,早已凋敝。然而自己率兵出关以来,非但未曾捞取到什么好处,反倒损兵折将。到现在为止,已折损了候选及其所部六千余众,再加上成宜和马玩二将人马,损失不可谓不惨重。
在这种情形之下,马超即便想退兵,也要防备荆州军追击,可若是如这人所言,与刘琮化敌为友呢?
想到此处,马超不由有些怦然心动。
“将军,不可听此人所言!否则将来悔之莫及啊!”那老者见状连忙说道:“刘琮狼子野心,哪里如刘豫州仁厚?将军迎奉天子后,当将天子护送北上,如此才是天下苍生之福!”
之前趾高气扬那人见状,冷哼一声驳斥道:“如今曹贼正领大军北上讨伐刘备,刘备能否抵挡得住都还难说的紧,汝还献此拙劣之计,莫非是要让马将军去抵挡曹贼大军吗?”
山羊胡对他投以感激的微笑,然后转头对老者说道:“老先生就不要胡乱出主意了,想来马将军自有定夺!”
那老者额头冷汗直冒,抬手用衣袖擦了擦之后,对马超说道:“将军与荆州军已成死敌,怎可化敌为友?将军切莫被他们所惑,以免将来后悔啊!”
马超被他这么一说,便有些拿不定主意了,转身对旁边的庞德低声问道:“令明以为如何?”
庞德又能有什么主意了?见马超相问,只得皱眉回道:“末将等谨遵将军之令便是!”
倒是旁边张横对马超说道:“将军,此事或许可行。”
“嗯?”马超瞥了一眼座中诸人,见他们都紧盯着自己,心中不由有些厌烦,侧过身对张横说道:“此事事关重大,恐怕非某所能决断啊。”
他这么说,自然是顾虑父亲马腾会不同意,因此便有些迟疑不决。
张横说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对于张横来说,再继续与荆州军为敌恐怕就很难安然返回关中,既然如此,何不与其讲和,大不了两不相帮?所以他的潜意识里,还是想着率领部下返回关中,继续在关中当他的土皇帝罢了。
“话虽如此,可是……”马超一时间还是拿不定主意。
山羊胡等人见马超和张横等将窃窃私语,便耐心等着,待马超沉默之时,山羊胡便抢先说道:“将军,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啊!刘荆州席卷天下之势已无人可挡,将军何不顺应天意,以成就不世之功呢?”
“不世之功吗?”马超双眼微眯,颇为意动。
那老者见状,厉声说道:“刘琮何德何能?无非是恃强凌弱罢了!将军若是不信,只怕早晚要被其吞并!”
马超瞪了他一眼,沉声说道:“依着汝所说,这世上唯有刘备才可相托咯?”
“刘豫州自然要比刘琮好上许多!”那老者梗着脖子,抗声说道。
旁边山羊胡捋着胡须,不慌不忙的说道:“是啊,岂不闻杨奉、吕布、袁谭乎?仔细想想,还有陶谦曹操公孙瓒等人……”
“你!”那老者被他气的须发乱颤,几乎说不出话来。
马超厌烦的摆手道:“来人啊!扶这位老先生去别处休息!”
帐内的两名近卫立即将吓得呆若木鸡的老者“扶”了出去,座中诸人见状也吓得有些失神。
那山羊胡小心翼翼的对马超说道:“却不知将军意下如何?”
马超狐疑的看着他,对其问道:“先生是刘琮的说客乎?”
“不,不!”山羊胡听了连忙摇头摆手,对马超说道:“某不过是为自家主公奔走而已。然则以当下形势而言,将军与刘琮合则两利,何乐而不为呢?”
张横见马超迟疑不语,便对山羊胡说道:“以先生看来,我军该如何与其……”
“咳咳,其实此事倒也不难。”山羊胡见另外几人都盯着自己,便不自觉的挺直了腰背,对马超说道:“荆州所欲得者,无非是许县中的天子罢了。若将军能领军入城,先将天子迎接至营中,彼时自然是刘琮有求于将军。”
马超听了越发动心,他沉吟片刻,对张横说道:“听起来,似乎倒也不错!”
第597章 且避下城窥敌情
许都城内之人混出城外,偷偷去往马超大营之事,自然瞒不过曹洪,甚至马超帐内座中之人,就有一人是曹洪所派出的奸细。虽然这奸细被马超扣押,软禁在营内,但这些人是朝中哪位大臣所遣,他们各自打的又是什么主意,曹洪却早已心知肚明。
昨夜派出人马接应却无功而返,并没有让曹洪感到如何挫败。在他看来,能够攻破荆州军营寨自然是好,可即便不能,对他而言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
然而城头上的曹军将士,却对此事议论纷纷。
“却不知成宜马玩二将大营,为何会忽然起火,莫非他们是受将军所派诈降的吗?”一名士卒砸吧着嘴,对身边的同伴问道。
那同伴一边搓着脖子上泥垢,一边没好气的说道:“什么诈降?成宜和马玩昨日出城时,你们没看到吗?就他们那样,哪里是与荆州军作战?要我说,他们只怕早就存了投降荆州军的打算!”
“可昨夜之事,又是因何而起?”之前那人不解的望向城外,狐疑说道。
旁边一个伍长粗声粗气的说道:“你小子打听这些作甚?”
那士卒回过头,眨巴着眼对伍长说道:“难道你们都不奇怪吗?那边刚起火,这边咱们的骑兵就冲杀出城。”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伍长瞪眼说道:“这是咱们将军料事如神!早就算准了,故此才会先预备人马,只待敌军大营中火起,便令冲杀而出。只可惜荆州军防御严密,没能趁机攻破敌军营寨……”
士卒叹了口气,点头道:“是啊,若是能攻破了荆州军营寨,说不定敌军就此退兵了。”
“哪有这般容易的?”伍长用过来人的语气说道:“且熬着吧!还不知道啥时候,咱就双眼一闭,双腿一蹬了呢!”
那名同伴却笑道:“不管怎么说,荆州军今日不来攻城,咱便多捞着活一天。”
然而他这话刚说完不久,就见荆州军大营内人喧马嘶,紧接着各营内涌出许多人马。
伍长气的在那人脑勺上拍了一巴掌:“不乱说会死?”
那人委屈的捂着脑袋,低声嘀咕:“荆州军要来,谁能挡得住……”
随着荆州军各部出营列阵,城头上的气氛也为之紧张起来。尤其是外城上的守军,见荆州军又动用了霹雳车,大为惊恐。守在城头的将校连忙报与曹洪,曹洪得知之后,便下令留一部分人在城头观望敌情,大部人马暂时退下城头。
这种战术,如今已经成了防守战中的惯例。虽然曹军也在城内布置了许多霹雳车,可若是在荆州军使用霹雳车攻城之时,还在城头上留下大量将士,绝对是非常愚蠢的行为。
此时刚过了晌午不久,从荆州军的调动来看,显得非常从容不迫,更增加了曹军的压力。
荆州军大营距离城头并不很远,只有数里只地,因此霹雳车被拉出营中之后,很快便开始卸下大车,进行组装。
被留在城头上观察敌情的曹军将士见状,心中不由暗自祈祷。他们对这种攻城利器已经很了解,知道在这样的霹雳车攻击之下,别说血肉之躯,就是铁打的人被砸中,也得砸成铁饼。若想从这样的攻击下生存,除了身手灵活,懂的判断石弹落点,清楚如何躲避之外,还要很好的运气。
撤下城头的曹军将士,却也并不感到如何轻松。他们拥挤在城墙根下,举着盾牌,席地而坐。
“也不知今日马超所领关中军为何不来进攻?”或许是为了缓解心里的压抑紧张,之前那名士卒对身边的伍长问道。
伍长眯着双眼,靠着冰凉而又潮湿的城墙青砖说道:“哼,只怕马超现在也知道无法与荆州军相抗了吧?听说……”他环顾左右,低声对那士卒说道:“听说他召回撤入城内的庞德及五千步卒,乃是为了领兵退回关中。”
那士卒闻言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的说道:“竟是如此?可他们若是退兵,我军岂不是外无援军了?”
“哼,你懂个什么?还外无援军?跟你这么说吧,咱们这许都城,可从来没有什么援军!”那伍长卖弄道:“你道为何马超等将会领兵出关?”
“不是说,奉天子之诏令吗?”小卒子天真的说道。
伍长冷哼一声,撇嘴道:“他们这些人在关中无法无天惯了,岂是天子诏令所能驱使得动的?”
士卒闻言皱眉问道:“那却是为何?”
“还不是因为关中贫瘠,难以养兵?他们出关而来,是为了捞好处的!”伍长叹了口气,对这士卒说道:“所以别指望什么援军了,咱们只能靠自己。”
“这也未必!”小卒子乐观的说道:“没有关中军也无所谓,咱们还有数万大军,只是不知何时能回来罢了。”
那伍长摇了摇头,低声道:“就怕北上的大军,咱们也指望不上啊。”
“啊?这是为何?”小卒子听了这才有些慌神,一把抓住伍长的胳膊摇晃着说道:“难道,难道曹公不管咱们了吗?”
“你我是什么人,还要曹公挂在心上?”伍长嘲弄的看了一眼小卒子,见其脸上满是惊恐之色,便有些心中不忍,稍一思忖,对其说道:“俺刚才不过是随口猜测罢了,只要曹公能将刘备扫平,很快就会派大军回来解围。”
小卒子怅然松开了手,愁眉苦脸的说道:“可万一赶不及呢?万一还未等曹公扫平刘备,许都就被荆州军攻破了呢?”
伍长正要再说什么,却听城头有人高声呼喊道:“敌袭!敌袭!小心石弹!”
他心中一紧,连忙举起放在身边的盾牌,见小卒子还傻愣愣的发呆,便伸出胳膊一把将其拉到盾牌下,厉声喊道:“不要命了吗?还不知道躲进来?”
那士卒这才回过神,点头如捣蒜,伸手去帮着伍长一起抓举盾牌。
随着一声巨响,地面和城墙都剧烈的震动了一下,那小卒子脸色苍白的喃喃道:“是了,这是砸中咱们的城墙了!”
“总好过砸在咱们头上!”伍长因后背靠在城墙上,被方才这一震震的五脏六肺都有些移位,心头烦恶,差点呕吐出来。
他这话音刚落,紧接着就听到头顶上方又是一声巨响,跟着响起“哗啦啦”的碎石坠落之声……
第598章 两不相帮岂可成
许都城头乱石飞坠,烟尘腾空,从天而降的碎石砖块砸在盾牌上、头盔上,密集如雨。有的石块稍大,砸得盾牌四分五裂,举盾之人骨折血流,惨叫声不绝于耳。
不过和被石弹落下砸中的人相比,他们还算幸运。有一枚石弹本落在了城头女墙之上,将女墙撞得粉碎不说,还因此弹跳起来,直直地贴着城墙滚落下来。城墙根下的数十人避之不及,有的当场被压成了一滩血泥,有的被压断了胳膊或折断了腿,血腥扑鼻惨不忍睹。
那枚石弹碾压过人群之后,沾满了猩红的鲜血和碎肉残肢断臂,直到撞倒了临近城墙的一处院墙,这才堪堪停了下来。
在荆州军刚开始发动进攻的同时,城内的曹军将士也用霹雳车展开了反击。曹军霹雳车虽是仿制荆州军霹雳车而来,但因曹昂非常重视霹雳车等军械,所以即便荆州军后来加强了对霹雳车等军械的保密,曹军还是凭借自己的力量,对其仿制的霹雳车进行了改造,使得其威力并不十分逊色于荆州军的霹雳车。
“轰隆!”一枚石弹越过外城城头,砸在了内城的墙面上反弹下来,在曹军将士绝望的注视下,狠狠地砸在了一架蓄势待发的霹雳车车架上。木制的粗大立柱虽然非常坚固,但在如此巨大的撞击力面前,还是显得颇为脆弱。随着一声轰然巨响,立柱带着无数绳索和碎木倒塌下来。
这架霹雳车附近的曹军将士有的因避之不及而受伤,但好在还没有人战死。
和荆州军相比,曹军操纵霹雳车的将士,因受到城墙的阻隔并不能立即直观的看到石弹的落点,在很大程度上影响到了他们的反应速度。但凡事有利有弊,虽然不如荆州军霹雳车可以向固定目标持续不断的攻击,但有了城墙的保护,还是给了曹军将士很大的安全感。
为了观察己方霹雳车向城外投出的石弹落点,以进行角度或是方向上的调整,曹军所采取的办法是在城头上设置观测人员。他们采用目测的方式,凭借经验来判断落点是否正确,然后通过号旗来告知城下的霹雳车炮车手。对于这些观测人员来说,最大的威胁自然是来自敌军的石弹,不过他们却仍然坚守在城头之上。
曹军的反击起到了一定的作用,在双飞密集的石弹下,两军霹雳车都有所损失。然而荆州军并不在乎战损——由于阵位有限,荆州军大营中还有三分之二的霹雳车未曾使用。
积数年之功,倾于一战,所爆发出来的威力不但超出了守城的曹军将士的想象,就连刘琮自己,都为之大为惊叹。
城外数里之地密密匝匝的霹雳车犹如森林一般,随着双方在基本确定落点,转而改用火弹之后,城内外便不时腾起熊熊燃烧的火球和滚滚升腾的黑烟。
如此宏大的战争场面,使得在辕门望楼上观战的刘琮,一时陷入了沉默之中。
攻城战打响之后,可以说就没有刘琮什么事了,该如何行事,各部将领都非常清楚,除非有特别重大的事宜需要刘琮决断,否则是不需要刘琮亲自指挥的。
荆州军的进攻给许都城内的军民造成了极大的压力。在城墙附近的民居已经有许多被火弹殃及,若不是曹军将士和百姓一同奋力扑救,恐怕大火还会因此蔓延开来。
曹洪立在内城的城楼之上,表情非常严肃。由于城楼位置较高,他目光所及之处,便能够越过城头,看得很远。城外的荆州军霹雳车不断向城内投射石弹和火弹,已经使得外城的城楼成为一片废墟,瓮城内更是燃起冲天大火。而荆州军霹雳车后方的井阑车,也是攻城时不可不防的进攻利器。
对于曹军来说,即便敌军攻破了外围的城墙,还有内城可以凭借——事实上许都的城墙比之其他一些大城还有所不如。但即使城墙被攻破,要想攻入城内仍然非常困难。
荆州军的火弹使得城内很多地方燃起大火,滚滚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