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穹顶之下-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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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发电机供的电,老弟。”生锈克说,“医院跟健康中心都会有。很原始对吧?”
  “是够老派的。”年轻的大师德瑞克同意。
  有一会儿的时间,这一大一小两人组都没开口,只是专注在班尼·德瑞克小腿那条六英寸长的伤口上,小心清除脏污与血渍,原本有些吓人的伤口,没多久后便没那么可怖了。镇上的警报器已然关闭,但他们仍能听见远方传来的警笛声。
  接着,当火灾警报响起时,他们全都跳了起来。
  救护车马上就得出发了,想也知道,生锈克想,这回抽筋敦与艾佛瑞特又要出动了,而且最好是马上动身。
  但那孩子的脸色仍有些苍白,生锈克觉得自己好像看见他眼眶泛泪。
  “害怕?”生锈克问。
  “一点点。”班尼·德瑞克说,“毕竟我妈要过来接我了。”
  “你就是在怕这个?”他猜,班尼·德瑞克以前应该因为这样而被罚过好几次禁足,说不定还常常这样呢,老弟。
  “呃……到底会有多疼?”
  生锈克先前把针筒给藏了起来,现在,他在针筒里注入三毫升苦息乐卡因'1'注射液与肾上腺素。这是他私人的混合配方,并将其命名为现在已很少人使用的牙科麻醉药奴佛卡因。他小心翼翼地在伤口上擦药,以免让这孩子受到没必要的疼痛之苦。“也就这么疼。”
  “哦,”班尼说,“宝贝儿,救命啊。”
  生锈克笑了起来:“你是在挑战圆管时摔伤的?”身为一个隐退已久的滑板玩家,他是真心对这件事感到好奇。

  '1'苦息乐卡因(Xylocaine),具有止痛及麻醉效用。

  “是 U 形滑道,不过那滑道的设计根本就有问题!”班尼说,眼神都亮了起来。“你觉得我会缝多少针?诺莉·卡弗特去年夏天在牛津镇那里摔伤,缝了十二针!”
  “你不会那么多。”生锈克说。他知道诺莉。
  她是个小哥特,最大的心愿似乎是在她长到可以未婚生子的年龄前,便玩滑板玩到害死自己为止。
  他拿着注射器,将针头插进伤口旁:“有感觉吗?”
  “有,老兄,完全感觉到了。你听到,呃,像是一声枪响的声音了吗?”班尼穿着内裤坐在诊疗台上,血渗透了伤口上的医用不织布,朝着偏向南方的方位指去。
  “没听见。”生锈克说。其实他听见了两道声响,但并非枪声,而是爆炸声,让他感到有些紧张。看来得赶快搞定这里了。巫师到哪儿去了?
  吉妮说他去巡房了,也就是说他很可能跑到凯瑟琳·罗素的医师休息室里打盹了吧。那可是伟大的巫师巡房时最喜欢待的地方了。
  “现在有感觉了吗?”生锈克再次把针头刺进伤口旁边,“别看,看了就不准了。”
  “没,老兄,什么感觉都没有。你是耍我的吧?”
  “我没有,是麻醉药生效了。”能麻醉你的东西可不只这个呢,生锈克想。“好了,我们开始吧。向后躺,放轻松点,好好享受这趟凯瑟琳·罗素航空公司的旅程。他用生理盐水擦拭伤口消毒,”
  接着拿起他最信赖的十号手术刀清整伤口。“我要用最棒的四号尼龙线帮你缝上六针。”
  “赞。这孩子说,”接着又说,“我有点想吐。”
  生锈克递给他一个呕吐盆,在这种情况下则通常会被称为恶心锅。“吐在里面,免得晕倒了全吐在自己身上。”
  班尼没有晕倒,最终也没呕吐。当生锈克把消毒纱布盖在伤口上时,传来了几声颇为随便的接着维吉妮亚·汤林森'1'探头进来:敲门声响,“我可以跟你讲一下话吗?”
  “别担心,”班尼说,“我还生龙活虎得很。”
  真是个爱面子的小浑球。
  “生锈克,到大厅那边说好吗?”吉妮说,连看都没看那孩子一眼。
  “我马上就回来,班尼。好好坐着,放轻松点。”
  “自爽嘛,我瞭的'2'。”
  生锈克跟着吉妮走进大厅。“救护车要出动了?”他问。除了吉妮外,在洒满阳光的等候室里,还有班尼的母亲在场。她正严肃地低头读着一本封面画了个漂亮原始人的平装书。

  '1'维吉妮亚即上文提到的吉妮,下文多用她的昵称吉妮。
  '2'“我瞭的”即“我了解,我明白”,青少年认为比较酷的表达方法。

  吉妮点点头:“地点是119号公路,靠近塔克镇镇界那边。公路上还发生了另一场意外,位置是在另一个镇界那里,也就是莫顿镇那边。大家都说那里乱成一团,现场还死了人。据说是有架飞机试着降落时,撞上了一辆卡车。”
  “你是唬我的吧?”
  阿尔瓦·德瑞克皱着眉头看了看四周,随即又回头继续读她的平装书,或说至少想尝试读进去,在心里不断思索自己的老公究竟会不会支持她把班尼给禁足到十八岁为止。
  “不是唬你,事情就是这样。”吉妮说,“我还接到了其他车祸的通知,实在是——”
  “太诡异了。”
  “——不过在塔克镇镇界出事的家伙还活着,我想开的应该是货车吧,因为现场一直有嗡嗡声。
  抽筋敦已经在等你了。”
  “你会搞定那孩子吧?”
  “对,快出发吧。”
  “雷朋医生呢?”
  “他在斯蒂芬斯纪念医院那里还有病人得处理。”那是挪威暨南巴黎镇的镇立医院。“他会赶过去的,生锈克。出发吧。”
  他在离开前停了一下,告诉德瑞克太太班尼的情况并无大碍。阿尔瓦听见这个消息,并未表现出欣喜若狂的模样,但仍向他表达了感激之意。
  外号是“抽筋敦”的道奇·敦切尔,正坐在一辆老式救护车的保险杆上,老詹·伦尼与他那群行政委员始终不愿花钱更换新车。抽筋敦此刻正一面抽着烟,一面趁机会晒晒太阳。他手上拿着一台便携式收音机,里头传出精力十足的对话,声音听起来就像爆米花一样弹跳有力,不断你来我往。
  “把那根会致癌的东西丢掉,然后开车上路。”
  生锈克说,“你知道我们要去哪里吧?”
  抽筋敦关掉收音机。尽管他有这样一个外号,但生锈克还真没见过像他这么冷静的随车救护人员。“我知道,小吉妮都告诉我了。塔克镇跟切斯特的镇界线那里,对吧?”
  “对,有卡车翻倒在路边了。”
  “没错,不过呢,计划有些改变,我们得改走另一条路才行。”他指向南方的地平线处,黑色浓烟不断往上飘扬。“你想过要亲眼见识见识飞机失事的现场吗?”
  “我见过,”生锈克说,“在服役的时候。
  那回有两个人死了,可以看见尸块喷得到处都是。
  我可是看够了,朝圣者。吉妮说那里被卷进意外事故的人全死了,所以我们应该——”
  “也许全死了,也许还没。”抽筋敦说,“不过帕金斯也出了事,他搞不好还没死呢。”
  “帕金斯警长?”
  “是他。彼得·兰道夫对外宣称,说帕金斯的心脏起搏器把他的胸膛给炸开了,所以我想他的状况应该很不妙。正是警长。
  是,无畏的领导者。”
  “抽筋兄弟,心脏起搏器是不会爆炸的,完全不可能。”
  “那他可能还活着吧,所以我们还帮得上他。”
  抽筋敦说,绕过救护车车头准备上车,同时掏出一包香烟。
  “救护车上不能抽烟。”生锈克说。
  抽筋敦一脸哀伤地望着他。
  “除非分我抽,这样就没问题了。”
  抽筋敦叹了口气,把烟盒递给他。
  “喔,万宝路,”生锈克说,“我的气管最爱这牌子了。”
  “受不了你。”抽筋敦说。

烂泥摊子
  5
  他们按着喇叭,闯过117号公路与119号公路那个三岔路口的红灯。警笛声不断作响,而他们两人则像是瘾君子般不断抽烟(但窗户是开着的,这是工作时的抽烟规定),同时听着收音机传来的嘈杂人声。生锈克不太清楚现场的实际情形,但他相当确定,他肯定得加班加到四点之后了。
  “老兄,我不晓得到底是怎么回事,”抽筋敦说,“不过事情是这样的,我们可以去看正宗的飞机失事现场。说真的,虽然没办法看到坠毁经过,不过乞丐本来就不能挑三拣四嘛。”
  “抽筋敦,你真变态。”
  路上有不少车辆,其中大多数朝着南下方向前进。里头的少数人可能有正经事得做,但生锈克觉得,大多数人可能只是像苍蝇闻到了血腥味,意欲凑凑热闹罢了。抽筋敦毫不迟疑地开到对向车道,119号公路的北向车道没有半辆车子,感觉有些古怪。
  “快看!”抽筋敦说,朝窗外指去,“新闻直升机!我们要上六点新闻了,生锈克!医疗英雄正准备要去作战——”
  但这时发生的事,让道奇·敦切尔从此断了对飞行的憧憬。在他们前方,也就是生锈克认为是事发现场的位置,那架直升机突然迅速打了一下转。有这么一瞬间,他还能看见机侧上 CBS 新闻台的标志以及13这个数字。接着直升机爆炸了,在万里无云的午后天空里洒下阵阵火雨。
  抽筋敦大喊出声:“老天爷啊,对不起!我不是这个意思!”接着他所喊出的话虽然有些幼稚,但仍足以让被眼前光景给震惊的生锈克感到难过:“我收回我说过的话!”

烂泥摊子
  6
  “我得回去了。”詹德隆说。他脱下那顶海狗队的棒球帽,擦了擦满是血渍与灰尘的苍白脸庞。他的鼻子肿了起来,看起来就像是巨人的拇指,双眼隐约浮现出黑眼圈。“不好意思,可是我的皮实在痛得厉害,而且……呃,我也没那么年轻了,所以……”他举起双手往下一甩。他们正面对彼此,如果可以的话,芭比一定会拍拍他的手臂,帮他打打气。
  “大受打击,对吗?”他问詹德隆。
  詹德隆边咳边笑出了声:“那架直升机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说完,他们一同朝新窜起的那道浓烟望去。
  芭比与詹德隆在117号公路上,确定有人可以帮助唯一的幸存者艾尔莎·安德鲁斯之后,便这么离开了事故现场。起码她看起来伤得不重,只不过对于失去好友一事感到伤心欲绝。
  “那你先回去吧。慢慢来,路上小心点,累了的话就休息一下再走。”
  “你要继续往前走?”
  “对。”
  “你还是觉得可以找到屏障的终点?”
  芭比沉默片刻。一开始时,他还如此确信,但如今——“希望能找到吧。”他说。
  “好吧,祝你好运。”詹德隆用帽子朝芭比挥舞一下,接着戴回头上。“希望之后要是有机会的话,能跟你好好握个手致意一下。”
  “我也是。”芭比说。他顿了一会儿,心里一直在想着这件事:“如果你拿到手机的话,可以帮我个忙吗?”
  “当然。”
  “帮我联络班宁堡的陆军基地,跟联络官说你要找詹姆斯·欧·寇克斯上校,告诉他们事态紧急,就说是戴尔·芭芭拉队长请你帮忙联络的。
  你记得住吗?”
  “你是戴尔·芭芭拉,他是詹姆斯·寇克斯,没问题。”
  “如果你联络到他的话……我不确定行不行,但如果可以的话……就告诉他这里发生的事吧。
  要是没人联络上国土安全局的话,就请他帮忙联系。这样没问题吧?”
  詹德隆点点头:“要是联络得上他,我一定会帮你转告的。祝你好运了,阿兵哥。”
  芭比从未想过自己竟然还会被人如此称呼,但他仍把手指放到前额上做出敬礼姿势,接着继续上路,寻找着不久前他还以为自己可以找到的东西。

烂泥摊子
  7
  他发现了一条与屏障大约呈并行线的林间小道。虽然这条路上杂草丛生,四处都是废弃物,但比起得用手拨开那些有刺植物才能往前走的情况显然好多了。有时他会往西方走,确定那道隔离切斯特磨坊镇与外头世界的那堵墙是否还在,但每次的结果全都一样。那堵墙始终都在。
  芭比走到位于119号公路上、磨坊镇与它的姐妹镇塔克磨坊镇的交界处时停下脚步。在屏障的另一侧,有辆货车横倒在路上,看起来像是具大型野兽的尸体。卡车司机早先已被几个好心人带离现场,只留下后门因撞击力而弹开的卡车在原地。柏油路上到处都是恶魔狗巧克力夹心蛋糕、欢笑牌瑞士卷、小圆钟夹心蛋糕、享受牌奶油蛋糕以及花生酱夹心饼。一名身穿乔治·斯特雷特'1'肖像 T 恤的年轻人,正坐在树桩上吃着花生酱夹心饼,手上还握着一支手机。他抬头望向芭比“嘿,:你是从那里来的?”他朝芭比身后大概的方位指去,看起来十分疲惫,既恐惧又绝望。
  “对,”芭比说,“我是从镇上的另一头过来的。”
  “所有道路都被隐形的墙壁给挡住了?整个镇子的边界都是?”

  '1'乔治·斯特雷特(George Strait,1952—),美国歌手,被誉为乡村音乐之王。

  “对。”
  年轻人点了点头,按下手机的一个按键。“达斯提,你还在那里吗?”他听了一会儿,然后说,“好吧。”他结束通话,“我和我的朋友达斯提从东边那里开始分头出发,他是往南走的,我们路上一直用手机保持联络,寻找有没有可以通行的地方。他现在人在直升机坠毁的地方,说那边到处挤满了人。”
  芭比倒是不难猜到。“你们那里也没有可以穿过这道隐形墙的地方?”
  年轻人摇了摇头,没多说什么,也没必要说些什么。他们有可能真错过了一些缺口,芭比知道很有可能。那缺口可能只不过像扇窗户或门扉一样大,但他还是忍不住怀疑,是不是真有这样的缺口存在。
  他觉得,这里被完全封锁住了。

  我们全是同一队的
1
  芭比沿着119号公路回到镇中心,约莫走了三英里远。当他抵达镇中心时,时间已是下午六点。
  主街上几乎空无一人,但仍能听得见发电机运作的声响,从声音听起来,数量还不少。119号公路与117号公路路口的红绿灯是暗着的,但蔷薇萝丝餐厅的灯光却仍亮着,依旧照常营业。从餐厅外侧的大窗户往内望去,芭比能看见里头的每张桌子都坐着客人。但当他走到门口时,却没听见平常客人们大声讨论的各种话题,包括了政治、红袜棒球队、当地经济状况、爱国者美式足球队、新推出的轿车及货卡车、塞尔提克篮球队、汽油价格、棕熊冰上曲棍球队、新买的电动工具、双坊野猫队等等。就连平常有的笑声也没了。
  每个人全盯着柜台上的电视看。芭比观察着这个带有一些错置与难以置信的场面,觉得每个人其实都只不过是在试着要在电视上播放的灾难现场画面中,找寻自己的身影罢了。电视里,CNN 记者安德森·库柏'1'就站在119号公路上,画面背景是仍在冒烟的巨大纸浆工厂卡车残骸。
  今天负责招待客人的是萝丝自己,偶尔还得飞奔回柜台接受顾客点餐。有几绺头发自她绑头发的橡皮筋中松脱,就这么垂挂在脸庞侧边,让她看起来既疲累又忙碌。从下午四点一直到关店这段时间,原本该由安琪·麦卡因负责站柜台的,但今晚芭比没看见她。或许她在屏障落下之前便已离开镇内,如若真是如此,那么她可能会有好长一阵子都没法子回到柜台后方上班了。

  '1'安德森·库柏(Anderson Cooper,1967—),真有其人,为美国知名记者,曾多次获颁新闻奖项。

  负责烹饪的是安森·惠勒,让芭比忍不住担心起他是否有办法煮出比豆子及煎香肠更复杂的菜肴,更别说是想处理蔷薇萝丝一直以来的星期六特餐了。萝丝通常会用“小鬼头”来称呼安森·惠勒,纵使他至少已经二十五岁了也一样。对于那些在晚餐时段点了早餐的男女顾客来说,最为不幸的,便是他们得面对安森那带有蛋壳的炒蛋。
  不过即使如此,这个时候有他在场,对于这间餐厅来说仍是件好事。毕竟除了安琪外,好像就连生来特别、不需要一场灾难好让自己不必上班的桃乐丝·桑德斯也没来工作。正确地说,她并不懒惰,但却十分容易分心。而当得要动脑筋处理事情时……天啊,你还能怎么说呢?她的父亲是磨坊镇上的首席行政委员安迪·桑德斯,是个永远也不会成为门萨学会'1'成员的家伙,但在小桃面前,他简直就像是阿尔伯特·爱因斯坦那种天才。
  电视中,有几架直升机降落在安德森·库柏后方,吹乱了他的一头白发,几乎把他的声音淹没。

  '1'门萨学会(Mensa),为国际知名的组织,以智商测验作为唯一的入会标准。

  直升机的机型看来像是“低铺路”特种作战直升机,芭比在伊拉克的日子里,有段时间便时常搭乘这种直升机。一个陆军军官走进画面,用戴着手套的手捂住库柏的麦克风,在他耳旁说了几句话。
  蔷薇萝丝里的顾客开始交头接耳。芭比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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