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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流三侠-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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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豹建议如此做,但是李靖反对,李靖认为神龙金令的权威是由人建立的,换言之,是虬髯客凭着个人的威望建立的,因敬其人,乃及其令。虬髯客不在,这块金牌的约束力是否有效就不得而知。
  若是对方藐视此令而不当回事,反而会使事情更糟。因为神龙令是门户中最高的权威信物,它的权威性不容打折扣的,只要稍受轻慢,就必须以全力去维护它。
  侯方宗既是不可捉摸,就不知道他是否会尊重此令,假使碰钉子,势必要起冲突。
  神龙门人多势重,当然吃得住侯方宗,可是这就造成了无端的损失,殊非李靖巡行的本意了。
  他此行的目的,是了解那些人。而不是去制裁那些人。
  李靖对纵横权术的运用很有研究,知道要建立一种符信的权威,必须经常用于绝对有把握的事,若是一开始就受了挫折,郎使以后再加补救整饬,惩罚冒犯它的人,终究是权威的尊严受损,不是绝对的了。
  张豹心中自然不同意,他相信神龙令的权威是没有人敢冒犯的,但是李靖夫妇现在是金令的持有人,有权作最后的决定,他建议不成,只有服从了。
  其实李靖何尝不明白,亮出神龙令,侯方宗必然不敢抗拒,因为虬髯客还在,足以维持此合的权威。只是李婿不愿意处处都沾虬髯客的光。他要建立自己的声望。因此,他决定自己去拜访侯方宗。
  张豹忙道:“二老爷,这万万不可。侯方宗只是一地的首领,应该叫他来见二老爷才是,那有您先去拜访他的?”
  李靖笑道:“我来的目的不是看一个人,而是要看所有的弟兄,总不能叫他把人全都带来吧!”
  张豹忙道:“那当然不必。但是照礼制,该由他先来叩诣,然后请二老爷前往巡视。”
  “那样一来,我看到的只是刻意布置好的状况,经过安排做作,已失其真。我要了解的,是平素真实的情况。”
  “可是………二老爷!这…………”
  “张豹,是你作主,还是我作主?”李靖的声调变了。
  相处以来?这是李靖第一次用这种口气对张豹说话,使得张豹一惊,连忙恭身道:“属下无状,请二老爷恕罪!属下所以喋喋不休,也是为了对二老爷一片忠心。”
  李靖冷笑道:“我先谢谢你的忠心,你是怕我做错事,才提醒我一声,是不是这个意思。”
  张豹更为惶恐地道:“属下不敢。属下只是以一得之愚,贡献给二老爷………”
  “如此说来,你的一得之愚。此我的决定要高明。所以你才一再喋喋不休地告诉我该如何做?”
  张豹吓得跪下来。
  李靖又冷笑一声,回头侧顾,道:“飞霞:大哥在处理事情时,这张豹是否也是常有高见的?”
  薛飞霞呐呐不敢回答。
  张出尘一沉脸道:“飞霞,老爷在问你的话!”
  经过张出尘这一声催促,薛飞霞才知道事态的严重,连忙道:“启禀二老爷,大老爷行事有鬼神莫测之概,他下达命令,下属们照着做,根本不明白是什么事理因由,因此也无从参加意见。”
  李靖冷笑一声道:“原来如此!那必然是我的行事太过于简明,所以这张豹不但知道了全盘巨细,而且还看透了其中利弊,因此才一再的告诉我该如何做!”
  张豹连连叩头道:“属下无状。属下该死!”
  他的头在地上一再地碰,碰得额角起了疱?但李靖没有表示,他只有不断地叩下去。
  薛董二人似有不忍,开口准备求情。
  张出尘却微笑问道:“二位有何高见。”
  二女为之一震,顿时把话咽了下去,不敢开口了。
  张豹一直磕到额角出血,李靖才道:“罢了!起来听着。”
  张豹止住了磕头,站起身来,不敢擦拭头上的血,垂手道:“属下恭候指示。”
  李靖道:“记住!以后我需要你的意见时,我会开口问你,否则的话,你只要遵行转达就行,而且要一字不得更易地转示下去,不得加添你自己的意见。”
  李靖又点点头,然后才道:“张豹,若是只在江湖上创一个局面,大家都是弟兄,无所谓尊卑长僚,我对你也不必搭架子;但若是要成一番事业,你就得明白:一个主帅运筹惟幄,决策千里,也只正方寸之间,他的每一个决定都有目的,但这个目的却不能向外人道及更不必向外人解释,你明白吗?”
  张豹道:“属下明白了。”
  李靖道:“你明白就好。今天是初犯,我从轻宽贷,下次如果再犯,我就要严办你了。下去,把脸上洗洗,然后聚集人手,准备上侯方宗那儿去。”
  张豹恭恭敬敬地答应看出去。
  薛飞霞与董轻云肃容屏息地侍立一边,不敢少动。
  张出尘笑道:“飞霞,轻云,你们也学着点:除非是你受命独当一命;否则在任何场地,都没有女人说话的余地,这是我们女人应守的本份。”
  薛飞霞与董轻云都曾是叱咤一时的江湖女杰,她们的年岁并不低于张出尘,处世阅历超过尤多,可是她们在张出尘面前却奉命唯谨,除了说是之外,没有第二句话。
  倒是李靖有点过意不去,他深知二姝的来历,知道她们虽然身在张仲坚手下为属,却不是下人,张出尘对她们谈话的态度近似教训,惟恐她们心中不快,忙笑道:“出尘,她们成名江湖有年,大哥央请她们来协助我们,自然深知她们力可胜任,那里还要你来教她们!”
  张出尘却笑道:“不然,我知道她们技艺出众,心思灵敏此我强。若是只求在江湖上混个名堂,不但不要我来敔,相反的,我做她们徒弟都不够格。”
  董轻云连忙道:“夫人言重了。婢子们只练过几天功夫,其他方面还欠缺得很,要夫人多多教诲。”
  薛飞霞接口道:“就是论武功,婢子等也差得很多。前些时有幸得见夫人练剑,单单那份稳重,就高出婢子十年火候,婢子那一点都不足与夫人相提并论的。”
  张尘笑笑道:“这二位又客气了。你们的剑法是从江湖杀伐中磨出来的,凌厉凶猛,是我万万不及的。我学剑首在强身,次为保身,所以才走稳的路线,彼此走的方向不同,那是不能此的。”
  董轻云道:“剑法虽有百家,但殊途而同归,最终的一个阶段便是稳健拙讷,返璞归真。”
  张出尘道:“我开始学剑就走向稳的路子,可不是一步步地进到这条路上。”
  “夫人天资聪慧过人,一开始就取法乎上,进境自非人所能及………”
  张出尘笑道:“这个别再瞎捧我了。我自己很明白,跟人烂缠硬拖拉时间,我的耐性此你们好一点,但是说到冲锋陷阵杀敌,你们此我凌厉多了。”
  董轻云笑笑道:“以前婢子们对自己的几手武功还颇行以为得,可是想到将来,就没兴头了,而江湖究竟不是好归宿,所以我们很高兴跟夫人学学。”
  张出尘也笑道:“正因为如此,我才不怕你们讨厌地唠叨几句。这虽是小事情,微末细节,但是你们将来若是要做一品诰封的将军夫人,这就非常重要了。”
  董轻云道:“婢子等不敢有此奢望。”
  “没问题,由我负责,给你们找两个少年将军夫婿。率众最少也是万夫以上,一等军功前程诰命绝少不了的。”
  两女连忙叩谢道:“多谢夫人。”
  李靖连忙皱着眉头道:“出尘,这个愿可不是乱许的。”
  “当然不乱许。我现在立下字据都行,二十年内,必能如愿。”
  薛飞霞有点扫兴地道:“夫人,二十年后,婢子已经是鸡皮鹤发的老太婆了!”
  张出尘笑道:“你会错我的意思了。我说的二十年,是指富贵诰加身的期限,却不是指你们嫁人的日期。三五年后,我负责为你们找个如意郎君,不过有个条件,就是要听我的。”
  李靖连忙道:“出尘,你别胡闹,你怎么能替她们决定终身的对象呢?”
  “我有我的道理。我并不是强替她们作主,我推荐的人,她们可以拒绝,但她们自己择偶,必须要我点头,这样我才能写下包票,否则………”
  “否则如何呢?”
  “否则寿考可期,富贵诰命却不保证了。”
  李靖笑道:“你好像很有把握,凭什么作此保证?”
  张出尘笑道:“相术。妾身在陈宫中曾随乐昌公主习过相人术,从一个人的面相上可以看出他一生休咎。”
  “灵验吗?”
  “十有九中,其一虽不中亦不远矣!”
  “那你看看我将来是否会有出息呢?”
  张出尘笑道:“妾身以终身相托。总不会找一个没没无闻的庸夫。郎君的相貌属贵,可及将相,寿期人颐。”
  李靖大笑道:“原来你是看准了才作孤注一掷的!”
  “这怎么说是孤注一掷呢?”
  “你相许之日,正是我闯了祸,准备亡命天涯之际,很可能被捉将官里去,三通鼓响,一刀头落地,你不是孤注一掷是什么?”
  张出尘嫣然笑道:“妾身相信自己的相术,知道郎君必非早夭横死之命!”
  董轻云见他们谈得很高兴,忙问道:“夫人,婢子呢?”
  张出尘道:“你和薛飞霞都很好。虽是出身江湖,但都是百岁富贵的命妇之相,所以我才要你们开始学学做一个命妇的本份,为自己的云程铺路,但相虽天成,运命却半在人为,半由天定,命好的人,自助始能天助,命凶的人,广积善德,也能易凶为吉。因此,运命休咎,有常理而无常态。”
  她言之凿凿,顺理成章,迥非一般江湖星占术士,满口胡柴,倒是颇有折服人的力量。
  李靖只是姑妄听之,他相信的是自己的才华与能力,知道凭自己的才华,只要善加运用发挥,自励不辍,日后富贵且不论,至少不会没没无闻。
  董轻云与薛飞霞则是深信不疑了,几乎是同时道:“婢子将来任凭夫人作主。”
  张豹在一旁静静地听着,本来他倒是没当回事,但是听红拂直口论断,不但极有把握而且也有一番理论根据,忍不住见猎心喜,问道:“夫人看属下将来如何?”
  张出尘抬眼向他看了一眼,刚要开口说话,忽地打了一个冷噤,遂闭口再作仔细端详。
  眼睛在看,嘴却一直不开口。
  张豹不觉奇怪。笑着道:“大概总是不太好,夫人但请直说无妨。”
  张出尘闭目沉思有顷,刚要开口,忽而又是一个冷噤,使她再度闭上了口。叹息一声,才缓缓地道:“你的相很好,但命里有些小劫,应在三十四岁那年,过此则一路坦途。到那一年,你最好多加小心,远避金龙。”
  “远避金龙?这是怎么说?难道世间真有金色的龙不成?还是黄金铸成的龙呢?”
  “我不知道。我只是根据相书的口诀偈言告诉你,我自己也无法解释清楚了。这是天机,人心微妙,但必应机而告,缘机而起,天机之所在,或明或晦,或虚或实,明实者一言而喻,虚晦者则由人自己去体会了!”
  她打了第三个寒噤。
  李靖道:“出尘,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还是衣服穿少了?”
  张出尘摇摇头。“不,我身体很好,也不感到冷。乐昌姐传我相术时,曾告诫过说:此术易泄天机,不可轻施,须防鬼妒神怒,方才上天已然示警,所以我从现在起,决不再说一字了。”
  她的神情很认真,而且一连三次无端而作的冷噤确实令人有神秘兮兮之感,因此张豹也不敢多问了。
  等谈话结束,回到私室时,李靖才道:“出尘,想不到你真有点神通,我本来是不信的!”
  “你的朋友狄去邪的预言你深信不疑,为什么就不信妾身的相术呢?乐昌姐的相术的确很灵验,她曾经为陈宫中二十一个人预测休咎,写在一张纸上,密封收藏,三年后打开来看后,竟完全相符!”
  李靖道:“包括她的哥哥后主及张丽华美人在内?”
  张出尘道:“是的,她测定他们将遭横祸而死于非命。预书之时,天下还很安定,一个贵为天子,一个备极君宠,谁也想不到会有灾祸降临的;可是三年后,兵变城破,主人拥张美人避祸井中,终为乱兵所执,死于非命。”
  “她为自己相过没有?”
  “没有,命相之术,最忌为己张本,所以相者极少为自己卜占,否则必遭天谴。不过我传其术后,却为地相过。照命途看,她日后倒是妻荣夫贵,晚景极佳。”
  李靖颇为有趣地道:“目前她的丈夫在那儿都不知道,生死未卜,那能算到将来去?”
  张出尘庄严地道:“不然。我也算出他们夫妇该有一劫,鸾凤分飞一段时间,而后却余重逢,破镜重圆,再往后就是一片坦途了。”
  李靖轻叹道:“但愿你言而能中,否则………”
  “否则将会如何?”
  “否则将会有麻烦,因为我接到大哥的来信。”
  “啊?是什么时候的事?”
  “不久之前。我们到后面来的时候,我照例到鸽舍去看一下所饲的健鸽,薛飞霞悄悄地跟了来,递给我一张字条,是大哥从长安寄来的。”
  “干吗要偷偷的给你?”
  “因为这是大哥跟我之间的秘密函信,往来俱由飞鸽为之,不经过第三者之目。”
  “难怪你每天都要去巡视一下鸽舍,原来你们还有来往。”
  “不能算来往,只是来而不往。大哥将他所得的新情况通知我,由我全权处置,他却不要我的回报。”
  “字条上说些什么?”
  李靖笑道:“一些京师的情况,倒是没什么变化,只是他看出杨素的权势日增,与二太子杨广的来往也日密。据他预测,皇城于短日内必将有变,叫我看情形把握时机;再者,他将作海上之行,归期未定,门户内之事,叫我全权决定,只有那第三点,使我颇为为难。”
  “他要求你做什么?”
  “不是要求我,是要求你。他说半生漂泊至今,中馈犹虚,隐有家室之思。”
  张出尘兴奋地道:“这是好事呀,成了家之后,他的野性或许会驯一点。他要我为他作媒,物色对象?”
  “对象他已物色好了要求你作伐。”
  张出尘笑道:“谁家女子,居然能叫他倾心的?”
  “要求你为他作伐,自然是你认识的人。”
  “我认识的人?我很少认识人。就是杨素的家人,我也不认得几个………哎呀,大哥莫不是看中了乐昌姐?”
  “何以见得会是她呢?”
  张出尘道:“乐昌姐满腹经纶多才多艺,容华绝代…………”
  李靖道:“光是这些条件还不足以使大哥动心。多才多艺的美貌佳人多的是。”
  “当然另外还有一些条件。乐昌姐出身高贵,天生有一股华贵的气质。”
  李靖笑道:“这两点才是叫大哥动心的主因。大哥志在天下,择偶自然要气度够的女子。美貌、才艺都易得,惟有这气质难求,要求气质高贵,只有在皇亲国戚中去找,大哥势力虽大,目前却隐而未显,他要娶妇,自然也只有在落魄的王孙中去寻找了。”
  “什么!大哥真对乐昌姐有意思了。”
  “是的。他说曾在杨素府中得见乐昌,风华气度,无一不佳,且年岁相当,又为小妹故人,若得便再行长安,希望为他一探口气。”
  张出尘道:“只是探探口气?”
  “自然是要先探探口气了。这种事总要两厢情愿的。”
  张出尘轻轻一叹道:“这件事恐怕我无能为力。乐昌姐节励冰霜,情坚金石,她对徐驸马矢志不二………”
  “但是那位徐公子一直到现在都没有消息。”
  “只是没消息而已,并不是亡故了。他们终会有重逢之日的,我看乐昌姐不是久孤、之相。”
  “你的相人术一定靠得住吗?”
  “这个我不敢说。我只是以相理而测,十拿九稳,我没有把握,不过我看过的人,多半很灵验。”
  “多半灵验,也有不灵验的。”
  “人一生,要到盖棺才能论定。我所谓灵验,是指论定的那几个,还有很多人还好好地活着,对他们的将来,我就不敢说必如我所言。”
  “这倒也是。就过去已成定论的都没有错?”
  “没有。郎君,你究竟想如何?”
  李靖叹道:“没什么,我只是想,大哥对我们太厚,而我们可报之者又太少。这件事若能促成,也可以略为尽一点心,现在想来,恐怕又难以如愿了。”
  张出尘也颇为难过地道:“是的,我也很想促成他们,尤其我看大哥眉宇间华气透盖,当主南面人君之象,只是山根不厚,似非中原天朝真命之主。但无论如何,他必可拥有一片天下的。乐昌姐是帝胄亲裔,身份上很配得上他。唉!无论如何,我得上长安去。”
  “去干吗?进行为大哥作伐?”
  “试试看。尽人事以抗天命。”
  李靖道:“你们学星占的人,不是最主张顺应天命,逆天则不祥吗?怎么你要抗天命了。”
  张出尘道:“天心难测,往往于巧妙的机动中,假人手而为之,有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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