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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金主-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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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徐元佐对陆夫子的心理分析,认定陆夫子是个得人好处必然肯卖力的人。这种人对外人看似冷漠,甚至有些清高,但内中对自己的道德要求也较高,不至于收钱不办事,或是敷衍了事。

    即便明知如此,徐元佐还是得时常去塾里刷刷存在感。譬如送弟弟去读书,譬如带些早点给夫子,又譬如在夫子让学生们自习的时候,进去泡茶倒水送块热毛巾……都是些小忠小惠,却能提醒陆夫子他的存在。

    也算是变相的盯催。

    在不用刷存在的感的时候,徐元佐并非是整日呆在屋里看书写字,复习数学、会计。他已经有了足以应付当下工作的一切技能,更重要的是扭转自己的形象,建立坚实可靠的人脉。

    就形象而言,“呆肥蠢笨”是柄双刃剑。

    绝大多数人都愿意居高临下与人交流,谁都知道仰着脖子求人不是好买卖。这呆肥蠢笨之人,正好满足了大众心理,也是戴田延所谓“护身符”——人还说穿新鞋不踩狗屎呢,谁跟个呆肥蠢笨之人一般计较?

    然而换个角度而言,呆肥蠢笨又会让人失去信任感。呆还好些,蠢和笨则是直接影响工作能力,甚至让人担心是否会倒账砸锅。

    若自己是老板,那当然没有关系,但如今还在求职的路上,让东家有这层顾虑自然不好。

    徐元佐如今要做的,就是变“呆”为“木讷口紧”,变“蠢笨”为“谨慎老成”。而基础则是身体条件上的:肥。

    所谓一白遮三丑,一胖毁所有,这在历朝历代都是通行的原则。

    哪怕是以“胖”为美的唐朝,人家爱的也是“丰腴”绝非“肥胖”。而且华夏主流的审美观还是纤纤细腰,是掌上飞燕,是西子捧心……换到男子身上,肌肉若一,潇洒俊逸,清新雅致则是历代文士主流。

    徐元佐走遍了朱里和附近大大小小的寺院,看了不少画册,从中得到一个结论:凡是历史上的英雄人物——上至岳飞韩世忠,下至武松鲁智深,不说他们真人长得如何,所有艺术形象都是膀大腰圆,挺着个大肚子。

    就和后世的大力士形象一样。

    徐元佐不打算走武将争霸路线,也没有信心真的练成大力士,自然不会选择这种形象。

    那么满身坟起的肌肉如何呢?

    那更不行!

    在艺术形象中,浑身肌肉的都是小鬼。

    就是那些膀大腰圆的金刚护法脚下踩着的小鬼。

    再说,在缺乏蛋白质摄入发育时期,徐元佐也缺乏练就一身肌肉条件。

    那么最佳路线就是自体重锻炼了。

    利用自己的体重进行运动,在塑型之余还能练出不凡的力量和爆发力。从外表看上去不会过分的肥肿迟钝,又能给人精神焕发,充满力量的感觉。

    尤其方便的是,自体重锻炼在初期根本不需要任何器械,哪怕到了后面力量强大了,也只需要双杠、吊环之类自己都能做的简单设备。

    徐元佐在穿越之前也正好醉心于此,请了私教上了几节课,尚未看到成果就来大明发展了。如今正好练起来,等到身份一步步往上走,身体的承受力也能越来越大。

    要想作成功人士,首先要经受得起锤炼。

    要想经受得了锤炼,身心都必须强壮。

    徐元佐满头大汗,感觉到了胸肌燃烧的热量,手臂、肩膀的酸痛,在呼哧喘息中数着:“十八、十九、二十……”

    “哥?你在做啥呢?”徐良佐回到家,对光着膀子进行锻炼的徐元佐十分好奇。

    “俯卧撑!”徐元佐吸了口气,勉强道。

    徐良佐更加好奇了,学着哥哥的样子试两个,颇为无聊道:“这有什么用?”

    “健身……”徐元佐低声数了出来:“二十三,二十四……二十五!”

    目标达成!

    徐元佐脱力了一般,整个人都贴在了墙上。

    是的,徐元佐还做不了标准俯卧撑,只能从撑墙开始。

第十章 小畜牲

    在这个时代,打拳、角抵都是深受孩子们喜爱的运动项目。不过徐元佐的身体条件略差,如果参与这种活动,很容易就成了被玩的对象。至于经典的有氧运动:跑步,在眼下则很不被人接受,非但是没有教养的行为,洗衣服的负担也十分繁重。

    徐元佐在进行力量运动之余,必然要有足够的有氧运动才能减去脂肪,否则最终只能练出脂肪包裹的五花肉身材。

    于是徐元佐选择了游泳。

    游泳对体型的帮助很大,减脂效果一般,但是可以避免运动损伤,尤其是对于胖子而言,这点极为关键。

    再者,身在江南水乡,游泳也是每个孩子的必修课。

    以前的徐元佐不喜欢游泳,只是单纯因为“雨人”的心理问题:他只要站在河边,就会忍不住去数船和船上的货物。现在则不存在这个问题,徐元佐在家里脱光衣服,穿着一条束腿齐膝短裤,一个猛子就从家里后院扎进了河里。

    河水清澈冰凉,深度在一丈上下。因为年年疏浚,河底的淤泥并不厚,可以清楚地看到水中游动的小鱼。

    徐元佐沿着河道潜游出三五丈方才从水里窜了出来,只觉得浮力几乎要将他托出水面,看来体积大也是有一定优势的。

    “胖哥!船来喽!”有人冲徐元佐喊道。

    徐元佐回头一看,果然一艘小船朝自己驶来。

    在江南,船比车多,河道比官道多,在河道中间游泳简直就跟在高速公路上跑步一样。

    当然,船速也快不到哪里去。

    徐元佐荡起双臂,双腿娴熟一夹,整个人自然靠向河岸,让开了船头。

    “你今天没去塾里?”徐元佐抹了一把脸,对船上少年道。

    少年颇有些意外。他自然是认识徐元佐的,却没想到这位“胖哥”会主动与他说话。说起来他跟徐良佐算是好朋友,但是跟徐元佐却生疏得很。

    “嗯啊,今天帮家里干活。”少年反应很快,又问道:“胖哥忙什么呢?”

    徐元佐看看河道里驳船渐多,想游去外面的湖里,想想也有好十来里水道,索性搭个便船。他游过去按住船帮,双手一撑就要上船。

    小船猛地晃动,船上少年连忙拉住徐元佐手臂,助他一臂之力。

    主要是怕这胖子弄翻了船。

    “我去湖里游水,带我一程。”徐元佐抹去脸上的水珠,又道:“你这船到哪里去?”

    “上海。”少年看了一眼后面撑船的老大,低声道:“走东洋的船回来了,那边正缺人拉货。”

    “走东洋……是去日本的船回来了?”徐元佐问道。

    少年贴着徐元佐坐下,双脚也垂进水里,轻轻拍打,神秘兮兮道:“这话可不敢说。咱们就做好自己的事罢。”

    徐元佐看着这个瘦骨嶙峋的少年,颇为赞赏:“没想到你还口紧。”

    少年没听出徐元佐这是夸他,连忙解释道:“大人们说他们干的都是杀头的买卖,不能多问的。”

    徐元佐笑了笑:“我是夸你呢。出门在外,多看多听不议论,总是好的。”

    那少年又生出疑惑来,道:“胖哥,你不去读书之后,倒像是开朗了许多。”

    “是么?”徐元佐呵呵一笑:“我没觉得。”

    “我也不喜欢读书,等这趟跑完认了路,我就给家里撑船,不去塾里了。”少年道:“认识那么几个字有什么用?还不如草码算得熟练些,日后说不定还能在码头上谋个差事。”

    在阿拉伯数字尚未传来之前,华夏数字书写已经有了两个体系。“〡、〢、〣、〤”这样的数码方便标注在货物上,也就是通行的草码。至于“壹贰叁肆”这样复杂的正体字,只是用来记账,就连许多账房都未能流畅书写。

    “读书还是有用的。”徐元佐并不是个不喜欢读书的人,看这少年年纪小,不免有些长辈指点的意思。

    少年讶异地看着徐元佐,心中不以为然,却没说话。

    “呵呵,我这么说似乎缺乏说服力。”徐元佐没得到反馈,只好自嘲。

    少年也跟着憨笑一声,却不说话了。

    时节上虽然到了初秋,不过江南依旧闷热,徐元佐坐在船上也不觉得冷。看着岸上走动的水乡人家,所有人都过着贫乏而规律的生活。这让徐元佐很快就融入了这个世界,整个人都沉淀下来。他非但没有受到萌发的荷尔蒙影响,反倒比穿越之前更加成熟稳重。

    “牛大力没找你麻烦吧?”少年突然问道。

    徐元佐有些不知所谓。

    以前的自己过于“单纯”,跟谁都没有仇怨。至于少年说的“牛大力”,这个名字倒是有些熟悉,但是面孔却没有被保留在九成新的大脑里。

    “唔,他为什么要找我麻烦?”徐元佐问道。

    “你忘了?”少年显得有些局促:“有回你当着他那帮小兄弟面说他算错了数,弄得他丢了面子……我这可不是搬弄是非啊,他后来是说要教训教训你的话。”

    徐元佐难怪会不记得。

    “哦,这算什么。”徐元佐毫不介意,想想着不过是少年人之间的青春小插曲吧。他道:“怕是他也不记得了。谁会那么小心眼呢。”

    “这倒也是,大家都是街坊,没必要弄得跟结仇一样。”少年顺着徐元佐的话接了一句。

    徐元佐打量了一番这个少年,突然发现他年纪不大,但是说话挺有意思的。总是顺着人家的口风说,自己的真实想法却被埋在心里。

    当然,也可能他本来就没什么想法。

    徐元佐看看前面水域渐宽,起来活动了一下,做了做热身,道:“一路平安,我先下水摸两条鱼。”

    少年也站了起来,道:“胖哥小心水草。”

    “放心吧。”徐元佐笑了笑,已经一头扎了进去。

    少年正看着冒头出来徐元佐心中羡慕,也颇想下水过瘾,突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一声怒喝:“徐元佐!你个短命的小畜牲!给我过来!”

    一个中年男子,身形矮胖,手持长伞,正站在船头指着徐元佐叫骂。

    徐元佐循声望去,眼中刚刚冒出来的一点怒意立刻就被憋了回去。

    因为那个身形肥胖,满脸戾气的中年男人正是徐元佐他爹。

    生物学意义上的父亲。

    被爹骂,被娘打,这事儿上哪儿说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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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书开头就接连虐主,小汤也是心中忐忑呢!俗话说得好,要出头,先求票~~~诸位读者老爷行行好,有什么票子都砸给小汤吧~~~!另外,记得收藏呦~~

第十一章 父归

    照徐父家书所言,九月底十月初就要回来。徐元佐掐指一算,呦,今日正好九月廿九,父亲还真是个说话算数的人。

    只是父子两人相别经年,好不容易团聚了,见面就是“小畜牲”招呼,略略有些伤感情啊。

    “你为何不去塾里读书!”徐贺大声喝问,丝毫不顾船上还有其他人。在他看来,十五岁的孩子还用不着“面子”。

    “想摸两尾鱼孝敬父亲。”徐元佐垂着头,变现得十分惭愧。

    徐贺怒气消了许多,音量也低了下来,道:“家里就缺两尾鱼的钱么!”他说着又伸手摘去了黏在徐元佐肩上的一绺水草,倒真有些舔犊之情。

    徐元佐却没有被他感动。作为一个离开亲爹娘还没足月的穿越者,他很难对这里的父母有感情深厚。又因为日子过得很平淡,柴米油盐,没发生什么舍身救子割肉治病之类令徐元佐感激涕零的事,所以现在充其量也就是不排斥。

    即便如此,徐元佐有时还会腾起对以前父母的愧疚之情。

    所以当他看到徐贺的反应,心中只是奇怪:父亲为何不问我是怎么知道他今天回来的?

    “对了,你怎么知道我今日回来?”徐贺问道。

    ——这个父亲的脑子不是很灵光啊。

    徐元佐虽然腹诽,还是松了口气,照之前的腹稿说道:“自从接到了父亲的家书,全家上下都盼着父亲回来,一日盼不到便想着翌日总能回来的……”徐元佐说得自己都感动了,可是父亲的反应却有些怪。

    他偷偷看父亲,父亲并没有丝毫感动,只是有些……尴尬。

    ——是因为这个时代的人都非常含蓄么?

    徐元佐的声音渐轻,终于将后面更露骨的表白咽回肚子。

    “先回家吧。”徐贺抹去鼻子下面挂起汗珠,目光旁顾。

    徐元佐有戴老师的指点,又有阅人无数的积累,察言观色之功可谓一日千里。他从徐贺眼中分明看到了一丝愧疚。

    “你在看什么?”徐贺被儿子看得浑身不舒服,出声问道。

    徐元佐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放肆,连忙道:“父亲好像清减了。”他顿了顿又道:“父亲此去经年,想来吃了不少辛苦。”

    徐贺轻轻拍了拍儿子的后脑勺,道:“只要家里好,爹辛苦些也是应该的。男人嘛,天生就得撑起这个家。”

    旁人看得这对父子颇为钦羡,正所谓父慈子孝,真是正能量满满,让人恨不得飞回家中与妻儿团聚。

    徐元佐的心却一点点在下沉。

    他原本吃不准父亲的愧疚来源何处,是整年不着家的愧疚?还是别的什么?

    此刻出言试探,徐贺的反应分明不是整年不着家的愧疚。

    反而还带着些许心虚。

    如果不是父子身份局限,徐元佐真是忍不住要出言逼问了。

    父子俩各存心事,也不说话。好在船很快就到了码头,徐元佐抢过父亲的行囊,背着回家。

    “娘!父亲回来了!”徐元佐一进门便大声叫到。

    徐母闻声掼了手里的铁锅,三步并作两步就从后厨跑到了前厅,正看到丈夫迈步进门,一边解开衣带,脱下外袍。

    “家里一切都好吧?”徐贺见了妻子并没有太大感动,也没有冲上去紧握妻子的手,泣不成声。

    徐元佐顿时感觉到家里情况有些诡异,似乎父母感情不好?他望向母亲,却见母亲三两步冲了上来,急切道:“今年总赚到钱了吧?”

    “钱钱钱,你就认得钱么!”徐贺作色大怒。

    “没有钱吃什么!喝什么!”徐母毫不避让:“我找了先生算过,你此番是赚了钱的!”

    “算命的话能当真么!喏,我有账簿在。”徐贺从行李里翻出一本账簿,比楼上徐元佐见过的那本薄了许多。

    “一共就赚了八两七钱银子。”徐贺道。

    “八两七钱?你家书上不也说此番纯彩不少么!”徐母运指如飞,飞快地翻动账簿,也不知道看进去多少,倒像是在发泄心中不满。

    徐元佐凑了过去,只扫了一眼就认出了这笔熟悉的烂字——正与楼上那本账簿出自一人之手。而且在数字上也是经过了人工修饰。

    粗糙的修饰,甚至算不得精心!

    徐母翻到了账簿最后,果然看到了总计结余八两七钱的数目。

    徐元佐如今记忆数字如有神助,当即的想到了上一本账簿的结余是九两六钱。

    “楼上我屋里那本账簿是去年的么?”徐元佐突然问道。

    徐母正在气头上,根本没有听到儿子说什么,将账簿往徐元佐怀了一塞:“跟那本放在一处!”她气哼哼道:“二月里就出门奔波,如今回来才带了八两银子,何必还做这等营生!亏得整个朱里你走得最远,银钱却……”

    “闭嘴!”徐贺怒喝一声道:“你这妇人是要造反么!我在外面劳累,回家里还要受你念叨!你当这银子是多好赚的!当是我有个大靠山不成!”

    徐元佐听这话里似乎不像是单纯的发泄,反倒暗有所指,悄悄退到一旁,边翻看账目边听父母吵架。

    果不其然,徐母毫不示弱道:“你原本没有么!我兄弟提携你,带你走了多少新路!你自己不争气怨谁个!”

    “我有什么不争气的!那是你兄弟要拿捏我罢了!我徐贺岂是那等受人拿捏之人!”徐贺说得颇有骨气,徐元佐却抬头皱眉,因为他听出了这话里的心虚气短。

    徐元佐对母亲娘家的印象十分模糊,只是偶尔听到母亲说起“兄弟”,却不知道这位舅舅到底是何等人物,也不知道为何后来两家断了往来。照以前徐元佐的性格,当然也不会在这等事上费心,不过如今却颇为好奇。

    说起来,他只知道母亲娘家姓沈,因为曾听里甲拿腔作调地喊过“徐沈氏”,却连母亲的乡贯在哪里都不知道。

    “我兄弟岂是那样的人!明明是你自己作恶与他!”徐母回了一句,想想家里一年进账只有九两不到的银子就糟心。她又道:“因为家里穷,你儿子书都不读了,如今全供着阿牛。你出去一年,却只赚回这点,日子还怎么过!”

    徐贺看了徐元佐一眼,脸上肥肉跳动:“你不读书了?”

    “家中拮据,先让弟弟进学我再读书。”徐元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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