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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钥匙!真真啊!钥匙你不要了?”婆婆的脚步声和着一声惊叫蓦然在她身边炸响。
“小心——”
“对喔,钥匙。”突然醒悟过来的江佑真突地扭过身子,却在婆婆的惊呼声中被不知从那儿冒出来的行李箱给绊得结结实实倒在地上。
“哎呀,真真。”手忙脚乱将以五体投地之姿的她扶起,婆婆担心地摸摸她的脸,瞅瞅她的手。“有没有摔到哪儿了?”
“对不起,真真。”从后赶来的男人一脸愧色望着她。“因为今天是我母亲生日,我出差回来就直接到这儿,岂料……”一回来就与恨他至深的儿子给对上了,所以行李自从进门后就被孤零零地丢在那儿,他自己也差点儿给忘了。
“没事啦。”抚着隐隐生疼的鼻子,她恨不得地上能有条缝好让她钻下去,啧啧,实在是太丢人了。“是我自己太不小心了。”
“还说没事,看看,你的鼻子全撞红了。”不容分说将她按坐在椅子上,婆婆紧张不已的指着她擦破皮的膝盖又是一声惊呼。“不行,我去拿点药油给你擦擦吧。”
“不用了,婆婆。”情急地拉住好心的老婆婆,江佑真猛摇头,她不要什么药油,她只要回家就好。“我真的没事,我要回家了。”
“再多待一会吧。”男人按住她不断蠢动的手,不甚赞同地摇摇头。“你这样子跑回家,我母亲会担心的。”
“我真的没事啊。”为了强调自己的好,她蓦地站起来,然后面色惨白的向前倾倒,毫无预警的眩晕突然把她击倒。
“笨蛋!”熟悉的声音在耳边蓦地响起,紧接着她跌入一个不算陌生的怀抱里。“你给我坐好!”他仅是眯眼瞪了她一下,推她坐回椅子。扬声叫着呆若木鸡地瞪着他的老婆婆。“奶奶,可以帮我将菜重新再热一遍吗?我饿了。”
“……哦、哦,好,我这就去热,很快的、真的很快哦。”神情由最初的错愕转为欣慰,婆婆转过身偷偷抹去眼角的泪水,兴高采烈地拖上表情呆滞的儿子。“阿南,你也来帮忙吧。”
一定是太饿的关系。支着头,江佑真忽然想到今天除了那碗糖水外,她真的什么也没有吃过,怪不得头会那么昏。
奇怪,钥匙怎么不见了?她记得婆婆帮她挂在墙边啊,怎么就不见呢?呆呆地望着墙壁上空无一物的挂勾。她不禁皱眉,唉,还是算了,到厨房问老婆婆要好了。
“如果我没弄错,你应该是在找这个吧?”
顺着在眼前晃动的钥匙,她立刻看到一个摊在面前的手掌。抿了抿唇,她故意不看他,手直觉往他的手掌抓去。
摊开的手掌很快捏成拳,她家的钥匙也被包藏其中。
“钥匙还我!”不快地拧起眉头,江佑真终于记起他刚才去她家帮忙拿药的事情。
“这是否你的第三个要求?”他一副要笑不笑的欠揍表情。
“要求?”以为自己听错了的江佑真不由得惊愕地张大眼,望着他。“还是……算了吧。”她摇摇头,由此至终都是她一厢情愿而已,他一心只要想敷衍了事,一点诚意也没有。经过今天之后,她会记得提醒自己遇到他要视而不见,她不想再给自己做傻事的机会。
“算了?”像是听到什么不可思议的说话,佑振目瞪口呆的愣在那儿。
“对。”肯定的点头,她缓缓的站起来对他伸出手。“所以你可以将钥匙还给我吧。我答应你,从今以后一定会尽量不再麻烦你们。”她明天就去订一盆四季常春的盆景摆在门口,让那条仿佛有脚的钥匙从此在花盆里落地生根,哪儿也去不了。
“恐怕要你失望了。”瞅着摊在面前那个还在颤抖的小手,他的唇边慢慢的泛起一抹笑意,异常晶亮的眸子带着一丝异彩紧紧追着她不放。
“你什么意思?”听得一头雾水的江佑真错愕的张大嘴巴,直到意识到他刺人的目光依然停留在自己身上,她连忙合上嘴巴,不服气地用力回瞪他一眼。
“我的意思就是——”他一顿,望着她却不发一言。
她发誓他一定是故意的,死命的对他瞪眼,不过没用。敌不过好奇心这三个字的人很快认输。“你的意思是什么?”她真的好想知道他会说什么?
“你拭目以待好了。”轻轻的抛下这句莫明其妙的话,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转身迎上从厨房里出来的老奶奶。
“什么嘛。”盯着那个难得积极的人正帮忙将饭菜重新摆上饭桌,她不禁会心一笑。这可是难得一见的奇景喔。以她对佑振的理解,虽然他不是过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得日子。不过,这种事情他平时还不屑一顾呢。咦,光顾这些有的没的,她差点儿就忘了最重要的事情啊?
“佑振,我的钥匙。”紧跟在他身后,江佑真警惕自己不能放任眼光四处乱瞟,因为光是闻到饭桌上的菜肴香味,她已经忍不住要流口水了。呜,她肚子好饿,好想吃哦。
“钥匙?”老婆婆狐疑的瞅了孙子一眼,再望向门口的挂勾。“佑振,你拿了真真家的钥匙吗?”
“嗯。”佑振仅仅用一个鼻声回答,面对突然从厨房出来的父亲,他有点不知所措的撇开脸,迅速在他惯坐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妈,我、我先回去了。”被儿子那一眼看得无比心虚的男人不禁难堪的背过身,对旁边的老母亲点头。
“啊呀,难得回一次家,阿南,就吃了饭再回去吧。今天可是我的生日呢。”老婆婆一手拽住儿子的手,神色里满是浓浓的失望。
“哈,这就是所谓的拭目以待啊?”有点看不过去的江佑真双手环抱在胸口,忍不住小声嘀咕,她今天总算是开眼界了。
“你不用走!”对她的话他不置一词,只见他眉一挑,声音虽小口气却异常的坚定。“留下来吃饭吧。”说完,他不自在的椅子上挪了挪,努力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只有渐渐染上微红的耳根泄露他的窘迫。
江佑真看着那双被他出人意外的举动弄得一愣一愣的母子,不由打从心底里笑了起来。好一个拭目以待啊!
“对啊,”猛眨着眼的老婆婆忍住满眶热泪,一扫刚才的沮丧,她笑意盈盈的推着仍然是一脸难以置信的儿子。“既然佑振都这样说了,阿南,你就好好的在家里吃一顿饭吧。”
正文 第十八章 刮目相看
偷偷地,一再瞄向坐在他斜对面的儿子,见他并没有面露不悦,男人明显松了口气,小心翼翼坐了下来。
“啊,还有你真真。你也坐下来一起吃好了。”老婆婆乐呵呵招呼一旁的她。
“呃……”她慌忙摇头,无奈地捂住不合时宜的肚子,为它突然发出的声响快感到无地自容了。呜,它什么时候不叫,为什么偏偏选择在这个时候叫喔。害得她硬把那句快吐到口边的“不饿”给吞回肚子里,还差点给哽倒。
“明明肚子已经饿到咕咕响了,还逞什么能啊。”不给她拒绝的机会,心情处于极度兴奋的老婆婆不由分说将她按坐在佑振对面的椅子上。“给我乖乖坐好吃饭。”
“那……”瞅着笑得十分开心的老婆婆,她犹豫半晌,算了,难得婆婆这样高兴,她实在不好意思去扫她的兴。
“真真,快吃吧。菜摊凉了就不好吃了。来,试试这个菠萝炒鸡,”不管她是否喜欢,老婆婆一个劲儿将菜往她的碗里挟。“这个可是阿南最拿手的喔。”
“那我就不客气了。”挟了一块菠萝入口,酸酸甜甜的滋味立即化在口中,让人胃口大开,忍不住想一试再试。“甄叔叔,你煮的菜真的好好吃耶。”
“那里,真真你喜欢就好。”甄向南谦虚地摇摇头,目光下意识瞟向一直沉默不语的人。
“你不相信啊?”江佑真恶作剧地挑起一块鸡肉,放在那个埋头苦吃白饭的人面前,撒娇地说:“佑振,你爸爸居然不相信我的说话,你试一试,然后说句公道话吧。”
他没有说话,只是恶狠狠地瞪着面前的鸡肉,面部肌肉止不住一阵抽搐,仿佛摆在他面前的不是让人垂涎三尺的食物,而是一团有毒的细菌。
眼尾不小心扫到甄叔叔迅速低下头借以掩饰心头的难过,为他深感到忿忿不平的江佑真忍不住一脚踢了过去。
“……咝,”一声经过压抑的抽气声顿时传了过来。“你又踢……”那个“我”字还未说出口,就被适时塞在嘴巴上的鸡肉给堵得说不出来。
“吃东西的时候不要说话。”她倾身向前,皮笑肉不笑地扯扯嘴角,迅速在他来不及合上的嘴巴里再添一块金黄可口的……菠萝。“而且小孩子不能有挑食的恶习,这样会造成营养不良哦。知道吗?”说着的同时,她又是一记飞毛腿招呼过去,啧,她好心喂他喔,他居然不知好歹的想把鸡肉给吐出来?
“你……咳、咳……”他倏地站起来,众目睽睽之下又不好意思抱脚呻吟,加上不小心呛进喉咙的鸡肉和菠萝,他连回嘴的力气也没有,只能无力地趴在桌子上咳过不停。
“佑振,你没事吧?”甄向南慌里慌张地跳起来,抓起桌子上的水杯递到他面前。“多少喝一点儿吧。这样好受些。”说着他的手不自觉地举了起来,在快要碰到佑振的背脊时,倏地担紧拳头无力地垂在身侧。
“……”静静地凝视着眼前不停晃荡的杯子,他捂住嘴巴选择沉默,那颗徘徊在接受与拒绝之间飘浮不定的心在不意间看到那个捏得死紧的拳头时,他没由来地感到心头一阵揪痛。默默接过那杯水,他仰头一饮而尽。
“谢谢。”有如耳语般的声音在他耳边缓缓响起,然后他看见紧捏着的拳头慢慢松了开来,那个他该称为父亲的人急急忙忙冲进洗手间。
“阿南……”喃喃地叨念着儿子的名字,高兴到老泪纵横的老婆婆连忙站起来,胡乱地擦擦脸。“啊,这个、这个菜有点淡,我、我去厨房拿点酱油……”
“我真要对你刮目相看了。”她对这个出乎意料的结果感到相当满意,以这种进展速度,他们很快就能相处融洽了吧。
“你、欠、我、两、脚!”低头瞧了一眼隐隐作痛的脚,他磨磨牙,狠瞪着她,一字一顿。
“哈哈……”不着痕迹地将脚缩到椅子上,她傻笑两声企图蒙混过关。“这、这不能怪我呀,非常时期就要用非常手段嘛。”
“非常时期?”他冷不防回扫一脚,打算来个礼尚往来,却没瞧见预期中的效果——她的尖叫或惊呼,他不死心地再踢一脚。然后他发现,纵然让他再踢十脚也是枉然,人家双脚早已离地缩上椅子了,啧,他很不屑地想,人瘦小就有这个好处。
“嘻嘻,你已经连踢两脚了。”可惜一脚都没踢中!她得意洋洋地对气得咬牙切齿的佑振眨眨眼,干脆抱着双脚将下巴搁在膝盖上淘气地对他扮了个鬼脸。“所以我不再欠你什么了。”
“不欠我什么是吗?”只见佑振冷冷一笑,突然跳离椅子冲到她面前,在她有所反应之前,弯指在她的额头上弹了一记,满意地点头。“现在真的不欠我什么了。”
“哎!”手抚着无辜遭殃的额头,江佑真不禁忿忿然的嘟起小嘴。“喂,这就是你对恩人表示感谢的特别方式?”
“恩人?”他有点茫然的瞅了她好一会,意会过来后立即不屑地反唇相讥。“呸,这算那门子的恩人?”
“啧啧,”好气又好笑的江佑真不由得睁大眼睛,满脸不能置信地瞪他。“真是不知好歹的臭小子。”不懂感恩也罢,居然过桥抽板?
“你说谁是臭小子?”而且是不知好歹?暗藏怒气的声音悠悠响起,他的手指又悄悄弯了起来。
“除了你还有……”谁啊!她机警的将余下两个字硬逼回喉咙里,速度快得差点把没自己给噎死。用力的吐出一口气,她瞪着离额头一掌之远的手,要笑不笑。“佑振,你的手……”抽筋呀!
“哦,”张开五指又轻轻的捏成拳,他喜孜孜的笑着,笑得……有够碍眼。“我只是在做手部运动而已,书上有说喔,多做运动能够有效预防得老人痴呆呢。”
“呵呵,是么?”她咬牙,微笑。运动吗?她也想做耶。眼尖的看见老婆婆拿着一支酱油慢慢由厨房走出来。“婆婆。”她匆匆的迎上去,临别不忘免费给他送赠多一脚。
“啊!”料不到她有此一手的佑振抱着连番受创的左脚,一拐一拐的追在她后头,气急败坏的大叫:“你给我站住!”
偏不!躲在婆婆背后,她淘气的对气得面色煞白的佑振吐吐舌头,虽然整天被他笨蛋、笨蛋的叫过不停,事实证明,小聪明嘛,她还有一点点。
“佑振,你的脚是怎么回事?走路一拐一拐的?”老婆婆好笑地望着难得如此失控的孙子,他居然哇哇大叫哦。她有多久没有看到这样的佑振了,似乎从他懂事以后,他就习惯用冷淡、漠不关心来掩饰自己,他把自己的心关的紧紧的,无论说什么做什么他都是一副毫不在乎的模样。现在,他又开始变回原来的样子了。这一切,都是躲藏在她背后那个女孩子带来的。
正文 第十九章 如果
“呃……”眼前情景让刚步出洗手间的男人觉得相当愕然,他瞅了怒气冲天的儿子一眼,有点不知所措地转向一脸哭笑不得的母亲。“妈,这、这是怎么回事?”
“呵呵……”同样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老婆婆不在乎地冲儿子摆摆手,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我也不知道耶。”她知道的是,别被佑振怒气冲天的模样给蒙骗了,其实他的孙子挺乐在其中的。
“我知道!”偷偷从婆婆背后探出头来的江佑真不好意思地垂下脑袋,用十分抱歉的声音说:“对不起,是我不对。我不应该……”她悄悄瞄向一边,眼尖的看见佑振眯着眼,拼命向她丢眼刀。哼,她吐吐舌头,俏皮地对他眨眨眼。“我不应该将佑振相中的那块菠萝炒鸡给吃了。”
“啊?!”婆婆错愕地瞪大眼,苍老的脸上则布满难以置信。
“叔叔——”眼看佑振挟着冲天怒气猛扑过来,江佑真机警地逃至另一个靠山身边。“你救救我嘛。”她拉住男人的衣袖,张大水汪汪的明眸可怜兮兮地开口求救。
“……呃?”怎样救?他真想问问眼前这个一脸祈盼地瞅着自己的女孩子。他也想有个人能救他,望着眼前仿如被施了定身术的儿子,他只能无声苦笑。明明他就站在自己面前,明明只要伸出手就可以触摸到,为何他总觉得他们之间的距离像隔着一个无边无际的大海洋?
“很简单的。”仗着有甄叔叔这座大靠山,江佑真有持无恐的对他吐吐舌头,笑得可甜、可得意了。“只要叔叔每天……”每天啊?想想这个办法应该不行。她暗自否决掉。“只要甄叔叔你三不五时上来煮一顿给他吃,佑振一定不会再生我的气了。”
不生气?哼,他气得双眼快要喷火,差点儿忘了那个人的存在,一心一意只想掐住她纤细优美的颈项,叫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说什么三不五时上来,呸,谁要吃他做的饭啊?如果不是看在奶奶的面子,他做的饭他才不屑吃呢。
“看吧看吧,佑振都没意见了。叔叔,你就答应吧。好嘛,你就答应吧。”看佑振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气得浑身发抖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如此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她当然不会轻易放过。“好嘛、好嘛,甄叔叔,顺便让我偷师,人家我好想学啦。”
“但是……”偷偷瞄了面色吓人的儿子一眼,虽然知道他的怒气不是因他而发,他仍然觉得忐忑不安。当年受不了母亲的眼泪和哀求,他答应母亲的要求,他捐出精子,母亲找来一个女人。于是就有了他,这个他在知道自己是个只能爱男人后就不敢妄想的奇迹;这个身体里流着与他相同血液的至亲。他至今仍然记得四岁的他,是那样的天真无邪,不懂得人世间丑恶,亮晶晶的眼睛和总是向上弯的嘴角。爸……他最爱听他一遍又一遍重复唤着这个由模糊音韵渐变清晰的名字,心里不止一次感谢母亲当初的坚持。只是,幸福是如此短暂,他还来不及细细品味,突然其来的意外将一切摧毁了,他不怪别人,如果他能稍微克制一点,如果……是啊,如果。这一生,他曾懊悔许多事,但绝对不是有了他。可是,什么时候他能再看到他笑着扑进他怀里,亲密无间再唤他一声爸?
斜睇他一眼,江佑真不禁为他眼眸所流露的哀伤感到难过。不满地横了对面的人一眼,她决定了。“甄叔叔,你不要犹豫不决了。佑振不说话就代表他答应啊。对吧,婆婆?”她张大眼睛,望向愣在一旁的老婆婆,寻求更多支持。
“呃,”大吃一惊的老婆婆张了张嘴,诧异的眼神在她身上停了好一会,跟着一脸期待望向自己爱孙。“佑振?”
甄佑振故意忽略那两道充满期待的目光,他把注意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