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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文站在金域,耳旁听着处处写着“拆”字的弄堂的喧嚣,看着华美现代的天和,有种时光交错的感觉。提步走进了弄堂,里面九转十八弯,第一次来的绝对绕不出去。问文东绕西绕,墙角青苔深深,夹杂着老式木门,走着走着,旁边还有座气势的祠堂,堂前古树成荫,夹在弄堂之间,本应不伦不类,但是却丝毫不见突兀。问文有点喜欢这个地方了。
好不容易绕了出来,时间尚早,N市第一商城,不逛白不逛。
走到服装区,看中一件黑色的羊毛背心,摸起来柔软舒适,正适合给父亲,一看价格也是令人咂舌。
问文手巧,她这个年龄的女孩子几乎已经没有会打毛衣的,但是问文妈妈毛衣打得好,问文从小耳濡目染也学了些,如今母亲眼睛不太好了,父亲的毛衣大多都是问文经手打了。但是这半年来,问文忙得如狗狗一般,这反倒放下了。
看着价格,问文想了半天,终究还是放下了,不完全是价格问题,问文还是想亲手打件毛衣给父亲。转身到了楼下卖毛线的得记,买上上好的羊毛线,儿女的温暖牌,估计父亲更喜欢。想到父亲,问文心里不禁一阵难过。父亲在家里是老大,念完初中后,为了帮助家里养弟弟妹妹,就辍学了。还记得当时自己考上家乡重点中学的情形,父亲很安慰,还鲜有地说起当年他在初中的班里也是连年第一的情形,有点自豪。问文当时挺开心,只是后来听母亲说起与父亲一同上学的,后来不少都继续读了书,好多都作了官,还有下了海的,混的日子都不错,你父亲啊,就是不会做人,也不走运。问文也觉得父亲不走运,当时父亲进了厂里,活干得倍棒,副厂长都抢着收父亲做徒弟,一路提干,做到了总工,可是不知道是挡了谁的道,正值国有企业改革,却成了第一批下岗的人。父亲自尊心很强,但是生活所迫,还是逼于无奈去找个分看门的工作,每个月至两三百元。这个,问文很有印象,父亲在家里从来不会说这些事情,也告诫母亲不要和子女说。但是母亲还是会担忧和焦虑,问文那时也感觉到家里的气氛不同寻常。因为母亲的厂子更是不行,早几个月前就已经下了岗,可是问文对父亲有信心,见父亲还是起早贪黑的上班,也就没往哪方面想。直到有一天,问文买了本《高三化学实验题集》回家,母亲见了不仅心疼起来,责怪问文不应该再买这些书籍。问文有点楞了,因为家里即便怎么紧张,从来也是支持她买学习资料的,追问起来,母亲才告诉了问文,说完了,眼角还有点湿湿的。母亲还告诉问文,父亲其实有很多机会可以去深圳、去珠三角工作,有好多同学都在哪,甚至有一度还想去那里创业的,只是当时被她拦住了,孩子们都小,她身体也不好,现在想起来,还不如当初去了还好。现在年龄大了,问文又高三了,就更不好去了。问文忍不住哭了。一直以来,父亲都非常的疼她,她还记得当时很小,估计十一届三中全会的风声刚刚吹过没多久,家里还很穷,但是她看到了一把小花伞,问文一向很少向父母要求些什么,父亲看到了问文的眼光,咬了咬牙还是买下。问文后来每次想到这些事情都会心疼,会觉得自己不懂事,那时的十元,应该是能换到125斤米了吧?但父亲却对这些很潇洒。父亲为这个家付出了很多,等到问文上大学了,觉得父母应该能轻松些了,却听说父亲回家乡去创业去了,和七叔一起做个机修厂的生意。问文心里还是挺高兴的,这样父亲的一生本领也不会埋没了去。而且,问文隐隐的觉得父亲也有自己的事业上的梦想,虽然被亲情,被家庭耽搁了许久,虽然如今年龄也大了,但是老骥伏枥,志在千里,就算是现在开始也不晚。但是半年后,问文回家,发现父亲已经回家了,只在家里伺花弄草,帮着另一家公司做着预算的工作,他并没有提起老家创业的事情。但听母亲说,七叔和他的小舅子自己重新开了张,再做了一个机修厂,父亲没有办法,也就回来了。问文不禁恨很不平,父亲为老家做了不少,可是到最后,还是敌不过七叔枕边人。以前,问文也很爱到七叔家玩,自那以后,即便去,也是虚以委蛇,亲戚的情谊都保留在面子上而已。好不容易等到问文毕业了,进了上市公司,有份好工作,父亲却突然脑溢血,送进医院急救,病情稳定后,就不良于行了。问文有时真是觉得上天不公,父亲这么好的一个人,如此生生的雄鹰斩翅,他事业上的一生愿望,再没有办法实现,如今只能坐在轮椅上,让母亲帮忙着努力的生活自理。幸好,父亲还没有失去语言能力,问文听着父亲的声音,也是一种安慰。在这点上,问文是很感谢那人的,如果那时不是那人拔刀相助,怕是连医药费都集不全,虽然如今生活是如此的窘迫和尴尬。想起现在日种种,想到父母如今的愿望只是希望自己能过得好,想到当时他们看到他的欣慰,问文心里突然有点堵,胸口突然发闷,似是有什么堵住了气管一般。大力的呼吸,也不见好转,用手用力的锤着胸口,也没有任何改善。呼吸越来越困难,脑子里的氧气似乎越来越少,迷迷糊糊的听见旁边的销售小姐焦急的声音,似乎在摇着自己。一群人中有个熟悉的身影,正在不远处,向这边急切的跑来。
问文自己都觉得奇怪,失去意识前的一刹那,想的不是别的,居然只是疑惑,Boss怎么会在这里?
问文清醒过来的时候,感觉到浑身麻木,喉上更是剧痛难忍,看看周围,一片雪白,看来是到医院了,就是不清楚自己睡了多久?外面似有人声低语,微微动了动双手,又是一阵疼痛,更加确认自己还活在世上。
查房的护士发现问文醒了,不久医生过来,查了查心跳、血压,观察了一下各种指数,问文还不能说话,医生的问话只能用眨眼回答,问文第一次发现眼睛是那样的重要,眼皮是那样的沉重。
一天后,问文转到了普通病房,勉强能够说话了,虽然说起来喉咙还是剧痛。声音嘶哑得让她不敢想象。
问文迷糊,向护士询问,护士小姐一惊一乍的叙说让问文平添再世为人之感。
原来,不知是那天吃的什么东西居然堵住了气管,听那护士的意思,还是问文命不该绝,不知道是什么高手,居然在什么仪器都没有的情况下,下判断,在众目睽睽之下拿根导管开了她的喉管,堵塞的食物喷涌而出,这才使呼吸状况改观,这条小命算是保住了。但是毕竟是临时的创口,这脖子上的疤怕是需要一段时间才能恢复了。
小护士很善谈,估计是刚毕业没多久,还偷偷的笑着对问文说:“小姐你不清楚,你送进来的时候,我们的当值医生差点以为你是被人捅到送院呢,还好与你同来先生说话清楚,但医生不敢动那导管,只能急呼主任医师过来,我们那张医生,看那情况,开始大骂。”这护士小姐也是有意思,估计对医院这份工作还是非常喜欢,怕问文误会,还解释道:“这也不能怪张医生,他夜里连着上午连轴转,好不容易回去休息会,就被叫了过来,他也就开始骂了骂,但是慢慢的,居然的夸这导管插得巧,还训导带着的几位实习医生,让他们仔细观察,仔细学习呢。听说如果偏上一分,或深上一分,不说命保不保的住,光是伤口,你都有罪受!”
问文不知自己离鬼门关居然这样的近,心里由衷的感谢救自己性命的陌生人。但心里也是害怕,原来自己也成为了临床的现场教材。
小护士怕也是知道自己说漏嘴了,连忙补充道:“但是我们张医生说了,你那伤口虽然看起来可怕,但是毫无性命之忧,还大骂,值班医生火急火燎的呼他,一点都没有判断力,把那值班医生说得羞愧的。他呀,就这脾气。”一副崇拜的模样。问文看着那小护士,如果不是如今不方便,一定笑出声音来。医生和护士,永远是医院里不会停止的话题。
问文示意明白,再问护士在现场救她的高人是什么人。
护士小姐连忙摆手:“我也不知道呢,我不是那天的值班人员。但是就算是,也没用。连我们张医生都想知道,只嚷着要见呢。也是奇怪,前天闹成那样,本应该和你一起进来的,而且还会要医院开证明的,结果压根就没来,也没人要。”
问文奇怪,哑着嗓子也忍不住问:“什么意思?”
“嗨,你想啊,当时连值班医生都以为你是因为被捅,当时天和上面好多人呢,别人更会这么想拉,都有人偷偷的打了110了。幸好,你开始是昏迷,后来120来的时候又有了呼吸,那些个观众们才有点相信他那是救人,就算这样,估计警察局还是要进去一遍的。”
问文心里十分过意不去,也更加感激那位救命恩人,如今医患关系这般紧张的时候居然还有人能冒险相救,自成年来,清晰感觉人情冷暖的问文怕是从没有比现在更加心存感激。正在胡思乱想间,小护士已经查完了床,问文也累了,但似乎有一件事没有办完,脑子里拼命转,似乎抓到它了,但又飘走,折腾了许久,才迷迷糊糊中入睡。
再回到S市已经是一个星期以后,一切似乎没什么变化,问文恢复得不错,但纱布还没有拆,问文即使并不太注意外表,也觉得脖子上的一块白太突兀。想了想,还是系上了丝巾。那块丝巾是博叔来看她的时候带上的,还说一定用得着。问文出门前对着镜子照了照,与她本身的非常搭配,温柔不失知性,气质非凡。连自己都觉得形象焕然一新。心里不禁暗叹有钱人真是有钱人,博叔不仅心细,居然还这么有眼光。
回到岗位上,工作仍然紧张,林哲并没有因为问文的病假而放松了对问文的压迫。
多日不见,林哲更显清瘦,不时还能听到几声咳嗽,虽然不多,但咳起来却难以停止。
工作上,病了两周,逃离了原来城市的嚣闹和生活环境,反而脑子变得清楚了,那份报告驾轻就熟,很快就整理了出来。还是那个项目报告,那个项目虽然不错,但问文很吃惊的发现,对这个项目,自己居然还有一丝担忧,甚是犹豫是否列明。
问文想起就头疼。与公司的主要想法有别,还想不想混了!但是林哲这么看重这个报告,是什么用意呢?看着这份报告,问文心里有些吃惊。握不准林哲当初叮嘱让她认真对待的这个项目的报告,是不是早就清楚里面存在的隐患。可是为什么林哲在董事会上一言不发呢?
问文觉得头痛,但想到林哲着重强调的“经过思考”,狠了狠心,不再考虑上面的想法,如实地把想到的问题如实地列明在报告上,趁着林哲不在,把报告放在他的桌上。
林哲的办公室还是那样的生机盎然,除了那过分多的绿色植物也不见特别的繁奢,身处其中,浑身舒畅。在这里办公上班还真是种享受,问文很佩服林哲的这种工作融于生活的布置。
问文想起企业里前段时间推崇的“人人快乐工作”的企业文化,心道:“如果给我这么大的办公室,布置成这样,不说是快乐工作,即使天天以工作为家都能做到呢,也没有问题!”
第9章
问文正想出去,林哲却突然进来了,一阵咳嗽刚刚消失在嘴边,气势上少了一分不容违逆,却多了份柔弱。
问文向林哲打了声招呼,说明了工作,准备走开。看着林哲病中模样,还是忍不住回过身来,“林董您脸色不太好,身体如果不舒服就好好休息吧?”
林哲有点诧异,似乎又带着一丝惊喜,微微一笑,“过了一个病假,怎么称呼都不会了吗?”
问文愕然,随即反应过来,也一笑,“林哲。”
林哲眼中笑意更浓,还是没有回答问文原来的问题,反而问:“你呢?喉上的伤口痊愈了没?”
问文开始有点吃惊,后来想起,林哲还是送她到医院的人了,怎么会不了解。直点头说:“基本没问题了,谢谢林董关心。”
林哲脸色似乎又阴了起来,摆了摆手,示意问文出去。
问文知道自己讲错话了,连忙道:“林哲?能不能请你吃顿饭?”
林哲抬头,“为什么?”
问文低下了头,有点不好意思:“答谢你送我到医院啊。”
林哲眼睛微微眯着,抬首道:“为什么不?”
问文突然想起这位BOSS当年的斑斑劣迹,看着林哲这副模样,突然觉得像掉进了个圈套,连忙道:“一言为定,地方我定。”
只可惜林哲比她稍稍快了半步,“地方我定”这四个字已经稳稳当当的从林哲的口中吐出。
长安俱乐部是S市顶级的俱乐部,餐厅位于最顶层,在S市的最高楼的顶层,可以鸟瞰S市的全景,十里洋场,可是布置反而回归了简明单调的作风,坐在这,只是让人特别邂意舒服。或者这时返璞归真,只是因为,能够坐在这里已经是身份的象征,再不用其他来彰显华贵。
问文坐在这家顶级饭店的时候还是晕晕乎乎的,不知怎的,今天居然会提出请林哲吃饭,自己一定是动手术的时候脑子摔坏了。到楼下的时候,问文心中已经暗叫不妥,已经左顾右盼,寻机逃走。但是心软了一下,以为在二楼的餐厅,被宰点就宰点吧,看林哲那憔悴的病容估计也吃不多。
谁知道,一进来傻傻的随着门童进了电梯,上了顶层。问文这时压力实在太大了,进门的时候实在忍不住,偷偷的和林哲说她不是会员,进不来,直接遁了。
怎知林哲一把抓住她的手,直截了当的说了句:“我是。”直接就把她扯进了餐厅。
气得问文心里大骂林哲不识趣。但是林哲的手凉凉软软的,握起来很舒服,就是虎口那薄薄的茧,也不铬人,还平添了些男子气概。问文突然觉得自己不知道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等到回过神来,问文开始心疼这顿饭了。其实问文是真心诚意的感谢林哲的,但是这么奢华的地方,的确也是不习惯。问文也不是没有到过类似的地方,怎么说都是执董秘书,见过不少世面。而且,那人对她也不曾吝啬过,也曾带她出入过这些地方。但是那时身在局外,又岂会操心这油盐酱醋。
想归想,等与林哲回来坐下时,问文已经正襟端坐,摆出了一幅热情好客样。
既然这顿都要请,何不让人宾至如归。
林哲看来却是这里的熟客,侍者对他是热情有礼。林哲在公共场合很尊重女性,示意侍者问文点餐。
问文嘴巴上是推托,但是眼睛已经瞪着菜单,没有价格,没有价格!问文很想抢过林哲那边的菜单,直接对侍者说:“是我付账,我付账,把有价格的菜单给我!”不过,我们的问文同学当时还是稍微有点理智,不敢丢林老板的面子。
耳边侍者还在尽责的推荐,问文心想她的脑袋又没有被门夹过,如果这时候还听侍者的推荐,要什么鱼翅捞饭就头疼,当她有钱没地烧啊?
问文直接无视,微笑:“现在健康美食为主,你们餐厅有什么果蔬吗?”连她自己都觉得笑得假。
侍者很尽责任,问文只觉得什么法国山菌,日本松茸在耳边飞来飞去,哀号,我都不想要,我只想要个白水煮青菜就好了。但还是胆小,说不出口。
侍者果然是一流的服务态度,没有丝毫的不耐,安静的伫立在旁边尊敬的等着。
问文一狠心:“水果沙拉吧。”怎么好象有无数利剑?虽然脸皮厚,但也有点不好意思。结果斗不过自己,叹了口气,顿了顿:“不然就按你的推荐的吧,嗯,红花鱼翅捞饭吧。林董,您看看怎么样?”
林哲似也看够了戏,呵呵一笑,也不客气,顺势点菜。还给足了问文面子:“这我稍微熟悉点,就我决定?”
问文连连点头。
看着林哲点餐,问文松了口气,怎么旁边的侍者似乎也松了口气?
半分钟不到,听着林哲嘴上说出两菜一汤,竟似早已考虑好了。咦,竟然没有鱼翅捞饭?
这顿饭并没有问文想象的奢华,只点了开水白菜、栗茸酥肉卷和芦笋汤,看来林哲相当的照顾问文的荷包。居然像是听到问文内心的呼唤,真的点了开水白菜。
栗茸酥肉卷做得酥软,入口即化,问文吃起来都不觉得喉部不适。开水白菜看似朴实无华,汤色淡黄清彻,却香醇爽口,沁人心脾。芦笋汤就更别说了,问文不禁食欲大振。反而林哲看起来并没有什么胃口,桌前的菜没动两口,只是单独再叫了碗白果粥一勺一勺慢慢的吃着。
问文一来心中庆幸,二来吃着吃着,心情欢快了很多。看来中国人的饭桌文化真是不可小觑。
心情一好,说出来的话也比较客气。
但是没等问文说话,林哲道:“叫Link吧。怎么老也改不过来?”一副不满的样子。
老大,怎么又在抓“林董”的茬,更何况,你愿意让我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