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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氏的办公楼内。
本来开了一整天高层会议的馨懿已经够心烦的了。回到办公室里,看见桌子上一大束百合花,占据了几乎整个办公桌的二分之一,还有下属的低声的惊叹,她彻底地无语。
她木无表情地对秘书说:“那份融资计划你先去整理好再拿过来吧。”
秘书恭敬地回答:“是的。”然后转身出去,刚一关上门就被好事的同事抓住问:“有没有看到是谁送的,好浪漫啊,看那架势,没一千也好几百朵吧。你说会不会是江先生啊?”
秘书没好气地用文件夹拍了拍那人的手:“最近还不够忙吧,尽理些不应该管的事。”就算给一百个胆子她,也不敢在这时候惹老板的不快啊。
馨懿拿起夹在花中的卡片,“今晚我在家等你。”署名是:爱你的正。其实写的不是很流畅,出事之前一直是用右手写的,虽然在恢复期间都在用左手练习,但还是可以看出一丝笨拙。
馨懿的手指摩挲着卡片上那几个字:爱你的正。
可是她没想到今天晚上的会竟然会没完没了,讨论完一个又有另一个项目。好容易熬到十一点半才走出林氏大楼。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差不多一点了。进入车库前看见整幢别墅的灯都没亮,也许是睡了吧。她看了看后视镜中的百合,心中有那么一丝丝的失望。
可是她一踏进花园时就呆了。
从花园通向房子的小道的两旁,用水晶杯装着的蜡烛发出点点光芒,一直延伸到屋里。
馨懿走到大大的室外泳池旁,看着屋内偏厅的豪华钢琴前坐着的宇正,一身白色的礼服,一丝不苟的样子。泳池的水波粼粼还映着烛光,透过偏厅的巨大落地玻璃散落在他身上。
这时,宇正抬起头来对她一笑,俊朗的眉目都舒展开来。馨懿也笑了起来,笑得眼中的泪都在打转。
琴声响起,在静悄悄的夜里却不显地突兀,反而有一种宁静的美好。其实弹琴的技巧一点也算不上好,即使宇正的左手功能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但要像以前一样弹出高技巧的曲子基本上是不太可能的。更何况,没有和奏的右手配合,更没有重音,弱音的脚踏板的配合,这样的曲子只能比初级学习者好一点。
但是在馨懿的耳中,这就是她的天籁之音。这是她的钢琴王子为她而奏的天籁之音。
弹完一首曲子后,宇正的额头已经冒了一层细汗。左手颤抖着放回钢琴凳上用力地支撑着整个身体的重量。其实他这样坐着是非常痛苦的,钢琴凳没有任何东西支撑他的背部,双腿也歪斜到一边去了。再这样坐下去非要掉到凳子下不可。
馨懿进来后看见也吃了一惊,赶忙小跑过去扶住他。刚才在泳池边,因为钢琴把整个身子都遮住了,没看到让她惊心的这一幕。
她的手扶住他的腰,触手的是僵硬而又冰冷得像石头一样的脊背。身体还一下一下轻轻地抽搐了,像是绷紧到了极点的弦。
她心疼得不得了,问:“你在这坐了多久?手这么凉,还穿着这么两件衣服。”她低头一看,柳眉又皱了一重,腿连毯子都没盖。
宇正才刚哄好了,不想她又生气,虚弱地笑着说:“才刚一会儿,就听到你车声……”
馨懿瞪着他。
他不知道是真的虚弱还是心虚,很小声地说:“九点开始在这里等你了。”
她连眼睛都瞪圆了,颤巍巍地说:“坐了四个多小时?管家在哪里?护工呢?佣人呢?”她大声叫着,可是周围静悄悄的,没人应她。
“是我让他们九点走的,今天放假。”宇正不在乎地说,还不是要准备等你回来,早早就让人把他抱来这里。可是没想到据说是平常九点多回来的人,今天不平常了。
馨懿更是气得不得了了,只有他一个人在家,要是有事的时候该怎么办?可是,现在她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宇正的腿开始越来越抖了,再坐下去可能会痉挛的。
她抱起宇正,轻轻放到轮椅上,再快速地走到电梯处送他回二楼的睡房。
宇正忍受着浑身的麻痹与疼痛,说不出话来。
馨懿把宇正推到床前,环着他的腰,把他抱上床,轻轻地脱掉他的鞋子,用软枕支垫使踝关节保持90°位置,以防足下垂畸形。又拿来暖宝宝敷在腿的周围。这才开始帮他做舒缓按摩,按照中医学的穴位去按摩,果然宇正的肌肉没有刚才紧绷着了。
馨懿呼了一口气,又坐在床头帮他的右手按摩,半握着拳的右手被她轻柔地按摩着,也慢慢地放松开来。
宇正的右手虽然丧失了活动功能,但还是能感觉的,被她这样轻柔的摩挲着,心里也好像有些东西软软的在流动。
终于帮他全身都按摩完了,馨懿跪在床上要帮他脱下西服。宇正抓紧她俯下来的机会,抬起左手放在她的后脑壳往下一压。哈哈,奸计得逞,成功偷取香吻一个。
馨懿瞪大眼睛,转而又像是想到些什么,伏在他耳边,吹着气,柔柔地讲:“夜深了,你也累了吧,我们明天再……”
宇正竟抢白说:“不累了,我们继续。”
“不行,明天我还要去上班。”
他露出一副小丈夫的样子,最受不了他这个样子,一副无害的样子,扮猪吃老虎。
“谁让你要坐那四个小时在钢琴前耍帅?”不讲起还好,一想起他刚才硬撑的样子,心如刀刮。
“那还不是为博红颜一笑!”宇正委屈的说,我都被绑架了,都睡医院了,你还是爱理不理的。不出杀手锏行吗?
馨懿停下了帮他脱衣服的动作,轻推开他,转身要走了。
宇正一声吃痛声让她紧张地回过头来,还没来得及问出口:你哪里痛了?他便紧紧地抱着她,热烈的吻着她的唇。她无可奈何,推开他又怕伤到他。最后浑身火烫,两个人缠绵在一起,满室浓情眷眷……
平静
微风轻轻吹起卧房的纱帘,晨光透过薄薄的帘子射进室内。
馨懿睁开朦胧的双眼,发现自己蜷缩在宇正的怀里,双手环抱着他的腰。她想起昨晚两人昨晚的激情,脸上映着红晕,抿着嘴笑了起来。她的宇正还是最棒的男人,总能让人有着无尽的快感。
宇正低下头,在她耳边轻声问:“在傻笑些什么?”
馨懿没想到他这么早也醒了,四点钟帮他翻身的时候,他还一脸迷糊的样子,累得都不想理人。
“我是在想,江宇正还是最棒的男人。”她也仰起头在他耳边轻轻地讲,脸上光彩照人。
宇正一边亲吻着她的额头,一边用沙哑的声音坏坏的说:“那当然,你还要不要再验证一下?”
这疑问句在他的嘴里说的异常地肯定,让馨懿原本还软弱无力的身体更加地柔软。
她双手攀上他的脖子,一个重重的吻落在他的脸上,闭上眼睛,下定决心,“起床!”一把坐了起来。
这女人竟然不受诱惑,宇正只好讪讪地看着她,用像是被遗弃的小狗的眼神看着馨懿。
“不要装可怜,我还要上班呢!”一下床,正准备找睡袍穿上的时候,发现自己的脖子和胸前都是红红的印,馨懿咬咬牙。这家伙,昨晚那么强烈的进攻,早上还想再来?门都没有。
馨懿穿好衣服后第一时间便是要扶宇正坐起来,她一只手跨过他腋下,一只手扶着他的肩膀,宇正的左手也同时用力。
当看到□的宇正胸前大大小小的手术痕迹时,馨懿用手指轻轻摩挲着低声问:“现在还会痛吗?”语气中满是心疼。
宇正怕她想起来又要自责伤心,轻描淡写地说:“早就不痛了。”见她若有所思的样子,赶忙岔开话题,“我要去洗手间。”
她拉回思绪,找来衣服帮他穿上,再抱他坐上轮椅,为他的脚套上柔软的棉质拖鞋,推着他向浴室走去。
虽然宇正下半身麻痹,没有知觉,但因为当时昏迷的时候医院治疗妥当,夹住尿管,定时排尿,所以并没有造成膀胱功能的丧失和尿失禁。平常生活中只要定时喝水,定时排便就行了。
馨懿从右边伸出左手扶住他的腰,宇正的左手也用力地扶住马桶边的金属支架保持身体的平衡。她又用右手轻轻地按摩他的膀胱位置,以帮助他更好地排便。
即使是普通的男人,在这一刻也会感觉到挫败,更何况是自尊,傲气比天高的江宇正。他低着头说:“辛苦你了。”
馨懿察觉出他的一丝不自然,左手轻轻地摩挲着他的腰,给了他一个大大的阳光笑容,“你不觉得我最近气色好了很多吗?那是因为照顾你。能照顾自己爱的人,就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人。”
宇正用唇封住了她本来还想继续讲话的嘴,两个人直接忘记这是什么地方。
吻得馨懿觉得快要大脑缺氧了,左手在他腰部以上的地方微微用力,他才依依不舍地松开来。
馨懿吸着大口气,看着他微嗔道:“你还有完没完啊?”
宇正笑看着她,俊眉全展。他其实也是最幸福的人,因为能被自己爱的人照顾着。
初春早晨的阳光总是让人觉得慵懒而舒服。宇正坐在太阳伞下看着华尔街日报,眼睛时不时瞟瞟坐在对面的看着时装杂志的馨懿。
“不是说今天要去公司吗?”问得小心翼翼的,其实公司的事还是他们之间的雷区,没有人提起,却也一直横亘在两人之间。
林氏因为当初协助江氏搞JL合作项目而资金亏损严重,现在虽然江氏的大权已经握回宇正的手中了,但在外人眼里与JL没有任何关系的宇正又能怎么挽救这场危机呢?何况宇正的心中其实还有另一场计划,他想让林氏和江氏都跳出守旧的经营模式,只是现在的确不知道该怎么和馨懿开口。
因为是在乎的人,所以总是希望以最完美的方式去处理。
馨懿也同样在极力地回避这个问题,“待会儿医院的物理治疗师会过来,我想陪你做完物理治疗,吃过午饭后就过去。何况,今天是星期六,你想累死你老婆啊?”她笑着看着他。
“其实我……”宇正试图解释。
“我相信你。”她打断他的话,直直地看着他的眼睛,不带一丝的杂念。她只是单纯地相信自己的男人,没有什么事情比这更简单。
宇正伸手握着她的手,用力地握着。作为一个男人,作为站在顶端的王者,要的其实也很简单,自己爱的人的理解与支持。
她笑笑,走到他身边整理了一下盖着腿的毛毯,说:“不要看报纸了,今天阳光这么好,我们散步去。医生不是说过吗?适度地晒一下太阳可以促进钙的吸收……”又走到他身后,拉起轮椅的闸,边说边推他向着花园的深处走。
家宴
“我知道了。”大厅里只有馨懿在低声应着电话。
“宇正身体好多了吧?最近那么多事,你也不要太累了。”林妈妈在那头叮嘱道。
“我会的。”
“对了,既然宇正的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不如就安排个时间和亲家那边的人一起吃个饭吧。姨妈姨丈还有家里的人都很挂心宇正的情况,都想找个时间去看看他。”林妈妈谨慎地说。
馨懿皱了皱眉头,“现在他还不能太操劳,劳师动众地一大堆人来他会累的。”又是家里的人找妈来当说客。
“说的什么话呢?长辈来探望后辈本来就是关心关心,你在人前这样讲,人家会说你没有家教的,懂吗?”林妈妈非常重视传统礼仪,而且绝对维护家族利益。
“我知道了,嗯,爸他最近心脏病有复发吗?要让他注意身体,公司的事不要让他理了,也不要让那些消息传到他耳朵里。”其实馨懿和她父亲更亲近,反而和母亲有着一点点的生疏。或者也是因为出生于豪门大族的母亲太矜持了,她反而觉得脚踏实地创出自己事业的父亲更能聆听自己的声音与心事,她也更愿意和父亲分享。
“他挺好的。你别岔开话题,我问过你秘书了,下个星期天你没有会议安排和行程。你就和亲家那边商量好,看看……”
馨懿打断她的话,“妈,就我们吃顿饭不就行了。又惊动到婆婆和那边的人,让杂志知道又要乱写了。”
林妈妈沉吟了一下,想了想,宇正和那边一直都不和的,现在江宇鸣又闯了大祸。算了,还是先不要动那边,知道宇正的想法比较重要。
“要是觉得两家一起太麻烦了,那就我们自己人吧!不过宇正一定得来,大家都很挂念他。星期天晚上,林家大宅。”
“嗯,我知道了。”馨懿不得不答应。
“那就这样吧。”
“再见,妈妈。”
挂线后,馨懿像虚脱一样坐在大厅的沙发上,她从来不觉得和家人讲电话会疲惫如此,劳心如此。
宇正在书房里,面对着大幅的弧形落地玻璃。玻璃外的雨水模糊了花园的景色和远处风景的轮廓。他似看非看地看着雨水滑落玻璃的痕迹,仿佛在想些什么,有好像什么都没有想,只是单纯地在发愣。
馨懿放轻脚步,走到他身后,弯下腰,双手越过他的肩膀交叉在他的胸前搂住他,头靠在他的肩膀问:“想什么想的那么入神?”
“我在想,春天竟然也下这么大的雨,不是说春雨如丝吗?”他笑了笑。
“不如我还是告诉妈我们今天不过去了,天气这么不好。”这几天都是阴雨天气,她发现宇正这几个晚上都睡不安稳,经常睡着了还是皱着眉头的。一边说还一边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按摩。
“我还没脆弱到连下个雨都不能出门吧?再说,那边的长者都等了半天了,怎么能一个电话打过去了事呢?”他按住她放在肩膀的左手,示意她不用紧张。
“手怎么这么凉啊?”她赶忙去把热宝宝拿来放在他的手心,脸上尽是掩不住的担忧。
迈巴赫62在雨中驶入了林家大宅内,绕过了花园,稳稳地停在房子的雨廊下。
林家的别墅是欧式建筑,大门前是好几级的台阶。坐在副驾驶座上的护工已经下车先把轮椅放到大门处,再走到车后座的左边抱起宇正。
宇正穿着一身英国H…Huntsman度身定制的黑色三件套西服,整个人异常地沉稳大气,俊气非凡。
司机也下车到右边为馨懿开门。
她今天穿的是黑色的channel小晚礼服,黑色的晚装衬得她肌肤如雪;凛冽的锁骨下是一段姣好的曲线,增一分性感变肉感;减一分妖娆味全无。
她走上台阶来到宇正身边,帮他仔细地抚平西装的皱褶。接过护工手中的毛毯正要为他盖上时,宇正用手一挡,淡淡地开口:“室内有暖气。”
馨懿顿了顿,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没说出口便推着他走向大厅。
其实馨懿是想讲:“家里开着暖气,你还不是一样手指冰凉。”不过她太了解他了,知道讲了也没用。
林妈妈正在大厅里和她的姐姐方宜清相谈甚欢,大厅的其它角落里都是林家和方家人,男男女女衣香鬓影,好不热闹。
听到管家说他们已经到了,每个人都带着不同的眼光看向正向大厅走来的江宇正夫妇。
这其中的眼光,有惊讶,有轻视,更多的是打量。打量这位林家的姑爷究竟有没有能力帮林氏度过这场危机。
“妈,回来这么久这才第一次回来看您,都是我不对。”宇正首先开口。
“你这孩子,看看,都瘦了那么多了。身体最重要啊!”林妈妈握着宇正的手怜惜地说。
都一一打过招呼后,馨懿推着宇正走向父亲的书房。
其实大厅里的人都还想再和宇正说两句,可是正题都还没涉及,林家这女儿便对大家说,很久都没见父亲了,一定要先去向父亲问好。
上二楼书房进入电梯前,馨懿问宇正:“很烦,是吧?我早就说不来了,应付他们比上班还累。”
宇正笑笑,“还行,其实你和他们一样吧。”一样地想知道我将怎样收拾残局。
她用几乎低到连自己都听不到的声音说:“我说过会相信你的。”
没想到他也听得到,也低低地喃道:“我知道。”
“爸,我们回来看你啦!”馨懿人在走廊上便向着书房嚷嚷,在她父亲面前,她更像个孩子。
书房的门没掩上,但还是要敲门。
“进来吧!”
林家世代书香,林达平的书房藏书当然是不少的。书房的设计古典却不死板,很有欧洲中世纪式的室内设计风范。
“丫头,有了丈夫好,连娘家也忘了。”林达平从书案上仰起头来看着馨懿,语气倒听不出有责备的意思。
原本打算一进门就给父亲一个大大拥抱的馨懿只能站在宇正的身后,吐了吐舌头。
“出那么大的事,你倒好,连捂带骗也不让家里知道。就不知道家里会担心,会着急。你都多大了,做事还如此地没有分寸?”越说语气是越严厉。虽然林达平是商人,可在教训人上,就像个刻板的的老教师,训起话来,让人倍感压力。
馨懿也知道这件事和妈妈合力瞒过父亲是犯了错,只能默默地受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