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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见状大惊,纷纷起立,回顾伊萌、石野儿方要追去,被公超拦住,笑说:“人家业己发话骂人,你们还要追去,莫非想做混蛋不成?”虎女先听公亮说过,知这新来六人都是成名多年的英侠,虽和侯元叔侄不大投机,却没料到这大火气,想起身为公亮未婚妻子,也算主人之一,不应得罪来宾,何况对方又是娄氏弟兄多年好友,老大不是意思,心中发急,不知如何是好。林蓉人最聪明心细,先见侯元一怒而去也颇惊慌,觉着宾主多年至交,不应为此小事反目,正在留意察听,见为首诸侠无一起立,秦真、公遐似要往追,刚同喊得一声“侯三兄”,便被公超摇手止住,微闻蒲芦笑道:“侯老三多年不见,还是这样狂怒故态。”公超接口笑道:“我想无妨。方才我说那位老前辈他也认得,老大哥放心好了。”小铁猴侯绍坐在一旁声色未动,忽然起立躬身说道:“诸位伯父叔父多饮两杯,小侄往追家叔去了。”公超便朝侯绍耳语了几句,侯绍连应“小侄遵命”,拿起方才放落的兵刃起身追去。公亮随取竹吹吹了几声,众村人也全归座,不再谈论。
林蓉见状忽然醒悟,回顾虎女面有愧容,正在埋怨公亮,便凑过去悄声说道:“四妹不必在意,这位侯三哥此行必有用意。他和大哥、三弟老友至交,怎会为此小节发怒?
否则诸位兄弟怎会无一劝阻?”卫青娥接口道:“话还难说。侯三弟虽是滑稽玩世,疾恶如仇,但他人颇小气,一与结怨便难化解,本领又高,就是此行别有深意,将来相遇也难免要开点小玩笑。四妹以后不可与之计较就无事了。”虎女见公亮在旁暗使眼色,也自明白过来,笑答:“我因口拙,见他说话刁巧,惟恐被他取笑,虽未理睬,并非轻视。他比我年长,我想不致见怪。倒是天虽快亮,这里深山之中无处安眠,新来远客被我无心得罪,大哥,七哥又不令追,妹子无心开罪,心中不安罢了。”公亮见爱妻那么刚直的性情,居然说出这样好听的话,不禁喜道:“侯三兄和我多年至交,当年分手时节我才二十来岁,我是他的小兄弟,决不至于怪你。”虎女嗔道:“都是你闹的,不然怎会得罪三兄?远客新来还没多时便被我们得罪,就是三兄不和我一般见识,也丢人呢。”蒲芦接口笑道:“侯老三就是这样猴脾气,一向无事生风,惟恐天下不乱。四妹好人,一见即知。他是老大哥,如和未过门的弟妹闹花巧,那成什么人呢!”公超笑道:
“他两叔侄都是那么猴头猴脑,由他去罢。东方已有明意,我们有酒量的每人再吃两杯,各自安眠些时,养好精神,便照方才所说分头行事吧。”
荆氏双侠同说:“公明大哥三军主帅,必须坐镇,指挥全局,不可轻离根本之地。
不如将人重新分配,由我弟兄带上几个本村能手去往中部一带守望接应如何?”公超笑说:“方才原因人少,惟恐来敌太强,万一三弟他们应付不到,被他冲过,才由我和公明带上点人轮流接应。难得蒲老大哥夫妇和二位老弟不期而至,再妙没有。虽然地理不熟,好在本村也有好些能手同去,只请二位老弟作主便了。”公明随令公亮、公遐、虎女、林蓉夫妻四人埋伏两山交界树林之中防守;荆氏兄弟和秦氏兄弟带了十来个本村壮士防守中部;公超师徒和蒲氏夫妇随时分班接应。石野儿因受萧五姑师徒救命之恩,又恐泄漏机密,被人认出,先还不愿露面,因和伊萌越谈越投机,再听敌人那样淫凶骄狂,不由激怒,人本好动,伊萌再一激将,便改了主意,也要跟去。公明始而不许,后来一想也就答应,只嘱咐二人小心,不可贪功轻敌,深入重地。分配停当,随意吃了两杯酒,天已亮透,客房已早命人布置,公明发令各自安歇。陪了四位远客去往客房,安置之后也同归卧。各处守望的人本有一定班次。
已家庄群贼虽因往探东南两山的五个贼徒又是一去不返,又失去几大捆纱灯,心中惊疑愤怒。一则刘贼生日,所有好帮手都是花、刘二贼引来,格外看重,老早便准备大举庆贺,就便欢宴来宾。内中几个老贼看出兆头不佳,再三劝说:“敌人虚实未知。我们虽人多势盛,戒备周密,去的人无一生还,昨夜又被人偷去许多花灯,在未探得敌人虚实以前最好以逸待劳,不可轻举妄动。”巴贼也觉强敌可虑,当日又有几个辗转勾结来的凶人得信赶到,须要接待,本就无心他顾。萧五姑一看天已过午,昨夜奉命探敌的五个得力门人杳无音信,情知不妙。自己病未痊愈,不宜出手,只得强忍怒火,把巴贼喊去,再三叮嘱不可妄动。巴贼对女贼婆最是恭敬,越生戒心。新来几个极恶穷凶听说主人吃亏,虽极忿怒,欲往一试,经过已、刘二贼力劝,过了十七再打主意,又听说有两个异派中能手要来,均想大乐一日夜,索性等人到齐,探明敌情,女贼婆病好起床再打一举成功主意,于是安静了一天。
香粟村这面没有丝毫动静。诸侠傍午起身,各人吃饱,奉命出动的人早准备好了应用之物,分别上路。公亮、虎女、公遐、林蓉埋伏在前,分骑两虎往两山交界驰去,虎行如飞,到时天才早初。公亮见天气尚早,正好暗向西山土人传令,为恐敌人警觉,先将两虎藏好,掩往土人村中一看,已是十室九空,只剩一些老弱妇女尚在苦力耕种。问知巴贼昨日发下严令,稍微年轻力壮一点的土人全数暂移西山境内深谷之中,井还选去好些壮丁入庄服役,但又不给吃的。入庄服役的土人还可得点残汤剩饭,避往深谷的两千多土人均要自备饮食。旁有恶奴分班监督,代巴贼开辟谷中道路和所设埋伏,打磨石块,不时鞭打辱骂,所受苦痛一言难尽。四人闻言大怒,互一商计,一面暗告上人家属,令借送粮为由,暗中通知,到时内应,里外夹攻。一面分出一人带了两虎赶回安乐洞,命当地土人将先准备的粮食暂时停送,日夜赶制各种大小锅饼蒸馍之类干粮,外用菜叶草汁染成青黑色,以防恶奴看破,由两虎轮流运送,藏入山洞之中,分别接济那些土人。
到了夜里,秦真带了伊萌、石野儿赶来探望,问知前情,也极愤怒,商量回村去选弓箭、刀枪,暗交土人,到时应用。伊萌笑说:“这样做法太费事。前夜往探贼巢,无意之中发现巴贼的兵器库,内中家伙甚多,大可借用。否则这几千人用的家伙要由香粟村送来,岂不讨厌?”
公亮也觉此举费事,一个不巧还要泄漏机密,可是深入虎穴去盗兵器也非容易。好在为时尚早,不如想好万全之策再作打算。正告秦真等三人留意,忽听来路身后远远传来一声兽吼,公亮、公遐听出前遇异兽红牤吼声,方疑有什变故,跟着又听红牤吼了两声,声音不高。二虎本在运送干粮,忽然飞驰而来,见面低吼了两声,便转身蹲伏地上,似要众人上骑。虎女忙道:“红牤催我们离开这里,并命二虎来迎,必有原故。七弟可坐在你三哥身后,伊萌、野儿人均矮小,同骑寇兄身后也挤得下。等我寻到红牤,问明之后再作打算,千万不可轻举妄动。”公亮知道虎女胆勇过人,一听红牤吼声,神色匆遽,料知有事,忙令伊、石二人快些骑上,到了前途再说。长幼七人分骑二虎刚刚坐定,二虎不等招呼已朝红牤吼声来路驰去。众人见它所行并非正路,上来便先绕越丛莽,蹿人树林之中,走得极快。公亮首先警觉,笑问虎妈:“你走得这样匆忙,莫非有什强敌要来么?”那虎将头连点,越走越快,晃眼穿出树林,顺着一条斜坡驰向半山之上。
虎女笑说:“我们此来原为防备敌人越境。有了敌人反倒退避,如被越境深入岂不丢人?无奈红牤奉命警告,不敢违背,这里居高临下,正看来路又有林木山石掩蔽,相隔已远。等我将虎唤住,看看是否敌人来犯,有多厉害,红牤这样大惊小怪。”公亮还未及答,石、伊二人在前也似想要察看来敌,忽同纵下,往旁边山崖上面驰去。此时相隔山顶不过数丈之遥,公遐、林蓉在前,早就听出身后二人谈论,想要下虎观敌。未及拦阻,人已一同纵离虎背。那山不高,上下只得三四十丈,树木甚多,满山秋草已渐枯黄。石、伊二人往旁纵落,二虎并未停止,仍往山顶驰去,看意思似要越山而过,跑得甚急。寇、娄等五人均料来敌决非寻常,石、伊二人全都胆大,恐其冒失犯险,正在同声急呼:“你两个先不要忙!”一面打算将虎唤住时,忽见侧面大树上飞落一条黑影,石、伊二人正由树下驰过,吃那东西一爪一个抓住,双手平分,星丸跳掷,比飞还快,往山后一面驰去,虎女首先认出那是异兽红牤,又见石、伊二人手舞足扎,均想拔取身后兵器。无奈二人兵器全是插向肩后,吃红牤夹背心一把,连人带兵器一齐抓住举了起来,二人那大力气竟挣不脱。
虎女忙喊:“伊萌、野儿不可乱动,此是红牤奉命而来!”说时,因下面山势陡峭,又有许多灌木矮松,路甚险阻,二虎正顺山顶往旁飞驰,待要觅路而下,身了侦,林蓉便朝来路遥望。目光到处,瞥见一支流星火花由山口外面飞起,往贼巢上空飞去,跟着便见贼巢那面也有两支信号飞起,各带着大串流星横空而过。知是巴家庄来了贼党,巴贼业已传令大举出迎,忙朝公亮等三人指点招呼,二人也相继发现。同时红牤已到山脚,将石、伊二人相继放落,拦住去路,不令再上。二人只一往上纵起,必被红牤抢前挡住;再不将人抓起,朝山下抛去,二人空有一身本领,竟拿它无可如何,气得乱跳,说,“红牤昨日那样好,今日如何这样欺人?”野儿已将兵器拔出,想要硬冲。虎女恐有一伤,忙要赶去。二虎跑到侧面大树之下忽同停止,野儿也被伊萌拉住,和红牤说了几句,便各停手,一同走上。上下相隔十余丈,也未听清。红牤虽未再拦,一双怪眼却注定在二人身上,似恐二人突然纵逃,暗中戒备神气,知有原因。因有强敌新由西山口赶进,巴贼已在率众出迎,便同纵下虎背朝来路察看,下面二人一兽转眼赶到。红忙不等开口,先打手势,虎女看出事关重大,不可显露形迹,便不再多间。一面悄告众人不可高声走动,须照红牤之意留神戒备。看完,跟到山后隐僻之处再行细问,伊萌、野儿尤其不可离开。
众人均觉当地偏在巴家庄的东北面,地势虽较偏僻,正对西山口贼党来路的中间一段。公亮、秦真身边又有望筒,贼党往来均可望见。但是相隔颇远,就是直接看过去,不由下面山路绕越,也有七八里,贼党决听不出这里语声。红牤如何这样紧张,心正奇怪。忽又见西山口和贼巢两面均有信号流星相继飞起,林蓉从小生长贼巢,深知底细,忽然惊道:“来人只得两个,巴贼为何这等重视?非但大举出迎,还有鼓乐。巴贼从来对人无此恭敬。听四妹说,红牤奉了异人之命赶来警告,相隔这远,又有沿途树林山崖阻隔,虽有中间一段可以遥望,不用望筒也看不真切,贼党更看不见我们,何以红牤神气这样紧张?莫非那两个异派中的凶人已赶到么?”话未说完,便听庄中鼓乐之声隐隐传来,当地山头离西山口较近,相隔贼巢却远,又有两重山崖阻隔,遥望贼巢那面只是灯光照耀,把天映红了一大片,仿佛庄中灯花比前夜所见还繁盛,别的却看不出。隐闻鼓乐之声在庄外山谷之中震动。约有顿饭光景,巴贼先后发了三次信号流星,来人尚无动静。虎女笑说:“西山口离贼巢共只十多里路,新来这两贼党真有惊人本领应该早到,如何不见?”忽又听马群大队飞驰,踏地奔腾,顺着前面那条山谷往西山谷驰去。隔不一会儿便见二三百个贼党,多半骑了快马,手持花灯,有的还拿了乐器,由前面山谷中部缺口驰过,远望过去恰似一条火龙,顺着谷径蜿蜒飞驰。后面还有许多手持火把的壮汉跟踪赶去。众人出时均分带有一管竹吹,望筒只得两个,仗着目力都好,敌人不论马步手中都有灯火,秋月又明,看得逼真。转眼人马跑过,林蓉由望倚中看出巴、刘二贼在内,另有几匹马上均是女贼,忙将望筒交与野儿一看,说女贼婆萧五姑师徒全在其内,分明病已痊愈。
公亮心想:女贼萧五姑师徒业已痊愈,巴贼迎客如此郑重排场,女贼婆又是一向骄狂自大,刚刚病好,竟会亲身出迎,来的这两个凶人决非小可。照此形势,贼党发难必快,石、伊二人年轻喜事,胆又大大,莫如命他二人回村禀告,使大哥、七哥他们早作准备,并免二人冒失犯险,心念一动,立催石、伊二人速回送信。二人先不想走,后来伊萌见公亮力说:“异派凶人均精剑术,不是常人所能抵敌,便女贼萧五姑也极厉害。
野儿昨夜来时还说她寒热未退,卧床不起,如何好得这快?我们原定这里事完,如无警兆,便回村去与众同乐。如今贼巢来了强敌,不能分身回去,知你二人腿快,还不早点赶回?反正今夜不会与敌动手,更不许你二人深入虎穴,只管守在这里作什?”伊萌素敬师长,不敢违背,野儿又听伊萌之劝,改了前念,只不与老贼婆师徒为敌,别的贼党全是对头,早想立功明心。来路途中又经伊萌怂恿,说他受了女贼愚弄,几乎忘恩负义,不是昨夜巧遇恩师,几乎被人欺骗一世。又说贼党如何淫凶万恶,非杀他除害不可。野儿天性刚直,竟被激怒,打定主意:到了贼巢,除女贼婆萧五姑和拜过师父的男女二贼外,无论是谁,见了就杀。原本不想回村,因和伊萌一见投机,最听他话。伊萌又在暗中悄说:“娄三叔是尊长,不应违背,何况红牤力大可恶,如在此地决不放我弟兄过去。
自来斗力不行便要斗智。好在我们都跑得快,且先回去把信送到再赶回来。我们多留点心,不要被它看破,万一撞见,你往东我往西各走一面,任它多大力气也顾不过来。只不被它迫上,便可照我所说方法去往贼巢一探虚实,就便杀他几个狗强盗,立点功劳回去,岂不是
野儿一想有理,刚刚答应,便见西山口一面有两条红光飞驰而来,在沿途山崖林木之间连闪几闪,其急如电,忽似长虹飞坠,不曾再起。跟着便听乐声大作,方才过去的人马灯火重又回转。众人由望筒中仔细一看,为首五骑乃是巴、刘二贼和女贼萧五姑陪着两个身材高大的道上,肩上各横着一条火红似的亮光,马后还有几个原有的凶僧恶道和一些装柬华丽的男女剧贼,在众贼党鼓乐花灯前后簇拥之下,一路指点说笑,往庄中从容驰去。一个个趾高气扬,得意洋洋,笑语喧哗,和大群马蹄踏地之声,震得四山林野均起回音,看去甚是威武。石、伊二人见此形势更是有气,互相使一眼色想往下走。
虎女忽然想起此行往返百余里山路颇远,好在暂时还不回去,想令骑虎前往,方喊:
“你们骑虎回去可好?”红牡忽然把手一摇,赶将上前,朝二人连打手势,虎女笑道:
“红忙力大身轻,比虎更快,它要你们坐在它的两肩之上送你们回去,这样走法要快得多呢。”野儿出生以来,除师父尹公超和昨夜所遇娄公明外从未遇见敌手,方才吃了红牤的亏,觉着前在大行山中多么厉害的猛兽均为所杀,不料被这畜生制住,心中气还未消,又恐被它管住,不能随意走动,方气愤愤说道:“我们不要它送。”伊萌心思灵巧,昨夜盗灯全仗红牤相助才得成功,看出它的性情,自知强它不过,又想试试这东西到底有多厉害,忙使眼色笑道:“由它送去,更快一点也是好的,师兄不必生气,且看它如何送法?”野儿还想拒绝,红牤似知二人心意,已走上前去,一手一个,先用怪手抓住二人小腿往上一端,两臂叉腰往旁一分,二人便一边一个坐向它的肩臂之上。野儿用力一挣,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