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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林天骄-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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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像是落魄秀才。他却忽地冷冷说道:“张于湖的词有出世的一面,也有入世的一面。他最 
好的词,可不是这一首。” 
  一个官员皱眉,说道:“哦,依你看来是哪一首?” 
  那穷秀才模样的中年人,斟了满满一杯,一饮而尽,高声吟唱起来:“长淮望断,关塞 
莽然平。 
  征尘暗,霜风劲,悄边声,黯销凝。 
  追想当年事,殆天数,非人力;诛泗上,弦歌地,亦膻腥。 
  隔水毡乡,落日牛羊下。区脱纵横。 
  看名王宵措,骑火一川明。 
  笳鼓悲鸣,遣人惊。 
  念腰间箭,匣中剑,空埃蠢,竟何成! 
  时易失,心徒壮,岁将零。 
  渺神京,干羽方怀远,静锋燧,且体兵。 
  冠盖依,纷驰骛,若为情。 
  闻道中原遗老,常南望翠葆霓旌。 
  使行人到此,忠愤气填膺,有泪如倾!” 
  这首词调寄《六州歌头》,是张于湖感怀国事之作。尤其最后两句,写中原遗老,盼望 
南宋收复故土的心情,含有无限悲愤。檀羽冲情不自禁的赞道:“好词,好词!” 
  那两个官员都是不约而同的皱眉道:“狂生!狂生!” 
  就在此时,又来两个客人。一个年约四旬,面白无须,头戴乌沙,身穿官服、另一个不 
过二十岁左右,衣服华丽,看来也是富贵人家的弟子。 
  这两人一进来,酒楼上倒有一半客人站了起来,争着和他们打招呼。檀羽冲邻座那两个 
官儿,更是趋前迎接,一个说道:“史大人,怎的今日这样好兴致来喝酒?”一个问道: 
“这位公于是——看来这个姓史的中年官员,官阶很是不小。 
  檀羽冲却不理会这个史大人是什么人,倒是那个少年令他吃一惊。他从未见过这个少 
年,怎好似曾相识。 
  那“史大人”道:“这位谭公子是我的世交,他刚从外地到,故此我请他来楼外楼观赏 
西湖。” 
  旁人听说这少年是他的世交,当然都不禁对他另眼相看了。檀羽冲邻座那两个官儿便 
道:“难得谭公子运道而来,请让我们为公洗尘。” 
  那“史大人”道:”怎能让你们破费?” 
  那两个官儿道:“这是请都请不到的,何况我还想向史大人讨教呢。” 
  那“史大人”推辞不掉,便道:“也好,我这世侄初来乍到,就让他多交两位朋友吧。 
这们位是蓝编修,这位是黄编修,他们都是在翰林院。” 
  檀羽冲听得这少年自称姓“谭”,“檀”“谭”音近,他自己也曾改姓“谭”的,心中 
一动,难道他也是——” 
  那“史大人”坐下来道:“刚才我好像听见有人在唱张于湖的词?” 
  那姓蓝的官儿道:“不错,湖上的画船有个歌女唱了张于湖那首西江月,这酒楼上也有 
人唱了他那首六州歌头。” 
  “史大人”道:“我都听见了。” 
  那姓黄的官儿道:“我正想请教大人,这两首词究竟哪一首好?” 
  “史大人”笑道:“你们两位都是翰林院学士,是该我向你们请教才对。” 
  两个官儿齐声说道:“秦相爷生前都夸赞过大人的文才的,我们这点学问,怎能和大人 
比较?” 
  檀羽冲心里想道:“他们说的秦相爷想必就是秦桧,原来这个史大人是秦桧提拔的。” 
  “史大人”道:“两首词风格不同,各有各的好处。不过我喜欢那首西江月更多一些。 
此心到处悠然,真有几分渊明诗的味道。” 
  那姓蓝的官儿道:“是呀,我们也是这样想的。这正是一一”他本来想说:“这正是英 
雄所见略同”的,但想若这样说,岂非把自己的身份提高到和“史大人”一样,急忙住口。 
  那落魄秀才模样的人正在喝酒,忽地噗嗤一笑,酒都喷了出来。 
  那姓蓝的官儿道:“你笑什么?” 
  那秀才道:“我不能笑吗?”这两句好像也是陶渊明的诗。弦外之音,渊明诗和于湖词 
一样,都是有两面的。 
  “史大人”似乎不屑和这个穷秀才计较,微笑说道:“我和两位说故事,前几天有个姓 
俞的学士在一间酒馆的壁上题了一首词,最后两句是:明日重排残酒,来寻陌上花钿。给当 
今圣上知道,笑道‘穷秀才寒酸气太甚了’,御笔一改,改了两字,携字改为扶字,酒字为 
醉字,你们念念!” 
  两个官儿声念道:“明日重扶殊醉,来寻阳上花钢。果然是天子气象——” 
  那“史大人”道:“不,御笔改诗,还是要用原来那人的口吻的,不过别忘了那人也是 
个官。”两个官儿又同声道:“对,对,是富贵气象,一洗原作的寒酸气了!” 
  “史大人”道:“从这个故事,你们也可得知圣天子也是愿意见到饮酒赋诗的升平气象 
了吧?”两个官儿会意,拍掌笑道:“对了,要念念不忘于刑天舞干戚,猛志回常在,那还 
有什么升平气象可言?” 
  那穷秀才忽然又冷笑了。 
  姓蓝那官儿按捺不住,站起来道:“你一再冷笑,什么意思?” 
  穷秀才越发冷笑,说道:“我觉得好笑就笑,关你什么事?” 
  姓黄那官儿趋奉不甘人后,跟着也站起来道:“我发现你两次冷笑,都是在史大人说话 
之后。” 
  穷秀才道:“那又怎样?”他不分辨,显然是直认不讳了。 
  两个官儿同声说道:“史大人的高论,你敢不服气么?” 
  穷秀才道:“他有他的高论,我有我的低论,我为什么一定要服他!” 
  “史大人”变了面色,那少年却笑道:“听说江南词风最盛,卖唱的多唱一些,著名词 
人所填的词,果然不错,可惜我刚才只听了半阕,唱得也不怎么好。”那条画船已去得远 
了。但楼下却正有一个手拉三弦的老者和一个少女经过,看来像是祖孙。 
  “史大人”忙道:“公子若有雅兴,就叫她上来唱唱吧。这姑娘长得颇为秀丽,想必也 
会唱得不错。”那少年点了点头。“好,就叫她过来唱个曲子给我听。”檀羽冲听了他的说 
话,更为诧异,原来他说的是江南流行的官话,但却是北方的口音,而且还好像是金京人士 
口音。 
  那老者携了孙女过来,打了个手势逆:“公子点什么曲子。” 
  那少年道:“随你们的便,只要好听就行。” 
  那老者道:“公子,我们给你弹唱一曲柳永的望海潮如何?” 
  那公子的神情似乎有些异样,愣了一愣,说道:“你说是柳、柳永的那首新词?” 
  那老者陪笑道:“是。公子,你若是不合意的话——”那公子不待他把话说完,便即说 
道:“柳永的词,好,很好!就这一首吧,你弹。” 
  柳永的词当时最为流行,名闻中外,有个西夏官员出使宋国回来言道:“凡有井水处, 
皆能歌柳词。”可知他的词流传之广。“即使他是金人,知道有个柳永,也不稀奇。”檀羽 
冲暗自想道。 
  那老者抚起三弦,小姑娘便即唱出柳永那首《望海潮》! 
  东南形胜,江吴都会,钱塘自古繁华。 
  烟柳画桥,风帘翠幕,参差十万人家。 
  云树绕堤沙。 
  怒涛卷霜雪,天堑无涯。 
  市列珠玑,户盈罗绮,竞豪奢。 
  重湖爹叠巘清嘉,有三秋桂子,十里荷花。 
  羌管弄晴,菱歌泛夜,嬉嬉钓叟莲娃。 
  千骑拥高牙。 
  乘醉听萧鼓,吟赏烟霞。 
  异日图将好景,归去凤池夸。 
  那公子闭目轻打节拍,如有所思。小姑娘唱完了那首词,他还没有张开眼睛。 
  老者咳了一声,说道:“献拙了,不知可中公子之听?” 
  那公子如梦初醒,方知鼓掌赞道:“好,好!三秋桂子,千里荷花,把江南的美景、繁 
华,都写得淋漓尽致,怪不得,怪不得——” 
  小姑娘道:“怪不得什么?” 
  那公子想了一想。说道:“怪不得人人尽说江南好了。” 
  “人人尽说江南好”是韦庄《菩萨蛮》词中的一句,他用一句出名的词句来作答复,可 
知他也是读过不少诗词的。 
  但听他语气,看他神情,那老者和檀羽冲都可以猜得到,他原来想说的“下文”必定不 
是这样。 
  那老者道:“这首词是天下闻名的,说起来还有一个和它有关的故事呢。” 
  那公子道:“是吗?说来听听。” 
  那老者道:“听说柳永这首《望海潮》传到金国,金国的皇帝读了大为赞赏,因而也写 
了一首诗,表达他对不贰的山川秀美、人物风流的倾慕。金国的皇帝居然会写汉诗,你想不 
到吧?” 
  那公子道:“这首诗你还记得吗?” 
  那老者道:“我是听人说的。大概这首诗写得不怎么高明,所以并没传抄。” 
  公子吟吟笑道:“你这可真是道听途说了!” 
  老者道:“哦,根本没有这回事吗?” 
  公子道:“有是有的。不过几乎都给你说错了。第一,金主写的这首诗,是因柳永的词 
而激发起他的雄心壮志的,是自述抱负之作。说他想往江南的秀丽山川,还勉强可以,什么 
仰慕江南的人物风流等等,那就简直是胡说一通了。第二,他这首诗可称绝妙好诗,李白杜 
甫恐怕都比不上他,怎能说他写得不高明?”那小姑娘道:“真的吗?我可不能相信!” 
  那少年道:“这首诗我倒还记得,你不信,我念给你听。”念道:混一车书四海同,江 
南岂有别疆封。 
  提兵百万西湖上,立马吴山第一峰! 
  原来正如檀羽冲所料,这个贵公子模样的少年,不但是金国的贵族。他刚才想说的“下 
文”其实正是这个故事,只因怕给别人起疑,故而没说出来的。但现在那老者先提起此事, 
对金国的皇帝又颇有“不敬”的话语,他就忍不住要说了。 
  他等待那老者的赞好,(他是出钱点唱的大爷,老者稍为懂得世故的话,一听他念完这 
首诗,就该赞好的。)不料老者竟一言不发。 
  那小姑娘却忽地说道:“我不懂什么诗词歌赋,也不知道谁是李白杜甫,但依我看来, 
这首诗只是混账说话!” 
  老者喝道:“小丫头,别乱说话!” 
  那少年变了面色,但一想自己是在宋国,倒也不便发作。只能冷冷说道:“别拦阻她, 
我倒想听她的高见。” 
  那小姑娘道:“金国的贼皇帝想来西湖耀武扬威,叫他来世也别想,他要是敢来欺侮咱 
们大家的话,别说立马吴山,未过长江,恐怕他已是要葬身鱼腹了。” 
  那少年哼了一声,小姑娘道:“我说得不对吗?”那少年不敢暴露身份,当然也就不敢 
说这小姑娘长大宋的志气,灭金国的威风乃是不对。但这口气咽不下,他看那小姑娘一眼, 
恶念陡生,斟了一杯酒,说道:“瞧不出你小小年纪,倒也知爱国,赏你一杯酒喝。” 
  他把酒杯递给那小姑娘,暗中已是运上内力,只要那小姑娘—接,就要受内伤,但这内 
伤是过后方始发作的。 
  小姑娘道:“我不会喝酒。”少年道:“喝一杯不碍事的,你不喝就是不给我面子!” 
手臂一振,酒杯已是贴近那小姑娘的脸孔了。看来那小姑娘仍然不肯喝的话,他就要强行灌 
酒。 
  老者一看不妙,忙道:“她真的一杯酒都不能喝的,我替她喝!” 
  “当卿”一声,酒杯掉落地上,碎成片片。 
  那老者接连退了三步,恍似风中之烛,摇摇欲坠。 
  檀羽冲再也忍耐不住,抢先上去喝道:“住手!” 
  少年哼了一声道:“你想怎样?” 
  檀羽冲道:“没什么,只是想请公子别再难为这位小姑娘。” 
  那少年道:“你是他的什么人?” 
  檀羽冲道:“素不相识,我只不过是个过路的客人。” 
  那少年道:“你也太爱多管闲事了!”突然就向檀羽冲发出一掌。这一掌是在十步距离 
之外发出,但这劈空掌力,己是把檀羽冲那张桌子震动起来,酒杯和饭碗碰撞乒乓乒乓响个 
不停。 
  檀羽冲只当不知,合掌一揖,说道:“公子若嫌我多事,我在这厢陪礼了。不过,这位 
小姑娘,我仍是希望公子你别要将她难为。” 
  他轻描淡写的一揖,丝毫不带风声,表面看来,比那少年的劈空拳差得远了。但他这一 
揖的内力却是有如暗流汹涌,不但把劈掌力抵消、而且反震回去,掌力激动,发出更强的劲 
风,不过这股劲风是反卷回去的。 
  那少年双掌在胸前一挡,但上衣还是给风吹得飘扬,露出了他贴身的背心。背心上绣有 
一条金龙在海中鼓浪,空中却有一头大鹏,作势扑向这条金龙。 
  檀羽冲呆了一呆。原来这“大鹏斗金龙”的图案,正是檀家的“家徽”。但也并不是檀 
家的每个人都可以穿这件绣有“家徽”的衣裳,必须是继承爵位的主人才可以穿。亦即说, 
穿这件衣裳的人,不是贝勒(亲王)就是贝子(小王爷)。 
  那公子可不知道檀羽冲的身份,他见自己的内功比不过檀羽冲,登时就要拔剑。 
  不料他刚要拔剑,檀羽冲忽然就到了他的面前。 
  “公子何必动怒,有话好好的说。请坐下来吧。”檀羽冲伸出手来,在他肩头上轻轻一 
按,说道。 
  这少年的武功殊非泛泛,他已经看见了檀羽冲神手向他按下,仍然闪避不开,不觉吓出 
一身冷汗。要知肩上的琵琶骨对练武的人来说最关紧要,琵琶骨倘被捏碎,多好的武功也要 
变作废人。檀羽冲所按的部位,正是他的琵琶骨。 
  不过,值羽冲丝毫也没用力,那少年一坐下来,他的手也松开了。 
  “奇怪”,这小子怎么对我手下留情?料想他不会知道了我的身份吧?晤,对了,他虽 
然不知道我真正的身份,却一下以为我是临安的贵人,所以不敢做得太绝。” 
  他那知道,檀羽冲不是不敢,而正是因为知道了他的身份,方始手下留情的。倘若檀羽 
冲不是刚刚看见了他的家族徽记,早已把他的琵琶骨捏碎了。 
  檀羽冲淡淡说道:“我只奉劝公子两句,听不听随你。到了人家的地方,就该尊重人 
家,切莫做惹人讨厌的恶客。” 
  那公子心头一凛:“听这口气,难道他竟已知道我的身份?”变了面色,说道:“你这 
话是什么意思?” 
  檀羽冲道:“哦,我以为已经说得够明白了,你还不懂吗?” 
  突然改用金京的口音说道:“完颜亮想要立马吴山第一峰是做不到的,我希望你只是以 
普通游客的身份来江南,你懂了吧?” 
  “史大入”拍案喝道:“反了,反了,把他拿下。”与他相邻的两张桌子,坐的都是军 
官。 
  一个军官奔向檀羽冲,给植羽冲挥袖一拂,扑通跌倒。 
  另一个军官见识较高,早就看出檀羽冲武功不凡,喝道:“那酸秀才也不是好东西,一 
并拿下!”他一来想讨好那被酸秀才得罪过的“史大人”,二来又怕这酸秀才也会武功,冲 
上前去,立即重拳击出,想把他一拳击晕,然后抓他。他练的是猛虎拳,这拳足有三百斤气 
力。檀羽冲想救也来不及,暗叫“耍诈”。不料只听得“乒”的一声;一个人仰八叉的倒在 
地上,但却不是那个秀才,反而是打他的那个军官。 
  檀羽冲这才知道,这个貌不惊人的穷秀才,竟是个武林高手。他心里暗暗叫了一声“惭 
愧”,这“秀才的沾农十八跌功夫,纵然不在我之上,也绝不在我之下。” 
  另外还有几个军官,本是想来助阵的,一见这秀才如此厉害,吓得急忙拔出腰刀,围着 
“史大人”坐的那张桌子,但却不敢上前惹那秀才了。这一下酒楼上更乱了。那秀才哈哈笑 
道:“你们怕什么;我又不会打人,动手打人的是你们这些大小官儿。好,算我怕了你们, 
我们走!”把银子放在桌上,在大笑声中扬长而去。檀羽冲跟着结账也走。那秀才好像不知 
檀羽冲跟在他后面似的,楼外楼在孤山脚下,他出了楼外楼,便走上孤山。檀羽冲也不敢在 
人多的地方和他说话,不即不离的跟他走上孤山。走到一个没人的地方;两人不经而同的停 
下脚步。那秀才道:“你跟着我做什么,是不是因为我还欠你一声多谢?” 
  檀羽冲道:“适才晚辈不自量力,教前辈见笑了。敢请问前辈高姓大名。” 
  那秀才道:“哦,原来像想来和我结交的。” 
  这话可说得有点不大客气,而且他脸上的神色,也显得有几分冷意嘲笑的意味。 
  檀羽冲的满腔热情好像给泼了一盆冷水,心里不禁也是有点不大舒服,说道:“结交二 
字,晚辈自知高攀不起,只盼前辈指教。” 
  那秀才道:“你知道我是什么人?” 
  檀羽冲道:“只就刚才在酒楼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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