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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撞桥头自然沉-第1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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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遭的气氛陡然变得危险而怪异,水玥颜茫然瞪着汝嫣错慢慢逼近的脸,却全然没有注意到他要做什么。当回过神时,才发现……

    她不经意微启的嘴唇正被两片温暖含住,柔润的触觉在唇瓣游移。没有给她回过神闭嘴的空档,霸道的长驱而入,贪婪地汲取着嘴里的甘饴。

    ……直到不能呼吸。

    她的嘴唇终于得以释放,可他的手不知何时悄然攀到胸口,水玥颜甚至能透过汝嫣错温热的掌心感受到自己激烈的心跳。

    刚才那是……

    水玥颜混乱的情绪仿佛刚被人点着了一把火,火苗正冒着滚滚浓烟。

    “你能感觉到吗?”汝嫣错的神情已经转缓,低声问。

    “……什么?”熊熊火焰仍在冒烟中……

    “你的心跳。如果没有了,你会不会舍不得?”他的眼底淌着心疼,声音罕见的沉静而严厉,“至少,我会。如果你一直这样不珍惜自己,那么就算将来有一天柳子清回到你身边,我也不会放开你。我要让你学会珍惜自己的生命。你不珍惜的话,就由我来珍惜。”

    “不需要”听到这些话水玥颜猛然间惊醒,怒火瞬间溢满全身。她攥紧了双拳,原本心若死灰的神色竟是在刹那间有了人间的生动和颜色,只是,却也更显妖异。“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我郑重的警告你,不准再这么做。否则我一定……”

    “我喜欢你张牙舞爪的倔强,还有不知从何而来的淡漠,以及超出常人的坚强。所以……”汝嫣错慢悠悠说着,眼底一抹难以察觉的哀伤,“如果你不能控制自己的情绪,那么,在明年开春以前,我会带着你暂时离开芦溪城。否则,就像你现在这样的情绪化,我不敢想象,当你面对那个人的时候,你会不假思索的就冲过去,还是仓惶着逃离。别了,你是他最爱的女人,否则,他不会将熹国的封地赏赐于你。玥颜,你必须想清楚,什么才是你该做的事情”

    该做的事?奇怪,明明全身的血液瞬间涌上头顶,却能听明白他的话。

    汝嫣错轻轻眯起双眼,淡声接口,长长的睫毛隐蔽下的眼眸里,一种让人读不懂的深沉在缓缓流动。“今天刚刚收到的消息,德妃有孕,这本是好事,谁知那人却突然下旨将她幽禁在毓淑殿。而德妃的长兄文沐庆也因贪赃枉法被抓进天牢。想来,文家的覆灭应该是很快的事情。”

    “你既知晓那人终有一日会对付独孤山庄,又何必将独孤静辉拖入惜柳楼。你为得是定疑,还是为独孤静辉曾经救过你?”

    “别立刻反驳我。因为,接下来我要说的事情,很重要。”

    “朝堂上传来的消息,明年开春以后,那人会南巡,检视河道河工。而芦溪城,则是他的最后一站。虽然此事还未颁诏公布天下,但相关的各个衙门以及途径的各州各县都已经开始准备接驾事宜。”

    “对百姓而言,这或许是一件好事,但是,换一个角度想,谁又敢保证在你的身边没有他的眼线,他的暗卫。上一次见定疑,你的身份差一点****,回到芦溪城以后,一方面,我不想限制你的自由,可另一方面,给你太多自由也就意味着将你推入危险之中。”

    “毋园的人你大可放心,惜柳楼的人,虽然为数不少,索性他们都不曾见过你的模样……”汝嫣错的目光蓦然变得更锐利了,“现在最大的问题是漕帮还有独孤静辉,他们的一句无心之言,也许就会让他发现端倪进而找到你的踪迹。”

    “明年南巡过后,他将迎娶你的堂妹水夕颜。虽然不会册封她为皇后。可你知不知道,他之所以娶她,就是因为,水夕颜与你的相貌无二”

    “那人对天下志在必得,对你,亦是志在必得”

    “玥颜,你仔细想想,虽然那人对你是百般利用,可他对你到底是用了真心。现在,你不相信柳子清已经亡故,你觉得,那人会相信你也殒命于安远县么?”

    “宗亲,二相,独孤山庄,一步一步,他将挡在他面前的障碍一个个清除。你在找柳子清,那人,何尝没有在天下间寻你。就算某一日,你找到了柳子清,谁又能保证,那人不会杀了他,只为将你夺走。”

    “水玥颜,现在,你告诉我,你想怎么做?”

    胸口好象突然被一块大石头狠狠砸了下来,异常窒闷。夜枭孤立失魂在枯枝上的迷惘处啼哭,似要将幸福的记忆深埋入裸露的土地,与往昔作别了。

    ——天白,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我喜欢你笑的样子。就像是,春天里融化冰雪的最明媚的阳光……

    ——天白,我要怎样才能找到你,而又不将你推入危险之中?

    ——天白,这一遭,让我为你遮风避雨;这一遭,让我为你殚精竭虑;这一遭,让我为你默默守候。

    水玥颜抬起头怔怔地望着汝嫣错。

    痛苦与茫然,不安与悔恨,在汝嫣错眼中,她眼神里的复杂从没有这样清晰地表现出来。他不再说话,只是那样看着她,与她对视着。她不是不喜欢吃药么,再这样下去,别说是心疾,只怕是愁上添愁,病上添病……汝嫣错的声音突然变得缥缈,“知其不可奈何而安之若命……”

    安之若命么?好熟悉的话。水玥颜有些惊讶的看着他,然后嘴角泛起一朵笑花。她知道,发生的,都是难以避免的。所以,她只是矫揉造作罢了。可胸口还是拥挤不堪,疼得像是要浸出血,却又不知该如何开解自己。不着边际地乱想,却笑了出来,笑着笑着,眼泪又流出来。

    “得者,时也;失者,顺也。安时而处顺,哀乐不能人也。”水玥颜闭目,遂又睁开,眼瞳幽亮而悲戚,只有滚落的泪滴里藏着满满的回忆与寂寞。“理虽如此,情何以堪?”

第一卷 第一百三十九章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第一百三十九章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很多时候,生活本来面目是简单的,却被我们复杂化了,平添了许多不必要的细枝末节。

    ——水玥颜呓语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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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由东升,静静的挂在天空正中,夜已深。

    通往毓淑殿的回廊灯火通明,可除了佩着长刀的侍卫站在既定的位置之外,整条廊道冷冷清清,无人经过。

    突然,夜空中传来女子如哭如泣的歌声,“凤吾飞兮,红尘绝歌;泣吾求兮,不见良人……”

    直到这一刻,文知秋才将一切看清楚。她与他,无关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无关两情相悦生死契阔,她嫁他是因为父亲看中了他的未来,他娶她是因为看中了她所代表的文家。她爱他是因为他是她的夫,他忍她是因为文家的势力盘根错节,不是一朝便可破之。

    省亲……

    那该是他对于父亲最后一次警告。

    想到这里,文知秋将手中的药碗狠狠地扔在地上,一种混合着羞辱、委屈、愤怒与悲哀的情绪就那样突袭而来,双颊滚烫,而心中冰凉。

    他——竟是如此——看不起她

    然而,偏偏被他说中了。

    自始至终,她将自己视为文家人。所谓的女诫、女则,所谓的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在这个皇宫,没有背景的妃嫔只有死路一条。

    当年为了成为熹王妃,父亲暗中不知做了多少手脚,动用人脉财力,疏通宫内各个关节,才是她从一众名门佳丽中脱颖而出。而她,又凭借着温婉乖巧,终于心愿得偿。父亲说,她会成就文家的辉煌。当她成为太子妃后,父亲说,她是文家的骄傲。

    毕竟,就算文家辅佐皇室百年,仍旧是臣子的身份。历代先祖,或有追封追赠爵位,但活着的人,有得只是官职。就算手中握有再多的权柄又如何?就算有再多的人恐惧文家又如何?

    文家只是皇室的一条狗。

    这样的话,文知秋不是没听过。

    可她总想着,人不能太贪心。若是被毫无止境的****倾轧,必将伤人害己。只是,这样的漂亮话劝人容易,劝己难。否则,为何她一直向往着皇后之位?而她嘴里,总是说什么,如果能陪在他身边就足够了。

    如果可以选择,她为什么要让自己走这么辛苦且毫无快乐可言的一条路仅仅是因为爱他么?

    也许,一切的错误都要从她在锦菡池撞见的那一幕开始。不,从她莫名其妙动用私刑的杖责裴惜言那一日起,就注定了今日的结局。

    原来,裴惜言竟也是定南王府的小姐。纵然没有郡主之尊,也绝非她曾经以为的那种出身贫贱的女子。

    是啊,裴惜言若真是出身乡野,又怎么可能获得他的亲睐。

    后来,好不容易裴惜言死了。一死万事空,就算他以皇后之礼葬她又如何连个全尸都没留下,哈哈哈哈哈,灰飞烟灭了不是么那一刻,当文知秋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心里说不出的高兴和悲哀。

    因为她止不住的想,如果有一日,她死了,他会如何葬她?他会为她伤心么?他会为她落泪么?他会时常怀念她么?他会记得每逢忌日和清明去凭吊她么?

    无数个问题,纠缠着她的心。是恨意,是嫉妒,是伤怀,是绝望,她自己也分不清。那个人活着的时候,至少是臣妻,就算他爱慕着,至少会碍着情面。现在,裴惜言死了,没有人再能阻碍他的思念了,他可以肆无忌惮的画裴惜言,他可以将与裴惜言相貌无二的水夕颜纳进后宫,他可以弃了所有人只宠爱他臆想中的裴惜言。

    其实,水夕颜为妃为嫔已经不重要了,文知秋冷笑着想。

    夕儿?只怕不是吧。

    他的心中只有一个惜儿,他的惜儿。

    就算相貌相同又如何,被蒙在鼓里却还洋洋得意的水夕颜比她文知秋还要悲哀一万倍因为,她至少还是她自己。而水夕颜,不过是一个替身,一个寄托了他无限哀思与爱恋的寄托。

    所以,当文知秋在锦菡池撞见水夕颜与他媾和时,心中虽是一惊,却也不觉得意外。这世上,没有女子能逃过他的掌心。就算是当年婉拒了他的梅绿耶,据说也不过是坚持了一个月,便与他同宿鸳帐。

    所以,当文慕冬气势汹汹跑到定南王府在龙明山的别院理论时,作为辅佐皇太后协理后宫的文知秋,作为同父异母的文知秋,只是在倚着窗边默默地欣赏着秋之红叶。以为连着侍寝几次便是得宠的妹妹,实在是太过幼稚了。且不说定南王府的人不好惹,仅凭水夕颜那一张脸就足以让所有知晓自己缘何被降为德妃的人,望而怯步。

    “在宫里,不管发生任何事,都要忍住,必须忍住,切记不可由着性子来。”文知秋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看到自己腕上的镯子,摘下扔了出去,看见胸前的珍珠链子,也一把揪下扔了出去。线断,珍珠四下滚落,其音脆绝。转眼一瞥,正巧瞧见了端放在妆台上的珠钗,烛光下金簪上的明珠璀璨,表情就也跟着迷茫了起来。“倡人歌吹罢,对镜览红颜。拭粉留花称,除钗作小鬟。绮灯停不灭,高扉掩未关。”(玉台新咏八。《诗纪》一百。【和王舍人送客未还闺中有望诗】)

    唱到这里,文知秋忍不住摔了琵琶,砸断瑶琴,凄声唱道,“良人在何处,光唯见月还……”

    “你这是在做什么?”孟玄胤隐忍着怒火,沉着脸冷冷地问道。

    文知秋慌乱地理了理鬓发,又整了整衣裙,然后柔柔一笑,轻声道,“唱曲儿啊,陛下不是最喜欢嫔妾唱曲儿么?”她慢条斯理地缓缓道出她的说辞,似乎完全没看到孟玄胤彰显于脸上的愠色。

    孟玄胤不耐烦地蹙了蹙浓眉。高挺的身材挡住了光,五官在轮廓极深的俊面上留下深深浅浅的阴影,泛出丝丝阴翳暴虐。“朕罚你闭门思过,不是罚你夜半唱曲。”

    文知秋放在身体两侧的手无意识地握紧又松开,仿佛想要抓住什么,却又无能为力。半晌之后,她苦笑道,“是不是心中没有了对方,不管是优点还是缺点都变成了让人厌烦的所在?”

    孟玄胤不悦道,“你就是这么闭门思过的?”

    文知秋抬起头,隔着一段距离看着孟玄胤,烛光在他俊雅的面容上晃动着,隐约带着些许忧伤失落。她低声道,“无论嫔妾如何自省,也无法改变嫔妾的出身。嫔妾已经失去了丈夫,难道,连仅剩的兄长也必须要失去?”

    “后宫不得干预朝政,朕以为,从你嫁入熹王府那一日起,就应该明白这个道理。”

    “嫔妾没有干预朝政。”文知秋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她膝行向前,哀声道,“二哥如今病入膏肓,也许下一刻就断了气。文家,就只剩下大哥一个人了。陛下,嫔妾的父亲年事已高,若接连失去两个亲儿,只怕……只怕……”

    孟玄胤伸出手轻轻抬起文知秋的下颌,他的唇边缓缓绽放出一抹冷冷的笑,他说,“那又如何?”这样冷冰冰的四个字,与他沉静优雅的动作,与薄阳般温暖和煦的声音截然相反。

    绝望萦绕在文知秋的周围,恍惚间世界里只有灰尘漂浮的声音。不知从何时起,窗外多了滴滴答答的雨声。这一切也许只是她的梦境,而她不过是站在一场梦的边缘,看着另一场梦缓缓拉开帷幕。“陛下,文家真得不容于社稷,不容于天下么?”

    孟玄胤看着她,就像看仿佛随时要湮灭在凄风苦雨中的如风中之烛一般,或有惋惜,但灭了,可以再点亮,蜡炬成灰了,可以再换。所以,舍弃了前尘往事,他冷冷道,“你既然能问出这样的话,就该知朕的回答是什么。”

    “难道,文家百年为皇室所作的一切就不能换回哥哥的一条命么?”

    “可以。”孟玄胤轻轻颔首,道,“你的父亲,又或者是你的哥哥,朕给你机会,让你选。”

    由她选?文知秋的面色顿时惨然,依然跪在地上,两只手紧紧的抓握着,浑身颤抖,虽然竭力的忍着,但是眼泪还是止不住的流下来。

    孟玄胤对着文知秋露出了一个无所谓的笑容,“你可以不选。”

    文知秋伏在地上急喘了几口,隔了一会儿她咬了咬牙,抬起头来。含泪的眸子里忽然泛起一层决绝,原本发白的唇也变得殷红若血。“嫔妾选哥哥。”

    “朕知道了。”孟玄胤点点头,转身准备离去。

    文知秋突然扑过去抱住他的腿,苦苦哀求道,“陛下,纵然嫔妾有错,嫔妾的家人有错,可嫔妾腹中的孩儿没有错。”

    半晌孟玄胤都没有回答,文知秋不由得心中存了一丝希望,暗道若是这样,只是也算是替文家留了后。正在这时,孟玄胤微动了动,他淡淡道,“朕虽从不赐你断息汤,但是,百合芙蓉羹里的藏红花已经足够向朕证明,这个孩子,绝不是朕的子嗣。”

    “那我……不是……你……怎么……”文知秋整个人都混乱了,她瘫坐在地上双手捂着头,企图逃避这个残酷,“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突然,她抬起头盯着孟玄胤,尖叫道,“你给我吃了六年的药,六年六年啊如果你讨厌我,为何不废了我,不杀了我”

    孟玄胤缓缓走到几案前,随意地一撩衣袍的下摆,动作依旧是那般的慵懒。他眼眸半眯着看她,勾唇嘲弄一笑,全身迸发出丝丝寒气。“不如你先告诉朕,你肚子里的孩子,到底是谁的。”

    殿外淅淅沥沥的一片,银白色的水花沿着没有关严的窗棂溅到地衣上,层层罗幌寂寞地独舞。破碎的瓷片被夜风吹得叮当作响,百无聊赖地替雨花伴着奏。

    文知秋紧握住拳头,拼命用指甲嵌入自己的手心,可是这样还是不能缓解心中的疼痛,她仰望着坐在灯下的那个男人,神情略微有些恍惚,那个她以为自己倾尽一世深深爱恋的男子,那个她以为自己至少有一些些懂他的男子,原来遥远的就像是天上的神。而自己,仿佛被一阵寒风吹散了,留下雾气一样的空壳。

    “是不知道,还是不敢说?”孟玄胤的眼角眉梢透着股阴郁,唇边的笑容冷冷的。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几案,很有节奏感,像是窗檐下滴下的雨水,滴答,滴答,滴答……终有穿石的一天。

    “嫔妾这一辈子只爱过一个男人,嫔妾肯委身的男人也只有一个。为了这份爱,嫔妾可以毁掉自己……”文知秋有些恍惚地看着他,刚刚自己曾经想过什么似乎已经忘记了,刚刚自己曾经选过什么似乎已经不在乎了。也许直到这一刻,她才是她自己,才能单纯的思考,单纯的倾诉。

    “这样空洞且泛泛的话,说者无意,听者亦无意。”孟玄胤见文知秋睁大眼怔怔望着自己,他轻笑着讽刺道,“莫非还要朕提醒你不成?”

    “嫔妾不知,嫔妾真得不知”文知秋的手无意识地捂在腹部,望着孟玄胤的眼神空洞一片,隔了片刻她忽然苦涩一笑,眼睫低垂静静道,“如果陛下不想认这个孩子,无论嫔妾如何解释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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