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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撞桥头自然沉-第7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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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告诉你我是自己吓自己了”裴惜言从被子里钻出来,没好气地问道,“反正我就是相信这个世界上有鬼,不可以么?”

    “可以。”孟玄胤微微的勾了勾完美无缺的薄唇,静溢的空间,忽闪的光火,照在他俊雅绝伦的脸庞上。稍稍上扬的桃花眼,带了几分魅人的黯哑,伸出手拨开裴惜言额前那几缕散发,“只是,我想着自己是不是来早了,应该让你多闹上几日,气才能消?”

    心思被人戳中的裴惜言整个人就跟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精气神儿颓丧到了极点。“臣妇没生气,天色不早了,还请陛下回宫吧。”

    “回宫?”孟玄胤把她背着他的身子轻轻的转向他,动作虽然唐突,可是他的眼中,没有丝毫轻薄的意思,有的,只是戏谑的笑意。“这里就是我的紫宸宫,还要回哪儿去呢?”

    又绕回到这个问题上了。寒冷的空气让她倏地打了个寒颤,裴惜言看着他,一字一句,说得清晰坚定,“天色已晚,请陛下回温室殿吧。”

    孟玄胤掖了掖被角,又将裴惜言朝怀里揽了揽,他微微蹙着眉,轻声问道,“手脚怎么这样凉?”说着握紧她的手。

    一股热气在她身体内流转开来,大概是内力真气之类的,渐渐的,手脚慢慢暖起来。温暖的感觉,从掌心传来了阵阵的酥麻痒意,裴惜言立即挣扎起来,却被他温柔的止住。“你身上的病还没好,又上蹿下跳的胡闹。现在不管,日后季节交替,就会生病……”

    听着他宠溺的嗓音,看着他唇边温柔的笑意,裴惜言别过头,“陛下不困么?”

    “嗯,有些烦心事,睡不着。”孟玄胤的唇边又勾起那慵懒略讽的笑,在他的幽眸深处,闪着莫名的光。

    裴惜言犹豫了一下,“陛下不如喝点酒,嗯,就睡得着了。”

    “惜儿陪我?”

    “我不喜欢喝酒。”

    “唉……”孟玄胤叹了口气,如梦似幻的声音,似真,似假,流溢在他眼底的墨色,慢慢的沉甸。“你会陪夜秋华喝酒,却不肯在我面前饮半滴酒。惜儿,你怕的到底是我,还是你自己?”

    裴惜言的心里,隐隐有着一股不祥的预感。所以,两者权衡取其轻,“如果臣妇能帮陛下解决这个问题,陛下可以放臣妇回家么?”

    “不许用臣妇这个词。”孟玄胤看着她脸上那种类似于壮士断腕的笑容,微微挑起了眉眼,冰寒的黑眸,隐隐透了几分灼烫温度。

    “宋嬷嬷说,必须用。”

    “她大还是我大?”

    “她大。”

    “嗯?”孟玄胤剑眉一挑,表情颇为不满,玉螭还有比他大的人,他怎么不知道。

    “陛下问得不是年龄么?”裴惜言好奇地看着他,脸上是那种难道她的理解有误的表情,“臣妇一直以为,凭宋嬷嬷的阅历和年龄,绝对是吃的盐比臣妇走的路都多。”

    “我是不是应该派她常驻柳府……”

    饶了她吧。碎嘴唠叨的宋嬷嬷,每日她要花多少气力才能将她哄走啊常驻,常驻毛里求斯啊裴惜言看着那对邪魅勾魂的桃花眼,慢慢地将手抽回,淡淡地笑了笑,“金口玉言,陛下,说话可是要算话的。”

    “那得想看看你的主意是否有用。”孟玄胤眸中闪过一丝复杂,他低声喃喃,“独孤家从夜辽购买了几千匹战马,你说他们会用什么方式,从边境偷运过去?”

    “偷运?”裴惜言思索了好半晌,然后泛开一个了然的微笑,“最无聊的办法,变成马肉吃到肚子里运回去。最可笑的办法,扒下马皮做成衣服穿回去。最费力没准也是最倒霉的办法,几千个人趁着春暖花开时一路骑回去。”

    “没有了?”

    “有——”裴惜言看着孟玄胤那副哭笑不得的无奈表情,认真道,“随随便便打一仗,然后俘虏了几个兵,收缴了几千匹战马。然后,七倒八倒的就送到独孤家的马场寄养了。过几日,那些马打上独孤家独有的标记,再想查也查不出什么。至于上奏朝廷的奏章中,只说战马患了马瘟不幸全体死掉了也就是了。”

    “果然是这样。”孟玄胤深邃的眼眸直直地望着她,漆黑的瞳仁宛如一泓深潭,散发着灼灼的耀眼光辉。温暖的掌心,揉搓着她冰冷的指掌,薄薄的两片嘴唇,优雅的扯出一个浅浅的弧度。“以前,我只以为权臣和外戚才是玉螭最大的毒瘤。却没想到,低贱的商贾也敢将手伸到朝堂之中。”

    “不过是些腐肉罢了。”裴惜言嘟囔了一句,将手抽走,“借别人的刀替自己刮骨疗伤,类似这种能浑水摸鱼、趁火打劫的好事,还要嫌弃?倒不如早早地抹脖子喝毒药,大家自然是既痛快又省心省力。”

    “是啊原本是这样,没错。”孟玄胤耸耸肩,脸上依旧带着淡淡的微笑,修长的指尖,不着痕迹地牢牢抓住裴惜言的右手。流光四溢的黑眸深深的望着她,柔声道,“连活着都不怕,又怎么会怕死……惜儿,以后不许说出这么任性的话。”

    “任性?”裴惜言极为惊讶地问道,“这种事,难道不是事实么?”

    孟玄胤如墨般漆黑的双眸深深的凝望着她,指尖缓缓向她的脸颊探来,温柔的气息,隐约流淌着丝丝的悲凉,在温暖触及唇角的瞬间,她轻轻别过了脸。指尖,凝固在半空之中,微微顿了顿之后,孟玄胤眯了眯眼,然后叹息般的呢喃,似有若无……“惜儿,你的生命比你所能想象的还要珍贵。”

    “当然”裴惜言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如果不是莫名其妙的被人硬塞个什么彩瑛,我就算是被人骂几个时辰都不会生气。”

    “谁骂过你几个时辰?”孟玄胤双瞳内寒气森森,眉宇间一股凌厉之气,周身散发着骇人的气息。

    “噗……”裴惜言好笑地摇摇头,“我只是打比方,再者说,骂人的人比较累吧,还要构思什么的。否则,岂不是语言太贫乏了?”

    孟玄胤听着她如孩童一般的话语,沉默良久,他轻轻地叹了口气,“只要不碰触你的底线,什么都无所谓是么?上一次在藤城,你也是因为柳子清才出手教训那个阇提的。”

    泛着如水的波光,长长的睫毛隐隐颤动着,似是带着无限的笑意和幸福,裴惜言的声音软软糯糯的,“因为——他是我夫君啊”

    “这样的待遇,你会给夜秋华和那个周清溪么?”

    “会,因为他们是我的弟弟。”

    “我呢?”

    夜渐消沉,树渐消沉,唯有月光澄澈如洗。

    裴惜言看着他的眼眸,心中微微有些暗哑。她蓦然想起定疑临走前叮嘱她的那些话,还有每夜那些纠缠她的幽暗哀伤的琴声。她拿起他的手,认真地看着他的指尖,右手食指上的伤口,很深。虽然已经渐渐愈合,却仍能看得出来。“我讨厌霸道的哥哥。”

    “怎么办呢?”孟玄胤阖上眼睛,又缓缓的睁开,淡淡的嗓音,是说给自己听的,也是说给她听的。“只要想到你可能会遇到半点危险,我就想把你藏起来,藏到任何人都找不到的地方。”

    “饶了我吧。”裴惜言盯着这个霸道男人,实在无语。“将我关在这个华丽的鸟笼里,就算是再温驯的宠,也会受不了的,再者,你对你其他姊妹也是这样过度保护么?”

    “她们?”孟玄胤慵懒地撩起了她的一束发丝,桃花眼似笑非笑的瞅着她,低沉的嗓音,隐隐带了几丝不屑。“耽于享受,甚至为了逃避责任而出家为女冠,这样的姊妹需要我的保护么?血脉相连又如何,对于无法登上皇位的她们而言,继续锦衣玉食的日子,是她们唯一所求的。”同时,为了继续这样的日子,背叛又算得了什么?所以。玉螭国,无论是驸马、郡马还是县马,从来都是担任闲职。说起来,他的姐姐永国公主,如今守寡在家,也不知如何了。

    “玉螭没有和亲一说么?”抢回头发,裴惜言扬着清澈的双眼看着他,平淡的嗓音,带着一丝警告。

    “不过是宗亲之女罢了。”孟玄胤的脸上浮起一抹让人捉摸不透的笑意,双眸精光闪闪,却是转瞬消逝。“孪鞮单于最近的心思都在天崇国一线,不过,夜辽自古都是部落众多,亲疏远近厚此薄彼之事常有。只是,两国交界的地方今春已是大旱,若再逢战乱,无论大小,最后家破人亡颠沛流离的依旧是无辜的百姓。”

    “如果……”裴惜言有些犹豫。选择,选择,每次都要做选择。无论对错,无论道义,无论公平与否,孟玄胤向她提出一个问题,她就必须给予他答案。然后,她就可以回家了。“草场出事,那些夜辽人会不会更急迫地需要大批粮食以补充军需民用?”

    “若能让他们自顾不暇,交易之事自然会作罢。”孟玄胤微微一怔后表情显得有些沉肃,他刻意地压低音量,语气中带着些许不确定的犹疑,“除非是天灾,否则,反而会激怒那些夜辽人。”

    裴惜言的嘴角浮现出一丝笑意,“你……怕老鼠么?”

第一卷 第九十三章 得天下英才而用之

    第九十三章 得天下英才而用之

    人生,无非是笑笑人家,再被人家笑笑而已。

    ——水玥颜呓语录

    ###### ### ###

    “老鼠?”孟玄胤微微蹙起眉,深邃的眸子深处闪过一丝疑惑。

    “我也是偶然想起来的。”裴惜言慢慢地抬起头,带着些许苦笑的目光注视着他,“当然,这些手段,只怕是你不屑用得。”

    “用不用在我。”孟玄胤伸指缓缓地轻扣着床榻边缘的木条。

    “草原上有一种老鼠,周身黄褐色,腹毛却是浅灰稍带黄色,体型很小,看起来粗粗笨笨的,主要在白天活动。刚刚返青的牧草,会被它们大肆吞噬,最可怕的是,它们还能传播疫情。”裴惜言说这些话时,眼中流光溢彩,清澈通透,端庄中透出柔美,温润中飘荡着灵秀。“冬天,牧民没粮了就会去挖它们的洞穴,结果往往是极其丰厚的,可他们却不知道,一旦那些老鼠多起来,光是与牲畜争草,就能让牧民家中的牲畜饿死大半。”

    “夜辽人的生活是逐草四方。”

    “我只知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柳眉斜挑,含嗔带煞,秋波中满蕴盈盈笑意,裴惜言苍白胜雪的脸庞在烛光下下闪烁着莹莹寒光。

    “此计可行,但时间太过仓促。”

    “你不必动手,自有人会替你去做。只要将方向找到,那些人便像是追逐猎物的饿狼一般蜂拥而上。更何况,一个国家可以轻易的覆灭,一个种族却不会轻易的湮灭在历史的长河中。”裴惜言清澈明亮的眸子此时却变得深不可测,她的唇边露出一个诡异的微笑,“还有,芨芨草是这种老鼠最讨厌的。讨厌到只要是有芨芨草的地方,它们绝不会在那里生存繁衍。”

    孟玄胤有似无的勾起了一抹温柔的弧度,“你的安全怎么办?”

    “有汝嫣先生在。”裴惜言眉间几分凝重,嘴角却依然带着笑,“更何况,对你而言,他们动得越多,你越能知道患处在哪里。”

    “后日,我带你去看国试。”孟玄胤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慵懒,却丝毫听不出任何情绪,平静得仿佛潋里湖永远波澜不惊的水面,却又好像夹杂着风雨欲来的危险。“之后,送你回府。”

    裴惜言轻抬手臂,宽袖褪到肘部,露出纤细的皓腕,手指直指着墙角那堆乐器,她轻声道,“还是命人将它们拿走吧,反正我一点都不会。”

    孟玄胤转眸看着她,半晌之后,似笑非笑道,“天色已晚,你早些休息。改日,我教你。”

    裴惜言坐起身刚要依礼跪倒在地,却被孟玄胤微一用力,直接她带进了他的怀里。似是怕她会突然消失般,修长的双臂环绕着她,牢牢地将她圈在他的怀里。

    “我会封你为国夫人。”耳畔传来的声音,沙哑,而低沉。

    “谢谢,不需要。”裴惜言毫不犹豫地拒绝道,“于情于理都不合适。”

    “你是想我将你在藤城的丰功伟绩昭告天下么?”孟玄胤的唇畔,慢慢绽放出一抹戏谑的笑容。“啊,我忘了,应该封你为厨圣……”

    “别,可别。”裴惜言满头黑线地推开他,真心想看出来他是故意的还是想开她玩笑,“你不觉得听起来很容易让人误会么?”再加上她的姓,裴厨圣……不要啊,打死她她都不想要。

    “要么国夫人,要么,厨圣,你自己选。”

    “能不能两个都不要?”

    “也可以两个都要。”

    “你这样问,答案根本只有一个。”

    “你可以让我帮你选。”

    “我知道了。”裴惜言实在不想再在这个问题上,和他争论。

    “惜儿,你该说领旨谢恩。”孟玄胤似乎觉察到了裴惜言的颤栗与不安,修长的手指缓缓抬起了她的下巴,墨黑幽深的眼眸,直直的盯着她,不让她逃避。“如果我将你封为公主,那么,作为驸马的柳子清就只能有一个三品员外官的虚衔。但你若是国夫人则不然,他仍可做他的吏部侍郎。而所有人在动你之前,他会想想,天子的雷霆之怒是不是他可以承受的。”

    “是。兄长你用意颇深,小妹我佩服之极。”

    “惜儿,以后,不要再曲解我的好意可以么?”一片望不见底的深邃墨瞳,指尖状似不舍地拂过她微颤的眼睫,朦胧的烛火之中,空气里慢慢浮起诡异的气氛。

    许久之后,裴惜言仰起头,仿佛回复了平时的理智与克制一般平静地望着他,“好。只要你不碰触我的底线,我一定是个听话懂事的妹妹。”

    她话中的深意孟玄胤如何听不明白,墨样的颜色在他的眼底泛开,渐渐浮起一抹阴霾。他知道,如果他用强,不是得不到这个女人,但是,也只是一次而已。剩下的时间,就算穷尽他一生的温柔,也化解不去她心中的恨意。

    所以……

    做她的哥哥就好。

    ###### ### ###

    国试当日,天蓝如洗,白云如絮。

    集贤馆外,人潮汹涌。表情也是各有不同,有的轻松,有的紧张,有的茫然,有的呆滞……毕竟,这次的国试可谓是开天辟地头一遭,谁也不知道考卷上会有什么样的题目,谁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一道题都答不出甚至只能交白卷。

    有好开玩笑者直说,应该背些棋谱,毕竟,主考官大人可是兼着首席棋待诏一职。又有人说,棋道,出奇也;兵道,履冰也。变则通,通则久。履冰须出奇,出奇方制胜。棋兵之道,同张同驰,天道之妙,亦在乎此,只怕这一次要考策论。

    一时间各种谣传四起。

    孟玄胤坐在酒肆的二楼,左手支着头,右手端着酒,只顾自饮。玉簪松松挽起发髻,几缕发丝慵然散垂下来,银白色绣茱萸云纹襜褕飘逸胜雪。

    “是不是有一种‘天下英雄尽入吾彀中’的感觉?”裴惜言换了男装,坐在孟玄胤的对面,笑嘻嘻地说道。

    约有一炷香的时间,孟玄胤才一点一点睁开眼,看着她,轻笑道,“我并没有寄希望于一次国试就能网罗天下所有的人才。更何况,大浪淘沙,留下来的若真是金子,才算是有意义。”

    “得天下英才而教之,得天下英才而用之。”裴惜言垂下眼帘,浅浅的微笑着,“我曾听人说过,‘世有伯乐,然后有千里马。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故虽有名马,祗辱于奴隶人之手,骈死于槽枥之间,不以千里称也’。”

    孟玄胤的眼中漾起不易察觉的笑意,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每个人都有其价值,只是各不相同罢了。”

    裴惜言不再说话,而是将视线转至窗外,可惜楼下人头攒动的,实在分不出哪个是定疑。

    孟玄胤唇角一勾,修长的手指掠起酒盏,转瞬间盏中琥珀色的酒液便已经倾入了他的口中。

    墨站在他身后,仍是那副没有表情的表情。

    ###### ### ###

    集贤馆内,临时搭起了几十排长长的房子,被分隔成一个一个的小阁,每个阁子大约五尺见方,只能坐一个人,而这就是所谓的“号室”。

    参加国试的仕子多不胜数,每个人提着一个木匣,里面放着笔墨纸砚和灯具,还有一些吃食,都在集贤馆外排着队。大门边站了几个兵丁,正在核对身份,检查有没有携带作弊的物品。他们检查得很细,有时甚至让仕子脱下鞋子看看。

    而翰林院的读卷官从出题后就“监押”在吏部衙门,不能与任何人接触。今日总算可以从里面出来了,所以,早早地进入集贤馆,精神抖数的站在正院迎接参加考试的仕子。而中书侍郎展越浩则是带着由百余名从左金吾卫抽调的郎卫和十几名察院的监察御史充任的监察官四处巡视。

    忙了一个多时辰,几千名仕子终于全部进入集贤馆,按照牌号走到各自指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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