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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子的尽头横七竖八地放了几十个垃圾筒,一只货真价实的虎斑猫懒洋洋地靠在最大的一只垃圾筒上打着瞌睡。
“请问你有没有看到过一个穿着礼服,急匆匆赶着约会的人?”虽然不符合常识,但猫猫还是直觉地问出了口。
“你是说女王的未婚夫吗?”虎斑猫打着哈欠的舌头卷了卷,“我没看到他跑进最小的一个垃圾筒里。”
“是吗?那太感谢了。”猫猫这样说着,扫了一眼那个放在角落的,只有半人高的“最小”的垃圾筒,“那么你知道如何才能进入那个垃圾筒吗?”
“我不知道你只要拔一根我的毛插在发间就可以进去。”
“谢谢。”猫猫突然觉得这样的对话实在可笑,“那么我怎样才能拔到你的毛呢?”
“你不可能拔到我的毛的,即使你唱歌也没用。”
猫猫微笑,清清喉咙唱了一首《carry
on》,虎斑猫很快在歌声中睡着,所以猫猫很轻易地就进了那个只有他一半身高的垃圾筒——其实进入的感觉更像是瞬间转移。
至于瞬间转移到了什么地方……猫猫揉揉眼看着眼前这个熟悉的庭院。
原来巷子里的垃圾筒竟和后院的鲤鱼池相通——猫猫恍然大悟,然后拉起完全沾湿的裤脚,向着房间走去。
路过一棵从未见过的桂花树旁,猫猫看到管家正在一颗一颗地绑桂圆。
“阿叔,你在干什么?”猫猫停下来,奇怪地问。
“肉桂,常绿乔木,花白色,树皮有香气,可入药,又可做香料;桂花树,又叫‘木犀’。常绿小乔木或灌木,花白色或黄色,有特殊香气,供观赏,又可做香料……”管家大叔一开口便是絮絮叨叨的没完,猫猫耐着性子听了一会儿,摇着头继续向里走去。
快到一楼的厨房时,猫猫遥遥听见几声高声的尖叫,声音很细,不太像是家里人发出的——安全第一,猫猫决定小心地趴到厨房的窗外一探究竟。
不看还好,看了之后的猫猫差点笑趴在草地上——厨房里一片乱糟糟的,妈妈拿着一把扫把正在卖力地收拾着,可笑的倒是有数十只老鼠齐齐地在餐桌上抱作一堆,一边用尖细尖细的声音杂乱地叫着——“女人呀——救命呀——这里有女人啊——”
平时一向畏鼠如虎的妈妈听见了猫猫的笑声,她镇定地走过去,站在窗边看着儿子,“那里。”她用手指指二楼小亦房间外的阳台,然后低下头继续扫地。
意思是让我去找小亦吗?猫猫挠挠脑袋想了想,进了客厅。
客厅里的老爸正在打游戏——就是猫猫平时最喜欢玩的那种——他一边玩还一边打着嗝,每打一个还要记数:“……咯,一千七百二十一个,咯,一千七百二十二个,咯,一千七百……”
猫猫依然没有发现大家的不正常,继续向楼上走去。
不过即使是已经住了十一年的房子,也在今天和他作对呢。猫猫在看起来台阶不多的楼梯上一级一级地向上爬。似乎走了两倍于跑过小巷的时间,猫猫终于站在了自己熟悉的小亦的房间门口。难得细心的猫猫发现小亦的房门似乎有些奇怪,仔细观察之后,才明白门的表面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冰。猫猫不禁开始为房间里面的情形担心起来。但担心归担心,猫猫相信冰雪女王一定不会对她的未婚夫做出过分的举动,所以猫猫决定先找到破解这道冰门的方法后再行动。还在想着是不是要去厨房向妈妈借个火,猫猫突然听见自己身下传来的一个低哑的寻问声——
“先生您要买火柴吗?”全身包裹着破布的柯栎枫不知何时站在了猫猫面前,且带着一脸可怜兮兮的表情。
“恩,我买。”猫猫犹豫了一下,将口袋中找到的巧克力递了过去,于是柯栎枫将一个火柴形状的打火机放到猫猫手里后,兴高采烈地走了。
门上的冰化的很快。猫猫满意地发现只要烤一个地方,其他的地方的冰也会顺带着融化。等到整扇门完全恢复它原有的色泽和质感后,猫猫才放心地转动起门把手。
门开了,里面是猫猫最不愿看到的、小亦搂着女王阿凉的情景。
“把他还给我。”猫猫愤怒地看着女王,女王只是摇摇头,嬉笑着打了个响指。
“女王陛下您有什么事?”不知从何窜出的阿呆穿着一套夜行的忍者服恭敬地蹲在了女王面前,然后双手并举摆出个圣火令的造型。
“拿结婚戒指来。”女王高傲地命令。
“喳!”阿呆瞬间消失,又瞬间出现,手里托着天鹅绒覆盖的盘子。
“亲爱的,”女王看到东西已经准备好,于是转头深情看着小亦,“你真的要回去吗?”
小亦两眼无光的用机械的声音回答,“我不回去,我要守在女王陛下的身边。”
“那么就为我把戒指带在你左手的无名指上吧。”女王的声音里透露着不可一世与洋洋得意。
“不要啊,哥!别带!!”猫猫想要阻止,却被阿呆拦在了门外,只能无力地看着小亦麻木地将戒指带上。
带上戒指后的小亦变得不对劲——
“我要长大了。”他不停地这样说着,身体便真的越来越大,渐渐的,甚至快要填满整个房间。
女王和阿呆都已经不知哪去了,猫猫没有任何办法,只能在小亦的身体还没挤到他前一个劲地向外跑。这样一路的、毫无目的的跑着,跑着,等到猫猫跑累了,再次抬起头时,他才发现自己竟然又回到了最初的那个站牌底下。
一辆车吱地停在了猫猫面前,门迅速的以邀请猫猫的姿态打开——
猫猫咬了咬牙,终于在最后抬脚跨上了车……
一片骇人的黑暗之后,迎接猫猫的是久违了的光明——那种真实的,可以刺痛眼睛的光明。
在那一刻,猫猫知道,爱丽斯醒了。
八 自私的巨人
•;四年•;
猫猫醒来的那刻,小亦其实并未注意。
和往常一样,他从公司下班回来,先将躺在床上的猫猫抱到客厅那张特意定制的大沙发上,接着,一边为猫猫做着保养肌肉的按摩,小亦一边时断时续地给毫无知觉的猫猫讲些公司里的趣事。
所以猫猫那具有划时代意义的第一次眨眼,错过在小亦俯身为他揉捏小腿时。
然后也许是小亦的按摩手法真的已经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反正这只已经昏睡了整整四年的猫猫,在不到半秒的清醒之后,再次因为舒适的感觉以及很有节奏的振动而睡着了……
猫猫再次醒来时,眼前的场景却让他毛骨悚然——小亦拿着巨大的针筒正在用酒精绵细细地擦拭着针头部分——不会是给我用的吧?猫猫还在这样疑惑着,小亦已经熟门熟路地对准目标扎了下去……
“哎呀呀……”猫猫的惊叫还未出口,整个人便已在小亦发现之前结结实实地吓昏过去……
猫猫的第三次清醒,却是因为小亦那略有些沙哑的磁性嗓音。
当时猫猫看到的情形是这样的:
在只开了床头灯的幽暗卧室里,小亦安静地坐在猫猫身边不远的床沿,一只手托着书本,一只手轻轻地握着猫猫的手,覆在猫猫的胸口。他安静地读着书里的故事,然后时不时地回头对着猫猫微笑……在对上猫猫惊讶而睁圆的双眼后,小亦拿着书本的手便轻轻放下了。
他依然保持着原本的坐姿,保持着与猫猫对视的深度,但嘴中的故事并没有停,一如熟记多年般自然地一个字一个字地倾吐,一直到——
“最后,王子终于将睡美人唤醒了。”
“那么,猫猫,你醒了吗?”
小亦将牵着猫猫的手缓缓抬起,凑到嘴边,却在唇角将要碰到时,突然触电般地跳了起来,“睡了这么久,每天却只能打营养针剂,现在一定饿了吧?厨房里还有些蔬菜粥……我先去给你热热……”
“……”猫猫讶异地看着前后言行反差强烈的小亦夺路逃进厨房,小野兽的直觉告诉他,他的奇境一梦,似乎改变了很多东西。
四年,四年确实是段漫长而久远的时间……
•;自私的巨人•;
“巨人因为不愿与别人分享他美丽的花园而堆砌了高高的围墙——孩子们不能靠近,巨人却也因此无法赶走寒冬……”
小亦也曾对猫猫讲起过这么一个故事,不过由于孩子的耐心有限,小亦在讲到严冬居住在巨人的家中不肯离去后,就在晚餐水果的诱惑下,带着猫猫跑出了客厅。
还记得当时只有六岁的猫猫,在吃晚饭时问了管家这样几个问题——
“阿叔,你喜欢我们去院子里玩么?”
“喜欢呀,因为两位小少爷都很乖。”
“但是如果我去玩的时候爬到阿叔刚刚修好的树上去呢?”
“小少爷会爬树?”管家有些吃惊,“小少爷以后还是不要爬树比较好啊,老爷总是说‘安全第一’……”
“阿叔!我只是想问你如果我爬到你刚剪好的树上后,你还会不会喜欢我?”
管家的嘴开开合合,显然被猫猫的质问吓到了,“事实上……”
管家有些尴尬地用原本用来擦桌子的抹布,抹着额上的冷汗,“事实上,这个院子是小少爷家的呀,所以小少爷无论做什么,阿叔都没有意见。”
“原来如此!!”猫猫对着管家用力地点头,然后在第二天很慎重地对小亦做出结论——
巨人其实根本没有错,因为花园一开始就是他的,巨人想给谁看就可以给谁看;如果有不听话的小朋友要爬树,巨人当然也可以不让他们在花园里玩……
如此自我为中心的发言,确实是像透了猫猫的性格。所以即使是过了很久很久以后的某天,小亦依然可以想起猫猫说着这番话时的率直面孔。
而小亦认为,自己便是那个自私而可怜的巨人——
这个典故,就又要从很久以前讲起了。
其实当小亦与猫猫眼神的第一次交汇时,小亦便与猫猫一样,找到了这一生最值得珍爱的东西。
但小亦缺少猫猫那种完全出于本能的直觉和小野兽狩猎猎物的热情。所以小亦很容易就被他所了解的外界所框定,从而丢失自己真正应该把握的东西……
然而一切的改变,发生在那一天——也就是猫猫发生车祸的日子。
当小亦坐在车中,慌乱地看着十岁后就不轻易在他人面前哭泣的弟弟,用近乎绝望的童稚目光看着他,乞求他,乞求着永远不要长大时,小亦突然发现,原来自己一直寻找着,想要守护的,便是十年来一直不曾改变的——
猫猫的笑,猫猫的哭,猫猫的所有一切——
真是比童话还要美好啊!
他在那一刻涌起的感动,甚至比猫猫对他的占有欲更加强烈!
但严冬却在同一刻,进驻了小亦刚刚才察觉、且准备将之完全占为己有的美丽花园——
猫猫竟因为自己的失误,而陷入了将有可能延续一生的昏厥中……
从不迷信的小亦,第一次听见了上帝冷冷的嘲笑。
经过大大小小几个手术,医院方面终于在肯定了小亦的护理能力后,同意让猫猫回家与家人住在一起。小亦以照顾猫猫为由从K大转到了离家很近的T大,与阿凉很自然地分了手,然后在毕业工作后,带着猫猫到远离家乡的M市定居——
虽然这个决议的提出,得到了老爸和妈妈一致的反对,但在某一次看到小亦连续三日不眠不休照顾发烧的猫猫后,两人便不再多说什么。
接下来的三年,便是小亦悉心护理自己“冬日花园”的三年。每日为猫猫做按摩,与他谈话,给他讲故事……即使明白猫猫也许永远也不会回应,但小亦依然乐此不疲——
更加自虐地想,他甚至觉得这样一来,他的花园便永远都是属于他的了。
所以当发现猫猫睁开眼的那一瞬间,小亦心头剧烈涌动的,除了临界发狂的喜悦外,便是前所未有的巨大不安——
他害怕当猫猫明白他所有情感后,那双原本只有崇拜与信赖的眼睛将要投射而来的鄙夷视线……
他更害怕他这三年来宛若滚雪球般堆积出的可以烧毁一切的占有欲,会在瞬间将他的“花园”付之一炬……
所以巨人是可悲的,即使到最后,他也没能完全拥有他那所美丽的花园。
九 青鸟
•;柯栎枫•;
小亦在发现自己有可能为“花园”带来灭顶之灾后,选择了躲避。
他一面尽量减少自己待在家中与清醒时的猫猫单独相处的时间,一面却又坐立不安地担心着刚刚醒来的猫猫会不习惯他们现在所居住的生活环境——如此矛盾的两相夹击,让小亦在某一刻甚至萌生了要将猫猫送回老爸身边的念头。但一想到可能会因此而和猫猫遥遥分隔两地,于是再次自我否决地摇头。
思前想后的小亦,最后终于还是将求助的视线定格在了与他同样来到M市工作的小姑姑——柯栎枫身上。之前并不是没有找过她,刚来M市还未立住脚跟的小亦,曾有很长一段时间因为找不到房屋而带着猫猫住进了柯栎枫的公寓里。而柯栎枫,也很干脆地在那段时间中帮忙分担了小亦照顾猫猫的重担——所以如果是叫她来做猫猫这段时间的生活指导的话,至少对于猫猫而言,总该是有利无害的吧。
打定主意的小亦,总算是在部门开会前,放下了心里那块最大的石头。
当天晚上。
正在换衣服的猫猫听见客厅大门处连续数次的拔锁声后,因为怀疑与警惕而偷偷潜到了鞋柜的阴影里。
直到他反复认清这个站在他眼前,对着他温柔微笑的女子,就是多年前一见他便叫嚣着要打败“大魔王”的柯栎枫后,猫猫才怪叫了一声抓起穿到一半的裤子冲回了房间。
“呵呵,虽然已经二十岁了,不过身材还是很青涩嘛。”柯栎枫在扫视了一圈客厅后,款款移驾偏房卧室。
“喂!我警告你!虽然你只比我大五岁,不过我对老太婆还是没兴趣啊!”猫猫以床为关隘,准备坚守阵地。
柯栎枫的脸色变了变,恢复笑容后,便带了一股子的阴霉气味,“放心,小朋友的屁屁我都已经看了不知多少遍了,亏你哥哥住在我家时还天天当着我的面给你洗屁屁——你不知道你全身上下只有一处是从来不长痱子的么?”
“从不长痱子的地方……”对于语言异常迟钝的猫猫,在将这句话反复琢磨三四遍后,脸刷的一下红了。
看到如此可爱的反应,柯栎枫耍人的兴致愈加高涨起来,“呵呵,脸红成这样,究竟是因为被不该看的人看了,还是因为被不该碰的人碰了呢?”
“什么意思?”猫猫没来由的心虚起来。
“我的意思是——”柯栎枫此时好似风流浪子的洋洋得意的表情,就差拿把折扇放在身前摇一摇了,“你脸红,究竟是因为被我看光了而觉得丢脸呢?还是因为被你哥哥天天摸来摸去而感到害羞?”
“你神经呀!”猫猫一脸的“那还用说”——“当然不可能是因为被我哥……呃……摸……”真是越来越没底气。
完全看透了这个虽然只有十六岁,却拥有了二十岁成人外貌的“小野兽”的微妙心理,柯栎枫一直微微翘着的嘴角的弯曲弧度愈加明显起来。
也许,她想,我这个“王子”偶尔也该客串一下那个让人景仰的光神呢。
(而另一面,猫猫想,姓柯的家伙,除了老爸以外,其他的似乎都不好惹呢~)
•;礼物•;
柯栎枫来到她与小亦约好的咖啡店时,已经是晚上十点多钟了。
“他睡了吗?”小亦将到处乱摊的数据报表稍稍理了理,为柯栎枫腾出半个桌面叫咖啡。
“还在看电视吧。”柯栎枫大咧咧地往座椅上一靠,头一仰,双眼无神地瞪起了天花板。
“照顾猫猫很累吗?”小亦对于柯栎枫的态度显然有些不满。
柯栎枫耸耸肩,“还好,那家伙还和小时侯一样硬,很多事情都非要自己干,连吃个饭也不安稳。”
小亦笑了,“他本来就没长大过。”
“是吗?”柯栎枫接过服务生送上的奶咖,搅了搅后别有深意地看着小亦,“我怎么觉得你也没长大过呀。”
“哦?哪里?”
“就是出了事就喜欢找我这点呀。想想你七岁以前多喜欢粘着我呀,有一次你不是不小心把尿……”
“STOP!OK!可以了!!”小亦头疼地及时阻止了越说越兴奋的柯栎枫,然后低下头继续工作,打定了主意要在猫猫完全睡下后再回家。
很小的隔间里暂时呈现安静祥和的局面。
“我说——”柯栎枫在细细啜完了半杯奶咖后,首先开了口,“小亦你还记得《青鸟》吗?”
“《青鸟》?”小亦停下笔,带着嘲笑地看着柯栎枫,“你应该知道几乎所有的名著童话我都可以倒背如流……倒是你问这个问题的目的值得怀疑呢。是不是想让我帮你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