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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从内院的小门进去顺著向东的回廊走了一盏茶工夫,到了一个三进的小院子,垂花门上的匾额书著四个苍劲豪放的大字“紫泉烟霞”;元修看了,暗暗皱眉。
这是一个古朴有致的地方,山石树木的布置都可以体现主人高雅的情趣,可惜如意和元修现在没有心情观察这些,他们的心里只是惶惶然的思索著灏王叫他们到这里来的目的。
文云带两人进了书房,安置了他们以後,就去请灏王了。
如意偷偷看了元修两眼,对方的表情平静,看不出来在想什麽。过了一会儿,如意终於忍不住开口。
“叔叔,你猜灏王叫我们来是为了什麽?”
“我不知道。”
“我、其实我知道──多半是为了我。。。。。叔叔,累你受牵连了。”
“没有关系,是我自己要跟来的。你不必为我担心。”
“叔叔,你不问我到底是谁吗?”
“不用问,我说过了,我会等你愿意主动跟我说的时候。还是说,你想现在告诉我。”
“我。。。。叔叔,你能答应我,无论我是谁你都不会丢下我不管吗?”
“我答应你,无论你是谁,我都不会离开你。”
“说话算数?”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听了这句话,如意一直紧绷的神经终於放松下来,露出如花笑靥。
“叔叔,有你这句话,如意就什麽都不怕了。”
元修听了,也是莞尔一笑,两人对视良久,心里倒有了默契。
“你也不必说了,我看,很快就会知道你是谁了。”
“咦?”
“波儿!”
“灏王!!”看清来人以後,两人都站了起来。
“波儿──好久不见了,让大哥好好看看你!”刚进门的灏王对书房内的其他人一律无视,直奔如意而来。
“灏王千岁!你。。。。”被灏王拉住手,如意惊得一跳。
“波儿,你还在生大哥的气吗?我那时也是情非得已才出此下策。”灏王把如意拢进怀里,坐到上座“母妃那时要杀你,我只有先下手为强,做出假象送你出宫──你瘦了好多,晒得这麽黑,一定吃了不少苦吧。”
听了这话,如意脸上的表情变的十分苦涩“我以为你要杀我,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傻话!大哥怎麽会不要波儿。我派人送你到小阳山暂时躲避,一直看到有人救走你才离开的。”
“如意已经抛弃原来的身份了。。。。。为什麽你要告诉我这些。。。。。。”
“你是我灏王杨洵最疼爱的幼弟,这个事实是怎麽也改变不了的!波儿,大哥知道你一时不能接受这些。如今我已经清理的外戚的势力,母妃也到芳华观静修去了,你回宫来吧,等你住上一阵,就会恢复成原来的波儿了。”
“大哥,你还不明白吗?无关王妃,我已经不是原来的那个杨波了,现在我已经是如意,是小阳山牟家的一份子。过去的那些事情,我曾经当它是此生最大的一个噩梦。”说到这里,如意仍是忍不住打了一个寒战。“现在知道那不过是一场戏──哥哥,知道你不是真心要杀掉如意,我真的很高兴,但是我们已经回不到过去了。”
“你让我回去吧。”
“胡说八道!!”听了如意的话,灏王震怒“说什麽回不到过去!不过是放你出去野了半年,就收不回心了!来人啊,带十九爷回琢香洲去!”他扭过头对如意吼道“你回琢香洲好好休息,不要再想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你身上流的是杨家的血液,能让你回什麽小阳山吗!”
“哥哥,不要!我不要去琢香洲!你让我跟元修叔叔回去吧──”
听到这里,灏王突然顿住,接下来他狠狠地瞪了旁边的元修一眼,回头转向如意“哼,你不提这个人,我倒还忘了。你竟然想跟他回去──”他指著元修道:“你知道这个家夥是谁吗?!”
15
如意心头一凛,转身看向元修。
他的脸色还是那样平静,看不出任何表情。
灏王见如意神色有些动摇,就火上浇油,凑到如意耳边得意的说“哼,这个家夥早就不安好心,你道他是谁?他是我们王府的侍卫,十年前被因为背叛王府被撵出去的!”
“骗人!”
“骗你做甚!父王在世的时候,很是器重他,所以派他去右相余党身边卧底。这不识抬举的东西竟然背叛父王,跟那些余孽勾结。是父王心地慈悲,因此只把他打了八十军棍撵出府去,那时你才四岁,当然不记得了。我要不是刚刚听你叫这家夥的名字,也不一定能想起来的!”
“住口!!”自gf3r由h5自efdu在
如意鼻子一酸,就要掉下泪来,却强作镇定的走到元修身边,“叔叔,你早知道我身世了,所以这时听见,便一点也不吃惊,是不是?”
元修冷静得近乎漠然了,良久,回答道“是。”
“为什麽,难道你们救我,也是一场戏?是为了报复灏王府吗?”
元修叹了口气,“我早知会有今日。。。。”他盯著如意的眼睛,继续说道“你觉得我是为了报复你的吗?”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叔叔,你告诉我你没有骗我!你告诉我你是真的想要收留我!不是因为我是灏王府的小王爷杨波,你是因为我是如意才收留我的!”如意说到激动处,忍不住紧紧抓住元修的衣襟恳求他。
“如意,你冷静下来。”元修将如意的手拉住,“我的确是早就发现你是灏王府的人,但是不是你想的那样,而且,我也没有要向灏王府报复的心思。”
“那为什麽你知道。。。”
“你的身世吗?一点也不难。你被小俞救起来的时候,身上穿的都是内府督造的东西,而且还有个荷包被树枝挂破了,里面露出来的金锭上还有王府字样,既然我在王府呆过,当然一眼就可以认出。”
“。。。。。。”
“不过你不要忘了,捡你回来的是小俞,他可是什麽也不知道。现在明白了我们没有恶意吧?”
“哼,说的好听。”灏王眼见如意就要相信元修,立刻插了进来“谁知道不是你父子勾结好,欺骗波儿呢?波儿,人心险恶,这人和我们灏王府有仇,不要被他纯良的样子给骗了!”
元修淡淡冷笑“既然如此,多说无益。如意,你也已经回了王府,而且看样子我的担心也是不必要的了。如果你要留下来,那就多保重,告辞了。”
说完转身就走。
“叔叔!”
刚走两步,一个温热的身体扑在背後“不要走,如意相信你!我、我也回去!”
”不准走!”灏王大怒。“我好言相劝了这麽久,你居然还是要跟个外人走,而且这个人还是我们王府的仇人!”
“大哥,叔叔他不是坏人。你相信我,我不想再留在王府里, 你让我走吧!”
“住嘴!!你还知道我是你大哥,立刻回房好好闭门思过去!”
“大哥,不要,你让我走吧──”
“来人啊,送十九爷回琢香洲!”灏王喝令一声,立刻就有王府侍卫上前拉开两人。
“不要!放开我!”如意拼命挣扎,却仍旧还是被拉开了,眼看元修被绑住拖往门外,他更加惊慌失措,大叫道”大哥──你做什麽?为什麽要拖走叔叔?”
“我做什麽?哼,他敢诱拐小王爷,就该承担起相应的刑罚。八十军棍没打死他,我要赏他两百军棍,看他是死是活!”
“什麽!大哥,明明是他只是收留我,没有诱拐啊──叔叔──你们放开我,放开我!!”
这时元修被几个侍卫残忍的拖出了大门,如意惨呼著“叔叔──”就想向门口跑,当然被身边的侍卫抓的紧紧的,挣脱不得。他一狠心,就咬牙跪在了地上,“哥哥,我求求你,我求求你,你饶了元修吧!我不跟他回去了!你饶了他吧!!”
灏王看见他哭得满脸泪痕,颇为可怜,却还是硬著心肠不肯回答。
“我求求你!求求你啊!你饶了他吧,你饶了他,要我做什麽都可以!哥哥,你杀了元修,如意也没有活头了!”
灏王听了这话,眉头皱的更紧了,心道“波儿这是什麽话,说得好象情人似的,看来他陷得不浅,此人若不早除,只怕坏了波了终身。”
他这厢想的出神,那边如意见他没有反映,又看见元修已经被拖出了院门,心内如焚,干脆一口狠狠咬在拉住他的侍卫手上。那侍卫惨叫一声,其他人也吓得放松了手。如意便乘此机会,拔腿朝门外跑去。
此时拖住元修的侍卫也不甚留神注意到他,就被他用相同的法子连咬带撞推挤开去,如意拉了元修的手,二人跌跌撞撞向另一个方向逃跑。
灏王见此情景怒气更甚,大吼道“把他们俩给我抓回来。”
王府的侍卫们听见号令,立刻追了上去,不一会,两人就被围困在一座山石前。
因为又怕如意咬人,又怕他们钻空子跑了,侍卫们很有默契的拔出刀剑,逐渐向困在山前的二人靠拢。
阳光下明晃晃的刀剑在眼前晃来晃去,背後的山石挡住了退路,如意突然想起了十分相似的情景。
16
元修最先发现了如意的不对劲,攥在手心的手仿佛没有了任何生气一样冰凉,他试探性的转头问道:“如意,你怎么了?”
这一看大吃一惊,如意的脸色苍白得毫无血色,眼神涣散,就像对不上焦距一样的瞳孔透出迷茫,身体也僵直不动。
听到元修的问题,他反射性的转向元修,刚想说话,身体却软了下去,倒在元修怀中簌簌发抖。
顾不上周围的士兵,元修大声喊了出来:“如意,你怎么了?醒醒!醒醒!!”
这时灏王也追了上来,见此情景立刻奔过来想要拉过如意,可是他刚刚碰到如意的身体,对方就像发狂一样大叫起来“不要过来——!!不要过来不要过来!!!啊啊啊————————!!”
灏王立刻松手,如意才好一点,但是仍然惊恐的看着前方,好象看到什么十分令他害怕的东西。
元修把他抱紧,他就缩进元修的臂膀中,将头埋起来,喃喃自语,谁也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灏王也凑过去,轻轻唤道:“波儿——”
如意听到这声音,就像被雷打中一样弹跳了起来,接下来便将头更使劲的往元修怀里钻,仿佛在躲避灏王的声音。
“波儿——你怎么了,到哥哥这里来啊。”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我不是杨波,不是杨波!!!不要杀我不要杀我!!”如意一边强烈的否定以前的名字,一边死死抓住元修不放手,他的指甲嵌进了元修的手臂,伤口处渐渐洇出血来。
元修看他全身直冒冷汗,不一会衣物已经湿润了,知道他心里害怕,安抚般唤道:“如意,如意,你怎么了?”
听到他的声音,如意略微安定了一些,但是还是不肯抬起头来。
元修轻叹口气,抬头对灏王说:“千岁,如意仿佛旧病发作了,能否找个地方让他休息一下?”
灏王看见如意不领自己的情,一心依靠元修,心里很不是滋味,但是现在救人要紧,他只好半酸不酸的说道“波儿有什么旧病,我怎么不知道?”
听到“波儿”二字,在元修怀里的如意又震了一下。
文云一直在旁边,听到二人的对话,他凑到灏王耳边说了几句什么, 灏王的脸上露出奇怪的表情。
顿了一下,他就下令撤走了士兵,叫人带元修和如意到内室休息,又叫人传医生。
元修听了他话,就抱起如意向内室走去,留下灏王和文云在原处。
等其他人都散开,灏王皱着眉头,叫过文云问道“你刚才说的是真的?”
“这只是属下的猜测,尚不能十分肯定。”
“该死!既然不能肯定,你为什么跑来报告本王,放过了那个姓牟的!”
“千岁,此事事关小王爷,属下不敢有所隐瞒,因此一有消息就报告王爷。依眼前情况看来,小王爷十分依赖牟元修,要杀他现在不是时候。”
“波儿他竟然如此恐惧本王,连听到本王的声音都要发抖,难道这兄弟的情分,他已经全不记得了吗?”
“王爷,上次那件事也是在这附近发生的,和今天的场面颇为相似,想来小王爷是牵动了旧事,才会一时发狂,并不是不认王爷了。”
灏王了听了这话,沉默了下来。文云等了一会,正想告退,突然灏王又冒了句话出来。
“文云,也许我做错了,半年前根本就不该逐波儿出府,没有当初,何来今日?”
“王爷,当时也是情势所迫,由不得人啊。如果不把小王爷骗出府,一来不能保证他的安全,也许他这时业已经被老王妃给害了,二来,王爷要成大事,不能有一丝半毫的拖累。”
“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但是我没想到,那件事居然在波儿心上留下这么大的阴影,”他重重的叹了口气,接着说道:“恐怕这是本王欠波儿一辈子的了。”
文云听出他语意中的愧疚,本想上前安慰,但是一时间又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好保持沉默。
与此同时,内室里却是热闹非凡。自gf3r由h5自efdu在
如意就想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死命抓着元修不肯放手,无奈之中元修只好抱着他一起到了床上。等到医生来的时候,无论怎么哄,如意都不肯伸手给医生让他把脉,应该说,除了元修,任何人都不能贴近他三尺之内,不然他就又哭又闹。
最后还是元修一边哄他安静下来,一边偷偷地给他号了脉。
医生听了脉象,知道是惊吓所致,并非什么大病,就开了副安神的方子。
元修顾不上自己也受了伤,专心照看着即使睡着了也不肯放开自己的如意,完全忽视了灏王从房间角落里射出的怨恨加嫉妒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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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爷真是天资聪颖,少年才俊啊——
——不错,此子甚得本王心意,就是传位与他,也无不可啊——
——孩儿哪,为娘这就去了,以后你要好好保重自己——
——就凭你也想争王位!!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小王爷,我与你无冤无仇,要怪就怪你为何生在王家吧!——
——!!!——
“你醒了?”
眼前模糊的影子,是谁。。。
“出这么多冷汗,做噩梦了吧?”
——原来是元修。。。
元修临床看护如意已经一天一夜了,现在看他醒过来,才终于松一口气,接过了丫鬟递过来的热手巾给他擦汗。
“好温柔的手。。。”如意感受到元修的关切,心里觉得暖暖的。
“小心——”见如意想起身,元修连忙侧过身把他扶起来。
如意静静地倚到元修身旁,什么也不想说。
时间就这样慢慢的过去,室内弥漫着一种安宁的气氛。
两人沉默良久,如意吩咐让其他人都出去。
过了一会,元修听到如意开口:“我——我是父王的小儿子。”
“我知道。”
“不光这些,我娘本来是个舞伎,后来很受父父王的宠爱,生下了我,一直到去年,我都过的很快活。”
他的声音很低,好象逐渐沉浸入了自己的回忆。
“父王和娘都很疼我,因为我娘受宠的关系,其他人也讨好我。还有,大哥也很喜欢我,经常带我出去玩。只有王妃对我和娘很冷淡,但是在那时看来,这并不算什么。”
“我曾经幼稚地以为这样的日子可以天长地久,结果它不过维持了十三年。去年秋天的时候,父王突然生病,不到一个月就撒手人寰了。”
“他一死,情况就变的不同。大家对我们的态度立刻变得好冷淡,到出殡的时候,王妃说,父王生前这么宠爱我娘,为了不辜负他的恩宠,要娘殉葬。”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会,元修看见他眼眶里渐渐湿润了。
“没有任何人帮我们说话,我求他们不要拉走娘,但是没有人听我的,娘走的时候跟我说,要我好好保重自己。。。。”
说到这里他终于哽咽了起来,元修无言以对,只能默默的拉过他,把他抱在怀里。
如意抽了抽鼻子,窝在元修怀里继续说下去,“大家都知道王妃不喜欢我们母子,娘去了以后,更是没有人搭理我,我就变成无依无靠的孤儿。这个时候只有大哥还是一如既往的对我好,送我好吃的好穿的,把我带在身边。我以为他就是我在尘世中唯一的依靠了。谁知这样的情况才持续了不到半年,他就冷了下来。”
“开始我以为是我做错了什么,惹他生气了,所以想问他,可是他都不见我,每次都拒我于门外。后来我就想方设法的想进去书房见他一面,问他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然后有一天深夜,听说他在书房里,我就偷偷溜进去,结果见了面,他不但不理我,而且还要人把我抓起来,说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