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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凤鸣威目一扫,一眼便瞥见了地上花色斑斓的死蛇,心下一惊,立时转目看向了射月,见他依旧凝神俏立,也正悠然地向自己看来,心知佳人无恙,顿时放心。方才转头向段真涣喝问:“这是怎么回事?”
饶是段真涣一向伶俐多变,此时却也不由暗自叫苦,又不敢顶撞,一时间,惨绿着脸“这个”,“那个”了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正自犯难,忽闻一声轻笑,转头间,但见射月美目流盼,望向了段凤鸣,缓缓说道:“小王爷是见我一人烦闷,特来探望,又玩了些小把戏哄我开心,王爷这可是错怪他了。”语毕,转目看向了满脸诧异的段真涣,挑眉笑问:“是不是?……小王爷?”
段真涣乍然听得射月为他辩解,心下诧异,一时间竟是不敢相信。却不知,射月久历江湖,阅人无数,适才静观段真涣举动,倒并未见他反咬狡辩,心知这少年只是秉性玩劣,却绝非阴险狡诈之辈,见得段凤鸣盛怒责问,不由出言相护。
第四章
春宵一夜惊王侯
段小王爷想起适才放蛇挑衅,一时竟拉不下脸来,只得嚅嚅地点了点头,飞快地朝射月瞥了一眼,低头便向外冲去。临到门口,仍是不忘狠狠地踩了一脚站在门边的胡连顷,直见到他抱腿乱跳,方才窃笑着满意离去……
见段真涣低头冲出了门,临走尤自不忘去教训报讯的胡连顷,段凤鸣不禁暗自摇头苦笑。转头望向佳人,但见射月兀自静立当场,虽是在这斗室之中,却依然如仙般的绝尘脱俗,丰姿如故。几日来的调理静养,已使得原本苍白的脸上微添了一丝红晕,更是显得清媚动人。
段凤鸣痴望半晌,心中不由一荡,正要开口,瞥眼间,却见射月也自凝神向他看来,脸色清冷,口角仿佛噙了一丝讥笑。瑾王心中一凛,自知失态,顿时吞回了口边话语,干咳了一声,叹道:“犬儿玩劣,我又忙于公务,无暇时时教看,至使他如今愈来愈是任性妄为。今日……我也知是他无礼,段凤鸣在此赔罪,更是谢过你大人大量,不予计较之恩。”语毕,躬身一揖。
知子莫若父,这个宝贝儿子的斤两,段凤鸣自是心知肚明,知道此次若非射月有意相让,纵有随侍在旁,今日段真涣怕也讨不了好去。不由心下感激,出声相谢。
射月见他施礼,侧身闪过一旁,浅笑轻言:“不敢当,王爷太多礼了。射月一介草民,又怎敢与金枝玉叶的皇亲相抗?”话声一顿,挑眉看向了微微皱眉的段凤鸣,又缓缓道:“倒是要多谢王爷这几日来的暗中照料,得劳王爷如此费心,看来……这次射月可真是欠得大了……”
段凤鸣闻言顿时胸中一闷,口唇一动似要说什么,却又狠狠一口气压下。吓得随侍众人均是心头一跳,立时都纷纷识趣地退了下去。一时间,室中但剩二人,各怀所思,无语相对。
这几日,段凤鸣虽不前来探望,却是时时关注,暗中费心迎合,可谓是煞费苦心,总盼佳人能回意谅解,真心接纳。可如今见面,射月依然满口相欠还报,竟仍是将他看作小人一般。他自来养尊处优,从来便只有别人主动迎合,如今忍气吞声,尽力讨好,可那人却丝毫也不领情,怎不让他心恼气闷?心愤之下,不由微微冷笑起来:“金银权势本王不缺,绝色佳人本王不少……你便是欠了,又打算如何偿还?”说着,缓缓走到了射月身边,伸指托起了丽人的下颌,故意轻佻一笑:“难道……以身相许么?”
射月闻言,脸色骤然一阵苍白,只是咬唇不语,直至殷红染上了如玉皓齿,却仍是浑然不觉。
段凤鸣一阵心疼,不由俯下头去,轻轻舔弄着丽人唇上的鲜血。感受着梦中的芬芳,心神迷乱中,竟忍不住扯开了丽人的襟口,吻触着向颈项脖间移去。双手也渐渐不安分地在那纤柔的躯体上四下游走起来,贪婪地索取着更多。
正自陶醉,忽听得怀中丽人一声轻笑,段凤鸣暗自诧异,抬目看去,却正对上射月一双泛采的秋眸,勾魂夺魄,紧紧摄住了段凤鸣疑惑的目光,但听得射月媚声笑道:“也好,王爷既要补偿……今夜便让射月尽心伺候,包管王爷称心满意……绝不枉费了你一场费心劳力……”轻笑声中,玉臂轻扬,束衣轻帯随声飘落。
衣襟松散,随风轻扬,醉人春光若隐若现,射月纤手轻拨,素肩微微展动,秋水般的眼眸流波幻彩,轻盈浅笑中,一袭月白素衣已自肩头缓缓滑下……
从未见过射月如此撩人的媚态,看着那如玉般晶莹的肌肤乍现眼前,仿佛冰雪凝成的精魄,段凤鸣顿时一阵目眩,心中砰然直跳,目光忍不住向下移去……
见他呆呆立住,射月一阵魅笑,玉臂轻勾,柔身缠上,一把撕开了段凤鸣的衣襟,贴身上前,灵巧的舌尖不断逗弄着他胸前的两点敏感,一路扯动着衣襟缓缓向下……急喘连连,一阵激流骤然传遍了全身,段凤鸣忍不住低吼一声,一把横抱起身前的丽人,直向床前行去……
云罗华床上,两条火热的躯体紧紧相缠,说不尽的旖旎,道不完的缠绵……感觉着身后男子忘情地抽插,清媚丽人忽地浑身一颤,脸色骤然一阵惨白,却立时紧紧咬住了腕背,将一声惨呼硬生生吞了回去,齿间腕上鲜血顿涌,却仍是止不住浑身那万针齐刺般的痛苦。“终于快结束了么?”丽人暗自苦笑,却任那锥心剧痛蔓延全身,始终一声不出,继续迎合着身后的痴迷男子……
段凤鸣迷乱地抽动着,忽而俯首轻吻上身下丽人皓洁的肩背,殊不料却感到了射月微微的战栗颤抖。细看下惊见丽人腕旁被缛已然被一片鲜红浸透,鲜血兀自从腕背齿间汩汩流下,已是深咬见骨。段凤鸣见状大惊,脑中灵光一闪:“雪鸩丸”,顿时吓得一个机灵,欲火全消,赶忙抽身退出,急急由枕下玉瓶倾出药丸,扶起了射月便要喂药。谁知药到口边,却被射月一把打落,镇毒灵药顿时滚落一边,段凤鸣心头诧异,转头看去,但见丽人额头已是冷汗涔涔,耳边忽传来那略喘的媚音:“射月一生不受人施舍……王爷请,请继续罢……做完了……就当我还了你一份人情……射月此生……再不欠人……”
段凤鸣闻言大惊,这才方始明白射月今夜主动邀欢,竟是打算以性命相还。想到他一向外柔内刚的个性,不由大悔方才失言讥嘲。如今眼见他宁肯放任毒发,也不愿再服自己的解药,心急之下,不再细想,出指疾点向怀中丽人的昏穴,捏开下颌,将药丸送了进去……
×××××××××××
鸟雀争鸣,花开斗艳。茶花园中依然风光无限。
清风牵过一丝凉意,和着淡淡花香迎面拂向了园中落寞独立的红衫少年。
曾几何时,小院香径有人携手同游,池畔花旁有人共饮论剑,调笑亲昵,相依相伴,人生如此,夫复何求?如今花开更艳,却与谁人共赏?
黯然间,忽闻一阵银铃脆响,由远至近渐渐传来,骤然打破了方才的沉闷。抬眼看去,只见一个翠衫少女手端茶托,正从廊上缓缓行来。近得少年身前,轻轻叫了声:“莫大哥”,说道:“你伤势还没大愈,怎么又一人立在风里?”
少年淡笑不答,伸手接过了少女手中茶盏,随手放在了一旁石几上,说道:“明珠,天天劳你亲自送药,如归真是过意不去。下回让青儿端来就行了。”
原来,那少女正是沧海的妹妹明珠。自那日‘孤光’送来了重伤的莫如归,明珠心伤之余,依了沧海‘临终’所托,悉心救治,照顾备至。明珠医术本自精良,如今全力施救。不多久,莫如归已是行动如常,可当日被孤光含愤一掌,内腹却受伤颇重,几日来,武功内力恢复甚慢,不免暗自心焦。
见莫如归客气,明珠低眸一笑,说道:“不过是碗润肺的琼花茶,一样要来看你的,顺便就端来了。……快点喝罢,这里风大,一会就凉了。”
莫如归微笑点头,当即便启盖饮尽了花茶。明珠呆呆看着,忽而轻叹了一声:“你喝起药来可要比我哥爽快得多了。”说着,眸中雾气又渐渐氲漾起来:“他以前是最恨吃药的……每次喝点药都要人在后头追着跑。”语毕,轻笑了一声,神情甚是轻
快,仿佛回到了童年那段无忧无虑的美好时光,可片刻间,眸中又黯淡了下来,喃喃道:“现在他终于可以不必再吃药了……永远也不用了……”一时间,竟是忍不住落下泪来。
第五章
侯府良景故人逢
莫如归微笑点头,当即便启盖饮尽了花茶。明珠呆呆看着,忽而轻叹了一声:“你喝起药来可要比我哥爽快得多了。”说着,眸中雾气又渐渐氲漾起来:“他以前是最恨吃药的……每次喝点药都要人在后头追着跑。”语毕,轻笑了一声,神情甚是轻
快,仿佛回到了童年那段无忧无虑的美好时光,可片刻间,眸中又黯淡了下来,喃喃道:“现在他终于可以不必再吃药了……永远也不用了……”一时间,竟是忍不住落下泪来。
莫如归见状,心下亦是惨然,不由又想起了那天明珠的哀声相告:那时方才明白当日崖下被擒,实则并非沧海泄密;那夜竹舍探望,他更是帯伤前来;现在又为了自己葬身火海……心中顿时一阵搅痛,可如今斯人已去,纵有千声抱歉,万声内疚,又能向谁去说?
眼见明珠哀声垂泪,哭得犹如凝露的山茶花。莫如归心下一阵疼惜,不由伸手轻轻替她拭去了脸上的泪痕,拍着少女纤狭的肩头,柔声安慰着。二人相处有些时日,莫如归本就颇喜明珠的伶俐活泼,兼之爱屋及乌,对她的疼惜竟是不亚于沧海。尤其这段时日,二人心伤同感,更是信任相赖。
听得莫如归柔声相劝,明珠心头更悲,索性靠在了少年肩头放声大哭了起来。一时间,泪湿红衫,凉凉的泪水渗透了衣层,直沾上少年温热的肌肤。莫如归自小性子坚毅,甚少流泪,也是最怕看见别人哭泣。此时,却被明珠紧拉着痛哭,不由慌了手脚。只得轻拍着少女肩背,半晌无言。
好一会,明珠终于缓缓收了泪,莫如归心下略安,微微让开了身,谁料,忽然腰间一紧,竟是被明珠紧紧搂住,莫如归心下诧异,唤了声:“明珠?”垂首间,却见少女也正抬了头,向自己望来,水眸漾波,眉目中竟有七分像极了沧海,不由看得莫如归微微一呆。
明珠俏脸一红,忽地凑近了莫如归耳边,低低说了声:“你真好。”语毕,立即松了手,远远站了开来。
莫如归一怔,随即微微笑道:“明珠,你哥哥因我而死,今后我必视你如亲妹,对你好是应该的。”
明珠低头不语,脚尖拨弄着地上的碎石,半晌,忽然抬头问道:“莫大哥,那你不会也像我哥一样抛下我,不理我罢?”
莫如归尚未回答,忽闻得一声清脆嗓音由廊上远远传来:“莫公子,外头有人求见。”正是青儿。
二人闻言暗自奇怪,既然求见,那必不会是教主,可除了孤光还有谁会知道莫如归在此处?
莫如归心中诧异,当下随了青儿走向客堂,但听身后银铃急响,却是明珠紧紧跟了上来。
客堂本离茶花园不远,仅隔一条长廊,不屑片刻,三人已先后进了房舍。举目看去,但见堂中俨然立着二人,约莫二三十岁年纪,紧衣短装,煞是精神。奇怪的是,两人竟然一般的穿着打扮,一般的高矮胖瘦,更有甚者,居然连相貌都是一般。虽是容颜清秀,可神情却都颇为傲然。
莫如归微微一怔,却不记得何处曾见过这二人,当下向来人抱拳道:“在下就是莫如归,不知二位此来有何贵干?”
见他相问,其中一人笑吟吟还了一礼,自我介绍:“在下诸千帆,”语毕,又指了指身畔那人,说道:“这位是我兄长诸千幔。我兄弟二人在安南王府中任差。今日受府中骨先生所托特来请莫公子入府一叙,还望公子赏光。”语毕,微一躬身,神情虽是倨傲,一番话语却说得甚是客气。
莫如归不谙大理朝事,心中只是微微感到奇怪。明珠久居大理,闻言却是一怔,心知安南王段思廉便是如今大理国当朝皇帝段素兴的表弟,当年蒙古军进兵四川久攻不下,进而转侵大理,段思廉便曾统军抗击,虽是战败,可蒙军亦是退兵北去,一时间,这位少年王侯名扬国中,遂赐国姓“段”,封号“安南王”。段思廉好掌朝事,与江湖人士却是甚少来往,跟毗罗教更是素无瓜葛,如今他府中之人竟派人前来邀请莫如归,怎不让明珠心生诧异?一时间,望望莫如归,又看看诸家兄弟,心中委实难安。
莫如归眼见明珠为难,也知对方断不简单,可却是从未听说过二人口中之人,不由再次客气相询:“请恕莫如归孤陋寡闻,不知府中骨先生是那位?我与他素不相识,却又为何要请我入府?”
诸千帆闻言一笑:“这个兄弟也不是很清楚,只是奉命请人,嘿嘿,还望公子与我们前去,不要让兄弟太过为难才好。”
诸千帆咧嘴笑答,而诸千幔却依然沉着脸,默不作声,仿佛二人谈话与自己毫不相关。
见他回答含糊,莫如归暗暗诧异,料想对方来头不小,瞥眼间,但见明珠双眉紧皱也正向自己忡忡望来,不由心中一惊:“她已是如此孤苦,难道还要再拖累她一次么?”心念一定,莫如归微微一笑,拍了拍少女肩头,柔声安慰道:“不用担心,我去去就回,不会有事的。你且安心与青儿呆在此处。”不等明珠回答,已是颔首向来人说道:“既然如此,那如归且随二位一行,有劳带路。”当下,转身随二人步出……
穿过满园的曼陀罗花,几人一路走出,门外早有轿夫相候,显见来人已是早有准备,莫如归暗自冷笑,想着既来则安,当下只作不理,入轿随众而去。
一路只闻得巷集喧闹,人声沸扬,不多久,声音渐疏,莫如归只觉轿位一顿,已是落轿。忽而但见眼前一亮,却是诸千帆抬手撑起了轿帘,莫如归躬身出了轿门,抬眼看去,但见一幅“安南侯府”的烫金匾额已是高悬在顶。
莫如归心中奇怪,不由出声相问:“不是说安南王爷么,怎么却成了侯府?”
诸千帆闻言笑道:“莫公子不是大理人氏,也难怪不知。我们安南王爷本是皇上表亲,原为侯爵,后来平定蒙古大军有功方才赐为安南王,可大家叫惯了侯爷,看惯了“侯府”,一时却也改不过来,所幸我们侯爷倒也不见怪,也就一切照旧了。”
说话间,几人已是过径穿栏,入了侯府园中,但见一路水木清华,高丽幽雅,前方不远便是一个明净小湖,周围砌以白石栏杆,湖上四道大理石的长桥交叉穿过,景色美极。湖边有石兀立,状似巨狮,上面刻有一副朱漆对联,写着擘窠大字:
依然明媚山川,一石千秋撑半壁;
似此婆婆风月,四桥两岸落双虹;
却是常见的行楷写碑。
“好联,倒是切景!”莫如归不由轻赞了一声,语声未落,但听一声肆媚轻笑随风传来:“既是好景,不如留下共赏。”
乍听语声,莫如归心下一震:“是他!”猛一转头,果见不远处栏边缓缓行来三人。
当先一人,银衫轻袂,一丝魅笑尤现唇角,正是方才笑言之人,却不是蓝日是谁。其后二人,一人白衣飘扬,却是狰狞面具遮面,尽管其容难辨,可那一双清亮眸中射出的奇异目光,却看得莫如归浑身一战。目光微错,移向最后走来的玄衣伟岸男子时,莫如归顿时震在了当场……那冷鹫的目光,那俨然的霸气,却不是毗罗教主孤光是谁。
恍惚中,耳边传来了身后诸氏兄弟的朗声报话:“骨先生,莫公子已奉命请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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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只为当初恩义重
镶金的盘蛟架上残烛高烧,室中沈闷静寂,唯有檀木几上五彩的琉璃刻漏兀自发出节奏轻缓的水声,一滴一滴,深深坠入了床上丽人空茫的心中,心洞无底,溅不起一丝涟漪。
床前的紫袍男子静静看著帐中丽人腕上包扎起的伤口,想到适才那惊心的一幕,不禁心有余悸。心知射月体内毒性暗伏,五日一潮,一旦发作,雪鸩丸毒性随血而行,必是将人痛得死去活来,三个时辰内如无下剂镇毒,必死无疑。心念於此,不由暗暗庆幸方才施救及时。可转念间,脑中忽又闪过射月毒发时的话语,阵阵不安顿时袭上心头……
昏穴已解,毒痛骤失,“还是服了他的药麽?”射月暗自苦笑,心念微转,人已是就著枕边缓缓撑起。瞥眼间,见到身上齐整的衣衫,又看到腕上粗劣的包扎,不由抬眼望向了床前的威严男子,目光清清冷冷,已不再有一丝的妩媚。
见他冷冷望来,段凤鸣摇头一叹,已不见了方才的气焰,竟是压著性子解释起来:“射月,你这又是何苦?……先前我也是一时气急,才说了那些混帐话,你真要气我出言无状,该赔该罚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