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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急,才说了那些混帐话,你真要气我出言无状,该赔该罚我也认了,你又何必拿自己的身子去作践……”见射月冷笑不语,忍不住又道:“我救你,照顾你,决不是求你回报什麽,更不是在对你施舍……只是想让你从此平安舒乐,不再受苦。……也不瞒你说,这些日子,我的确是日日暗中留意,听说你的伤一天天好起来,可知我心里头有多高兴,那时便时时想著要来看你。可又怕你再生误会,思来想去,仍是不敢过来。……嘿嘿,想我段凤鸣平日行事何曾有过如此畏缩?我这般苦心究竟是为了谁?射月,难道你还不明白?”
怔怔听著段凤鸣这一番坦然诚挚的话语,射月缓缓垂下了双眸,忽而心中一酸,竟是痴痴想到,孤光当初是不是也对珈罗说过类似的话呢,当时他的眼神是不是也如眼前男子这般热忱,而不似平日里对自己的那样冷鹫。一时间,竟忽然感到眼前的锦衣男子与自己倒是同命相连,不由微微苦笑起来,半晌,终於轻轻颔首,缓缓说道:“人非草木,得蒙王爷这般垂爱,射月也自感激……但人各有志,终是强求不来,怕是要辜负王爷的一番美意了。”
段凤鸣初见射月脸色渐缓,知他终於不再计较,心神一松,可乍听他言下之意,竟还是不予接受,顿时心中一急,语声也提了起来:“孤光如此待你,难道你还不死心麽?我说过此生会怜你疼你,绝不再让你受半分委屈,他不留你,我留。他给不了你的,我给。我堂堂瑾王,难道还比不上他一介江湖草民麽?”
射月闻言,脸色微微一变,语声顿时冷了下来:“不错,射月原本弃物一件,承蒙王爷看得起,施恩带回了府来,又耗费灵药相救,此恩此德,粉身难报。……可射月虽是弃物,却非玩物。日後王爷但有差遣,射月必定赴汤蹈火,百死不辞。但若王爷意在藏娇,心存狎玩,请恕射月绝不奉陪。”
一番话语虽是轻缓,心意却是表露无疑,字字清晰,毫不含糊。听得段凤鸣一怔,心中仿如被尖物扎了一般,微微作痛,一时间怔立床前,心念百转,思潮起伏,良久,仿佛想通了什麽,终於长长吁了一口气,竖指而赞:“好,宁为义死,不为歹活,射月啊射月,本王真是服了你了。”言毕,坦然而叹:“看来段凤鸣终是无福之人,虽有金银满屋,大权在手,却换不得佳人半颗真心,嘿嘿,此生大遗啊。”
听他语出至诚,射月心下不由一松,淡笑道:“王爷廉洁奉公,国民敬仰,是为大福;如今更是不仗势欺草民於病中,射月自是真心钦佩感激,怎说换不来真心?王爷仁德宽厚,何憾之有?”浅笑轻言中,既是给段凤鸣戴了顶高帽,又暗暗含了警告。
段凤鸣亦非心思愚钝之人,怎会听不出他语中之意,当下微微一笑:“射月,你也不必拿话将我,段凤鸣非是无信小人,你既不愿,我也不强求,现下你只管放心住下养伤,待得伤愈了,是去是留,你再自作决定。”语毕,轻声一叹:“到时,若还是要去找他,那也由你……”说完,径自转身向门外行去。
夜风吹得烛影摇曳一片,明暗飘忽中,更映得帐中丽人失血的脸色如纸样的苍白……
…………
侯府园中,水如镜,桥如虹。
听得诸氏兄弟朗声回报,孤光微一颔首:“有劳二位了,今天的药稍後就派人替侯爷送去,也替我多谢侯爷。”嗓音一如既往的低沈,却无一丝沙哑嘶声。
诸千帆笑言:“先生太客气了,侯爷素来求贤若渴,似先生这般良才,怎会轻易错过,想来日後必是前途无量啊,侯爷早就吩咐了,先生还有什麽要求,尽管开口,我兄弟二人一定尽力照办。”
诸千幔则素来寡言,闻言,只是微微点头附和。
孤光淡淡一笑:“能找到这三人,我已是非常感激,暂时不必再劳烦二位了。”
听他这样说道,二人心里也是一松,当下便即抱拳告退。
孤光见他们离去,神色渐渐缓了下来,慢慢走近了眼前的绝丽少年,柔声询问,眼中满是喜色:“如归,终於见到你了,这些日子来过得好麽?伤势还要不要紧?”
看著走近眼前的桀骜男子,莫如归暗自心惊,一时间,脑中浮起的竟满是孤光当日的暴虐和羞辱,那顾得著听他说些什麽。见他缓缓走来,尽管知道必定不是那人对手,却不甘心就此受制,情急下,仍是咬了牙一掌当胸劈出。不料想,却是一掌推实,但听一声闷哼,眼前男子已是颓然倒地,竟是不堪一击。
眼见蓝日和那白衣人惊呼著抢上前去扶住了孤光,莫如归一呆之下,倒退了几步,忽而一个转身,展开身形便向外纵去,也不细想,只求速速逃离此地。可方才跃出不远,眼前白影闪过,一个不慎,已是撞入了那人怀中,立时只觉胸前一暖,竟被人拦腰搂住,耳边阵阵热息传来。感觉著这再熟悉不过的搂抱方式,体会著这日思夜梦的暖热体温,又听到耳边传来低低如梦魅般的轻唤:“如归……”
莫如归心下猛地一震,竟是忘了挣扎,贪婪地感受著眼前失而复得的温暖,再不敢言动,只怕一旦挣脱又将是梦寐一场。
半晌,一声清冷怒哼低低传来,听声音正是蓝日。想起了不远处尤自观望的二人,莫如归不由一阵脸热,一把推开了身前那人。惊疑不定的目光,透过那张狰狞冰凉的面具,终於再次抓住了那缕恍如隔世的炙热眼神,一时间,欣喜,激动,愧疚,不安种种心绪纷乱地涌上心头,直镇得少年呆立当场,不知所措。热泪盈盈中,轻颤著低唤:“沧海,是你麽,真的是你麽。”仿佛尤自不信,颤颤伸出了手便向面具揭去。
方一触到那冰凉狰狞的面具,忽而感到那人身躯猛地一震,竟被一把推了开来,抬眼看去,眼前男子已是急急退开了数步,缓缓摇著头,眼中已不见了那如火般的炙热,唯剩下黯黯灰烬一片。莫如归心下诧异,正要追问,忽听得不远处蓝日冷然笑著扬声道:“莫如归,教主为了你差点葬身火海,如今更是武功全废。好心好意救你来此,你却恩将仇报,反将他打伤,你还有良心没有?”
莫如归闻言又是一呆,移目看向了被蓝日搀扶著却兀自喘息的玄衣男子,不由想起了当日竹舍火海中,孤光以身相护的情景,想起了那句低沈虚弱的声音:“先救他出去……”回想当日,这桀骜男子若非中了自己的毒匕暗算,又怎会落得那般狼狈?虽不完全明白蓝日话中语意,可心中憎恶早已不再强烈。
第七章
妙手金针第一人
看见不远处神容难舍的二人,孤光微微蹙起了眉梢,由蓝日相扶,於湖边栏石处坐了下来。
莫如归怔怔望向湖边的桀骜男子,又转头看看身前面具遮颜的白衣少年,心中一片茫然:“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沧海无言,半晌,拉了莫如归缓缓走了过去,白玉湖栏边,惊心往事再次掀起。
原来当日,竹舍炸毁,暖玉暗伺林中,见沧海抛出莫如归後竟未跃出,惊急中亦是扑入火海相救。眼见孤光伤重毒深,料得无人相救,必死无疑,一时耳边炸声隆隆,不及补上一掌,疾携了沧海跃出竹舍……百密一疏,却正是孤光命不该绝。
炸声火海中,案头佳人的丹青随焰焚起,如蛇般的火苗毒辣地舔上了画中丽人翩然的红衣。眼见心上爱人被渐渐吞没於那一片无情的焦黑中,孤光心中大痛,竟不知从何处生出了一股蛮力,猛地向案头画像扑了上去。画已成灰,终是留不住,救不下,可尽力的猛扑却是无巧不巧地带动了画後寒室的机关。顿时,床格启动,秘道骤现……“珈罗,是你麽?是你终於忍不下心见我横死,这才显灵提醒救我麽?……”望著眼前乍现的生路,垂死男子无语而泣,竟不知是喜是悲。
心中一念不熄,本已伤重待毙的男子,竟然奇迹般撑著一路出了寒室秘道。山後林间,不远处一群锦衣华服的贵人正簇拥著走来,恍惚中,求生的本能竟拖著伤重躯体向来人迎去,在一片厉声呵斥中,眼前一黑,顿时人事不知……
醒来时,只听床前语声沈厚:“先生,非是本侯见死不救,你所中毒伤实属罕见,我府中虽是良医不少,却也无人能解。……可你既拦路求救,我也略尽人事,雪参丸只可暂时延你片刻性命。先生有什麽要交代的,尽管相告,本侯必定尽力传达。”
不料,垂死男子不屑一笑,“临终要求”竟是一套刺穴金针和一个侯府医人。一片惊叹声中,虚弱的声音指导著持针医人依穴下针,深浅偏斜,针针各异。施针之人手法娴熟,依著指引,随听随灸,显然亦是此中良手。不一刻的功夫,已於手阳明大肠经至足少阳胆经的阳经经络及手太阴肺经至足厥阴肝经的阴经经络连下了三十六针,几滴乌黑如墨的鲜血由主穴处细细渗出,片刻,孤光印堂黑气已是消退不少。
外行人自是不明就理,只觉得眼前一片金影晃动,倒也养眼得很。可一旁的内行医人一见,却尽皆瞠目折服,心知这轮针法遍布十二经穴,阳经以热攻寒,阴经却邪扶正,正是罕见的阴阳正反合攻针法,因其脉脉相牵,经经相连,因人,因症,因时而异,所刺穴位变化万千,若非此中高手断然不敢轻易施用。多少好医痴人往往终其一生也不得一见,如今竟被这垂死之人随口道来,怎不叫人心惊暗叹。一轮金针灸毕,施针医人已是汗湿重衫,拢袖一躬到底,连连称叹“高人”。
却不知晓,眼前“高人”正是毗罗教主孤光亲临。孤光原是毗罗教蓝司掌司,医道毒术本就冠绝苗疆。莫如归匕上所涂的蓝孔雀乃苗疆至毒,只道无药可解。却不知,孤光深研医理,几年来,虽仍不能寻得解药。可闲暇时,亦曾寻思或许可借人体自身经脉血气,用针法内力将毒自行逼散。可普天之下,哪里去找这等高手来为自己试毒?久而久之,也渐渐淡了念,放手不再钻研。却不想有朝一日自己竟会中了此毒,情势相迫,也只得效仿神农,自尝百草。所幸,疗效正如原先假想,奇毒果然是被逼出了体外,可随之的功力尽散却实非意料所及。
此後数日,方才知道当天所遇贵人竟是大理当朝安南王段思廉。见孤光医术卓绝,段思廉更是有心纳用,问其名讳,孤光只是淡笑:“山野粗人,只唤‘骨先生’便可。”段思廉见他不欲相告,当下也不追问。以後几日,更是加倍地殷勤结纳,视如手足。一日酒後半醉,拉了孤光笑言,若是有朝一日,本侯得政在手,先生必是我国中妙手第一人。酩酊笑语刀剑暗藏,野心既露,自是不容逆者。孤光听得明白,也是大笑,各取所需,倒也划算。索性也不再隐瞒,身份来历和盘托出。
语毕直言:“真有那一天,不求第一人,只求收回孤光原本所有,解我心头之恨。”段思廉闻言,抚掌点头连赞聪明,眈视半晌,终於沈沈开口:“那就请先生在日後给皇上的药中……再添一味功效……”
大笑声中,二人举樽相碰……
原来,当朝天明帝段素兴,醉心歌舞女色,体架虚空。段思廉深知表兄恶趣,广集良医,每每暗献良药,助其兴致。可日久服用,体内抗性渐长,药性已是大不如前,段素兴也渐渐不予服用。段思廉暗自心焦,不久前,终求得孤光相助配药,药性果然灵异,顿时龙颜大悦,要求加炼新药每日送入宫中……
安南侯府中,从此便多了一位妙手神医骨先生。
诺大侯府,不乏良才,机心暗藏更是大有人在。孤光自知武功尽失,孤身在此,虽有奇术傍身,却也难保闪失。心念转动,不由想起了沧海,蓝日二人。於是,便即命了诸氏兄弟出府查访。那日,正遇二人跳入海中,随後不久,便被诸氏兄弟救起,带回了侯府,师徒重逢,诸般欣喜不再言表。谈话中,得知莫如归尚在明珠处养伤,孤光心中挂念,当下又命了诸氏兄弟前去请来。
略略叙完别後情形,孤光看向低头不语的红衣少年,说道:“我算是看走了眼,瞧不出暖玉这小子狼子野心,你若继续在他视线下,怕是早晚对你不利。”
莫如归蓦一抬头,冷冷对上孤光凌厉的眼神:“难道在你手中就安全了麽?……不错,你是舍命救过我一回,这个恩情我一定会还给你。可你当初逼死我爹和我义父,这个仇我也迟早会报。”
蓝日闻言,秀眉一挑便要发作,却被沧海暗暗拉住。只见孤光缓缓摇首,说道:“如归,你果然跟你母亲一样的固执。……我知道你心里还在记恨,要想恩怨两消,料来你也不愿。”话声微顿,忽而嘿嘿一笑:“你要还恩,现下我便给你一个机会……事成之後,咱们再谈仇怨,成不成?”
“什麽?”莫如归心头一跳,疑惑地看向孤光。
孤光微笑:“你也知道,自你母亲死後,唯有竹舍中那幅丹青可让我遥寄怀思。如今画已焚毁,我曾屡次下笔重绘,可总也不得其神。”
“难不成你要我替你作画?”莫如归哑然失笑,虽说自小也由义父教导书画,可也绝非什麽圣手妙笔,真要绘来,怕也比不上孤光。
“那倒不必。我的意思是,你与珈罗神容酷似,若是我下笔时,有你在旁参详,想来必能画出当日神韵。”语毕,定定看向身侧绝美少年,笑道:“等绘得佳作,就算是我领了你这个情。到时咱们再有冤报冤,有仇报仇,不必心慈手软,如何?”
莫如归略一沈吟,冷笑道:“那若是你一辈子画不满意,难道我便等你一辈子麽?”
孤光一怔,他原本正作此想,打算日後无论画多少幅,总推说不佳,想来到时莫如归也只得吃了哑亏,不能再想著复仇。如今见他识破,眉头一皱,一计又上心来,摇头笑道:“当然不会。我答应你,便只画一幅,而且从今日起天天落笔直至绘完,到时无论满不满意,都算是结束,怎麽样?”
一幅画卷,日日赶工,估计也用不了多少时日,莫如归想了想,终於点头。
孤光见他应了,心中大喜,提醒道:“画未完工,你可就不能随意离开。其间,咱们只论恩情不谈仇怨,你可答应?”
莫如归点头:“这是自然。”
正说话间,忽见诸千帆手持一封笺函匆匆返了回来,近得孤光跟前递上手中函件,躬身说道:“侯爷传信,三日後便是四月初八的“浴佛节”,朝廷下旨将於三塔寺大举庆典,各路王侯均已受邀赴会,侯爷恳请先生到时也能赏脸同往。”
孤光伸臂接过了信柬,点头道:“请转谢侯爷,到时一定陪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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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史上,大理国第十世君主天明帝段素兴无道,被废,其後,第十一世君主孝德帝段思廉继位。按正史记载段思廉是段思平的重孙,是他杀了侬智高(一说死於大理),函其首级献宋。唉,生生就怕亵渎历史人物,不得已胡编乱改,移花接木,杜撰了段凤鸣其人(老实讲原型实则是段思廉,干笑~~矛盾呀),文中野史连篇,胡言乱语,莫怪,莫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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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米人爱看么?大哭~~怎么看得人少了呀,嚎啕啊
这两天灌水灌了N多K,蓦然回首,那个郁闷啊,那麽多字数,用来敲文多好,唉,白白耽误了偶家孩子的幸福人生,今天也勤奋一下啦,大家就多多给帖嘛,好得坏的生生照单全收,嘿嘿~~~
第八章
回首千寻寥寥数
正说话间,忽见诸千帆手持一封笺函匆匆返了回来,近得孤光跟前递上手中函件,躬身说道:“侯爷传信,三日后便是四月初八的“浴佛节”,朝廷下旨将于三塔寺大举庆典,各路王侯均已受邀赴会,侯爷恳请先生到时也能赏脸同往。”
孤光伸臂接过了信柬,点头道:“请转谢侯爷,到时一定陪同。”
语毕,看了诸千帆一眼,不由微感奇怪,心知这诸氏兄弟二人向来形影不离,甚少分开办事,如今只见诸千帆,却不见了诸千幔,正想开口询问,忽听得远处隐约传来几声女子的清声怒斥。声音渐近,只见不远处,诸千幔正推搡着一个翠衫少女向众人走来。少女双臂反扭,兀自挣扎叫骂。却不是明珠是谁?众人未闻铃声,显然她并未携佩往日惯戴的银铃。
走近众人,诸千幔冷冷看了少女一眼,颔首说道:“这女子偷偷潜入侯府,幸而被我撞见,说是要见先生,千幔这便将她给您带来了。”
乍见孤光、蓝日也在此处,明珠微微一怔,随即看见了孤光身侧的莫如归,不由喜极而唤。
孤光微一皱眉,向诸千幔点头道:“我认得这位姑娘,你放开她罢。”
话音一落,明珠顿觉臂上一松,方脱了钳制,一下便扑到了红衣少年面前,拉着莫如归连声喜呼:“你没事么?他们可没难为你罢?”
关切依恋尽露于表,毫不避讳众人在旁。
苗疆女子大都性情直率,爱恨喜憎甚少掩藏于心。明珠的拉扯昵态,旁人倒也不以为怪,莫如归却是一阵尴尬,移目望向沧海,却见他依旧端立,目光飘忽,不知看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