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菊大娘自己提起了这个话题,娘也就跟着问了起来,“老姐姐啊,刚才我看你的眼睛不对劲,没敢问呢?到底出了什么事了啊?”
“唉,”菊大娘轻轻的叹息了一声,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让老妹妹见笑了,其实也是件好事,是我老婆子人老了,不经事,孩子不在眼前晃悠了,心里有些空落落的,也就,……”
菊大娘说着,又抬起手来抹了抹自己的眼角,看着娘不解的神色,继续解释道,“没想到李明化家的那么蛮不讲理,生出来的儿子倒是有些良心,李家小子是个肯顾念着李子沟乡亲们的有心人。”
195 伙计
听菊大娘这一番话,云芳心头又是一跳,怎么又是这个李锦容啊,他不仅是奇奇怪怪的在村外边拦了他们蓝家的马车,还扯上了菊大家一家。
云芳禁不住收敛了思绪,凝神细细的听菊大娘说下去。
“……,今天他们铺子里要添两个小伙计,李家那小子首先就想到了回李子沟来找自己人了。虽然年前我刚跟他娘打了一架,他竟然没有记仇,不但事后没有说什么,这次挑伙计,头一个想到的就是咱永拴,说他人老实本分又肯吃苦,跟着他们磨练上几年,肯定就能出息了。”
菊大娘一边感慨的说着,一边慈爱的抚摸着云芳的包包头,继续说道,“昨天下午,他特意从县城的铺子里赶了回来,回来后立即就来了咱们家,和永拴他爹还有我老婆子说了这事。当时我还能不相信呢,觉得他们平时不大理人,我又刚跟他娘打了一架,这样的好事怎么轮也轮不到咱们永拴的头上哪。”
“可锦容那仁义孩子说,他们铺子小,要找个可靠的小伙计,左思右想的也就是咱们家的永拴合适了。还说,永拴不是那十来岁的小孩子了,入了铺子就能帮着干活,也不会像刚学徒的小伙计那样,他每个月还是有工钱的,能给十五个大子呢,都快赶上别的大铺子里快出师的伙计了,……”
“锦容那孩子说啊,现在是过年期间,铺子里事情说,希望永拴尽快过去帮忙。我和他爹这么一想啊,人家这么看的起咱们永拴,咱们也不能拿乔啊,今天一大早起身吃了早晚,立即就打发了永拴跟着锦容少东走了。”
菊大娘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她对李锦容的称呼变了好几次,先是李家那小子,后来是锦容那孩子,说道后来就变成了锦容少东了。
这也不能说菊大娘是没骨气的墙头草了,李锦容带了李永栓去县城里的铺子里做伙计,不但能长见识,还给开不低的工钱。不管从哪个角度上说,这都是一件好事情,对于李永栓来说也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也就难怪菊大娘这么高兴了,把那小子一路升级为锦容少东了。
不过,菊大娘这些话听到了云芳的耳朵里,让她忍不住的犯嘀咕,李家开铺子这么些年了,这恐怕还是头一次从李子沟找帮忙的伙计吧?不但如此,他们要人还要的这么急,年还没过利索呢,大初四的就上门说项,初五一早就带着人走了。
而更巧合的是,初五早上,李锦容还不知道用什么法子支开了李永栓,自己一个人等在了云芳他们赶来李子沟的路上,真心实意的说对不起。
这两件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事,却让云芳的心头突然打了一个突,总感觉好像其中有着什么样的关联一样。
云芳的心思飘忽着,菊大娘已经拉着她们一行人进了院子,她嘴里还没有停歇的说着呢,“……,不过啊,永拴那孩子这么一走,我还真是缺手哪。别的不说,我还想着打发他借了车马去松坡屯接你们呢,可他一走,我就没有使唤的人了,我心里头着急啊,没想到你们就来了,我就说嘛,我和我的芳丫头还真是有缘分哪。”
菊大娘这边亲热亲热的把云芳一行人迎进了屋子,她心里头牵挂着的李永栓已经坐在了李家的马车上快要赶紧县城里了。
李永栓号称闷葫芦,除了跟大山投缘有很多的话要说之外,跟其他人是不大说话的,尤其是面对着曾经一起长大的伙伴,现在变成了他的少东家的李锦容,他的嘴巴更是像被针给缝起来了一样,一声不吭,仿佛隐型人一般,让好几次都想找他聊聊的李锦容禁不住的气馁。
李永栓沉默着,他对面的李锦容却是心情很好的样子,他看了看天色,扬声吩咐道,“王叔,看这样子,咱们中午赶不回去了,就在前面的大鹏镇上停一停,吃点饭吧。”
“哎,我知道了,”赶车的王叔答应着,嘴里却熟捻的开起了李锦容的玩笑,“少东回老家每回可都是午时前赶回去呢,像今天这样半路打尖的,还是头一次。刚才,你让我们等着,自己是不是偷偷的会哪个姑娘去了啊?嘿嘿,少东要是有了看上眼的姑娘啊,可得早点和东家说赶紧去提亲去,东家可是早就等着抱孙子呢。”
“才,才没有呢,你不要瞎说!”李锦容急急的打断了王叔的话,有些心虚的扫了一眼紧闭着嘴巴的李永栓,仿佛刻意一般的解释道,“李子沟这么多的乡亲们呢,我回来一趟不容易,总要和相好的人家打个招呼的。”
王大叔已经听出了李锦容语气里的急切,他虽然平日里也和少东家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可是一旦少东家认真起来,他还是不敢太随便的,毕竟他只是人家铺子里的车夫,身份摆在那呢。因此,王大叔识趣的闭上了嘴,没有再继续方才的话题。
李锦容解释了自己方才的去向,仿佛还有些意犹未尽,他对着正襟危坐的李永栓笑了笑,“永拴,说起来咱们也算是一起长大的,你不用这么拘束的。年还没有过完呢就跟着我出来了,是不是有些舍不得家啊?”
“也不是的,”李永栓动了动嘴唇,有些小心翼翼的说道,“就是这年还没过利落呢,有些亲戚间走动,娘总是让我借了马车迎来送往的,我这么一出来,娘怕是要缺手了。”
李锦容是知道过李永栓家的情况的,他们家的远亲戚不多,等闲用不到马车,就是他干亲家有些远,可那家自己有车有马,是不需要李永栓借了车马来迎送的,这些日子来,李永栓借了车马,大多数都是跑松坡屯的蓝家的,李永栓这么跟自己走了,惦记的蓝家一家子或者是蓝家什么人吧?
心头一转,李锦容再次笑着说道,“你娘好像对她新认的干女儿很上心啊,隔三岔五的就打发你去一趟,为了她们家还和我娘打了一架。”
“我,我娘脾气不好,你,你别她一般计较,”李永栓没有接总去蓝家的事,先是忙不迭的替自己的娘给李锦容道起了歉来,“等到了城里见到了东家婶子,我,我给她磕头赔罪。”
李永栓说的有些诚惶诚恐的,李锦容听的却有些心不在焉,如果李永栓因为成了他家的活计就替他娘给自己的娘磕头赔罪,那他就是仗势欺人了。他提起这个话题的目的,无非是想问问李永栓这么频繁的去松坡屯蓝家,是他自己愿意的,还是仅仅是他娘的意思。
“她们打架的事情你不用放在心上,我已经和我娘都说过了,这件事情谁也不要再提了。”略微想了一想,李锦容又继续说到,“我知道你和你两个哥哥不一样,是个孝顺的,你娘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为了个干亲,还总是借车借马的跑过去,就连自己家的小马驹子都送人了吧?”
“是有这么回事,”李永栓腼腆的笑了,“我,我娘说,说蓝家是户好人家,他,他们家的孩子们性子好,让,让我多亲近、亲近。”
是你娘看上人家的小姑娘,让你小子多走动着去表现表现吧?李锦容心中暗自加了一句。快接近自己问题的核心了,李锦容有些紧张了起来,他藏在身后的手紧紧的握成了拳头,追问了一句,“那蓝家也是这意思?她,她们家的人都是怎么样的?”
196 新衣裳
“蓝家么?”李永栓的心思有些飘忽,仿佛自言自语一般的说道,“蓝家,蓝家的意思?大山性格直爽,是个好相与的;姐姐云华长的很好看,性格又温柔;蓝家小女儿云芳、云芳、云芳,……”
“云芳,云芳怎么样啊?”李锦容嘴巴发干,他的声音里有一丝他自己都没有觉察出的轻颤。
可是,陷入了自己思绪的李永栓却没有注意到李锦容的异样,他蹙着眉头,似乎在努力的回忆着什么,有似乎在想着能用什么词语来形容蓝家那个特别的丫头,脸上不由自主的就显出以一抹发自内心的柔和来,声音更加的轻如飞烟,“云芳,云芳她很特别,她没有她姐姐长的漂亮,可,可是总会让人注意到她,似乎是有着魔力一样,似乎,……”
看着这样魂不守舍一样的李永双,嘴里又说出了自己最不想听到的答案,李锦容眉心突的一跳,心头立即就莫名的烦躁了起来,他有些粗|暴的打断了李永栓的话,急急的说道,“似乎什么啊?你是不是被她那副丑陋的样子吓的连话都说不利落了啊?”
“不是,”李永栓猛的一抬头,急急的反驳道,“”虽然她没有她姐姐长的好看,可是,……”
李锦容却不等李永栓把话说完,马上截住了他的话茬,带着明显的急切,说道,“蓝云华也就是在村子里算好看的吧,她那样的要是搁在县城里,顶多也就是算是个中等。你要是喜欢那样的姑娘,这事包在我身上,我一定帮你寻一个满意的,让你爹娘都高兴高兴。他们二老把你交给了我,我总不会辜负了他们的重托的。”
李锦容说着话,抬手用力的拍了拍李永栓的肩膀,仿佛是给他自己说的话做个保证一样。
被李锦容这么突如其来的亲热弄的有些懵的李永栓,也就稀里糊涂的点了头,把心中还没有理清的那些事情都给抛在了脑后。
李永栓和李锦容说说话话的赶去了县城李家杂货铺。李子沟里,菊大娘已经张罗好了一桌子的饭菜。
菊大娘话里话外的总提着李永栓的各种好,这次被带去李家铺子的事情更是被她寄予了厚望,仿佛他不是去做活计,而是去做一个管事的一般,马上就能在县城里独挡一面了。
娘和云华、云芳都明白菊大娘的意思,只有大山心里还惦记着要他给自己做小妹夫的念头,一直配合着菊大娘夸着已经夸成了一朵花一样李永栓,到最后就连李永栓的爹都听不去了,出面打断了几次,菊大娘和大山这才住了嘴,老老实实的吃饭。
吃过了午饭,菊大娘又拿出了特意为云芳做的新衣裳来。菊大娘本就生了一双巧手,云芳的这件衣裳她又是用了十二分的心做起来的,裁剪合适,针脚又密又匀,还在衣摆上用同色的丝线绣了一只活灵活现的小八哥,简直比市集上那些专门替人家做衣衫的人做出来的还精致好看呢。
云芳和娘看了都很喜欢,就连大山都忍不住称赞了几声。
菊大娘很得意,却还是不忘扯上李永栓,“芳丫头喜欢就好,等过一阵子,我让永拴从县城里扯块更好的料子来,我给你在做件夏天的衣裳。不是干娘我自夸,保管让谁看了都羡慕!你们信不信?”
“信,信,信,我信,”云芳笑着搂住了菊大娘的脖子,撒着娇说到,“干娘做的衣裳最好看了,别说用好看的料子了,就是用片树叶子做出来的衣裳都好看。”
“你这个丫头,小嘴巴这么甜,就会哄干娘开心,用片树叶子怎么能做出衣衣裳来,你当你干娘是野人啊?”菊大娘笑着点了点云芳的额头,“还是等永拴带来的新料子吧,一定会让你这个小丫头乐的合不拢嘴的。”
“我听人家说县城里的铺子规矩大,不知道永拴哥哥什么时候能回来探亲啊?”云芳见绕不开李永栓的话题,干脆直接问了出来。
菊大娘却是神色一黯,“这个事,锦容少东也说过的。说永拴不是按照初入行的小学徒规矩走的,他是拿工钱的人,所以不能随意的走动,要听从东家的吩咐,铺子里活不多的时候才能请假回来呢。不过,……”
菊大娘的话没有说完,云芳已经听明白了,这李永栓去了李家的铺子,而且一上来就有不错的工钱拿,这样的好事怎么没有点一点点其它付出呢,李永栓付出的就是他的自由,东家不放他的假,他就不能自由的回来。
果然,这世间没有白得的便宜,总要有些东西去交换,就连父母兄弟之间的亲情吧,虽然不能和那些世间的银钱利益一样需要明码标价,可也是需要人心换人心的相处来的,要是总有一方对另一方的好,换回的是次次伤心失望,怕是再热的心也会慢慢的变凉了吧。
不过,理虽然是这么个理,可是李锦容在这个时候用这样的方式领走了李永栓,云芳却感觉有一点点的别扭,似乎,似乎有些什么她没有意料到的事情却和她有关的事情悄无声息的发生了。
轻轻的晃了晃头,云芳甩去了心头那种无厘头的奇怪念头,大山那边却已经接了菊大娘的话,“……,永拴在城里也好,等着开了春,天气缓和些了,我去城里看他,现在咱们家的萝卜条卖进了城里的铺子,也和城里人做生意呢。”
“对,对,对,”听了大山的话,菊大娘的神色舒展了一些,拍着云芳的手说道,“大山说的对,到时候啊你们兄妹一起去县城里,也好替我去看看永拴去,好不好啊?”
对于菊大娘有事没事的总要把她和李永栓往一块扯的事情已经有些无可奈何了。如今,李永栓远在县城里,菊大娘也是干过过嘴瘾的事,云芳也就顺着她的意,答应了下来,“好,我们都听干娘的,有机会的时候就去李家铺子里去看永拴哥哥。”
“这就对了,这就对了。”菊大娘得了云芳,脸上立即乐成了一朵花,儿子离家的担忧被冲淡了很多,一迭声的嘱咐到,“你们去的时候,提前给我递个信来,永拴走的急,只带了春天的衣裳,夏天的汗衫一件都没带,还有,还有他的鞋子,……”
看着有些与语无伦次的菊大娘,娘安抚的拍了拍的她的手,笑着劝到,“老姐姐啊,你就别担心了,永拴虽说不能随便回来,可是那李明化的祖宅在李子沟,他们还置办了这么多的地,总会有人常来常往的,你要是有什么事啊,只要留心他们那边,有多少嘱咐的话和东西带不去啊?”
“也是,也是,”菊大娘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老妹妹说的也是,是我昏了头了,是我混了头了,让老妹妹和丫头们消化了。”
“老姐姐这是心疼永拴呢,是当娘的人,这事搁谁身上都一样。”娘笑着说道,“老姐姐别看我现在说的好,要是我家大山就这么跟人家走了,我还赶不上老姐姐能沉得住气呢。”
“他婶子啊,”永拴他爹向来是少言寡语的,现在也插了话进来,“幸亏有你们开解着她,你们不知道啊,自从永拴那孩子走了,她就哭天抹泪的,一会儿惦记着孩子穿不暖,一会儿又担心吃不好,要不是你们来劝着她啊,她还不定自己哭多久呢。唉,这老太太啊,真是让你们笑话了。”
197 开夜车
菊大娘没有说话,就是讪讪的笑。
“李大哥见外了,我核老姐姐虽然不是亲姐妹,可是特别的投缘,我师没有姊妹的人,老姐姐在我的心里就跟亲姐姐一样的,”娘爽利的说道,“以后啊,老姐姐要是想不开了,你就带着她去咱们松坡屯散散心,有华丫头和芳丫头在一块叽叽喳喳的,也能哄的老姐姐高兴一些的。”
“听你们的,”菊大娘接过了话茬来,“开了春把地里的庄稼种下去,我就去你们家串门子去,你们可不能嫌我烦啊。”
“不会的,不会的,我们欢迎来来不及呢。”娘赶紧应承了下来,“好了,闹了你们这么一整天,我们也改回去了。”
辞别了菊大娘俩口子,蓝家一家人上了马车,还是大山坐在车辕上赶车,一家人又在夕阳扯出的长长的背影陪伴下回了松坡屯。
云芳她们出去走亲戚的这一天,爹和小石头也没有闲着,他们趁着别人家走亲戚的空隙里挑了不少苦涩的卤井水,按照云芳教给他们的办法,又熬至出了一大批盐巴来。
同时,趁着熟土沥盐的空隙,爹又带着小石头把张大年送来的大白水萝卜挖出了三大车来,两人轮流着用小推车把水萝卜推回了院子,小石头还紧着天快黑的功夫担一水缸不苦涩的井水,准备着清洗萝卜上的泥土呢。
小石头刚刚撂下了水桶,大山就赶着马车回来了。
看着家里堆着的一大堆大白水萝卜和水缸里满满的一大缸水,大山笑了起来,调侃的说道,“爹、石头,你们两个真是能掐会算吗?你们怎么知道张管事还急着要萝卜条呢?”
“不是咱们能掐会算,”石头也沉静的笑了笑,帮着大山卸了车,“是爹的盘算,说是那些大白水萝卜埋在地里也不是个事,多埋一天就多康一些,不管张管事什么需要,咱们都得先腌出来才好。”
“爹不愧是爹,想的就是周到。”大山感慨的说着,把牲口拴进了牲口棚子里,那里面早已放还了草料,李永栓送来的小马驹子也在里面吃草料呢。
大山和小石头收拾着车马的功夫,娘已经带着云华和云芳进了屋,和爹说起了今天和张管事交接的事情来,“……,他爹啊,听张管事的那意思,是让咱们赶紧把剩下的大白水萝卜都腌成萝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