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黯然销魂-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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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震惊兼伤心的是,鲜花芬芳和阳光灿烂中,陆申居然绽开不沾丝毫情感痕迹的平和祝福笑容,就像两个人之间从来没有过任何牵挂记忆——不管陆申狂怒、伤心,甚至公然咆哮,Edward都会觉得好受一些,起码心安,隔着遥远的时间空间,陆申心里还有自己。
  自那一刻起,艾德华惟一的愿望,就是但求自己从来没有出生过。
  浑浑噩噩挣扎着在笑容明媚灿烂如阳光的林婉仪身边,木然微笑颔首,简直快要忘记身在何处,所为何来。可怕的是,就算生活本身已经失去大半意义,婚姻的承诺就像《勇敢者游戏》里面已经开局的棋子游戏——发动就必须玩到终结,不可以临时弃权。
  正式婚礼仪式结束后,下午是珠光宝气的茶聚,招呼生意往来中美加生活习惯的朋友。晚上还有完全中式的热闹喜筵,觥筹交错、熙熙攘攘,加上中国人在婚礼上一贯过分的热情。等排场华丽甚至快要接近刻意炫耀边缘的一切都顺畅终结,从早到晚忙着频繁换装的林婉仪已经累得不想再说话。艾德华忙着英文中文粤语甚至法语频繁切换着自我介绍与寒暄,一直熬到午夜。
  
  揽着倦怠的新娘,跟在喜气洋洋的韦斯莱太太身后,穿过闲闲装饰着名家真迹画作的走廊,回到楼上主卧。
  等婉仪沐浴更衣的那一点点安闲里,终于可以卸下微笑面具,放松片刻。
  目光无意识地掠过一房间年代悠远的柔和沉黯色调名贵家具,雕花工艺古朴精细。优雅梳妆台是维多利亚时代古董,比米兰展上新出品的意大利名家作品,又多了“老钱”衿贵意味。碎花墙纸背景上,悬挂两幅印象派油画真迹,普罗斯旺阳光下光影生动的葡萄园以及暗暗泛出蓝幽幽感觉的睡莲,都美得令人陷入。细细观赏片刻,突然醒悟这些属于私家所有,有大把时间可以慢慢把玩,不由微微苦笑。
  多少年来刻意追求的品位生活,一场婚姻就能轻松拥有,难怪现代社会那么多苦苦渴望走捷径的男女。难怪林婉文这样如临大敌,担心祖业被居心不良的男人控制——林氏确实丰盛到值得觊觎。
  用指尖感触柔软度恰到好处的黯色亚麻沙发靠垫的质感,惶惑自问:艾德华卖身给这场婚姻,究竟有百分之几是希望帮到心上人,百分之几是为了亲人的期待,又有多少成分是因为向往金钱带来的支配能力以及优裕生活?
  这里面真的没有私心,统统是舍己为人的悲壮么?
  不由暗暗鄙视自己。
  说不出的倦怠涌出来,浸透到骨子里。
  
  婉仪在浴室里犹豫了很久,因为羞涩,也忐忑——不知道怎样面对光风霁月相处的昔日好友,今夜的新郎。
  终于换上通花蕾丝的睡衣和一颗乱蹦的心,走进卧室房门,脸上羞涩红晕还没有褪去,就发现疲倦到极点的新郎已经在舒适的扶手沙发上沉沉睡去。柔和光线里,线条清朗有力的眉目五官轮廓和健硕身段,漂亮得令人顿时生出赞叹的心。
  坐下,呆呆望着他孩子一样放松的睡态。
  这男人深深爱着另一个男人。
  自从慨然承诺扮演男朋友以后,奔波往返,从没有提过烦难辛苦,总体谅她身不由己的挣扎和困扰,给予她和姐姐太多怜惜关切体恤。姐夫不过来、不夹杂欲望的夜晚,两个人各自躺在自己床上说说笑笑,不是没有起身紧紧拥抱那温暖躯体的冲动……
  知道姐姐撮合这段婚姻,不无惩罚姐夫的意图。早就猜到,艾德华突然主动求婚,多少牵涉某些利害考虑。但她还是由衷感到幸福——不可救药地渐渐开始为他的一个扶持、一丝微笑心跳,慢慢浸没在他温馨的体贴里。
  就是迷信面前这个男人,会是冷漠世界上唯一的亲人,相信他会谨守承诺,照顾她爱护她一生一世。
  婉仪很少单独同男人相处。身为女继承人,从小受到严厉的自我保护教育,看不起天下急于讨好的男人,总有下意识的防范心理。除了温文高贵的姐夫。他们也有过温馨如五月薰衣草田中香氛的好时光,背着假寐的姐姐偷偷递一杯清水、一起听钢琴曲、清晨起来花园中偶遇接过一枝新剪的带露玫瑰,都带着难言的浪漫意味。终于,两个人之间拥有了一个秘密:妹妹欺骗了姐姐,丈夫背叛了妻子。
  知道家族事业第一顺序继承人居然是林婉仪,旖旎风光不知不觉变成了没完没了互相承诺。誓言多了以后,反怀疑:每次面对姐夫急迫欲望时隐约狼狈的被侵略感觉,就是爱了么?
  传说中,离开深爱的人会心碎心痛,见到心仪的人会由衷无尽欢喜。那么,此刻心满意足的安恬,流动着快要滴出来的宁静安详,算是爱吗?
  婉仪总觉得心里空荡荡的,不知道披洁白婚纱站在一个喜欢的男人身边,开口念出婚姻的誓言,究竟是对还是错。曾经为物欲目的太强的男人浪掷过青春,但这一次她坚信,面前这个总用谦卑的心默默付出并从不居功的男人,值得她付出任何代价,换取他一个真正开心的笑容。而她此刻最迫切的愿望,便是祈求能够给这个独处时眉头总微微锁着的男人带来些欢乐。
  静静守候和衣熟睡的新郎,被无意间冷落的新娘内心,居然是一片温柔的欣悦。
  
  直到曙色把蕾丝窗帘染得朦胧透亮,艾德华才恢复意识。
  稍一动,就发觉尽管沙发软硬适中非常舒适,但整夜歪着的姿势不对,浑身每块肌肉都酸疼。腿更沉甸甸,被压得酸麻无比——同样也倦极的林婉仪蜷在身边,居然倚靠着他的身躯入梦。
  小心翼翼抱起她,放在蕾丝锦缎堆簇的柔软大床上。轻揉几乎没法正常行走的腿,跌跌撞撞进浴室,在热水下面足足冲了20分钟,才觉得在意志疏导下,被伤痛和疲倦抽空的身体逐渐恢复了神志与体力。
  吞服一粒蓝色的小药丸,艾德华对着镜子失神良久,等到肉身有了比较明显的药物反应,才裸身回到卧室。
  婉仪听见水声醒了,第一次正眼看他肌肉蛰伏在流畅如一尊石膏像的线条底下的精彩身段,瞬间满面红晕。
  艾德华深深吸一口气,给自己坚持下去的勇气。
  面对女性过分温软且羞涩而柔顺的身躯,他并没有欲望。正因如此,前戏反而能够做到一般男人根本忍耐不住的漫长细致:柔缓亲吻、抚摸和拥抱,慢慢帮助婉仪打开身体、打开心情,等待女性的身体被唤起。场面陌生,真僵到不知道该怎样继续了,就努力搜索记忆里面那个人对自己做的一切。果然,大部分自己觉得无效的爱抚动作用在女性身上,效果都非常不错。
  猜测过陆申对自己是典型对待女人的动作,居然是在这场合被印证,也真真无奈。
  情绪调动和插入过程都还算顺利,但,在女性相对柔软宽松、且因漫长温情的前戏而过分湿润的孔道里,勉强插入的荫茎得不到像来自男性身体那样强烈的熟悉刺激,不管摆动腰部的节奏多么快速动作多么剧烈、不管姿势怎样变幻力度怎样迅猛,都不能够顺利达到高潮。噩梦一样漫长而痛楚的作爱过程中,折腾得筋疲力尽,还是不得要领。满怀温柔善意、并没有祈求欲望感触的林婉仪却已经被他无穷无尽、招数百变的进攻弄得高潮迭起,更发出情不自禁的剧烈呻吟。
  基本算尽到男性责任,婉仪因为身心耗费太剧烈而陷入了半昏迷状态,体力已经到极限的艾德华也就不再勉强自己。
  抽离她的身体,用手Yin独自最终完成新婚仪式。
  
  曙光初露的花园里,到处是忙着收拾残局的仆役,一个个奔忙着没空交谈。惊人工作量并不妨碍大家隔着一扇并没有紧紧关死的窗和完全没有隔音效果的窗帘,热心旁听二楼的动静。
  一夜不寐的陆申也混杂在忙碌的人群之中搬搬抬抬,默默聆听着。
  他讨厌自己居然会这么没出息,拖泥带水——多年以来陆申杀伐决断,既然彻底放手了,为什么还要用这么难堪的方式,来苦苦寻觅明知道会没趣的零星讯息?
  深恨一旦关系到艾德华,就这么拿不起放不下。
  没有怀疑过艾德华的性能力。亲耳听到一双新人晨爱时,高潮迭起中新娘子不能抑制的柔美声音,还是很难抑制颤抖。最后那点侥幸的苗头也没机会见天日。不得不咬着牙,又承认一遍——艾德华不是可以供他随便进入贯注欲望的漂亮躯体,还是真正的男人。有资格有力量给予异性幸福感觉,有水准有担当能掌握事业前途的出色男人。
  低头把所有力气都发泄在原来只作为消遣时间用的体力劳动里,他试图告诉自己要清醒。 
  以往种种,都纯属幻觉。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惊觉流年,总是暗中偷换。
  这天早晨收到妻子送的生日礼物,艾德华才发现自己居然已经30,结婚也半年多了。
  此生就这样在婚姻的誓言和守护巨额财产的责任、力所能及的公众事业中,以标准好男人的姿态度过一生?
  新婚早晨,在药物的帮助下完成了对妻子的使命,之后也勉强尽了几次丈夫的床第责任,但是一次比一次需要更巨大的勇气和自制力。
  没有谁能为一个成年人的快乐负责,生命中充满失望。唯一的慰籍,是改善自己的生命无能为力,起码可以帮助一些人——全部精力投入集团运作的新业务拓展,日常工作被故意排得满满,回到家只吃饭看电视发呆,以及蒙头昏睡,空闲时间几乎全部奉献给了众多新设立慈善项目,有限的满足感几乎都来自能帮到陌生人。越来越难以平静忍受的愧疚,反而让拯救无辜人群无妄之灾的热忱更强烈。
  身体内部汹涌激荡却找不到合适出口,只能日益频繁借助冷水冲淋来熄灭那火焰,或者躲进浴室借助性幻想用手解决。 
  林婉仪日常相处亲切可喜,连香水都跟着用他的牌子,母亲兄弟都极口称赞。面对不设防的明朗笑面,不难保持好丈夫的宽容体贴。
  他不懂,女性是不是可以甚至乐于接受没有性的温情,但身为男人,靠友谊作基础的婚姻,介于亲人和朋友之间,激|情的火焰从一开始就阴郁不堪,迟早会积累成灰白暗淡的疲惫厌倦,很难安之若素。
  话出口,就必须兑现。何况婚姻是在上帝、亲人、满堂宾客面前亲口许下的承诺,绝不可能轻言背叛。这十字架最沉重的地方,也最令他深心不安的,就是他明明知道,妻子深爱着自己。



第五卷:错对不甘???进退不堪



廿九 编剧
  
  得知一个关于新生命的秘密
  就注定了要成为这情节中的演员
  
  ……………………
  
  陆申的公司终于摆脱那些有意或者无形的困扰,运营飞速发展。到成长迅速的新兴市场寻找机会正是陆申的强项,从此忙碌起来,不再需要替人家整理庭院来打发闲暇。工作时间都用来会谈客户或者规划公司。
  喜欢这种被公司、被人群需要的感觉,又重新得到了昔日北京开始冲刺事业的激|情。
  
  艳阳高照的秋日,反正没什么值得期待约会的周末,推震动声音均匀的剪草机,青草清香中悠然漫步,感觉还是挺愉悦的。
  韦斯莱太太从不忘记下午茶时间,命室内女仆专程奉上沏得恰到好处、托人从遥远中国带回来的上品铁观音,陆申还真不好意思拒绝她诚意邀请——韦斯莱太太对上流人士的业余兴趣抱接近迷信的狂爱。在典型英国中年女人的理解里面,乐于认为一位身份相当的人纯粹凭兴趣来帮忙,是证明这个悠久历史家庭有足够教养的铁证。
  陆申不是没有私心的。
  偶尔同仆役们混在一起喝茶吃点心固然不算很有趣,真正吸引他的,不过是总能够零星听到一些他们对主人生活的议论——就算这个家庭新任男主人的一切无懈可击到大家只能感叹夫妻情深,比如太太身体不适,叶先生居然体贴地把众多会议转到家里会客室召开,可以充分利用每个5分钟的间隙去看一眼病人。
  为什么?思绪就是纠缠在一件事情上面不能转圜。明知道绝对不可能婚后再有瓜葛,还是会忍不住从蛛丝马迹去猜测,下意识琢磨——这些能够说明他们夫妻感情好得出奇,同时艾德华在为妻子家族的利益效犬马之劳,还是他故意让自己忙得毫无必要?林氏渊源近百年,未必还有必要试图重振家声,或者百尺竿头再进一步? 
  
  这次,下午茶灌了一耳朵先生最近累得脸色都憔悴了之类小道消息,正不紧不慢清理草坪,身后意外响起又惊又喜的熟悉清脆声音:“申哥,真的是你?”
  常常出入,要想永远不遇见主人——尤其是会有大把时间在家里的女主人——即使陆申非常刻意躲避相见,似乎总是困难的。
  并不意外:“是我。”
  阳光下一身家居服、手里牵活泼小狐狸犬的婉仪,依然纤巧细致如仕女图,神态并没有少妇那种特有的容光焕发,但满满是惊喜笑容:“难怪韦斯莱太太常常笑嘻嘻地说家里有神秘客人……申哥,有空吃顿便饭?”
  话刚刚说出口,陆申尴尬的笑容令她猝然回过神来——面前这个刚健挺拔的男人,这个多年以来几乎是看着自己长大的老朋友,正是自己枕边男人魂牵梦萦的对象。
  静默数秒,浮出一个真诚温和的笑容:“好不容易碰到,一起喝杯茶?”
  陆申天性豪迈爱朋友,很难拒绝小聚的邀请,但斯人斯境,怎么叙旧?
  还没有想出合适的推托理由,林婉仪清澈中隐约幽怨的声音已经又响起:“最近Edward忙着很多新投资项目,家里常常看不见人——男人都是这样,再牵挂家里、对你再好,说一句‘开会’,就能理直气壮消失。”
  知道不会碰巧同时见到艾德华,紧张与尴尬略略好受。急着想赶快找借口走开,偏她闲聊的话题是华儿。听见他的妻子这样亲昵而倾慕地谈起艾德华,没来由心酸。可Edward这个单词像有魔力,顿时勾出好奇心——他和妻子相处得怎样?他现在心情如何、身体如何……腿沉重了。
  仓促之间,随口寒暄:“你完全有资格也出席林氏集团的董事会。”
  “生意是男人的事。”婉仪柔柔微笑,“不过Edward做什么事情都一定要最好。集团运转不成问题,发展还是比较难。幸好他管公司很有办法,累是累,现在林氏蒸蒸日上……我当然支持男人的事业,顶多家里冷清一点。” 
  
  艾德华对妻子总是体贴周至,礼貌风度呵护一点不缺,但夫妻间的亲热非常勉强,他独处时的神情更是越来越冷漠苍白。寂寞已经沉甸甸压在婉仪身周的空气中,陆申的沉默和坚壮像可以搭救溺水人的浮木。
  熟悉陆申简洁利落、惜语如金的脾气,并没有等他敷衍场面,絮絮说家常:“我这边倒是挺好的……不过,前阵子Edward的二弟带口信过来,说婆婆最近不太舒服,正喝凉茶去火。我买了好些礼品,一直计划过去看看婆婆,总也赶不上Edward空闲。”
  想到母亲,陆申一痛,沉声:“老人见一次少一次,不要犹豫。”
  她不抱希望地自语:“怀孕女人独自坐跨洋长途飞机……Edward比我更牵挂老人,只是他忙得实在走不开。”
  那不肯强求别人、眼睛里却隐约流动的失望,有一刹那像极了临别时艾德华刻意收敛的伤感。眼神的魔力以及相关记忆,瞬间击溃了陆申的理智。
  更强烈深刻的刺激,来自她话语的内容。艾德华的女人身体里,有了他血脉的延续。
  为什么心会突然抽紧?
  不敢再追问内心,嘎声:“他高兴吧?”
  犹豫了很久,林婉仪才小声回答:“Edward并不知情。”
  陆申失声:“什么?”
  妻子怀孕早期,丈夫不知情是很有可能的。但是,林婉仪的神情酸楚——究竟发生了什么?
  “申哥,原谅我很难说清楚。现在唯一想的,就是趁身体还吃得消,赶快替Edward回一趟香港看看他的母亲……”
  陆申认真地看看她。这种英式教养的大小姐,一旦不想解释什么事情,追问毫无作用。权衡一下,他只捡可以弄清楚的东西问:“华儿真不可能陪你回家?”
  “前阵子刚从南非回来,有非常大的项目,稍微不慎就会遭受巨大损失。这几天他几乎天天工作18小时以上,不可能走开。”她带点惆怅,但依然露出深深为自己男人骄傲的柔和笑靥。
  陆申略低头,仔细盘算许久目前自己公司运营的一切细节,露出看起来很巧合的表情:“有意思……下周正好我要过去谈点事,一块儿走?”
  已经做了很多年父亲的陆申明白,男人是最现实又最笨拙的动物,往往要等到亲眼看见孩子,甚至要等见到粉红色哭哭啼啼的小东西已经成长得可以交流,才能真正知道亲情的价值。如果碰巧艾德华顾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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