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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潜流-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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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玉被逗笑了,嗔怪道:“朱哥,你的脑子老是爱往歪处想,而且还来得特别快。其实,这种方法只适合在关系亲密的人身上使用。”
  “看来,我也能享受亲密的待遇了。”
  阿玉脸红了。
  朱国平问:“你是怎么学会这样试体温的?”
  阿玉笑了笑,解释说:“是从小跟我妈妈学会的,那时,家里没有体温计,我们只要发了烧,妈妈就会用这种办法给我们测体温。她测得可准了,和体温计测出来的几乎一模一样。我老在一边看,就慢慢学会了。”
  朱国平说:“阿玉,我真要好好感谢你,这些日子为了我把你累坏了。”
  阿玉忙打断他的话说:“你说过不喜欢听人家当面表扬,我也一样。所以,你就别再客气了。”
  两个星期以后,朱国平病愈上班了。
  但让朱国平想不到的是,阿玉来找他的事在培训中心里竟成了新闻。单位里的人就都传开了,说有一个俏丽的款姐开着一辆白色的宝马车来接朱国平,穿着打扮走路说话都酷得不行,朱国平真是艳福不浅。连戚宏健都惊动了,中午在食堂吃饭时见到朱国平便笑着问有无此事?朱国平笑了笑说只是个一般朋友。
  “看不出啊,国平,你老兄还真的挺有两下子!”戚宏健拍着他的肩膀说。
  这天,朱国平接到龚燕打来的电话,先问他肺炎好了没有,后又问他决定了没有,什么时候去办理离婚手续?
  朱国平已经考虑好了,便说:“听你安排。”
  龚燕说:“那好,这个礼拜六怎么样,我都问好了,办事处星期六上午办公,这样一来咱们就都免得请假了。”
  朱国平说:“好吧,那就星期六。不过,我想问你一件事。”
  龚燕说:“什么事?”
  朱国平说:“我想知道,为什么我现在的事你都知道?比如,上次阿玉来找我的事,还有这回得肺炎的事,你都是怎么知道的?”
  龚燕口气平淡地说:“不要大惊小怪的,事情没你想得那么复杂。前一次我打电话到你的办公室找你,办公室没人,总机便把电话转到了值班室,值班室的人告诉我,有个女的开着一辆宝马车把你接走了,就是这么一回事。”
  朱国平问:“你找我为什么不打我手机呢?”
  龚燕说:“那天打你手机了,通了以后半天没人接。”
  朱国平这才回忆起,阿玉来接他那天因为走得匆忙,自己把手机忘在房间里了。
  龚燕说:“知道你得病的事也是一样,这回你清楚了吧。”
  朱国平恍然大悟,怪自己疑心生暗鬼,把事情想得过于复杂了,但同时他也在心中暗自责怪培训中心值班室的人太多嘴,闲得没事,提宝马车干什么,说她要找的人不在不就完了,结果生出一大堆麻烦,让自己说都说不清楚。
  龚燕说:“我还有件事想和你商量。”
  朱国平问:“什么事?”
  “你能在这个星期五晚上回来一趟吗?我想我们和孩子应该再在一起吃一顿饭。辉辉一直想要吃一次西餐,我们答应过他,可是一直也没有去成。”
  朱国平说:“这当然没有问题。”
  龚燕接着说:“你呢,也正好可以把东西提前收拾一下,有需要的可以拿走。另外,咱们的存折上还有八千块钱,你也可以拿走一半。”
  朱国平说:“那些钱你们留着用,我现在手上的钱还够花。至于东西吗,我的意见是能不动的都尽量不动,不要让孩子觉出家里有太大变化,那样对他不好。所以,除了我自己的衣服,其余的我一概不要!”
  龚燕听后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在那边默默地把电话挂了。
  周末,朱国平坐班车回到城里的新居。
  龚燕和朱辉早已等在那里,三个人乘出租车去了俄罗斯餐厅。
  虽然是一顿名符其实的“最后的晚餐”,但龚燕并没有疯狂地点菜,依然和往日一样,点到够吃为止。她给朱国平和朱辉每人要了一盘奶油蘑菇汤,她自己则点了一盘红菜汤,菜是奶油煎鱼、罐焖牛肉、奶油什锦鸡杂和火腿沙拉,此外她还特意为朱国平要了一听百威啤酒。
  饿了半天的朱辉,面对他一直盼望的西餐,只顾狼吞虎咽。朱国平和龚燕则吃得很慢,沉默了许久,都没有话说。为了打破沉寂,朱国平问龚燕最近又编了什么书?”
  龚燕说只编了两本小说。
  “是写什么的?卖得怎么样?”朱国平没话找话。
  “都是情感小说。一本写结婚,一本写离婚。作者也还算有些名气,可卖得并不太好,现在书越来越不好做,今年社里出的书印数能超过两万的都不多,别的出版社据说日子也都不好过。”
  “我觉得你不如试着出一些给孩子读的书看看效果如何,现在的家长都望子成龙,凡是对孩子有用的书,花多少钱都舍得买。我们培训中心打算和《新世纪少年》杂志联合办个夏令营,现在报名已超过了三百人,真是出乎我的想像,如果你动作快的话,说不定能赶上到夏令营上去卖书。”
  龚燕听完,两眼一亮:“这倒是个好主意。前几天,刚好有个少年文学创作中心的人找到我,想在我们社出一套《青少年写作丛书》,一共五本,三本是讲授写作知识的,二本是优秀作文范例。我有些拿不准,所以没敢答应他。”
  朱国平给她打气道:“我倒觉得可以考虑。现在的孩子太多沉迷于电脑、上网、玩游戏,很少动笔,写作水平都很差,家长有劲使不上,有了这套书,我想都会买。连咱们儿子都需要。”
  “谁说我需要,我作文在班里一直是前三名,你们这套书发表我几篇还差不多。”朱辉吃饱了,把盘子一推,拍了拍肚子说。
  “你还别说,小辉的意见可以考虑。我记得看过他写的一篇,还有点意思。”朱国平说。
  “你们爷儿俩就吹吧。”
  “我妈老挤对我,好像别人家孩子都是好孩子,就我不是东西。”
  三个人有说有笑吃完了这顿饭。走出餐厅的时候,心情都挺不错。
  朱辉提出想回姥姥家,朱国平看出儿子是想躲开他们俩,便没说什么。龚燕也不吭声,把儿子送到姥姥家的楼下,俩个人也没上去,就回新居去了。
  龚燕早为朱国平腾出了一个大箱子,里面码放好了朱国平所有的衣服,内衣专门放在了一个大塑料袋里,摆放在了箱子的最上面。客厅书架上的书都没有动,龚燕说朱国平要用可以随时来拿。还有两本相册是朱国平的,龚燕已经把它们包好放进了箱子里。
  箱子很沉,龚燕问朱国平怎么拿?
  朱国平说已经告诉孟连喜,让他明天过来帮忙拉一趟。
  都收拾利索停当,时间已经不早了。朱国平要到朱辉的房里去睡,龚燕说:“算了吧,明天去办手续,今天睡在一个床上也不犯法,就别折腾了。”朱国平只好作罢。
  两个人上了床,关上灯,龚燕一点睡意也没有,想到明天就要踏进办事处的门坎去办离婚,心情多少有些复杂。这些年,朱国平的许多做法让她越来越不理解,也越来越看不顺眼,一种想分开的想法也就渐渐地强烈起来。龚燕的观点很明确,女人可以平庸,男人怎么可以随波逐流、不思进取呢?记得上大学时,班上的同学在议论起朱国平时,都说他聪明、有能力,但表面不露,是个大智若愚型的男人,想不到自己就信了。可现在才知道,这种评价是多么的不负责任,多么的浅显和虚伪。她甚至怀疑这是同学们对朱国平所做的一种不怀好意的愚弄,最起码也是一种嘴不对心的逢场作戏式的奉承。但自己居然就信了,想一想也的确可悲。参加工作后的这十多年中,人与人之间的差距开始渐渐地显现了出来。朱国平混得在同学中已属末位,就这样,还出了事,把个好不容易要熬到手的处长位子给混没了,被下放到那样一个鬼地方去从头做起,这与古代的贬官流放、充军发配有什么两样?这要让同学们知道了,人家会怎么想呢?什么大智若愚,整个就是大愚弱智。从里到外的愚,愚到家了。就这样,还想弄点花花事,什么肖娜吧、阿玉吧、谢虹吧,从女大夫到三陪小姐,品种都搞全了。表面上一副正人君子,实际上内心里已不知淫乱到了什么程度。并且为了那个谢虹的弟弟,把自己的事业前程全都彻底地葬送了,这样的男人自然是不能再要了。龚燕虽然嘴上说离婚不是为了朱国平与其他女人的事,可怎么会一点不为呢?如果一个女人麻木到了一点也不计较自己的丈夫与别的女人有染的程度,那么这个女人就有问题了。想到这些,龚燕为明天即将结束的婚姻而感到庆幸,一种即将获得解脱的轻松与幸福感抑制不住地涌上心来。
  但与此同时,朱国平具有诸多优点的另一面也在不停地撞入龚燕的心中。作为丈夫,他毕竟是努力的、和善的、顾家的,这次能住上新房也多亏了他在机关里的位置;他几乎没有什么不良嗜好,抽烟、喝酒、打牌这一类的事永远都找不到他;平时对家人和外人的态度也是温和的,说话也不乏幽默,乐于助人,凡认识他的人,对他的评价都还不错,口碑也很好。毕竟一起生活了十多年,想到明天就要分手了,心里难免要泛出许多的不安与酸楚。
  龚燕还反省到许多事情自己也不是一点责任没有,包括夫妻间的那种事。自从生下辉辉后的这么多年里,他们夫妻之间的性生活几乎都是按照自己的方式和时间表进行的,很少让他享受到过几次出乎意外的高兴。而龚燕心里清楚,在这种事情上其实应该是男人占有主动权的,许多男人甚至把能否享有这样的权利看成是一个男人是否成功和幸福的重要标志,但朱国平在自己这里几乎没有享受到过这样的权利和待遇。她记得在她刚刚编过的《离婚》这本小说里有这样一句话:男人有外遇的原因之一常常是因为老婆太厉害或对丈夫管束得不近情理。这是否也是使朱国平在外面敢于去追求自己喜欢的女性的一个重要原因呢?
  想到这些,龚燕又觉得是自己对不起丈夫,心中为此充满了愧疚。
  明天就要分手了,今晚是最后一次做他的妻子,龚燕想好,不管他今晚提出怎样的要求,她都会无条件地满足他。因此她一直没有睡,她在耐心地等着他。
  但此刻躺在她身边的朱国平却平静得一点反应都没有,她想他肯定没有睡着,但一点声息没有,与睡着了没有两样。
  要不要自己主动做出些表示或者暗示?比如用手轻轻地触动或抚摸一下他的身体,他自然就会明白。可她只是在心里想,却并没有做出,手脚像被箍住的一样僵硬在那里。她希望他能主动一点,哪怕是无意中不小心碰了自己一下,自己也会做出必要的反应。可他连动都不动一下,让龚燕一点办法也没有,就这样,一直耗到困得实在不行了才睡着,一睁眼天已经亮了。两个人起了床,吃过早饭,拿上所有需要的材料一起去了街道办事处。
  离婚手续十分简便,正像龚燕动员朱国平时所说的那样,连单位证明都不用开,只需带三张照片。
  走出办事处大门的时候,朱国平禁不住想起了当初和龚燕到这里来办理结婚登记时的情景。那天,他们是特意请了假来的,记得那天是个星期四,他们之所以选择一个平常的日子,是为了避开周日的人多,想节省一些时间。可谁知到了这里才知道办事处规定一三五才给办理结婚手续。龚燕觉得很委屈,走出办事处大门时还掉了眼泪。朱国平觉得不解,劝她说:“又不是结不了,今天不行明天还可以来嘛,哭个什么劲呀?”
  往事不堪回首。
  
  第十九章 鸠占鹊巢
  
  朱国平在电子信箱里收到了肖娜的来信。
  国平:
  你好!
  好久没有通信了,你一切都好吧,龚燕和辉辉都好吧?
  我一切都好,每天的生活尽管还是老样子,但毕竟是取得了很大收获。我们课题组的实验项目已经告一段落,目前组里的人正在分头修改实验报告,估计下个月就可以全部搞出来了。据我们课题组组长青木先生说,这个报告已被校方决定在校刊上发表,届时还将为此专门举办一个学术报告会。组长青木这一段时间非常高兴,作为奖励,上个星期还带我们全组6个人利用双休日去避暑胜地——有马温泉痛痛快快地玩了两天。
  有马是一个既安静又优美的小镇,它坐落在秀丽的六甲山北麓(我们学院及我住的地方都在六甲山的南侧),从我们学院出发,大约三个多小时即可到达。为了能更清晰地领略六甲山的景致,我们一行人是先乘坐有轨电车到达一个叫芦屋的地方,然后从那里再转乘观光大巴沿着盘山公路翻越六甲山到达有马的。有马小镇上温泉遍布,就连空气里都弥漫着一股浓郁的硫磺的气味,脚下的石板路也像是被温泉水浸泡过的一样,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红黄色。我们在那里爬了山、洗了温泉、还举行了会餐、唱卡拉OK,玩得十分开心。我还买了许多当地特产——碳酸煎饼,薄薄的,脆脆的,吃在口里又酸又甜,可惜不能与你们分享,不知为什么,每逢这种快乐的时候,我就会特别地想念你们。
  我的日语比刚来时有了很大进步,同伴们说的话我已经能大致听懂了,但要我说出来还有一定的困难。好在大家对我的日语表达方式早已习惯了,常常是不等我说完,他们就知道了我要说什么。何况还有英语作为后盾,所以,交流上已不成问题。
  谢晓阳到达日本后的第二天就给我打来了电话,他说他现在住在公司的办事处里,办事处在东京的新宿地区,是一个十分繁华的地方,步行到代代木公园和明治神宫,只需十多分钟的路程。他让我有时间去东京玩,他会为我当向导的。为此,他说正在努力熟悉东京的情况和地形。
  谢虹前不久也来了电话,说了医院里的一些事。另外,她还说了关于你为了晓阳的事背了处分的事,弄得她心中非常不安,以至说都不好意思再打电话给你了。我听了以后很是震惊,也很不安,说起来,在这件事中我也是有责任的,因为当初如果不是我向谢虹首先提到了你,谢虹也不会去找你的,以后自然也就不会发生那样的事。现在为了办成一件事,人求人的事实在是太多了,但谁也料不到会出现这样的结果,更想不到让你为此受了这么大的委屈。听谢虹说龚燕为此要与你离婚,是真的吗?我想这一定是她的气话,你一定要冷静,过一段时间慢慢就会好起来的。千万不要意气用事,起码是为了辉辉。你是个有毅力的人,想你一定会处理好这件事,并重新振作起来。
  我现在才发现,人有时其实是很脆弱的,情绪上的变化也经常是一会儿天上,一会儿地下的难于把握。前两天我就有过这样一次经历,那天在驶往学校的电车里我正在阅读一份中文报纸,突然间不知从哪里飞过来一枚十日元的硬币,重重地打在了我手中的报纸上,我当时实在是气愤极了,真想大骂这个扔硬币的家伙一顿。显然,这枚硬币是冲着我手中的这张中文报纸来的,如果没有猜错的话,这肯定是个右翼分子干的。他们现在趁中日关系紧张之机,四处发泄对中国的仇恨,以至连一张中文报纸都不放过。这使我突然间萌生出了一种不想在这里再呆下去了的念头,再看看我身边的那些日本人也似乎一个个都变得凶险和充满了杀气起来。那一天,我的心情一直都很不好,就像突然间被一只充满了敌意的手推入了一个陌生的世界中,心里充满了恐惧、焦虑、痛恨与不安。但是到了第二天,当我的头脑渐渐清醒下来的时候,便觉出了自己的极端与偏见,并在同事们充满友好的目光中,重新找回了失去的感觉与信心。
  一枚小小的硬币几乎在那一刹那间改变了我的一切想法。由此我便悟出了人的脆弱与易变。这也许不能算是什么错误,但却是人类普遍存在的一个共同的弱点。关键是我们该如何学会迅速地从突变的状况和不良的情绪中跳出来,让思维回到冷静的轨道上去,因为任何外界的压力其实都是通过我们自身的脆弱才得以大行其道的,懂得了这个道理也许我们就会变得坚强一些。在这一点上,我相信你一定比我有更强的理解力和克制力。好了,先聊到这里吧。
  祝你一切顺利!
  肖娜
  2005年7月7日
  朱国平立刻从网上给肖娜发去了复信,他在信中告诉肖娜,非常感谢她的关心与鼓励,但他与龚燕的事已经彻底结束了。这样做不是因为自己失去了希望和信心,而是不愿意让龚燕以为自己是在用拖延战术来破坏她已经下定的决心。在确信了她的请求和决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之后,自己便同意了,现在一切都已经过去了。朱国平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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