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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家尝过后,牟青就推着小车在自己的摊边开张了。
集市人笑话牟青铜臭连着书香。这世道,对读书人相当看重,可同样,女人认字读书的人少得可怜。
牟青不知道象钟府这样的大宅门小姐会学些什么,但纵观整个集市,没有一个女人会识字。
随着天气转凉,牟青的关东煮果然慢慢地被人接受并喜爱了。
钱少吃菜串钱多吃肉串,哪怕是菜,一样有肉汤,很是合算。
等到客源稳定后,她算了算,定好每天只固定卖多少,卖完就收。
这样,一是营销需要,二是她若一天打出太多肉丸,会心痛死胡氏的,就这样,胡氏还不时帮她打呢。
越打胡氏才越发知道女儿的不易,看着小木箱里钱越来越多,她也从牟青教她学东西,变成主动积极地学习。
虽然她也不知道女儿为何一定要让她又学写字又学算盘又学记帐,不过,女儿是因为会这些,所以她们现在才能过上这样的日子呀。女儿只十二岁,她有什么理由总是哭?
牟青看到胡氏一天比一天麻利,走路也慢慢没有了弱柳扶风之态,暗暗发笑。
其实她可以请个人帮助胡氏的,不过她不想这样做,胡氏只有自己立起来,她才放心些。
虽然天天忙过不停,胡氏的气色倒是好了许多。
牟青就开始教她对未来的规划,先是让胡氏明白,要想立足,租房不是长久之计,先买房。当然,最主要是先存钱。
她教胡氏每天留多少零钱,家里留多少预存,然后如果还有闲钱,要存到哪个钱庄,如何存。
胡氏一边记,一边问:“我儿为何会这样多?你爹爹也不见得会的。”
牟青拿着书本对胡氏说:“书本为何会卖得这样贵?那是因为书本上什么都有。”
自从胡氏开始积极算帐,牟青便把家里的帐交到胡氏手上了,她心里也有数。
等到胡氏磕磕碰碰会了九九算数,算盘也拨得有点样子时,牟青又找到套健身的五禽戏让胡氏练,她不敢让胡氏练她的太级,怕白神们不让。
这五禽戏她也是找了书,又糅和了以前武伯的意形拳等,对胡氏这样的中年人来说,最合适不过了。
而且等熟练后,全套练下来也只有两刻钟的时间。
胡氏很是抗拒,牟青说:“难不成娘不想帮我打肉丸吗?”
这话一出,胡氏心痛坏了,她细声说:“不如改成用刀剁,那样快。”
牟青说:“为何那祖传的店铺总能代代相传,为何门口的花糕一文钱一块也没几个人买,而那蔡记糕点十文一块也天天有人等着买,那就是因为人家不管做多做少,都保证秘方一点不变。
现在我们的肉丸有多少卖多少就是因为我们按书上用的法子,要是换一点点,人就越来越少,最后跟别人家的肉丸一样,只有几个人买了。”
胡氏早就知道有人学她女儿也做了肉丸汤卖,可别人家再卖,她们家也卖得最好。
她赶紧没再说二话,乖乖练女儿教的法子去练身子去了。
牟青有个残次的孤本,现在练太极也有时明着练,胡氏是相信那书上只有一两招的,因为女儿每天只练那一两招。
而女儿说她学的这个最适合她练。
随着牟青突破第一式顶点进入太极第二式,牟青明显感觉她耳聪目明很多,比如,她现在说起来,要照顾三个摊,可她一般只坐在书信摊上,别的地方,有人问价她只说说,然后让别人把钱放下就行,有人想溜号,她好象一眼就看得见。
牟青为了让胡氏慢慢从家走出来,跟胡氏说,到什么点就到集市上把卖完了的东西推回去。
胡氏为了女儿,努力天天出来,把推车推回去再把碗都刷洗干净。
钟惠忻来看过牟青,看到牟青一副男子打扮,大大方方地在集市上游刃有余的样子,惊讶之余有些羡慕地说:“没想到沈家妹妹如此洒脱,倒真让我自叹不如。”
牟青说:“钟大小姐见笑了,父亲一走,我娘柔弱,我虽为女儿身,却也愿意以自己双手侍养母亲。”
两人又说了些别的话,钟惠忻递给牟青,胡氏姐姐现在的地方住址。
牟青拿回去让胡氏自己写信,胡氏苦着脸,这一刻她深切地感觉到了,她们家,当娘的还要听女儿的话。
钟惠忻虽然不明白胡氏为何没当上春姨娘,不过,没关系,这沈家小姐看起来因为出了钟府,倒真自有气华。若可以的话,倒可以考虑考虑联手。
钟惠忻的到来,让牟青想起自己是来小说完成任务的。她都快忘记了,忘记这本小说是以钟惠忻为主角的。
牟青暗想,小说中只有几笔的人物,也自有自己的人生啊。
她现在算明白了,她并不一定是非得书里的人死了才能附身过来。
如果第一次算是测试的话,她都有两次都是提前很多到小说中来的,虽然两次都有肉身之痛。
一想到痛,牟青就觉得,这女子裹脚真是天理不容的事。真摧残人性,如果让女人都独立些,不那样依靠男人,也许就有些女人不用裹脚了。
胡氏这样弱的性子现在也慢慢站起来了,她为何不试试让别的女子也少受点罪。
没受过裹脚的苦,牟青大概绞尽脑汁也想象不出会这样痛。
作者有话要说:
☆、重生复仇文五
牟青想着,等肉丸稳定后,接下来最重要的就是,电影中曾出现的撒尿牛丸的推出。
牟青的生意带动集市上好几家象猪肉摊和卖鱼的生意大好。牟青算帐快,又大方,还识字,慢慢胡氏一出现,就有人夸她有个好儿子。
还有人问牟青的岁数,想给她说媳妇。
胡氏边跟牟青说今天又谁谁问她想找什么样的媳妇,边大笑起来。
“芬儿,这可如何是好?难不成真的要娶个媳妇进家来。”胡氏都会开玩笑了,牟青心甚欣慰呀。
牟青说:“所以说啊,娘,只要自己站得起来,女子和男子一样,都是能成的。”
“是是是,我家芬儿一样是家里的顶梁柱。”
钟惠忻的到来,让牟青突然发现,做了这么多次任务,这次是她感觉最好的一次,她更多是做为牟青在活着,而不是做为沈雪芬在活着。
她偷着写了笔法老道的书法混在字画中,有人看有人问,却没人买。
牟青试了些日子,偷着烧了。
每天不到卯时,新鲜的肉送到牟青家门口,她便左右手各一大棒一口气打一个半时辰;辰时正,胡氏开始烧火做汤,一直忙到辰时末,收拾好推车到集市。
这样大半年,牟青的肉丸已非常有名了,由于她并没给她的肉丸起个什么名,从“代人写信那小子,卖字画那小子”等等名字,最后别人口口相传成,沈家汤肉丸。
沈父周年祭,胡氏数月后第一次流了泪,不过没有以前的软弱彷徨,而是欣喜的泪水。
她对沈父说:“芬儿年纪小,每天又累,她吃素到周年就行了。”牟青说了几次让胡氏也跟她一起恢复饭食,胡氏不听,牟青也随了她。
不过,沈雪芬这身子,她还真不敢跟胡氏一样,准备三年一点荤不沾。
太极让她最得益的就是,她就是这样每天锤打锻炼,胳膊慢慢再也不酸痛了。加上她有意识在一直把以前电影电视中看到的太极手法加之于上,某天倒真发现,功夫在生活中,还真是不假的事。
随着她生意稳定,也有几个小痞子来捣乱,不过,因为集市里所有人都知道胡氏和沈家小子是孤儿寡母,加上牟青后来给人写信时,日子太苦的人家,她也只收个笔墨纸钱,小痞子就让周围的人起哄哄走了。
撒尿牛丸做成功后,因为冰太不易买到了,加之,古代的牛对农民来说特别重要,都舍不得卖,鲜虾的保存也几乎不可能。牟青本来也是打算把这牛丸单做成精品,做成功后,她单用一鼎罐,大书几个字,沈氏爆浆牛丸。
下面用朱砂写了显眼地注意两个字,标明,因为会爆浆,一,食用时最好离旁人三尺之外;二,小心烫嘴;三,一两银子一丸,五个起卖。
五两银子吃五个牛肉丸子?
一众人谁都觉得不可思议。牟青知道,只要噱头够,总会开张;东西好,总会有顾客。
不意外,牛丸还是让那有钱人试过后,感觉好吃然后大力赞叹,慢慢也就推广开了。
****
重生后的钟惠忻,早早布居,暗中苦熬,心心念念要把所有仇人依次打尽。
所以她早早利用机会让王氏把陆梦洁接到府中,目的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让王氏和钟惠琳也明白让自己养的狗咬一口的惨痛滋味。
她费尽心机,一切往她预期的目标发展,却发现春姨娘那一点上与前生发生了偏差。
前生她不知道祖母为何留下了沈氏母女,因为胆小的她前生根本没想着与祖母走得近,也无法跟王氏的两个女儿争。
眼看着沈氏母女进了府,她本想着依照前世的轨迹,长得和父亲恩师相似的沈母迟早让她父亲注意,不仅能让王氏添堵,到时她再找机会与春姨娘联手,与王氏的争斗中,她会加一份力量。
可沈家母女出府了,出府若不能生活,她还是会找机会接回来。
所以她一直关注着沈家母女的发展,可眼下,沈雪芬不仅站住了脚还把生意做得红红火火的。
这与她的前世差别太大了,钟惠忻先去看了前世是春姨娘的沈母,敏锐地发觉若要让她们母女回到钟府,决定权在沈雪芬手上。
前世她对沈雪芬根本不了解,对春姨娘也不了解,只知道她是府中姨娘。重生后她才在父亲书房中偶然看到一幅画,得知是恩师女儿,再看到沈母时才顿悟,明白了一些事。
于是她迅速想到一点,这母女,她要拉拢。
没料到的是,她只表示了好感,还没来得及多做什么,沈家母女出府了。
她懂是沈雪芬那句话让祖母产生了让她们出府的念头,如果说她在沈雪芬说话时更相信沈雪芬是无意,那么她现在就有点怀疑沈雪芬是有意那样说了。
借着机会,她见了沈母,她还是那个柔弱的样子,所以她又去集市特地找了沈雪芬。
沈雪芬能写会算,还会做小吃,钟惠忻还是很吃惊的。
通过谈话,她得知沈父因为无子一直拿她当男子教养,小吃也的确象她们母女所说,是她们家乡有过的,只不过她现在用的都是上好材料。
钟惠忻将信将疑,想着反正沈雪芬还得守两年孝,她可以一边筹划一边看沈家母女是不是真能在外站住脚。
女子在外不容易,沈雪芬现在还小,可以男装,等不了一两年,她那姿容不管是着男装还是女装,都不可能明珠暗藏。
她能耐心地等沈雪芬陷入困境,然后到时她再自然出面寻了机会帮她们,借以把她们母女拉拢过来。
当钟惠忻得闻沈雪芬做出一两银一个的牛肉丸,而且竟卖得很火时,心里马上又是一番思量。
她着人买了来尝,当下觉得,只要沈雪芬操作得当,只这一招,不管卖方子也好,与人合伙也好,怕真再不需要钟府了。
美人好找,给父亲送姨娘,她也可以努力暗中做到,可若要毫不留痕迹又让沈父自己主动纳妾,那就没有一个比沈母好了。
想到此,钟惠忻觉得她需要与沈雪芬再见一次面,再深入谈谈。
当沈雪芬应邀前来,钟惠忻见到越发沉稳大气的沈雪芬,决定直言直说。
她不是十几岁的小姑娘,心里再无一丝天真,当然知道真话比谎言更有力量。
当她看到沈雪芬只静静喝她递的茶,不多一言时,更加肯定了心里的想法。
“沈家妹妹,你可知我找你何事?”
牟青想了想,道:“还真想不出来。”
“沈妹妹,也许你不信,我其实很羡慕你。”
牟青看着她,钟惠忻接着说:“羡慕你有娘亲。”
牟青轻轻笑道:“那我信的。虽然我爹在世时也很疼我,但我们老家乡下有一句话说,宁要要饭的娘,不要当官的爹。若不是我娘拼了命护着我,我们早让沈家那帮族人生吞活剥了。”
钟惠忻问沈雪芬在乡下出了些什么事,牟青把沈父死后,她与胡氏两遭受的事捡些说了。
沈雪芬的确遭受了巨大的打击和落差,牟青说起来也的确感觉到了沈雪芬的痛苦迷惘和害怕。
这些情绪随着她的叙述,让钟惠忻感同身受。
“想不到雪芬妹妹的遭遇也如此堪怜,还有沈夫人,只有亲生娘亲才能如此疼爱女儿吧。”钟惠忻悠悠地说
“是啊,所以我要好好报答我娘,也要让自己站起来,不再让我们受到欺负。”牟青坚定地说。
“雪芬妹妹,也许你会觉得我唐突,但我比你痴长一岁,虽然从小锦衣玉食,却也见过更多的黑暗和欺骗,雪芬妹妹现在还小,自是觉得以男子之装扮可行走于集市之同,买卖挣些银钱以图你与娘亲的安稳生活。
但妹妹可知,现实很是残酷,妹妹再过一两年,铅华尽显,到时就算妹妹再有心做男子装扮,怕也是不能了。妹妹想过没有,到时会如何?”
牟青觉得,钟惠忻还真算个人物,没看轻年纪小的她,也没有那种重生后一切都在她掌握之下的心态。
“钟小姐,不知道你愿不愿意相信,在我心中,我认为我与男子一样,同样可以养家,给我娘好的生活。钟小姐说的事,到时我自会想办法解决。
跟钟小姐说句实话,我刚开始租摊时,是抱要出人头地,让那些欺负过我和我娘的人好好看看的目的,现在我慢慢已改变了心态,看得多了,才觉得,只要我跟娘过得好好的,就是对沈家族人最好的报复和打击了。”
“雪芬妹妹觉得受了欺负可以淡忘吗?那些羞辱和伤害可以当没发生吗?”钟惠忻显然是想到了她受到的伤害,语气都激动起来。
“当然不能当没发生过,不过,若我一直心心念念只想着报复他们,不是把自己沦落成跟他们一样档次的人了吗?我不会淡忘,但我会不跟他们计较,我只会努力提升自己,总有一天,我会让所有欺负过我们的人和看不起我们的只能以仰视的角度来看我;而若我一直生活在仇恨和报复当中,我爹在天之灵一定会心疼,我娘也不会希望我为了报复别人而失去快乐。”
钟惠忻看着牟青神彩风扬的脸,听着牟青说的话,沉默良久。
她觉得,牟青的话有道理,可是,那些是血仇啊,真的能做到淡然处之。
“钟小姐,比如说,只是比如说,你有天突然发现你的父亲是被仇人害死的,你会如何做?还是会觉得可以放下一切淡然处之吗?”
牟青瞪着眼,看了会儿钟惠忻,然后想了想说:“若钟小姐说的是真的,而且有确切的证据,我会把仇人和证据交到衙门。”
钟惠忻脸上显出鄙夷的神色道:“沈小姐还是太天真,衙门从来只看谁给的好处多谁更有势力,而不会管事实如何。若衙门象沈小姐想象的那样好,这世上哪会有冤案。若仇人得知沈小姐想要报案,只会加倍地迫害于你。”
牟青说道:“我知道很多衙门是有理无钱莫进去的,但我这样做,只是不想让我的双手沾上血罢了,与其说我相信衙门,不如说我相信天道。善恶有报,天道轮回 ,不是不报,时侯未到。
我的爹爹就算是象沈小姐所说,让仇人害死,也一定不希望我手上沾上人血;爱我的人,我爹我娘一定会希望我好好过完自己的一生而不是因为报仇让自己失去快乐失去幸福。”
“是啊,沈家小姐有娘亲,爹爹虽然死了,却爱你护你。我呢?谁会爱护我呢?”钟惠忻情绪激荡,竟然喃喃小声说了出来。她声音虽然小,不过练了一年多的太极,牟青还是听到了。
牟青说:“钟家姐姐,你一直叫我妹妹,我也厚着脸叫你一声姐姐,我觉得呢,越是没有人爱,自己越要爱自己,何况钟家姐姐怎么可能没人爱。就算是你现在身边的人没人真心爱护你,可一定有人爱护你的,或许你还不知道,或许你没有在意,也或许,那个爱护姐姐的人还没来。”
说到后来,牟青用了一幅象她这样年纪的少女娇俏地说笑话的口气说着。
钟惠忻明显听出了牟青话里的意思,她问:“你……”
牟青说:“我娘说了,有后娘就有后爹,说钟小姐两个妹妹都裹了小脚,如果钟小姐亲娘在,一定不会如此。”不管是为何,钟父和钟老夫人,对王心秀这种漠视钟惠忻,做为嫡女连脚都没裹,都表示了选择性无视。仅这一点,钟惠忻在府中也是可怜人。
当然,做为牟青来说,这是钟父和钟老夫人做得最好的事了。
钟惠忻现在有些明白,为何前世,春姨娘一把年纪还能受自己父亲宠爱,不光是长像,是这样一颗玲珑心思。
她前世若是想想,多和别人接触一些,听别人说话时,多过过脑,也许,会早早发现王氏的心思吧。
想到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