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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儿不怎么和她说话,眼高于顶,还时不时的从鼻子里出点冷气,她自恃来的早,在将离面前总有一点高人一等的模样,将离也不甚在意。
碧儿不愿意做的活,她便揽过来;碧儿做的少,她也不抱怨,碧儿竟拣露头露脸的活计抢,将离也不争。
她只做好份内事。倒不为着谁能认可她的苦劳,她只为问心无愧,对的起她这一个月的月钱。
从拨到老太太这儿的那天开始,她的月例也水涨船高。虽然涨的不多,将离已经心满意足了。
这几天,林夫人时不时的就到老太太这坐坐,一坐就是大半个时辰,婆媳俩打发了所有人,径自在那研究些什么。
碧儿待林夫人走后,看了看天。自言自语的道:“也不知道老太太会挑中谁。”
她不愿意先和将离说话,只等她忍耐不住了,主动上前来问。谁知道将离一点兴趣都没有,站在门口,手里还做着针线。
碧儿斜她一眼,虽然不服气,却不得不佩服。将离的活计真是不错,针脚细密。下针飞快,很有那么点花架子。
见她不问,碧儿便用脚踢踢她,道:“喂,我问你呢,你就没听说点什么?”
将离头都不抬。只缝着自己手中的袜子,道:“听说什么?”她和这碧儿一样,每天早起晚睡,也不过是看着大门罢了。能有什么私密的消息传过来?再者,她和碧儿还不一样。除了她自己,没有一个亲人故旧的在这府里。就算是有消息想要传递,苦于没有门路,也传不到她这里。
碧儿不屑的哼了一声,道:“就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你没发现最近夫人来的次数比较多么?”
将离笑道:“自然是有事。”
“废话,我还不知道是有事,我是说,你知道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事?”
将离摇头。她不知道,也不关心,更不想知道。
碧儿憋的太闷,无耐身份低微,想去跟人打听,一来要受别人嘲弄的讽刺,二来也探听不出来多少,勉强抓着一个比她还无知的将离,巴不得把她所知道的、她所能想到的都和人说说才好。
“就知道你不知道,我告诉你吧,听说啊……”
将离终于抬起了头,脸上的惊讶之色十分的取悦了碧儿,她摇头晃脑的一脸得意,道:“据我猜啊,老太太最后一定会在咱们院子里中间选一个。”
将离问:“为什么是在这院子里挑一个?”
这院子里的丫头不多,虽说倒也适龄,可是,满府那么多人呢,再者,林暮静并不是大房的,要操心也有林三老爷和三夫人呢。
碧儿大言不惭的分析:“老太太虽说这么多年不管事,可是她是一家之地啊,又最疼这些孙子们,她说了一,别人不敢说二,所以我觉得,她一定会挑一个她最中意的人送到七爷身边……”
将离只是略略怔了怔,并不以为然,却无意和碧儿继续分析,只道:“也许吧。”
她觉得林暮静挺可怜的。身有不能为人说的隐疾就罢了,还要被强行塞一个与他身份不相匹配的女人。
不过,那是他们的事,和她又有什么相干?
碧儿意犹未尽,见将离要打退堂鼓,索性也蹲下来,凑近将离道:“你就,没有一点心思?”
将离摇摇头,道:“有没有也没用,自有夫人和老太太呢。”
碧儿道:“你傻啊,只要入了老太太的眼,凭是谁,也都说了不算的。”
将离还是摇头。
碧儿道:“你别以为这是亏了你,七爷哪里差了?只要跟了他,那可是一辈子的锦衣玉食,荣华富贵,是你几辈子想求都求不来的。”
“我知道。”将离还是没有一点参与的意思。碧儿忍不住叹气,道:“唉,我倒是想……只可惜,我爹娘不愿意。”
她自感叹她的,将离并不参与。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人生负责,哪怕经不起诱惑,敢以身犯险呢。她不是什么救苦救难的观世音,没义务救人于水火,凭碧儿怎么想怎么做,都跟她没关系。
碧儿也只是感叹感叹罢了,她自知自己条件有限,未必能入得了老太太的眼。
只是瞥一眼将离,忽然道:“我瞧着上回七爷来跟你说了半天话,你跟七爷……很熟吗?”
将离道:“不熟,不过,如果下次再遇见他,我可以替你引荐认识认识。”
“那太好了,你可要说话算话。”碧儿一下子就兴奋起来。
将离毫不留情的打击她道:“自然,不过,我只说如果,也不过是认识罢了,毕竟我的身份在这,听不听全在七爷。”林暮静来不来,不受她控制,就是认识了碧儿,能不能成也是十万八千里的事呢。
“我知道,我知道。”碧儿打断将离的话,道:“等我飞黄腾达了,我一定不会忘记你……”
将离觉得好笑,不由的逗弄碧儿:“你怎么报答我?”
“嗯——”碧儿沉思着,满眼放光,好像眼前都是大把闪闪发光的金银:“到时候,你想要什么,我都赏你了。”
“你都赏我什么?”将离问她。
碧儿大手一挥:“赏你二十两银子,再赏你两枝金钗,你放心,是那种足金足赤的,绝对不是那种铜的錾金的假货……”
在碧儿现有的认知里,二十里银子已经是天文数字,是她这一辈子所能想像到的最大数目了吧?还有金钗,更是她一心想要的东西。
将离失笑出声道:“好。”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理想,尽管有旁人看来,这理想有时候是那样的可笑,可谁能否认这就不是理想,而穷人就不该有理想呢?
碧儿的兴奋劲慢慢褪下去,忽然又忧愁起来,问将离:“你说,七爷会不会喜欢我?”
将离道:“那你得去问七爷。”
“你说,七爷喜欢什么样的?对了,他是不是喜欢你呀?”碧儿终于觉察到,离她最近的将离其实才是最大的威胁,毕竟,自己要认识七爷,居然还要将离引荐。
将离抬头看她一眼,道:“你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想法?七爷怎么会喜欢我?”
“那,可是……对了,将离,你说实话,你是不是也喜欢七爷?”
将离轻笑,道:“总之,我不会跟你争,也不会跟旁人争。”
碧儿明白了:“也就是说,你压根不想去七爷身边就是了?”
将离点点头,心里话没往下说:她不会在这留的有多久的。
这天一大清早,就有客人到访,不是别个,正是出门回来的林暮静。他一袭蓝衣蓝袍,看上去就像一颗温润的玉,透明,澄澈,又有点忧伤。
碧儿的眼睛几乎要粘到他的身上了,呆怔怔的,就差流口水了。
将离一扯他,给林暮静行礼:“见过七爷。”
碧儿还哦哦的,有点没醒过味来。别拽她啊,她还没看够呢。离的这么近,才发现七爷就跟天上下凡的仙人一样,举手抬足之间,都有一种仙风道骨的飘逸。还有还有,他怎么长的这么帅气和英俊呢?
他的眼睛啊,像是一泓清波,里面有无数的小旋涡,似乎要把人吸到里面了。
林暮静含笑看着将离,道:“几天不见,你气色很好。”
将离垂眸一笑道:“劳七爷记挂。对了,七爷,这位是碧儿——”她特意把碧儿推到自己身前去。林暮静的眼光太温柔了。不管他是不是对所有人都一视同仁,将离实在消受不起。
碧儿对上林暮静的眼波,再听他温柔的问:“你叫碧儿?”忙恍恍惚惚的点头道:“是,奴婢碧儿……”
林暮静点点头,又看向她身后的将离:“你虽初来,却与碧儿的感情不错。”
将离装做没听懂他的言外之意,点头道:“还好,碧儿一直久慕七爷的卓然风采,倒让七爷见笑了。”
“那么,你呢?”他柔和的问。
将离撇开视线,道:“将离自然也十分仰慕。老太太若是得知七爷到了,不知道有多高兴,婢子这就去回禀。碧儿,你陪着七爷慢慢走。”将离若有其事的吩咐了碧儿一句,也不管她是不是还这么呆滞,转身快步走了。
117、造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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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暮静也不生气,也不着急,慢悠悠的朝着身后的人吩咐:“把东西都抬进来,劳烦这位……”他无辜的盯着碧儿问:“姑娘叫什么来着?”
要是别人,早就羞躁的满脸通红了。绝对好脾气的人也能让他气的发起飙来。明明刚才说过了叫碧儿,这会他又装傻充愣的给忘了。
可是碧儿见着这位相貌好的七爷,脾气是前所未有的温顺,语调是前所未有的温柔,低声道:“婢子碧儿,七爷不必客气,婢子这就叫人……啊——”
东西这么多?
林暮静一笑:“有劳姑娘了,帮我把这些东西都抬到老太太房里。”
碧儿无法,只得带着这些人去库房,一样样整理好了再给老太太过目。林暮静轻松的甩脱了碧儿,大步往里。
将离已经回禀完了,自有青儿迎出来,带着老太太的口讯,给林暮静行礼。
林暮静看向将离,眼神悠远沉静,道:“将离,碧儿是你推荐的。”
将离垂眸道:“对于七爷来说,肯屈身和一个奴婢说上两句话,肯叫一声一个奴婢的名字,实在是举手之劳。”可对于这些底层的丫头来说,却也许就是命运的转折点。
林暮静也就展颜一笑,道:“你说的也是,倒显得我小气了。只是,将离,你也太过好心了,你纵是不怕会给我带来不必要的麻烦。可是你自己呢?你要知道,有时候,好心反会换来恶果。”
将离一怔,随即就是满面通红。她有什么资格强求林暮静做什么?他说的一点错都没看,看似他现在对碧儿和颜悦色,不过是举手之劳,没什么大的妨碍,可是一旦让碧儿有了错觉,再得陇望蜀,一旦事不成。只怕连带着林暮静、将离,都要成为碧儿怨恨的对象。
可不就是滥好心反倒收获了恶果?
他什么都知道,他也明白她的心思,他这样说也是实心实意的为她好。
将离一时口中嗫喏,深深觉得羞惭不已。她也不过是仗着林暮静对她的一点好感,就敢要求林暮静做什么,究竟和从前有什么分别?既然她自己说过对他无意,又何必要用这种小事来缠惹他呢?
还有。她的心软,没有原则的滥好心,竟是活了两辈子都改不了的了。将离愤恨不已。
她朝着林暮静深施一礼,道:“是,婢子知错。”
林暮静并没有变本加厉,只是微微一笑。道:“我很喜欢善良的女子。”这句话似乎在弥补他先前的直接,又有点赞扬的意思在里边。
将离倒一时怔忡不已,道:“碧儿其实很善良。”
她自己么?未必。
林暮静呵呵一笑,也不纠正。大步进了门。
将离退后,福了福。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内,自转身回了大门口。
林暮静离开时。又在将离身边停下,道:“我给你带了些东西,怕传话的小厮一时说不明白,刚才又走的匆忙,忘了给你。喏——”他一伸手,递过来两个小白玉瓷瓶。
将离不接,道: “七爷错爱,将离十分惶恐。”不过她不能要。
林暮静呵呵一笑,道:“我也滥好心了一回,是吧?”
将离反倒不好意思起来,道:“将离不是这个意思。七爷仁心,将离也不会自生歧义,做那杞人忧天之想。”
“那就拿着吧,我瞧着你的脸色,嗯——”他略微沉吟,还是没说出口。将离毕竟年还小,又是单身未嫁女子,有些话不好说:“等以后得暇,我请个朋友过来帮你看看,他是医道中人,想来比我这个半吊子更可信。”
将离还是不接,道:“承蒙七爷盛情,可是将离很好,真的不需要。”
林暮静的手就停在将离身前,带着审视的打量着她,小心翼翼的问:“是不是,我哪里惹着了你?”
将离摇头:“七爷何出此言?”
林暮静道:“你对多戒备的很,难道是因为四哥的缘故?”
将离淡笑一声道:“七爷多想了,将离和林大人并无芥蒂,不会迁怒于人,再者,七爷是七爷。”
林暮静并不相信,道:“不可能,从我说是受四哥之托,向你问个好,你便总是这么勉为其难的……肯定是四哥欠你钱了,欠了多少,我替他还上算了。”
将离撑不住的笑,道:“七爷真会开玩笑,真的没有。”
林暮静道:“喏,你看,你不收,我非要给,在这站着白白的给人看了笑话……”
果然,门口的青儿、篆儿都拔了脖子往这边看。
将离一时局促起来,退后半步道:“七爷体谅,将离实在是不能收。”
林暮静只得收回,道:“罢了,原也怪不得你,是我太过急切,其实我真的没有别的意思,不过是受人所托,忠人之事……”
将离的脸色白了白,垂下头去,并不接腔。他这是承认了所作所为,是受了林暮阳所托吗?林暮阳到底想做什么?
见将离脸色发白,林暮静的脸色也不怎么好看,眼神中竟一闪而过一抹痛楚。只是很快,他依然维持着君子般清淡雅致的笑,道:“还说没有芥蒂,可被我试探出来了。”
将离苦笑一声道:“七爷就别再戏耍将离了。”
林暮静哈哈一笑,道:“罢了,投之以琼瑶,报我以木石,我如今也算是真正的碰了南墙,连你都嫌弃我多事……”
他虽是笑着,忧伤却是货真价实的。将离紧紧的攥着拳头,竭力的克制着自己的滥好心,就是不接。
他若不走,她便奉陪,那就耗下去吧。
林暮静见无以打动将离,只得将小白玉瓷瓶塞到将离的手心里,低声道:“你这丫头,还真是倔强,非逼着我说实话不成么?这药,是四哥托我给你寻的,他说你身子弱,需要好生调养。你不必领我的情,只把帐记到四哥头上便罢了。”
将离手微微一缩,终是没拒绝。眼窝一酸,觉得有流泪的冲动,忙忍了,把小白玉瓷瓶收起来,道:“劳烦七爷转告四爷,不必再为将费心了。”
当初那碗药,是他亲自端给她喝的,是以才存了歉疚吧?其实,她真的没有怨过他。不是他,亦是别人,生就这样的卑微,她不怨恨任何人,也不怨恨命运。
她连自己都保护不了,何尝有资格做个母亲?所以当知道那是绝子汤的时候,她连一点犹豫都没有。索性断了这个念头,倒落得个清净自在,了无挂碍。
他又何必画蛇添足,多此一举呢?
林暮静走出老远,还是回头看了一眼将离。那丫头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似乎想起了什么,微微的叹了口气,仍是沉静而安然的拈起了她一直在做的针线。
动作娴熟,神情悠然,竟似没受一点触动。
她在阳光下,如同一枝盛放的花,艳色尽在他的眼底,却是可触而不可及。
那也未必,如果他肯伸手,又有四哥,现下有大伯母和祖母的默许,这朵鲜研的花,未必就摘不到。
只是,终是为他人作嫁衣裳。
林暮静忽然就有些心烦意乱。他不知道自己活着的意义是什么,难道要在扭曲了这许久的心湖上,再添一只唯恐天下不乱,从而肆意做恶的手,拉一个无辜的女子坠入深渊不成?
可是那又如何?他的生命已经晦暗如渊,拉一个人下来陪他未尝不可。
四哥何曾是儿女情长的人?
真的很想看看,介时四哥脸上精彩的神情。这个世界本就无趣,多添点乐子未尝不可。
林暮静转过身,眼底的犹豫、挣扎尽数烟消云散,恢复了宁静无波。
林老太太一直盯着窗外,两次,林暮静进进出出,她都留意到他特地驻足和将离那丫头说话。
也许果然如传言一般,他和那丫头是有缘的。将离这丫头生的相貌不错,再大一些,只怕就要比现在还要艳丽十分。
只是,越艳丽,却不足以匹配七郎。七郎需要的是一个温婉柔顺,能够将他照顾的无比妥贴,对他惟命是从的妻子。
若是院中红杏妖娆,到时候传出些风言风语,林家百年名声何在?
林老太太微微一皱眉,打发素云:“把将离叫进来给我捶腿。”
只怕捶腿是假,有话要问才是真吧?素云含笑应诺,不一时果然带了将离进来。
林老太太微阖双眼,躺在软榻上,等将离行了礼,只嗯了一声,指指腿。将离便膝行上前,替她捶起了腿。
屋内安静,点着素淡的白檀香,因是午后,老太太有些昏昏欲睡。素云见无事,便恭身退下。一时屋子里只剩下了一老一少二人。
捶了将近半个时辰,老太太估磨着将离的手该酸,可是偷眼看时,她还是那般沉稳安静,并没有因为她的不注意就偷懒,力道还是不轻不重,和最初一样。
倒是个有忍性的孩子。
林老太太忽然问:“我瞧见七郎和你说了会子话……七郎一向不与人轻易言笑,倒是和你投缘,只是不知道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