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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凌琰道。
这荒郊野岭的我本是没什么指望,这会儿听到他略显愉悦的吐气声不免诧异,就抬头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眼前出现的是一座木制的阁楼,看那院前的篱笆和月色中隐约现出的门板颜色,应该都是有些年岁了。
而它之所以是木制而非竹制,那是因为大周这破地儿地处偏北,受气候影响,整个地界里长的竹子也找不出几根来。
那阁楼规模不算太小,从左到右应该有四五间房的跨度,远处群山环抱,一眼看去很有点原始度假别墅的感觉。
当然,那说的是春光明媚鸟语花香的时候,这会儿秋意正浓又夜半三更——、
还是挺渗人的。
整排的阁楼屋子正面一排共有七八扇的窗户,只有最右边的两扇之内有昏暗的灯光透出来,凌琰就直接抱着我登上那几层旧楼梯上到门口。
因为他双手抱着我抽不出闲来,我就勉为其难刚要抬手替他敲门,他已经砰地一声一脚将那木门踹开了。
他这个举动我始料未及,我心下一惊,惨不忍睹的闭了眼,暗暗捉摸着他这仗势欺人的一脚下去将会引发的后果,但是很意外的,门板没裂反而应声而开。
我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这门应该只是虚掩着的。
我心有余悸的睁开眼,以最快的速度在屋内扫了一眼。
屋子里果然是没有人的,桌椅板凳却是一应俱全,茶具摆设这些也不缺,最主要的是地面干净,桌面器皿上头也都纤尘不染,竟像是常年有人打扫的模样。
我心下狐疑就问凌琰,“这是什么地方?”
“后山就是大周贵族冬季狩猎寻乐的猎场,这里是偶尔作他们歇脚取水之用的一处闲置的房舍。”凌琰道,脚下不停,抱着我又行几步已经错过那道厚重的青色门帘进了里屋。
与外间无异,里屋也是无人,床帐、桌椅,甚至笔墨这些都有。
而此时,这屋子的正中就安置了一个黄杨木的大浴桶,看木色应该是新置办的,最奇的是里头大半桶水都还青雾袅袅冒着热气呢。
我这夫君为人处世素来周到,比萧逸舟那混蛋不知道要强上多少倍。
在半山的冷水了泡了小半天了,这会儿被这热气一熏我顿时感动的热泪盈眶的从他怀里滑下来,奔到那浴桶前,先撸袖子往脸上泼了两捧水,然后才又扭头问他道,“你怎么会知道这儿的?”
“前几日靖王世子邀我出游路过山下时偶然听他提起,不曾想还真有这么一处地方。”凌琰眉宇间略有些得意之色,款步跟过来,也学我撸袖子探手试了试水温。
“水温刚刚好,你先泡着吧,驱驱寒气。”凌琰说着,转身走到一侧的盆架前扯了毛巾擦手,这才略有所感的撇撇嘴道,“这地方不错,就是常年无人居住有些冷清了。”
夜半三更,谁也不能是来看风景的啊。
我对凌琰的这个话题没兴趣,不过反正都是明媒正娶拜过堂了,我在他面前也没什么顾忌,趁他说话的空当已经兀自动手把自己扒光了迈进浴桶里。
温热的洗澡水带着一种分辨不出的轻微的药香渗进毛孔,那叫一个舒坦。
到底还是自家相公亲呐!
我长长的呼出一口气,索性身子往下一滑把整个脖子以下都沉到水底,凌琰已经重新转身走到我身后。
他也不说话,只是眉目含笑的半趴在浴桶边缘,伸手把之前萧逸舟给我简单扎在脑后的长发散开了。
他们这些老封建的原始人不提倡剪发,在水的浮力下长及腰身的黑色发丝如十数条黑亮的小蛇浮出水面,以我的脑袋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攀沿着散开,遮住了水下的大片光景。
凌琰眉心微蹙,抿着唇在桶沿上趴了好一会儿,终于还是不死心的把右手从我后颈的发丝间穿过去,以指腹轻轻揉捏我的下巴。
夫妻之间要的就是心思坦荡,没有必要非得去装成一副君子皮相,在这一点上我与他的态度倒是不谋而合。
我扶着浴桶边缘转过身去,仰头抬起双臂勾住他的脖子,摆出一副十分慵懒的表情眯缝着眼睛冲他柔柔一笑,“做什么?”
因为他所占的位置偏高,此时我挂在他的脖子上,之前掩藏于水下的皮肤就大片的破水而出。
凌琰的目光落在我肩上停滞片刻,略有几分迷离,然后才拿下巴在我额上不轻不重的磨蹭了两下,唇齿间只闻着他似有若无的浅笑之声,并不见他说话。
不得不说这男人的胡子长起来是够快了,早上出门前才仔细的刮过的,这会儿新的胡茬已经露头,他稍一用力我额上便刺痒的难受。
我被他扎的不自在,笑着往旁边扭过头去避开,然后动作迅速的在他下巴上啃了一口。
两个人的目光不经意的交错而过,都各自心照不宣的展颜一笑。
“还冷么?”凌琰问,仍是想拿下巴来蹭我的脸。
吃了一次亏绝不再上第二次当,我赶忙把脸藏到他的肩窝里,趴了一会儿才道,“不冷了,好多了!”
凌琰这才把我从水里捞出来抱到床上,让后顺手从身后的架子上扯下两条大的手巾扔给我。
床上叠的整整齐齐的一套衣物是我进门时便注意到的,我也没客气,擦干了身子就先扯了中衣过来穿上。
刚才抱我的时候凌琰身上溅了不少的水,前襟跟领口的地方皆是湿了一大片。
他把外袍脱了扔在一边,然后走过来坐在床沿上,趁我系带子的时候捡起那手巾帮我擦头发。
之后,两个人就规规矩矩的在床上躺下等着方墨来。
呃……当然,严格说来规矩的只是凌琰一个,他规规矩矩的仰躺在床上闭目养神,我嫌那床板硌得慌就半趴在他身上,伸手探进他的襟口在他锁骨的位置无聊的用手指画圈。
说实话,看他这里准备的妥帖我心里十分没底,不确定他是只在半路等着劫了萧逸旻的道还是从一开始就是跟着我们一路上来的。
虽然我跟萧逸舟也没干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只是已婚妇女还跟前男友暗地里私会,这种事搁哪儿也说不过去。
凌琰的性子我了解,通常在这种时候他不说话的意思就是坦白从宽。
两个人默无声息的彼此依着躺了一会儿,我心里的小算盘打的差不多了就暗暗咬牙,用一种十分事不关己的闲散语气先开口打破沉默。
“方才那马车里的人是萧逸旻!”我说,同时眼神乱飘,拿眼角的余光偷偷扫视他脸上表情的变化。
“嗯!”凌琰闻言面色无异,坦荡的抬了抬眼皮示意,“我知道!”
其实我的下一句是想问他就这么把马车赶了,连个驾车的小厮都没,萧逸旻那货会不会被哪只野狼觊觎美色给叼走啊?只不过眼下见到他是这么幅不愠不火的脾气后面的话就被尽数噎住了。
虽说萧逸旻跟我没什么关系,但有些关系还是要明言撇清的。
“萧逸旻说你醉了!”我想了想,于是再开口陈述了一个事实,表明自己的情非得已。
好吧,其实我没见过醉酒之后还能这么沉着冷静办事这么有逻辑有条理的主儿,可是没办法,做贼心虚嘛,你总不能让我直接问他刚才都去了哪儿见过那些人吧?
万一他说见过我?万一他说见过萧逸舟?再万一他丫的一醉一昏头直接眼睁睁见了我们俩在半山腰的水池子边上搂搂抱抱追忆当年那可怎么好?
所以我坚定的觉得他一定是醉了,哪怕只是醉了一小会儿就醒过来都好。
“嗯!”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有去琢磨我的言下之意,总之那边凌琰仍是点头承认。
“是在他那睡了一会儿,”他说,然后理所应当的又补充,“后来他走的时候已经醒了,不过当时见他行色匆匆便没好意思打扰他又多趴了会儿。”
尼玛,你丫的那叫不好意思?分明就是不怀好意的吧?
凌琰说的云淡风轻,我却是心肝一颤,差一点就弹跳而起。
不过好在我的反应还算快,就在手掌撑住他胸膛的瞬间就此打住,伪装成一个调整姿势的动作。
凌琰很配合的往旁边挪了挪身子,让我枕在他的胳膊上,重新稳妥的躺下来之后我才暗自重新调整好呼吸,抱着最后一线希望继续瞎打听,“你尾随他回过宫?”
“当然没有!”凌琰斩钉截铁的摇头,十分坦荡。
然则还不等我松一口气,就听他话锋一转,仍是十分正经的补充,“我只是守在宫外尾随他上的山!”
“……”
☆、【第42章】 我陪着你
该看的看到了,不该听的也听到了——
尼玛,说来说去你这还不都是一个意思么?!
于是我十分肯定的知道,这回他是轻易不能让我过去了。
“妃子!”我这边正千头万绪的想着对策凌琰那儿已经先下手为强的打破沉默。
“你还是没能忘了跟他之间青梅竹马的情谊么?”他问,因为是躺着的,声音就显得有些懒散。
因为早有约定,所以我们之间从来没有交涉过有关感情的话题,如今被他骤然提起,我着实有些心惊。
“不是说好了么,我们之间不谈这些!”我身子一僵,略有些警觉的从他怀里撑起身子低头看他。
凌琰仰躺在床上不动,亦是飘过一个眼神来回望我,眸色深深,映着夜色带着一种分辨不清的情绪。
“是说好了!”他看了我好一会儿,然后抬手使劲的揉了揉我脑后的发丝把我的脑袋重新按到他的胸口上靠着,轻声的叹了口气,“可这两天我想了想,觉得现在谈谈也不晚!”
隔着薄薄的一层中衣,我能清楚的听到他的心跳,一下两下,节奏稳健,踏实有力。
我突然想起大婚当夜,我也是这样靠在他的怀里与他说了很多的话。
当然,那些话大都言不由衷,但唯有一点我们都是认真的,我们许下了生死之约,他是我的男人,我是他的女人,但是——
与爱无关。
眼下听凌琰这话的意思——是要出尔反尔?
其实对他此时的心理我多少还是能理解一点的,但凡男人都有自尊心,即使不爱,大抵没几个能在知道了自己媳妇心里惦记着别的男人的时候不吃味儿的。
当然,我的RP保证,现在是没再惦记萧逸舟了,只是在人前形成的表象如此也万分苦逼。
早前我就知道,凌琰跟我之间这种仅靠利益关系维系的婚姻关系它不牢固,就像是现在,一旦跟萧逸舟这边的关系尴尬起来,跟他那边就顺理成章的紧张了。
毕竟,我们只能算是合作者,谁对谁都没有责任跟义务。
而我也不是没有想过,要不要走感情路线试试,给自己留条后路,毕竟凌琰的条件还是不错的。
RP姑且不论,这货样貌家室那绝对是一挑一的没话说,傍上他,我怎么都不算吃亏。
只是研究了半天让他沦陷策略,最后却苦逼的发现我特么最过不了的竟然是自己这一关,因为——
从心理防线上讲,我不是个输得起的人。
或者说的更精确点,我倒也不是输不起,就是从萧逸舟那得来的心理阴影太重形成了井绳效应,我特么不想再试了。
更何况凌琰这货跟萧逸舟还是两码事,自产自销的娃子尚且能够一声不吭的反水,野地里生的就更不好拿捏了。
凌琰一声不吭的在等我的回答,我借机又把搁浅了的感情路线拿出来狠狠的研究了一番,最后还是觉得风险太大。
只不过眼下我已经明着跟萧逸舟摊牌了,不能不给自己留条后路,也不敢太直接去驳凌琰的面子,勉为其难就又绕着弯子迂回了一把。
“不离不弃,生死相随还不够?”我问。
这句话就是新婚之夜在婚床上我们约定好的,当然目的很纯洁,就表决心,是个结盟的意思。
因为怕眼神拿捏不好露出破绽我就没有欠身,仍是趴在凌琰胸前,无聊的以指尖轻点他的胸膛。
“够了!”只要涉及到政治立场,凌琰这货也是从不含糊的,但这天他显然也是忖度良久并不准备就这么算了,于是话锋一转又跟着婉转的呼出一口气道,“只是关于爱情,我突然有些好奇。”
人都说年岁月的大越不合适再谈感情,那玩意儿太不现实,可谁还没有个年少轻狂情窦初开的时候呢?
凌琰怎么也是二十好几的人了,在这个时代也算老大不小,媳妇都娶了仨了。
就算他跟我只是政治联姻,林瑈也是他那太子老哥为了牵制他而安插在他身边的棋子,那至少还有一个温婉得体事事周全的美貌淑妃不是?
“王爷跟淑妃——”我一时好奇心起就忘了为人正妻的本分,只是话一出口自己就想抽自己一大嘴巴。
刚刚才说好了不谈感情,我特么这是在瞎打听神马啊!
只不过都已经开了口了,此时再噎回去未免显得刻意,再加上对凌琰的事儿确实好奇,我就顿了一下换了个婉转点的问法试着道,“红颜知己?”
“知己?”凌琰咂摸着沉吟一声,过了一会儿才勉强出了口气,“算是吧!”
端王府的淑妃李氏虽然娘家家道中落身份不高,但众所周知,她与凌琰之间是两情相悦,并且也一起这么多年了都不见疏远。
凌琰此时的态度让我很不解,我狐疑的蹙眉,试着道,“很勉强?”
大约也是发现自己言行相悖,凌琰稍稍思忖了片刻然后才重新坚定的点头。
“温婉沉静,柔情似水,这样的女人,任凭哪个男人都会视为知己,更何况——”他说,又用力的揉了揉我脑后的头发,很是感慨的继续道,“女人的容貌就是天生的资本。”
男人看女人,一看身材二看脸。
凌琰的这句话说的极为靠谱,我兴致一起就忍不住点头应和,“淑妃也算个天生的美人胚子!”
因为是有感而发心里头还在跟着琢磨,我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就有点心不在焉,可是凌琰闻言却是噗地一声笑了出来。
“嫉妒?”他问。
因为这神儿走的有点远,我脑子反应慢了一拍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嘿,这都是怎么说话呢这是?
虽然在温婉沉静这点上欠了点火候,可老子什么时候不柔情似水了?
你再看老子这张脸,虽不能说是国色天香,脸型还算小巧吧?五官还算精致吧?肤质更是没话说吧?
我嫉妒?我嫉妒你妹儿的嫉妒!
这女人吧都是天生的小心眼,最受不了的就是被拿去跟别人比还被比的一无是处,而我这一小心眼就萌生了打击报复的心理。
我不动声色,仍是趴在他身上皮笑肉不笑的咧了咧嘴,“你比她美!”
凌琰:……
作为男人,即便是长的再出色,其实也没有几个愿意被人称赞为“美”的。
不过凌琰属于心理素质极好的那类,再加上被我如此称赞的次数多了,他倒也不甚在意,只是由喉咙深处爆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浅笑,反问道,“等到有一天我老了呢?”
“不老的那是人参精!”我下意识的反驳,说完又觉得这语气煞风景,于是缓和了下情绪矫情道,“我会陪着你,看着你的脊背弯曲,眼角爬满皱纹,鬓角一根一根的长出白头发,然后——”
我说着故意顿了一下,凌琰略等片刻没有等到我的后话,忍不住稍稍欠身瞅了我一眼,“然后什么?”
我嘿嘿一笑,故意卖了他个关子没有说话,爬过去把他的脑袋重新按回枕头上,整个人都趴在他身上居高临下的俯视他。
凌琰也不管我,就这么任我压在床上,美目妖娆懒洋洋的看着我。
两个人本来就是只着了中衣躺在床上的,方才我趴在他胸前磨蹭的时候已经把他的衣襟拉皱了,露出下面半个肩头跟一大片赤果果的肌肤,再搭配上他此时那副美受君的表情真真的是好个**。
我胸中热血翻滚,两眼放光艰难的吞了两口口水。
偏得身下这货还不自觉,仍是不死心的软声又问了我一遍,“然后什么?”
然后?然后老子想把他给啃了》_《
不带这么使美人计的啊喂!
美色面前没有原则的战士是可耻的,更何况眼下我们还处在谈判期,兹事体大。
为了证明我并不是个见色忘利的小人,我于是狠掐了把自己的大腿,艰难把已经流到嘴角的口水给重新咽下去,做冷艳高贵状的眉毛一挑——
“然后再一根一根的全部给你拔了!”
凌琰:……
☆、【第43章】 我容不下
眼见着凌琰脸色微变,我翻了个身,自己滚到大床的里侧抱着被子偷乐,然后他长臂一揽又把我扯回他怀里。
我试着挣脱了一下,不过他抱得紧,没能撼动,所以也就作罢。
凌琰从背后轻轻的把我抱住,在我耳边吐气如兰,“通常女人都会比男人苍老的更快一些。”
我无所谓的翻了个白眼,“我无所谓啊,反正从一开始你感兴趣的就不是我这张脸。”说完就从身边捡了一缕也不知道是他的还是我自己的发丝绕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