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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悔 作者:锐舞(晋江2012.8.16完结)-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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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姐,天寒您还是歇进殿里吧。”碧桃将垂落的毯角轻轻拾起,低低地劝着。
  初音慵懒地斜倪过去,重又眯起眼,“太医不是说多晒太阳重尔会硬朗些么?”她还是爱唤他重尔,这样一个纪念着三哥与嫂嫂夫妻情深的名字,远比那个倾注了长辈们期望的“慎”字要动听得多,所以平日里他只是她的重尔。
  碧桃饱满红润的唇瓣嚅嚅,似是想说什么,终是无言地矗在那儿,一动不动。
  南方盛产的青竹造就的摇椅,吱吱呀呀的响动在初春的隅中里显得有些生涩,可就这轻缓的律~动,更能平心静气,从荡荡摇摇中间,人也安然了许多。
  静寞了一会,感觉有阴阴地凉意,初音用眼尾扫向挡了阳光的碧桃,“有话就说吧,没有就该干嘛干嘛去。”瞧那一脸的欲言又止,话都几乎从眼光中流泄出来了,却还在那装淡定……
  碧桃将红唇抿得失了踪迹,轻轻地蹲下身子,似是没事找事做一样,手有一下没一下地落到主子的腿上,这才坚难地开了口,“小姐,昨儿……皇上去庵堂里见过了蒋贵嫔……”
  初音拍在重尔身上的手一顿,眉头稍挑星眸中闪着些许地狐疑,“庵堂?”
  承泰为表孝心特意从天承寺里请来菩萨,考虑到后宫多是女眷,所以设立了庵堂,期盼佛祖能为信徒消灾解难,日夜虔拜也可以慢慢平复了那些心魔。
  可深宫中的贵妇们似是并没有体会到定南王的这片好心,避庵堂如猛兽,只因那里与冷宫比邻,不吉利。
  “昨天临暮之时皇上乘了软轿去的,分别之时听说还抓着蒋贵嫔的手一再保证会早早接她出来……”
  “这些你是怎么知道的?”相比那两人的会面,初音对自己女官已经强大到可以掌握到皇帝的行踪更为关心。
  碧桃脸颊晕起一丝不自然的潮红,嚅喃道:“侍从们有一套传递消息的渠道,虽然民间与宫里不甚相同,但也万变不离其宗……”
  初音若有所思地点着头,收回视线,冲候在廊子尽头的乳娘招手让人过来,然后浅浅盈语,“总要有所忌惮的,这毕竟是皇宫。”
  说罢让迎上来的乳娘将重尔抱走,自己也在采女的搀扶下起了身,掌心抚上被压得有些麻木的胸口,侧目,“不是吗?”
  明明是满面恬淡,可碧桃分明看到了一丝波澜,只是在眸底深处一闪而过,却还是让她查觉到了,还没容想个通透,就见着了主子起身离去,惊呼就这么脱口而出,“庵堂……”字字滑出唇线,碧桃就意识到了不妥,可对上那几双望过来的眼睛,也只能硬着头皮往下说了,“就不管了么?”
  初音缓过了那惶恐语调带来的冲击,这才若有所指地弯着浅笑,“管,当然要管……”
  巳时过半,阳光又足了些,那沁入心脾的淡雅清新渐渐消散,润泽的泥土味道也被沥晒晾干,明媚洒在匠人精人维护的常青绿植上,藏了一整个冬天的叶片在春光中轻摆摇弋,娇嫩的绿承泽着上天的恩惠,折射出多彩的灿烂,还世间一片缤纷,一处生机。
  软底绣鞋踩在青砖小路上,初音贪婪捕捉着眼前的美好,心,也被一软再软,化成了一缕和风,轻轻荡着。
  很快初音就被一道静止的青蓝色身影顿住了步子,那只是一身很普通的朝服,六品以下的官阶,也不可能会有什么饰物,可就是这澄澈明亮的蓝,此时此刻披上了层淡淡的金黄,立时呈现出光芒万丈的炫目。
  一直都知道杨及俊朗风逸,却是从未发觉,原来威严英飒也是他的特质。
  眸中流转着水样的涓涓,走上来,浅笑,“公子好雅性,也来赏这春景儿吗?”
  杨及顺着她的视线望去,不远处的垂柳正如少女曼妙着舞姿,楚楚动人,不由也跟着淡淡一笑,“整日埋首书房,竟险些错过了这杨柳吐翠……”
  “哦?”初音看他,突然想到他并不是一个会随处闲逛的人,于是稍稍正色,“公子来后宫是有事吗?”
  杨及点点头,从袖袋中拿出一本没提名录的线装册子递过来,“这是翰林院的几位修撰连日来为天孝诚皇后重新整编的列传……”
  指尖在封皮的硬纸上摩挲,眼前浮现出那位老人家慈祥的面容,初音几愈落泪,忙垂下头,躲过他探寻的目光。
  “要去御花园吗?”似是感觉到了她的低落,杨及岔开了话题问。
  “不,去庵堂。”
  杨及面容一僵,可也知道有些事有心却也是无力去帮,只能暗暗一声叹息,“我要回翰林院……”说完袍角一舞,置身在了她的身侧。
  已经隐隐看到了甬路尽头的分宫路,两人默默地向前走,初音看着他晕在强光中的侧脸,不由的抚上自己的面颊。
  他离了自己的身边才不到半年,身量又拔了几寸,脸上也不再是一味的俊美,而是多了些许硬朗的线条,眉梢眼角蕴着神采,青稚正渐渐蜕去,他……竟在不知不觉间成为了这样一个气宇不凡的男儿。
  “总要有个家……”
  “你要小心……”
  两句话语几乎叠到了一处,只是一个清悦婉转,一个沉稳浑厚。
  杨及不可置信地瞪她,完全无视了那些在不远处的随侍。
  她……竟说得出让他成家的话!!!那些朝夕相处的日子,那些盈盈如水的目光,还有那个委身相救的夜晚,明知是妄想,可杨及还是存着一丝希冀,哪怕是针芒大的地方,也想在她浩瀚的心底,留下一抹印记……可,只是几个字,就生生断了他的自欺。
  在他直射出来的控诉中,初音的头一低再低,想起了那夜的肌肤相贴,想起了她曾在他身下化为一汪春水,想起了在他眸中看到的,那个浅吟承欢的自己,初音除了心嘭嘭地狂跳,绯红也染满了双颊。
  要他娶妻并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着这样一个惊才雅逸的男子,是应该有一位丰姿红妆相伴的……不想,却似是做了不该的提议。
  最终杨及也没有说出什么来,只是喉节滚动,面皮紧崩地站了一会,就生硬地告了退。
  目送着那疾如朔风的身影一路向南走去,初音感觉有一丝苦漫上了舌尖……

  第53章

  庵堂在略显冷清的西面,古树环抱中,简单而素雅的小院座落其内。
  因为是定南王监国时为皇帝祈福所设,平日里不起眼的空院被粉饰一新,杏黄色的院墙,青灰色的厅堂,翠柏苍松分列两旁,站在“万法皆空”的描金匾下,看着香烟缭绕的修行之地,疲惫的身心有种慢慢被涤清的感觉。
  初音就这么放远着眸光,耳畔似是有暮鼓晨钟,经声佛号回旋,殿脊之上飘浮着白云朵朵,像个巨大的佛龛,供俸着普渡众生的佛陀,庄严又肃穆。
  隔着一道门槛,贵嫔蒋氏候在那儿,圣旨言明庵堂思过,所以她不敢跨出去,只能垂首在院内恭迎凤驾。
  她一身灰锦的夹衣裹着略显清瘦的身子,洗尽铅华的素脸上,铺满了从容与身在佛前聆训的恬淡,也不知是不是真的诚心忏悔,往日里靡颜媚骨的女子,竟也有这样静若春水的一面。
  看着那两个谦卑的身影,碧桃闪过一丝错愕,心说是自己想多了吗?贵嫔身上已经退去了那些荣宠加身时的娇纵,现在看起来是这样的与世无争。莫非……碧桃轻咬着唇,为自己没有坐实而说的话,兴起丝丝懊恼。
  “娘娘,您的苦日子到头了,皇上还是念着您的好的……”低低的言语是蒋氏身边的小丫头发出的,虽然她垂着头,也明显是在克制,可是亢奋的心情还是让声线听来起伏又刺耳,直直四窜开来。
  碧桃眸中一凛,不禁嗤笑……妄念要是那么容易放下的,世间也就没有那么多不得善终的人了,枉自己被人夸讲精明干练,竟也被这个女人的伪装骗了去,想着,射向蒋氏的目光中,多了几分无法言语的忿然。
  蒋氏听了这话,颧骨上的面皮抽动了几下,偷眼观望林皇后还是沉醉在此间的空灵中,暗暗松了口气,然后桃花眼眯得极细,扫向小婢女,唇几乎没有动,话似是直接从喉咙里挤出来的,“闭嘴……”
  阴森的语气吓得婢女发出几声空空的吞咽,之后连气息都小心地屏着,生怕从那厉眼中生出什么魔怪,将自己撕烂,不自觉间,碎碎地往后一退再退,想离位贵主远一些……
  微风卷着一片灰褐,从高处滑下,隐隐有抚动干脆枯叶的“嚓嚓”声,初音幽幽一叹,这应该是去年冬天时被冰雪埋在房檐屋顶的落叶吧,没想到捱过了严寒,却还是逃不出憔悴干枯的命运,这……是万物逃不开躲不掉的轮回,没有人能违背。
  看它安然地落在菩提脚下,又看看还在不甘失宠下场,而在挣扎的女人,初音唇边噙着若有似无的笑意,轻提裙角,跨过门槛的一瞬,在心里念了声:阿弥陀佛……
  院子真的很小,从门口到正堂也不过二三十步的距离,从洞开的房门,看到了那尊流淌着宽容慈悲的观音像,初音步子微微一顿,然后就若无其事地转了方向,在菩萨面前她没有信心能说出准备好的话,所以,还是避开吧。
  偏房就更为简陋了,只有一张素面八仙桌和两把椅子,对面有张理佛用的矮塌,上面有两个蒲团。
  初音进到屋内,选了把椅子坐下,正见碧桃将所有人都拦下,只让蒋氏跟了进来,初音欣慰地松了面容,这女子的确可心,不用说什么,甚至连眼神都不用交换,她就能从自己的动作中读出将要做什么,这怎么不让人心情大好呢?
  与皇后独处让蒋氏有些心生戚戚,虽然跟林皇后接触并不多,可是民间的盛传和那次在宣安殿里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的遭遇,都让她头皮发麻,这会儿更是手脚无措站在门边,不知要怎么面对。
  这阵仗说不心虚那是骗人的,可转念一想,她是用计将皇上引来庵堂,也用泪水和委屈激起了皇上心软,从而说了会接她出去的话,可……这一切就算皇后得到了消息,也只能是些道听途说,证据是绝不会让人抓着的。
  这些日子以来的清心寡欲也让蒋氏想明白了很多,祸害福寿殿的事虽然出自栖鸾殿,可毕竟没有什么直接的证据指向自己,锦瑟一死换来了她的转机,可不能白白糟蹋了这样的机会,再说……有三皇子又有如日中天的娘家,这鬼地方绝困不住自己的。
  这让蒋氏有了些许底气,款步往凤驾前挪了两步,垂手肃立。
  “你想离开这儿?”初音盯着她问。
  不知为什么,蒋氏总感觉那双明澈的眸子似是能看透一切,直将她极力隐藏的东西挖出来,不管怎么奋力抵抗都不行……可那平缓的话语,无波无澜的,又完全查觉不到有什么拭探,这可是让她迷茫极了。
  不过很快,蒋氏镇定了下来,皇上既已许诺会放自己出去,皇后就算反对,也还是要听圣谕的,所以她略微沉吟了一下,答道:“能在佛前为东兆祈祷四海升平,这是妾身的福份……”
  冠冕堂皇的后面有什么初音清楚得很,所以也没容她说出转折之后的话来,就打断了她,“既然你有心,皇家自然不会亏待你的。”
  蒋氏一愣,不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只是呆呆地看她。
  “豆蔻年华却甘于长伴青灯古佛,如此德行,该为天下女子的表率,三皇子日后也会为你自豪的。”
  蒋氏脸刷一下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娘娘,这是……”
  楚楚见怜的模样让初音险些心软,生硬地转了视线,落到小塌上的持珠上,幽幽地说:“三皇子不会有人错待,你……安心地在庵堂了此一生吧。”
  话虽有些残忍,可相比蒋氏的所作所为,出家消业一点也不为过,不然光是错手伤了梓安这条……就够诛她几族的了。
  蒋氏下意识地攥着身侧的衣袍 ,不敢相信敦厚良善的林皇后,会说出这样狠决的话来。
  见她还有不甘,初音缠绵于菩提子的眸光颤了颤,“错伤太子;私禁鬼医;毒害保圣夫人,嫁祸贵妃;暗除龙嗣;惑乱朝堂……哪一条论起来不是一条白绫,一杯鸠酒?我念在三皇子年幼,只罚你剃度出家,怎么?还不知足?”
  若不是手扶着椅背,蒋氏早就软下了身子,风情万种的桃花眼中闪着绝望的泪光,心底有一个声音不停地咆哮:她怎么会知道,她怎么会都知道的?
  初音似是猜到了她心中所想,“行宫守孝只是为了查出梓安受伤的真象,却不想,两年时间还让我得到了许多的不为人知……”
  知道了林皇后是手握有确凿的证据,蒋氏扑通一下双膝跪到初音身下,泪成串成串地滚落,几乎泣不成声,“皇后娘娘佛家心肠,念在三皇子还小的份上,请您枉开一面,只要能守着三皇子,妾身……妾身不会再起什么歪心眼儿了,再说皇上也允了妾身会下旨……请您……”边说边拽着她的裙裾,仰脸乞求着。
  初音冷冷地看着锦锻在她手中起皱崩紧,刚刚泛起的恻隐就这么没了,失笑道:“对了,还有一条,混淆皇家血脉……”
  一听这话,蒋氏的泪突然就停了,喃喃地重复着,“混淆皇家血脉……”
  “不凡之子必异其生,这说法的确高明,可也是禁不起推敲的,再有……你不该赶尽杀绝,不然,三皇子出生的密秘也不会能为我所知,当初皇上急着在国丧之时甘冒天下之大不违,迎你入宫只是因你身怀有孕,可若皇上知道了,三皇子并非是宫外遗珠,而细查敬事房记录,你在那期间又没有侍寝,三皇子的出身会被御史说成什么,这你想象不到么?”
  败了……蒋氏摊软在地上,这一刻,她恍悟了,为什么降罪的旨意下达时,她爹为什么会刚巧病了,原来……是在避嫌……
  所有的指望被断了,连皇子都可以被人否定,那还有什么反驳的力气呢?只是她实在不敢相信,世人眼中单纯无害的林皇后,竟是有如此缜密的心思,隐忍不发静待一击致命的时机,这等心机,竟被自己忽视了,也活该落到如此田地。
  蒋氏松开手,稍理了下凌乱的发髻,拭去了面庞的泪,端端正正扣了三个头,“三皇子就托于您了,妾身会遁入空门。”
  初音却再一次打击了她,“皇宫并不是靠谁的照拂就能安好的地方,我能看顾一时却管照不了一世,以后还要看三皇子自己的造化了……你好知为之吧。”
  说罢站起身来,在蒋氏身边略顿了片刻,“皇上那儿……你自己惦量吧。”是她自己招惹的那位,初音不愿意去收这个尾,所有利害都已经摆清讲明了,所以要怎么做怎么去回了皇上的好意,相信她也能办得好,不过……前提是皇上没有忘记曾经说过什么。
  出庵堂的时候,太阳已经挂到了正中,可也晒不暖她的遍体寒意,在炎炎下竟在微微发颤。
  碧桃心疼地搀挽着主子的手臂,“小姐……”
  “碧桃,是我做错了吗?”怀疑中带着迷茫。
  碧桃猛摇头,“若不是您,那些事抖出来,说不定又要血流成河了,你这是救了无数人的性命,怎么会做错了呢。”
  “可我为什么……这样心慌呢……”
  将脸贴向女官的肩膀,少时有淡淡的水渍在细腻的绸缎上生出了朵朵花儿……

  第54章

  春夏时节,京城里多是刮东风,柔柔的和风带着浓郁甘甜的花香,弥漫在整个宣安殿,无论身在哪个角落,只提鼻一闻,就能感受到那些盛炽在两安花园中的烂漫。
  许是春景儿的盎然,也许是自己的主子重掌后宫,就算没了以往的清净,成天忙得脚不沾地儿,还是让殿中的宫侍们心情都很好,一个个都脸色粉润,面带笑纹,任谁瞧上一眼,都能看出那其中的得意。
  已近四月,殿堂隔断的珠帘已经被淡青的薄纱取代,在徐风浅漾下起起伏伏,像那后面藏了位羞涩的姑娘,半遮半掩地偷偷打量着芳心所附的公子。看得初音一阵神往,不由地迷失在了那片朦朦中。
  打发了前来请安的众宫妃,一身正装的初音坐在妆前台,天气已经略见暑气,繁复的宫装让她薄汗渐起,头上的凤冠也压得肩膀僵直,很是不舒服,只想快快换了这身代表中宫风范的装束,卸下这一身的负累。
  碧桃的素手在那头乌丝上游走,很快就将九龙四凤冠自髻上拿了下来,双手托着放到了由采女捧着的锦盒中,低低地嘱咐了几句要小心放好,这才对着已经显得有些不耐烦的主子说道:“好小姐,奴婢知道天气热,这身衣饰又重又厚的,可毕竟今天是初一,后宫的嫔妃们要来见礼,若不着翟衣凤冠,先不说会不会被见风使舵的人小瞧了,就是这事被人嚼到了言官们的耳朵里,岂不是会更烦?
  初音动动唇角,手拉了拉工整的衣襟,有微微的凉意顺着领口灌进来,多少缓了她的躁。
  言官啊……上谏君王,下监百官,顺带着连后宫的违礼之处都细批指正,不久前更是从府郡调上来位不负主,不阿权,不侈亲,不结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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