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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旺家的陡然回过身来,指着陈醉厉声指责:“当然都是你的错!若非是你自作聪明将此事说出来,长旺根本不会知道此事,一个月后我就能拿回原来的银钗,此事自然烟消云散……可就是你!你明明答应过我无论什么时候都不将此事说出去,却出尔反尔!”
陈醉泪流满面,只是摇着头,却不知要如何应对。
“你知道么,长旺以为我跟陈全儿真有私情,以为我厌倦了伺候他的日子,就想成全我,他才会当众休掉我!他连解释和拒绝的机会都没有给我留下……”
“那个时候,当着那么多的人,我又要如何去解释?他都当着众人已经说得明明白白了,我又如何能够挽回?”长旺家的泪眼朦胧,又去摸那片黄泥堆就的坟堆,一遍又一遍,竟是有些痴了,“你可知道,从你亲手在银钗上刻上我的闺名那日起,我的心中,也刻了你,我并不觉得伺候你苦,婆婆再埋怨我,我也忍着,只为了你。可你为什么就不相信我?”
陈醉心中一阵一阵地揪痛,此刻她终于明白了沈坤那担忧的眼神中的意思,他是怕自己会好心办坏事吧?
“我,还能为你做什么呢?怎样才能让你好受一些?你告诉我,我来为你做啊?”陈醉哭泣着,不知道如何安慰这个被自己害得如此凄凉的女子,若能挽回这一切,哪怕赴汤蹈火也愿意啊!
长旺家的闻言,渐渐停止了哭泣,肩膀也慢慢停止了颤抖,她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想了一会儿,总算是在陈醉的目光下抬起头来,眼中的悲伤已经收敛不见,却露出一抹奇异的笑容:“傻妹子,你本是一片好心,不过是不知道其中的内情,办坏了事情罢了,现在都已经这样了,我再让你做任何事情,都无法挽回我家长旺的命了,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了吧。”
这是怎么说的?就这样过去了?陈醉自问若是自己,绝对不会有这样的宽容,惊讶地看着长旺家的:“啊?”
长旺家的缓缓点头:“你先回去吧,我还要在这里陪长旺一会儿,这里荒芜得很,这些年我已经习惯了陪着他,离开了他我怕他会害怕。”
“那不行!万一你……”陈醉冲口而出,断然拒绝。
长旺家的又是一笑:“你是怕我寻死吧?我若是不寻死,你留在这里也没有必要,若是寻死,你能守得住我一天,可守得住我一世?”
陈醉愣了愣,依然倔强地摇头:“你不回去,我就在这里陪你,我也不会吵你,你自管忙你的。”
长旺家的低头想了想,抬头一笑:“那好,我就跟你回去,反正你在这里,我跟他也说不了什么话。”
陈醉亦步亦趋地扶着长旺家的回大牛家,到了他们家门口,却听得里面热闹得很,细听之下,却是大牛他娘正在吵闹着要将长旺家的的衣裳物件都扔出去:“她都已经被休掉了,我凭什么不能将他的东西扔出去?我不报官捉拿她就已经很仁义了,难道你们还想让我留下她?”
大牛嘴笨不会劝,只能一遍又一遍地拉长了声音喊:“娘……娘……你别这样!娘……娘……你别这样好不好?”
长旺家的傻在了门口,掉着眼泪愣了一阵,回头冲着陈醉一笑:“你看,我还能回来么?”
陈醉有些脸红,忙安慰她:“你别急,你就在这里站着,我进去看看还有没有转圜的余地了。等我出来再叫你啊!”
长旺家的点点头,乖乖往门边一站:“我在这里等你,你进去吧。”
陈醉忙忙地进去,却见大牛正跪在大牛他娘面前,一遍一遍地求,而大牛他娘却是不管不顾地只管闹。两个本想上前相劝的村妇见这情形,都不知如何是好,只能干瞪眼。
“你进来做什么?”见陈醉站在门口发呆,大牛他娘突然像被刺激到了似的,蓦地从凳子上弹起来,“你是来看笑话么?你为什么要为那陈全儿传那银钗?那银钗丢了也就丢了,我们家虽不富裕,却并不会因为丢了银钗而过不下去,如今就是因为你,将那银钗传递给了那个扫把星,才弄成这个样子,如今你又来看热闹了?你是不见我家的人死绝了,你就不高兴是不是?”
大牛他娘的脸色红得异常,额头上青筋暴涨,横眉怒目的模样甚是吓人,陈醉知道,这是急怒攻心的症状,心中暗暗担心她会不会因此而晕过去,却又因她毫不留情的斥责而脸红,自从知道了真相,陈醉就一直处在懊悔中,此刻她却纠结了,踟蹰许久,她还是鼓起勇气说:“长旺家的回来了……她就在门口……”
第一卷 陈家村 第四十六章 告别
“你说谁回来了?”大牛他娘有些讥诮的神色看着门口的陈醉:“你再说一遍,我怎么没听真呢!”
“长旺家的,她回来了。就在门口。”陈醉心中有些隐怒,却不敢在此时发作出来,无论如何,自己不过是个强行插入的局外人,如今正是因为自己而弄成这样,如何还能发作?也只能在心中可怜长旺家的罢了。
“哈哈!哈哈!谁是长旺家的?我们长旺都已经死了!死前已经将那个扫把星休掉了!哪里还有长旺家的?啊?阴曹地府?”大牛他娘讥诮而尖利的笑声刺耳得很,陈醉微微侧身似乎是要将这声音避过去,不愿正对着她。
“她……她为了长旺,很是伤心的,大娘你就别为难她了。”陈醉低声为长旺家的求情,却有些底气不足。
大牛他娘却不再搭理陈醉,而是低头对前头跪着的大牛下令:“大牛,你这就去,将她的东西都给我扔出去!”
“娘……你别这样了!你别这样了,别气坏了身子。”大牛抬起头哀求着,这样偌大的一个男儿,为了家中和睦却别无他法,只能跟自己的娘下跪哀求,也是无奈至极了。
“你去不去?”大牛他娘的眼睛立起来,看着大牛。
大牛仍然不肯起身,只是不住哀求,大牛他娘见儿子不听话,泪眼汪汪地嘴唇颤抖起来:“大儿子没福气,娶了个扫把星早早被克死了,小儿子又如此不听话,都向着别人,都不听我的,我又能怎么样呢?莫不如死了算了!”说罢挣扎起身就准备去撞墙。
旁边的村妇赶忙拉住,大牛他娘的脾气上来了,身子却有些禁不住折腾,脸色开始泛青泛白起来,眼见着就要晕倒。
村妇眼见着大牛他娘就要不好,忙跟大牛说:“你个犟孩子,你先听你娘的,别让你娘急出个好歹来!她这身子可受不住折腾了!”
其中一个赶上来低声劝说:“回头等你娘的气消了,你再跟你娘说说,再让你嫂子回来呗!眼下你跟你娘犟个什么劲?”
大牛见娘亲情况不好,只能没口子地答应着,无奈就起身准备去长旺房间拿长旺家的平日里用的东西,岂料还未走到门口,长旺家的突然就闯了进来,倒是将一屋子的人给惊住了。
只见长旺家的整理了一下衣裙,端着手规规矩矩就冲着大牛他娘福了一福:“娘,您也不必动怒,我并不会死赖着在这个房子里不走,只是从此就不能再伺候娘了,娘以后还要多多注意身体才是。”
大牛他娘的一肚子话被堵在了嗓子眼里,有道是伸手不打笑脸人,长旺家的有礼有度地行礼说话,摆出的这一副架势,说的这些话,显然是要准备主动走了,若再说那些人家要赖在这里不走的话就显得忒没度量了。
“以后我不在了,田里地里的,若是忙不过来,就少种一点,少了我这张嘴,也能省不少粮食,娘千万不要为此累坏了身子。”长旺家的念叨着,惹得两个旁观的村妇感动得红了眼,大牛他娘见了这副情景又堵心起来,恨恨地说:“你放心,这家里家外地,没了你,照样能过。”
“大牛是个男子,直脾气粗性子,不懂得怎么照顾娘,以后娘要记得提醒他,每日里睡觉前要让他给娘烧热水泡脚,娘晚上才能睡得踏实;阴雨天气来的时候,让大牛帮您灌个汤婆子,您手脚容易冷,要搂着汤婆子才不会生病。”长旺家的继续吩咐着。
大牛也渐渐红了眼睛,期期艾艾地求情:“娘,别让嫂子走了,她这些年在家中也忙里忙外的,如今你要让她上哪里去?”
“你给我闭嘴!”大牛他娘突然又发飙了,“你们听听,这些年来,我可是多亏了她在照顾我呢,如今若是没了她,我怕是活不过今天晚上呢!你看看,当着你们这些婶子们的面,开始桩桩件件地开始数给你们听了呢!这是说我在虐待你么?是我在主动将你往外赶么?你是想让她们看不起我是不是?你到底安的是什么心啊?啊?”
说着大牛他娘的脸色又涨红起来,额上青筋毕露,不停地训斥着。
不料长旺家的并不理睬她的话,只是又福了一福:“我走了,娘以后保重!”说罢长旺家的款款地就往外走。
大牛他娘又急了:“你给我站住!你站住!你把话说清楚了再走!你说说,我到底是虐待你了么?你说清楚!不说清楚了让我以后怎么在乡邻面前做人?如何抬得起头来……”
陈醉有心跟上长旺家的,见长旺家的越走越快,赶忙快步跟上,不料走出屋子没多远,却听到大牛惊慌不已的声音:“娘!娘!你不要吓我!我只有你这一个亲人了!你不要吓我!娘……”
大牛他娘出事了?陈醉心中一惊,抬起头去看长旺家的,见她果然也停住了脚步,正在看陈醉。见陈醉神情犹豫,她微微一笑:“你去看看她吧,你毕竟是沈大夫的弟子,总会多少懂一些。”
“那你……”陈醉不放心长旺家的,有些犹豫该不该说出自己的担忧。
“你是怕我出事?你放心,我能出什么事?都到这个份上了。我还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么?”长旺家的轻轻一笑。
陈醉一听这话,也对啊!仍旧有些担忧地看了长旺家的一眼,叮嘱道:“你别胡思乱想啊,我一会儿就来找你!”
长旺家的只是微笑:“你快去吧,去晚了怕是要有危险。”陈醉侧耳一听,大牛的声音果然越发焦急起来,看来大牛他娘还是没有醒。陈醉也急了,匆忙往里走去。
进去一看,大牛他娘果然是晕过去了,陈醉简单检查一下,心中一惊:这有些脑中出血的征兆,不行,必须赶快施针,可沈坤此时不在这里,甚至都不知道到底在不在家,陈醉急了,叮嘱大牛:“你赶快去请沈大夫来,就说需要施针,可能是脑中出血。”
大牛此刻已经吓得全无主张,听得陈醉的话,拔腿就往外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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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陈家村 第四十七章 又出人命了
不一会儿,沈坤就让大牛给叫过来了,见了陈醉急得鼻尖冒汗的样子,沈坤皱了皱眉头,四处打量了一圈,突兀地问:“她呢?你不是一直跟着她么?”
陈醉怔了怔,反应过来沈坤问的是长旺家的:“她在外面,刚才说让我先进来看看……”
“外面没见人。”沈坤告诉她。
“啊?”陈醉惊得站立起来,沈坤却已经开始拿出银针来,将近要下针的功夫,沈坤看了一眼陈醉:“还站在这里做什么?快去找她。”
陈醉听出了沈坤话语中的担忧,心中大急:“先生,难道?”
“去找!”沈坤挥手让陈醉快走,手中却已经下针,“这里有我呢!就是你在这里,也不会比我更有用。”
沈坤说完就不再理睬陈醉,专心施针了。
陈醉出来,果然不见了长旺家的,顿时心中也慌了,左右想想,觉得她也没有别的地方可去,又朝着埋葬长旺的山坡上跑去。
一路小跑,陈醉小小的身子跑得汗淋淋的,远远地,看到了长旺坟前跪着的那个一身白的人影,陈醉松了一口气,只要找到了人就好办。山路并不好走,陈醉跑到的时候,已经上气不接下气,她撑着腰一阵好喘:“你……你……怎么又过来了?急死我了!”
说罢又喘,却不见长旺家的说话,陈醉疑惑,细看时却发现长旺家的虽是跪着,身子却是靠在坟前的大石头上的,姿势有些诡异,无声无息。
陈醉的汗毛炸了起来:因无钱立碑,不过是从旁搬一块扁平的大石头立在坟前,请村中识字的先生写上字,权作墓碑的意思。如今长旺家的这样靠着,莫非?
陈醉大着胆子上前,只是轻轻一碰,长旺家的就软倒在了地上,身前刚刚遮掩住的石头露了出来,一条血渍,沿着石头一路向下,长旺家的也是满脸血,眼睛闭着,这是触碑了?!
“啊!啊!”陈醉再也冷静不下来,终于崩溃地厉声尖叫起来,边叫边往山下跌跌撞撞地跑去,“救命啊!死人啦!自杀啦!”
一路滚倒了两三次,陈醉一身泥一身土地出现在大牛家的时候,尚未离开的沈坤被吓得不轻,赶忙上前接住了陈醉:“怎么了?别急,慢慢说。”
陈醉满脸泪水,眼神散乱:“先生,长旺家的自杀了!她自杀了,撞了长旺的墓碑!她自杀了!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是我害了长旺,是我害了长旺家的……呜呜呜呜……”
沈坤一把捏住了陈醉的手腕,低声厉叱:“住嘴!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不过是被拉去作证,怎么就都是你的错?万事皆有因果,不是你的错,也不是别人的错。她在哪里?带我去!”
陈醉胡乱地点点头,脚却是软了,沈坤也顾不得其他,蹲在陈醉面前,简单地命令:“上来!”
陈醉犹豫了一瞬,立刻就趴了上去,沈坤背起了陈醉,朝着陈醉指引的方向狂奔而去,速度比一般男子身无负累还跑得更快!大牛在旁边听得清楚,此时看了看床上已然睡过去的娘亲,又看了看沈坤离去的方向,咬咬牙,跟两个村妇拜托了一声,也跟了过去。
到了坟地,长旺家的还保持着刚才陈醉推她倒地的姿势,沈坤赶忙上前去看,又是把脉又是看眼皮的,最终起身摇摇头:“已经去了。”
“你救救她啊,先生,你一定有办法的,你那么厉害!求求你,救救她!”陈醉哭成了泪人儿,只是不肯相信现实。
沈坤过来将陈醉的头轻轻拥在了怀里,一遍一遍抚摸着她的头发,口中却对随后跟上来的大牛说话:“大牛,你看看,如今这样的情况,你说怎么处理?你是你们家唯一的男人,你决定,我来帮忙都可以的。”
若是以前,沈坤绝对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毕竟是别人的家事,只是眼下陈醉的状态让人担心,若是长旺家的的后事得不到妥善的处置,还不知陈醉会怎么样,看着这个丫头原本眉清目秀的小脸如今哭得挤成了一团,情绪失控的模样,沈坤莫名其妙地觉得揪心,似乎不帮她自己就过意不去一般。
大牛皱了皱眉头,一连串的变故,让这个原本年纪不大的男儿蓦地成熟了不少,他想了想,才说:“沈大夫,我想将我嫂子就葬在我哥哥旁边,若我回家跟我娘商量,我娘一定不允的,不如我将事情先做下了,她就是不高兴也没有办法了。至于另外去买棺材,时间上来不及。莫不如,眼下就直接将我哥哥的坟挖开,将我嫂子埋葬在哥哥身边,虽然是有些小了,他们本就是夫妻,倒是也无妨。”
沈坤看着大牛,赞赏地点点头:“眼下还有两个问题:第一就是要有证人,你嫂子是自杀死的,眼下只有你我和醉儿三个人,若是直接将人埋葬了,以后你我和醉儿都说不清楚,我们要请村中的族老过来作证;第二就是你娘,她眼下病情并不稳定,不能受刺激,此事暂时不能让你娘知道,你可明白我的意思了?”
大牛点点头:“那就有劳沈大夫先在这里看着,我去请族老过来。也要带工具过来。”
大牛走后,沈坤将陈醉紧紧搂着,陈醉尚未发育的身子小小的,柔弱地依偎在沈坤怀中,一动不动。
沈坤叹息一声:“醉儿,都过去了,你不要多想,有我呢,这件事我来帮你处理就好。一切都会过去的。”
“先生,我就是这么不懂事,明明什么都不懂,还要胡乱帮忙,自以为是,如今弄得长旺夫妇都死于非命,我真的是太笨了!都是死过一回的人了,还这么笨,我这前二十年都活到狗身上去了么?怎么一点长进都没有?”陈醉低声呜咽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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丫头突然想废话两句:这周书没有得到推荐,作者的行话叫“裸|奔”,丫头却注意到,连着两天,都有一位读者给丫头投一票推荐票,无论这位读者丫头以前认识不认识,丫头都要向你鞠躬致谢。
在丫头最寂寞孤独的时候,还有读者能够支持我,虽然这一票推荐对于大多数作者来说算不得什么,丫头还是要为这一票推荐真诚致谢。
也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