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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灏脸色沉了下来,道:“司徒大人,锦州如今正在调兵遣将,恐不是游玩的好时机,你还是请回吧。京城花花世界更适合你,璃月虽然没了,弯月、伴月都还在,不会亏了你。”
司徒凡继续嗤笑:“谢明灏,你就这样小鸡肚肠?锦州又不是你的,凭什么我不能去?我这次不但要去,还要住到谢府,与你同进同出!”
明灏不语,上下打量他一阵,突然笑了起来:“去便去,好歹你也是兵部侍郎,上阵立功也说得过去,只是可怜了你的新婚妻子……”
司徒凡不听则已,一听见“新婚妻子”四字,手上的马鞭顿时便朝明灏挥了出去,边上的连城眼疾手快一把架住,道:“四公子爀恼,谢将军只是个外人而已。对了,谢将军,这次司徒大人是以监军的身份到锦州公干,少不得要与你早晚相处。我呢,是皇上新任命的监军参赞,以后请多关照。”
督军?明灏眉头微皱:皇上还是不放心么?他迅速调整了思绪,拱手对司徒凡和连城行礼:“如此,欢迎监军大人和参赞大人!以后请多多包涵!”
一路上明灏昼夜兼程,司徒凡虽骂骂咧咧、不住诉说辛苦,却也不曾真的赖着不走;连城一如既往的话少,但是一旦开口,必把人堵得心口疼。明灏对他俩虽没有什么好感,但这次说服东湘二皇子也有他们的功劳,因而一路上虽达不到称兄道弟的亲热,到底还是相敬如宾。
三人快马加鞭赶了八天,终于到了离锦州两百里之外的大兴城,明灏归心似箭,司徒凡却磨磨蹭蹭起来,死活要在大兴住一晚。明灏道:“如此,两位监军大人且住下,我回了锦州禀告平北侯,明日大礼相迎。”
连城似笑非笑看着他,道:“用兵时期,无须如此麻烦,谢将军一人陪着我们便好。再则,谢将军如果先行回锦州,恐有通风报信之嫌,未免误会,谢将军还是陪我们住一晚吧。”
明灏心里翻江倒海,面上不动声色道:“是谢某疏忽了,多谢花大人提醒。”自行进了客栈,订房订餐、服务周到。
晚上司徒凡溜到连城的房间,犹犹豫豫道:“连城,我们真要住到谢府?”
连城从书本里抬起头来,淡淡扫他一眼,低声道:“难道,你害怕见到她?现今她嫁了,你娶了,皆大欢喜,有什么可怕的?该怕的,应该是谢明灏吧?”
司徒凡想了想,道:“也是。就要住进去膈应他,不能让他太舒坦!对了,你说她如今住在谢府,是不是每日早晨都要练她的鞭子?”
连城“啪”的合上书本,似笑非笑道:“四公子,你已经成亲了,如此打听有夫之妇,于私德有害,不妥,不妥。回去早早歇了吧,明日还得去军营拜见平北侯呢。”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三章只能晚上再发了。
糟了,完不成任务,我要被关小黑屋了!
☆、87防贼
第二天一早,明灏带着司徒凡和连城直接去了锦州城外的平北军驻地黄陵坡,平北侯谢怀宇正在校场上练兵,他得到监军要来视察的消息的时候,明灏他们三人已经到了大营的辕门之前。谢怀宇看看时间来不及,他一生坦坦荡荡,也不换自己的行头,一身练功打扮就直接迎了出去。司徒凡的名声他略有耳闻,花如故是听都没听过,约莫知道两人都年纪轻轻,不过他们既然是奉了圣命而来,总得按规矩办事,当下把两位钦差迎进了自己的主帐。
司徒凡答应皇上做这个监军,最主要的是因为有光明正大的理由逃离帝京,其次,是想到锦州看看,至于看什么,他一时又说不清楚。皇上放他出去也是送他一个缓冲期的意思,也不敢真指望他办成什么大事,因而真正做事情的那一个,是连城。但是连城的名声不如司徒凡,所以圣旨批了司徒凡为正、连城为副。进了军营之后,司徒凡这个有名无实的兵部侍郎被周围肃穆、凛然的气氛所感染,竟有些跃跃欲试,轻声对连城道:“连城,过几日我们进了琉胡,也到战场上拼杀一回,如此才不枉此生!”
连城道:“你什么时候听说过监军亲自上场杀敌的,除非将军们都死光了!”
司徒凡摸摸鼻子,道:“过去十年,我什么时候按规矩办事了?我这个监军,还非得上场会会东湘的将军们不可!”
连城瞥他一眼,低声道:“你还是消停消停吧,没得平北侯一边要打仗,还一边得分兵护着你!监军出了事,可不是小事,带累了侯爷是小事,带累了他的家人,你也没有好日子过!”司徒凡听着那重重的“家人”二字,看了连城一眼,有心刺他两句,终于无言,重重“哼”了一声,快走两步把连城甩到后面。
前面引路的谢怀宇听到司徒凡的那声“哼”,转脸看了过来,发现他脸色阴沉,心里“咯噔”一声,笑道:“监军大人可是发现了军营里有不妥当之处?”
司徒凡气恼着连城,也气恼着自己,满腔郁闷无处发,不妨平北侯有这么一问,一愣之后便想挑些毛病出来,抬头看见前面旌旗猎猎飘扬,四周士兵肃穆矗立,一时竟也不好开口,便强笑道:“侯爷治军严谨,军容整齐、士气如虹,司徒凡佩服,佩服!”
晚上安顿好两位监军大人之后,谢怀宇留了明灏叙话,他先问起了明灏两年以来的经历,感叹一番之后,问起明灏这次东京一行的详细过程。明灏道:“侄儿在帝京之时,窥得幽然馆小倌璃月原为东湘二皇子的真正身份。这次青儿被东湘大皇子手下所劫,为保青儿平安,侄儿潜回东京原本打算悄悄找二皇子谈判,请他派出安插在大皇子军中的人协助救出青儿,我则许他击溃大皇子、使大皇子再无实力竞争东湘皇位的承诺。不曾想二皇子的身份早被皇上的密卫‘风花’所探知,风花卫的风声、风吟两位大人与侄儿同时找上了二皇子。风声、风吟两位大人奉了圣命,借东湘内乱、大皇子贸然出兵琉胡之际打压大皇子、扶持二皇子,与侄儿的打算不谋而合。”
平北侯道:“灏儿,青儿的平安固然重要,可是你这般私下与敌国皇子接触,犯了皇上的大忌啊!这司徒凡、花如故是皇上的心腹,皇上派了他们担任此次大战的监军,这是在明明白白地警告我们谢府。风花卫,果然是皇上的利器!”
明灏“噗通”跪地,惭愧道:“侄儿思虑不周,给谢府带来大祸,请伯父责罚!”
谢怀宇伸手扶起明灏,沉声道:“灏儿无须自责,你这般做,是为谢府、更是为天启。谢府显扬一百多年,自问无愧于天地!上位者多疑也是常态,监军来便来,正好让他们看看我们谢氏一族的忠心!”
谢家众人之中,谢怀岳、谢怀川已经带着明晟、明涛、明照出兵琉胡,如今谢家留守锦州的成年男子只有平北侯谢怀宇和明灏,他们叔侄俩商量到半夜,这才各自歇了。
第二日一早,明灏带着两位监军大人进锦州城,按平北侯和明灏的意思,安排他们住在招待京城官员的驿站,待他们舒舒服服住上两天之后,便一起随第二批官兵开赴琉胡。谁知司徒凡进了锦州城之后便提出要求:“谢将军,按图舆所示,驿站离谢府有些距离,这两日我们还有不少细节需要讨教将军,为行事便宜,我看这两日就先住在谢府。”
明灏当然不愿意,一口回绝道:“大人住在驿站更符合天启规矩,且谢府简陋,不宜招待大人。”明灏说的是实话,谢府的布置简洁大气,但是招待京官的驿站则一向装修的豪华无比——平北侯虽是一介武夫,却也是经验老道:谢府虽不惧京城来客,但也不会落人口舌、让人抓住小辫子。
司徒凡双眼一瞪就要发作,连城赶紧一拉他的袖子,笑着对明灏道:“谢将军说得也有道理,然我们两人的确有不懂之处须向将军讨教,如此,便请谢将军移驾驿站,与我们一起住上几日罢。”
司徒一愣之后大乐,高声道:“好,花参赞的话在理,去驿站,去驿站!”
明灏一怔之后一笑,道:“平北军中,最懂军务的是沈军师,我这便遣人请了他进城,与两位大人一起住进驿站,以方便两位大人随时询问。”转身便要吩咐身边的侍卫。
连城伸手拦住,道:“时逢战乱,事急从权,谢将军不必拘礼。驿站久不住人,我们这一去,还得重新打扫屋宇、调配人手,却只住两日便罢,徒劳命伤财而已。如今天启多难之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们还是住到谢府,不劳归置驿站了。进了谢府,谢将军也不必为难,随便拨两间屋子、两个下人给我们即可,至于沈军师,也一并住到谢府吧。”
明灏心头恼怒司徒凡的厚颜无耻、连城的阴险狡诈,可是人家连国家大义都抬出来了,也不能不给面子,当下招了一个谢府家人近前,吩咐了几句,而后一笑,道:“两位大人高义高德,谢某佩服!如此,便请随谢某两位大人移驾寒舍吧。” 你要两间屋子,我便给你两间!
司徒凡和谢明灏被安排在谢府北门边上的一个小院子里,位置尊崇、出入方便,以前是老太爷的临时歇息之地,老太爷去世之后,一直闲置,却也日日派人清扫。三间正屋,谢家把正中的一间辟为起坐间、东西两间辟为卧房安置了两位钦差大人,急急忙忙从黄陵坡赶来的沈军师,则住了东厢房。
司徒凡路上高兴了老半天,待发现自己的住处离谢府二少爷的雪松院一个东北角、一个西南角之后,沮丧不已道:“连城,谢明灏防我们跟防贼似的,真是可恶!”
连城一笑,道:“谢明灏眼睛瞎了,小看了四公子,你哪里是贼,明明是强盗,可比贼厉害多了!”
司徒凡跳起来要揍人,连城一手架住他的手臂,一手竖了指头一勾,示意司徒凡附耳过来,司徒凡迟疑照做之后,听得连城在他耳边道:“谢府校场分东西,东头属女眷,西头归男丁,谢府不管男女,卯时中齐聚校场练功。”
明灏进了府,亲自着人安置两位钦差大人之后,便急急进了内院,先是到笀松堂见了老太太,在老太太的起坐间,他看见大伯母、自己母亲、三婶、大嫂以及未成年的弟弟妹妹们都在,独独不见柳苒,却有不好明问出口,不由心下着急,回答大家的问话之时便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十三岁的六少爷明洪和十二岁的七少爷明泽盼着明灏回来已经有些时日,盖因如今的二哥一身本事、满身故事,且家中有本事的哥哥们都随军征战琉胡去了,他们正好跟二哥讨教讨教。小小少年哪里知晓新婚不满三月的青年男人的心思,两人巴巴地揪着明灏不放,非要他答应,喝完手里的那盏茶就去西校场陪他们操练一番。堂上四位成年女性似笑非笑地看着明灏,欣赏着他的百般不愿、欲言又止,四人不言不语只是慢慢喝茶,直到明灏快要忍不住发作了,老太太才道:“小六、小七,放开你二哥。你二哥一路风尘仆仆,连个囫囵觉都没有睡过,如今累得很,该回去好好歇息了,明日你们再闹他。”
明灏出了老太太的院子之后,也不管周围的十几个丫环、婆子,拔腿就朝自己的雪松院飞奔,他跑得很快,然而还是听见了身后随风传来的哄笑声:
“二少爷这是着急要见表小姐呢……”
“你说得不对,不是表小姐,如今是二奶奶了……”
☆、88有喜
明灏穿过道道围墙、回廊、院门,不过半刻便跑到了自己的院门前,他一脚踏进去,不禁一愣,院子里静悄悄的,可是好些人都在忙碌:两个粗洗嬷嬷在用粘杆粘树上的知了;几个小丫鬟在搬动廊下的茉莉花;李嬷嬷和刘嬷嬷在日头下抖开一匹棉布晾晒;杨枝儿手上一块大红颜色的料子,坐在正屋前面做针线;柳条儿端着一个铜盆,正轻手轻脚从里屋出来。
刘嬷嬷老早就听见了脚步声,她第一个看见明灏,嘴张了张,要大声呼唤,最终压低了声音道:“二少爷,你总算回来了。二奶奶刚睡着一会,你进去的时候脚步一定要轻,别吵醒了她。”
明灏顿时着急起来:刚才在祖母屋里没有看见苒儿,如今早膳之后不过一个时辰,她竟然刚刚入睡,难道苒儿病么?是了,她离开锦州两年,在东京养尊处优,如今是水土不服了吧?明灏抓住刘嬷嬷的手,急切道:“二奶奶病了吗?什么时候病的?如何生的病?”
刘嬷嬷反握住他的手,笑眯眯道:“二奶奶身子是不大舒服,不过大夫已经看过了,说是不碍事。二少爷若担心,等二奶奶醒来,便亲自问问她吧。”苒儿果然病了!明灏心急如焚,挣脱刘嬷嬷的手便往正屋走。
边上李嬷嬷轻声问道:“二少爷可用过早膳了?厨房的灶上还温着些瘦肉粥和点心,二少爷要不要再用一些?”明灏摇头,抬腿大步径直往前,一下子就进了屋子,李嬷嬷抬腿要跟上去,刘嬷嬷伸手拉住了她,道:“二少爷知道轻重。”
明灏进了里间,看到帐幔低垂,朦胧床纱里,影影绰绰是乌发、红衣、白臂,一丝声音也无——苒儿果然睡着了。明灏不由放慢脚步,踮着脚尖靠上前去,轻轻撩开帐子察看:苒儿偏着头熟睡,乌油油的头发铺满了枕头;她的脸朝外,面色红润,鼻翼随着她的呼吸轻轻颤动;她的嘴唇微张,他看过去的时候,她忽然轻轻抿了一下,粉色樱唇一阵起伏,明灏顿时便觉得口干舌燥,赶紧移了目光往下。夏衫凉薄,柳苒身上也只盖了一条薄薄的绸巾,他眼光这一往下,恰恰看见她精致锁骨之下的浅沟,明灏呼吸顿时变得急促起来,他抑制不住地要伸手过去,突然听见窗边一声咳嗽,便立即顿住了。明灏闭了闭眼、往后退了三步,冷静了半刻之后,这才再度上前。这一次,他只盯着妻子的头发,然后凭着眼角的余光、轻轻地把她露在外面的手放进了绸巾下面。做完这件事之后,明灏重新退了回去,搬了一张凳子到窗前,静静地、痴痴地看着沉睡的妻子。
也不知过了多久,柳苒先是动了动,而后手一伸、脚一踢、一个翻身之后,慢慢睁开了眼睛。明灏看着她的起床表演,心下大乐,却不说话,打算让柳苒慢慢发现自己。柳苒醒来之后,并没有四处打量,因此脸朝上的她并没有马上发现明灏,明灏微微有些失望。可是,她也没有立即唤人进来侍候,明灏又有些小小的雀跃,他等啊等,等着她转脸过来发现自己,惊讶、惊喜。可是等了半刻,她也没有转过脸来,他倒是听见她发出了长长的的一声叹息:“唉——怎么办呢?”
明灏听了那一声忧郁之极的叹息,心口微微发疼,忍不住轻声问道:“苒儿,你在烦恼什么呢?”
柳苒乍听到明灏的声音,一愣,而后立即转过脸来,又惊又喜道:“灏表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也不唤醒我?”一骨碌就要爬起来。明灏还没来得及阻止,李嬷嬷已经窜了过来,她一边伸手按住柳苒,一边道:“二奶奶,你动作轻一点、轻一点!”
明柳苒很无奈,只得重新躺下,而后轻声对李嬷嬷道:“嬷嬷,我不碍事,你出去吩咐灶上给我准备早膳,我先跟二少爷说一会子话。”
李嬷嬷掩门出去,明灏看着李嬷嬷的背影,回味着她与柳苒的对话,慢慢省悟过来,顿时两眼闪闪发光,他一把抓住柳苒的手,抖着声音道:“苒儿,苒儿,你是不是、是不是,有孩子了?”
柳苒却不见喜色,懒洋洋答道:“是,灏表哥猜对了。”惊喜之下的明灏没有察觉到,她的“表哥”两字,咬得特别重。
得到确认,明灏“噌”地站了起来,一下子坐到床沿上,而后自己慢慢躺倒,一手伸到她颈下、轻轻拥着她的肩背,一手慢慢抚向她的小腹,喃喃道:“苒儿,我们有孩子了,太好了!苒儿,谢谢你!苒儿,你冷不冷?苒儿,你饿不饿?苒儿,要不你别起来了,再睡一会……”
柳苒静静看着欢喜得语无伦次的明灏,心里越发纠结、却又排解不得。三日前她精神不济,给老太太请安时差点睡着,经验丰富的老太太立即请了大夫上门诊脉,一诊之下,二奶奶已经怀孕一个半月!也不怪柳苒和她院里的嬷嬷们大意,她的月信一向很容易受环境、心情影响,往往换一个地方生活便会发生推迟或提前。去年赐婚、被劫之后,她心情郁郁,月事便不大准,迟来十天半月是常有的事,因此这一次对月不来,大家也都不甚
在意。
二奶奶新婚有孕,老太太和二太太很是开心,可是考虑到青儿尚在东湘人手中、柳苒的月份也小,便也没有大肆宣扬,只是婆媳几个互相通了气。即便如此,柳苒的生活起居到底起了变化:她的行动被嬷嬷们约束,补品源源不断被送进院子。柳苒得知自己怀孕,震惊之后是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