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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太太急道:“想来过不多久锦州便有战事,你既回东京,就把你媳妇捎回柳府,等到战事结束再接她回锦州!”
柳苒也“噌”的站了起来,大声道:“母亲,我现下也是谢家的人,如何能回柳府?”
二太太道:“你从来没有上过战场,哪里知道战场的残酷无情。你留在东京,明灏反而安心。”
柳苒道:“母亲,我不愿,不愿与——夫君分开。我怕,我怕——母亲,我要呆在离他最近的地方,就是锦州城内也好!”
老太太叹一口气,沉声道:“如此,明灏你快去快回,我们即刻出发往锦州!”
谢二老爷看看明灏,又望望柳苒,安慰地拍了拍二太太的肩,低声道:“他们这样,你应该高兴才好。”
二太太皱眉道:“你懂什么!说不定儿媳妇的肚子里,已经有我们的孙子了,这一去锦州,我们哪里还顾得上她?”
☆、85谈判
不一会,谢老太太遣了柳苒、明晓、明源、明照回房歇息,自己则与谢二太太夫妇、明灏在自己歇息的房间里又商量了两刻,最后做了决定:一个时辰之后,明灏快马往南回返东京,谢二老爷、明照父子俩快马往北赶赴锦州,剩下的明源和谢家女眷明日一早坐马车出发按原计划往锦州。。。
巩城离锦州一千两百里,快马四天可达,马车则需十日,柳苒知道事情紧急,明日出发的明源和谢家其余女眷骑术也都很好,可是老太太和二太太顾忌着自己,还是放弃了骑马,便对明灏道:“为早些到锦州,莫若我去跟祖母说,明日一早大家一起骑马?”
明灏紧紧搂着她,低声道:“坐马车也不是为你,祖母年纪大了,骑马太累,锦州内院有大伯母和三婶主事,也不是那么着急回去。只是——苒儿,我们成亲不到两月便要你受这等惊吓,委屈你了,对不起。”
柳苒眼眶一热,紧紧搂住他的腰,强笑道:“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嫁了将军上战场,没有什么好说的。只是,你这次返京,会很——危险么?”
明灏感觉到她的不安,微微拉开两人的距离,用自己额头抵着她的额头,轻声道:“帝京城里会有什么危险?我这一次的事若办成,非但能救回青儿,天启和东湘之间,十年之内当不会再有战事。”
柳苒默然片刻,犹豫问出口:“如果、如果不成呢?”
明灏拥着她坐到椅子上,而后把她抱到自己膝盖上坐着,他轻轻搂住她,缓缓道:“如果不成,天启大军照样会进入琉胡,只是救回青儿会曲折一些。”
柳苒把头贴在他胸前,瓮声道:“灏表哥,你确定青儿会没事?”
明灏沉默一会,道:“苒儿,谢家每一代都会有人为国牺牲——我,我不能保证。”
柳苒沉默。过了半刻,明灏发觉自己胸前的衣衫慢慢被液体浸湿,心里长叹一声,一手搂了她肩背、一手按住她的脑袋,然后把自己的下颌搁在她头顶,低声道:“小傻瓜,事情没有你想像的那么糟。青儿很机灵,他在沿途都留下了你以前交给他的方向暗号,伯父锦鹰卫队的人已经跟上劫持之人,一直追在那些人的后面、伺机带青儿逃跑。只是东湘国防范得很紧,暂时还没有找到机会,伯父如今将计就计,一边与东湘大皇子的人谈判,一边悄悄派了官兵渡河,说不定,你们到得锦州的时候,青儿已经平安回府、东湘也已经退出琉胡了。^//^”
柳苒吸了吸鼻子,也不抬头,模糊着声音道:“如此,我就稍稍放心了,青儿从小就聪明,性子随大哥。你这一去,真的没有危险?”
明灏伸手把柳苒的脑袋搬离自己的胸口,他望着她微红的眼睛,胸口不由微微一疼。他一边轻轻吻掉她睫毛上的泪珠,一边笑道:“放心,这次战争是东湘的大皇子挑起的,他意在立功夺嫡,并无越过乌亚河、与天启一战的实力,大皇子在京城也并没有奸细,不会对我如何。我此去只是找人谈判罢了,并没有凶险。”
柳苒闻言默了一会,想起前年跳进自己院内的东湘国奸细,她似有所悟,一下子坐直了身子,开口道:“东湘大皇子在东京无奸细,那是别的皇子有?你此去,是要离间别人兄弟、坐收渔翁之利?”
明灏看见她两眼闪闪发光、脸上的愁绪一下子淡了许多,心里不由地长长出了一口气,笑道:“小傻瓜不傻吗!”
“你才是大傻瓜!”柳苒伸手作势要打明灏的脸,一起一坐间动作不由得便大了一些,明灏微微吸了一口气,赶紧一手搂紧她的腰,一手压住她的肩膀,暗哑着声音道:“小傻瓜,别动!离出发不到半个时辰了,时间不够!”
柳苒一愣之后马上反应过来,顿时觉得身下有东西在快速苏醒,她赶紧停了手,又小心翼翼的往外移了移身子,然后抬起头来对明灏微微一笑,道:“灏表哥,你一定要毫发无损的回来!”
柳苒刚刚哭过,眼睛还微微有些发红,睫毛也还是湿润的,怎么看怎么可怜;可是她仰着笑脸、小心翼翼的样子,怎么看怎么无邪。明灏看着看着,呼吸一下子便粗重起来:这个样子的苒儿,真想好好地蹂躏一番!
柳苒没有听见明灏回答,却看见他的目光渐渐暗沉,顿时觉得不妙,一个激灵之后,一手推他胸膛、一手撑他膝盖,立即便要跳下他的膝头逃跑!
可是已经迟了,明灏一手捞到她膝下,一手拥住她肩背,一下子把她拦腰抱起,快步往床帐走去。柳苒一边挣扎,一边低声道:“灏表哥,你一会就要出发了,行李!行李还没收拾!”
明灏低声道:“我刚刚想起来,我们今日的行李都还没有打开来呢,根本不用收拾!现下我们有两刻时间,虽不能尽兴,也聊胜于无!”
柳苒低声骂:“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着这个?你个登徒子!隔壁屋子里祖母她们都还醒着呢!”
明灏脚步不停,轻笑道:“祖母刚才吩咐一个时辰之后出发,这一个时辰,是专为你我两人留的!你个小傻瓜,这都看不出来?再说,此一别,我们至少二十日之后才能再见,你就当可怜可怜我……”
半个时辰后,明灏父子三人准时出发,柳苒一行人到客栈门口送别,她磨磨蹭蹭走在后面,故意躲在灯影里,被明晓一把拉了出来往明灏身边推,一边推、一边道:“二嫂,二哥眼巴巴等着你的临别赠言呢,说两句吧。”
柳苒一咬牙,抬头望着明灏,道:“灏表哥,此去东京,山高水长,你孤身一人,注意安全。”
明灏看她刚才扭扭捏捏的,这下又如此决然,心里暗叹一声,朗声道:“苒表妹,祖母和母亲就交给你了,你多担待;此去锦州路途遥远,你自己也多保重。”
明晓看着他俩一本正经的样子,不由悄悄对老太太道:“祖母,二哥和二嫂刚刚吵架了吗?”
老太太看她一眼,低声斥责道:“别胡说!小孩子家家的知道什么?你二哥、二嫂好着呢!”
明晓吐吐舌头,低低自言自语:“两人现下那么客气,可是二哥脸红脖子粗,二嫂满脸赤色、眼睛红红的一看就哭过,不是吵架是什么?以前他们可不这样……”
十天之后,柳苒一行到达锦州,马车缓缓驶进了谢府。路上的十天之中,她一直希望听到马车后有急促的马蹄声响起——明灏赶上她们,可是直到进了锦州城,她也没能如愿。于是她又笑自己:就是明灏一切顺利,也不可能十天就回到锦州,是自己傻了。
一个月之前,大太太宁氏就已经吩咐家下人把二少爷和二奶奶的雪松院收拾了出来,布置还是一色的大红。柳苒进了院子之后,觉得青儿失踪、府里气压低,这样的布置不合时宜,便婉转对大太太道:“大伯母,我与二少爷在东京已经布置了新房、成亲也已经满月,这个院子再这样布置,恐怕不合规矩。”
宁氏笑道:“谢府的媳妇,新房只能在谢府,东京的不算!二奶奶好好住着就是,百日之后,你想怎么布置就怎么布置。你若不信,就问你祖母和母亲去,是不是这样?”
柳苒望着大太太,看着她两鬓的霜雪——那里,两年前还是乌油油一片,不由哽声道:“大舅母,我,大表哥——青儿——”
宁氏上前拉住她的手,紧紧一握,道:“苒儿,你的好意舅母心领了。只是,谢府的媳妇要分得清国事、家事,你以后,也必须这样。”
柳苒心中油然升起敬意和豪气,她反握住宁氏的手,道:“大舅母,苒儿受教,苒儿一定作一个合格的谢府媳妇。”
谢家三位老爷均不在府内,当天柳苒安顿好之后,立即便去云松院看大表嫂朗氏。她还在院外,就听见了灵儿的声音:“娘,刚才我的石子把那边的靶子打歪了,现下你看我这一剑舞得好不好?”柳苒不由脚步一顿,接着听到朗氏道:“舞得好!可是灵儿,你已经练了半个时辰,应该歇息了。裁衣的嬷嬷已经等了许久,歇一会你就让她给你量体吧。”
柳苒一步跨进去,大声接道:“灵儿长得真快,裁衣裳都赶不及呢!刚才在祖母那没有仔细瞧,如今在日头下一看,居然已经长这么高了!”
灵儿听见声音,回头一瞧,立即扔了木剑跑过来,一手抱柳苒的腿、一手滑过自己的头顶去跟柳苒比高,比了两三回之后,嘟着小嘴道:“表姑姑骗人,我还是只到你的腰眼!”
朗氏走过来,抚着女儿的头,低头轻笑道:“灵儿,过去两年,你在长高,你二婶也在长高呢!”抬头对柳苒道:“你刚回来,应该好好歇着才是,我、我——没事。”
柳苒抓过她的手,紧紧握住,道:“大嫂,明灏说鹰卫里有人跟着青儿,明灏去东京,也是请人帮忙找回青儿,青儿一定会没事的。”
朗氏的手微微一抖,道:“青儿有长辈们惦记,会好好的。苒表妹,你回来真好……”
明灏此时正在东京的幽然馆喝茶,他的对面坐了璃月,左、右首则分别坐了连城、司徒凡。璃月的小厮锦奴坐在一旁的凳子上,并不给他们添茶倒水,大家也不以为意,连城自提了茶壶给围坐之人沏茶。
五人谁也不说话,屋里静得能听见绣花针落地的声音,一刻钟之后,司徒凡首先发话:“二皇子,你已经考虑五天,应该做出决定了。再拖,等大皇子攻下琉胡都城,可什么都晚了。”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水凝君的地雷!
我只是业余写作,大家跟文已经是最大的鼓励,不必额外破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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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监军
明灏对面的璃月微微一笑,道:“司徒大人,我要考虑的是东湘国的存亡问题,自然需要时间。欧阳大人等不及,不如找隔壁的弯月陪陪你、消磨消磨时间?”
司徒凡“哼”一声,道:“我急也是为你好,你不识好人心便罢。要说小倌,何必麻烦弯月,我看你的锦奴就不错,不如让他去洗洗、换身干净衣服?”
璃月但笑不语,锦奴却一下子跳了起来,欺近司徒凡,恶狠狠道:“司徒凡,你不要欺人太甚!既然你们早早便知道了我们的身份,今日大家都撩开了说话,现下这里虽是天启的帝京,我们兄弟俩也不怕你!两年前我就看你很不顺眼了,今日要不要再明着打一架?”
司徒凡嗤笑:“五皇子,如今你们是瓮中之鳖,我才不跟你一般见识!你有空跟我急,还不如想想,如何才能全身而退?对了,你不用想,我天启泱泱大国,绝不会为难东湘国的两个落魄皇子。你们要想的是,踏入东湘之后,如何防范你们大皇子的追杀才对!好吧,看在两年相识相知的份上,我送你一把匕首和一包鹤顶红,万一打不过,也可用来自尽、以全你的自尊!”司徒凡在三教九流之地混了十年,损人的口才也是一等一,一番话把锦奴——东湘国的五皇子气得脸色煞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呼哧呼哧直喘气。
璃月微微皱眉,伸手一拉、把锦奴拉回身边,道:“五弟,好歹你也是一国皇子,别跟司徒大人一般见识,司徒大人开玩笑呢。”
连城一边给几人沏上新茶,一边笑道:“二皇子说得对,皇子不应该跟我们这种小人物计较,你们应该考虑的是国家大事。如今东湘国皇上病重,各个皇子拥兵自重,内战一触即发;大皇子一边换了皇城守卫,一边出兵琉胡,只等攻下琉胡都城,获得民望,便立刻弑君、矫诏登基;到时,你们这些剩下的皇子,日子可不好过啊。当然,你可以不回去,留在天启便罢了,索性我们天启也不会为难两个落难的皇子。只是我听说,大皇子的母妃,可是因为你们的母妃得宠而郁郁离世,若大皇子登基,不独你们的母妃,就是赫连氏一族,恐怕都要被斩草除根呢。赫连氏一去,东湘少了国之柱石,东湘必然不稳,战火连连、百姓流离失所是免不了的啦。不过对于你们也无所谓,两个皇子的锦衣玉食,我们天启还是供得起的。不过,如果二皇子在天启协助之下自己登上宝座,不是更合算?”
璃月脸色微变,端起面前的茶慢慢啜了一小口,缓缓道:“如此说来,风吟大人的确是事事为我们兄弟考虑。但是,大人忘了一点,东湘不稳,流民必扑向琉胡,琉胡一跨,流民便如潮水般涌向天启;天启如今大不如前,看来,你们的陛下也怕这股洪水啊。天启说得好是助我登基,其实是舀我去堵洪水,算盘打得真好。”
连城一笑:“二皇子是个聪明人,跟聪明人打交道很是省心,那么,二皇子是愿意消了这场洪水,还是打算任由洪水淹没了自己家乡、从此无归路呢?”
璃月还没有回答,锦奴开口道:“消了洪水,说得好听!大皇子麾下也是我东湘的臣民,若我们坏了大皇子的大计,死的还是我东湘的父老乡亲!二哥,不要跟他们废话!大皇子再不好,也是我们的兄弟!”
连城不语,司徒凡懒得说话,明灏道:“打仗哪有不死人的?今日他们不死,将来东湘死的人更多,五皇子要看得长远一些。再说了,不管你们答不答应,这次他们都得死!你们要做的,不过是小小的帮一个忙、把平北侯的孙子给偷出来而已。我们东湘多活一个,你的二哥却能得到整个东湘,这生意很划算。再说,大皇子那些官兵留着也是祸害,趁如今把他们留在琉胡,对你二哥、对东湘的将来都好。时间已经不多了,想来你们也得了战报,昨夜大皇子的人马已经攻克云城,离琉胡都城只有三天路程了。也不怕告诉你们,天启大军已等在琉胡都城附近、琉胡臣民也已近撤出都城,只等等大皇子‘入城’、弑君之后,一网打尽。”
锦奴还带说话,璃月长叹一声,道:“两位大人、谢将军,我答应你们,不过,你们也得答应我一件事——俘虏大皇子、留着他的命,等着我把他赎回东湘。”
话落,他一扬手,对锦奴道:“五弟,把小雪雕放出来。”
尽管锦奴脸上满是不情愿,却还是进了里屋,半刻之后出来,手臂已经蹲了一只雪白雪白的鸽子一般大的禽类,仔细一看,它的尖嘴又弯又利,腿很粗,脚上的爪子尖利无比,果然是雪雕。璃月也不避着明灏他们三个,铺开纸笔在一张纸上写了两句话、吹干,而后把纸呈给明灏等人一一看过,再装进一个小小的竹筒里。封上腊之后,把竹筒细细绑到雪雕腿上,然后推开窗子放飞了它。雪雕拍着翅膀急速升空、飞远,不一会就没了影子。
锦奴待明灏三人走远,对璃月道:“二哥,你就这样相信这些天启人?如果我们救了平北侯的孙子,他们不履行承诺怎么办?”
璃月看着雪雕飞远的方向,淡淡道:“天启如今没有实力灭亡东湘,但是又不欲东湘祸及天启,东湘稳定也是他们的需求,纵观现今东湘诸皇子,我是他们最好的选择——根基不是很稳,平息国内事端要花好一阵子时间;还算理智,不会自不量力制造麻烦。不过,你记住,东湘会在我们兄弟手里强大,总有一天,我会讨回这一切!”
明灏离了幽然馆便直奔北门,不想司徒凡和连城却一直跟在后面,出城五里之后,明灏勒住马,拱手道:“两位大人请留步,明灏当不起两位大人十里相送。”
司徒凡嗤笑道:“谢明灏,谁送你了?别给自己脸上贴金了,难道,你成亲之后变傻了不成?看看我们的行李,我们恰好与你同路罢了!”
明灏脸色沉了下来,道:“司徒大人,锦州如今正在调兵遣将,恐不是游玩的好时机,你还是请回吧。京城花花世界更适合你,璃月虽然没了,弯月、伴月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