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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夫人的意思明白得很——
她穆元华命硬,一开始克死了哥哥,谁知道接下来会不会克死丈夫儿子?
寻常勋贵人家,敢要这样的儿媳妇?
是夜,穆元华又失眠了。
在床上挺了半天尸体,听着耳边穆安若沉稳绵长的呼吸声,穆元华最后还是起了身。
被惊动的穆安若朦朦胧胧地问了一句:“姐姐去哪儿?”
“气闷,出去走走。你自睡去,别理会我。”
穆元华随口拽了个理由。
听她这样说,穆安若嗯哼一声,翻身睡去了。
守在外屋的丫鬟柳芽被里头的响动弄醒,揉着眼睛跑进来给穆元华披衣。
穆元华下了地,觉得冷,出门前还是让柳芽给她罩了件白狐狸毛的披风。
出了门,被外头的冷风一吹,穆元华打了个喷嚏,整个人都精神了。
打发了柳芽回去睡觉,穆元华扯了扯披风,慢慢地走下台阶。
守夜的婆子看到她,忙上前来伺候。
穆元华指指院门:“我想去后花园里头走走,你给我开个门。”
婆子一阵犹豫,支支吾吾着不肯去开门。
穆元华懒得和她啰嗦,直接扯了她腰上的钥匙串,自开门出去。
婆子吓得赶紧追上来,跪倒问:“大晚上的!小姐这是要去哪儿!”
穆元华正烦闷得很,不耐与她废话,自顾自往外走。
婆子想去扯她衣服,却又不敢:“小姐,小姐好歹带个人在身旁……”
“我只不过觉得气闷要出去走走,你管东管西的干什么!”穆元华怒了,“我就在府里头,还能弄丢不成?!不许跟来!”
呵斥完婆子,穆元华没再睬她,快步绕上了长廊。
穆家小姐们住的院子里后花园仅一墙之隔,穆元华不过几步,便走到了。
下了夜,府里只点着寥寥几盏灯笼,整个后花园似浮着一层雾,衬着火光,红红火火恍恍惚惚,幽静得恕�
穆元华散了一会儿心,也累了。
人正好走到秋千边上,便扶着秋千绳坐下,小歇片刻。
脚在地上点一下,又点一下,穆元华小弧度地荡着秋千。
偶尔一阵北风刮过,呼啦啦割得人脸疼。
穆元华将脑袋往白毛领子里缩缩,就听到身后有一个声音响起,满是不可思议——
“锦程——?”
☆、第68章
一年多来一直扮演穆家长女的穆元华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微微一怔,继而小心肝就跟装了个起搏器似的,扑通扑通加速跳动。
带着几分近乡情怯的感情,穆元华缓缓地,扭过头。
身后的柳树下,站着一位少年郎。
萧萧肃肃,爽朗清举。
只不过一身简单劲装,却难掩宏博锋芒。
看清来人,穆元华眼睛一酸,猛一下子从秋千上站起来,举起拳头就往他那儿扑去:“你踏马的还记得回来?!”
越奕祺一着慌,想也没想就往后轻飘飘掠了两丈远。
穆元华看他居然还敢逃,居然还敢逃这么远,顿时勃然大怒:“你给我滚过来!”
越奕祺看这一掠果然太远,忙不迭退回来,可离着穆元华两步之遥时,还是停住了:“你别靠我太近……我身上杀戮气太重,怕伤了你。”
听他这样说,穆元华脑子猛地一短路——
嘎?
越奕祺贪婪地看着穆元华,想靠近却又不敢,开口怯生生问到:“你……这一年来,在下面过得可好?”
这聊天的姿势,好像不太对啊……
穆元华十分费解,听着越奕祺往下唠:“自你故去,我每天晚上做梦都想梦见你……可是从来没梦到过。吴兄说,梦不到,说明你入了轮回,投胎转世去了。”
穆元华听他越说越不对劲,皱起了眉头。
“但是你现在明明……”越奕祺越说越是委屈,“可为什么总也不入我梦中来?是因为漠北太远,你去不了吗?”
穆元华心里头隐隐约约有一种不祥的预感,然后一低头,看到越奕祺挂在腰间的完整无缺的平安符,悟了——
敢情你越奕祺把我当鬼了是不是!
面上冷笑,穆元华开口道:“可不是,漠北太远了,我没路费。”
越奕祺忙接上:“但是每逢初一十五,我都有给你烧银钱,难道不够用?”
“你烧的都是假钱,我用不了啊。”
穆元华进入了状态,演起来有模有样的。
“不会吧!”越奕祺一脸震惊,“这居然还能作假?!”
穆元华简直气绝。
恶狠狠地等着眼前那人,穆元华从牙缝里头挤出一句话:“越奕祺笨蛋!”
说完,觉得笨蛋这个词语太过温和,不能体现她心情之万一,又补充了一句:“越奕祺傻x!”
穆元华说什么就是什么,越奕祺照单全收:“是,我是笨蛋,我是傻x。”
他承认得如此大方坦然,穆元华竟……无言以对。
越奕祺完全没意识到穆元华的愠怒,好好地看了她一会儿,伤心又欣慰:“看来你过得还不错。还长胖了长高了。”
穆元华噎住,好半天才咬牙切齿道:“可不是!我穆家香火旺!”
越奕祺神情落寞,道:“我也有给你供香火,只是没想到都是西贝货……锦程,这一回,这一回待我述职完,你随我去漠北,好不好?”
穆元华看他不开窍,根本不想告诉他事实,只问:“为什么你当初选择去漠北?”
“漠北没越家的庇护,我要是闯出来了,那就是我自己的功勋。”越奕祺道,“我已经想好了,下半辈子不娶妻……这事我父亲母亲定不会同意,但是如果我能自力更生,那也不必怕他们逼迫我。只是……”
穆元华听得动了容,不由自主追问:“只是……什么?”
越奕祺对着她温柔地笑:“只是委屈了你,要等我一些年。待我百年之后,再和你葬在一处……我俩生不能同衾,若死能同穴,也算得上是圆满了。”
说完,越奕祺嘟囔了一句:“最好那时候穆家是锦鳞当家,我对他那么好,他应该会同意罢……”
穆元华只觉得心里头打翻了五味瓶,又酸又甜又苦,一时情动,落下了眼泪。
“诶你别哭呀。”越奕祺再次慌了,想过来给她擦眼泪,但又怕冲撞她,只能将身子往她这边半倾着,急急忙忙安慰道,“也许也用不上那么长时间!没准我什么时候就死了呢!就是怕死得太早了你们穆家不愿意我与你合葬。”
穆元华又哭又笑,唾他一句:“说什么混话!什么死啊死的,我不许你死。”
越奕祺连连点头:“好好好,我不死。但是你也别哭了,我看着心里头难受。”
穆元华很听话地抹去了眼泪,正要开口告诉他自己没死,他不必如此瞻前顾后时,越奕祺突然神情一凝,匆匆对穆元华道:“有人来了!我先走了,明晚上再来看你!”
穆元华心里一急,大喝一声:“你等等!”
可越奕祺根本没等住,脚下一点,掠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
紧接着,柳芽小跑着奔向穆元华:“小姐!是时候回去了!您这都在外面散了快半个时辰心了!明儿一早还得去给夫人老祖宗请安呢。”
穆元华呆呆地看着越奕祺消失的方向,老半天才记得应柳芽一声,然后随着她回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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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到了越奕祺人,穆元华像是吃了定心丸,这半年来一直悬着的心,稳了下来。
回屋躺下,马上就入了梦。
一夜好眠。
次日,穆元华起了伺候了母亲吃过早饭,妹妹穆安若就忙不迭将她拉到一旁咬耳朵:“我听说,越家哥哥在漠北立了大功,皇上召了他回京,这会子已经在路上了。”
在路上?我昨晚上都见到真人了!
穆元华心想着,可还是没说出来,只是矜持地一笑:“我知道了,谢谢妹妹相告。”
穆安若管着家,家里头的大小事情她都知道得一清二楚,故而昨天穆元华在花园“偶遇”薛状元一事,她是知道的。
明白家中长辈的打算,穆安若也清楚薛状元是个不错的姐夫,可是这些年来越家哥哥和自家姐姐的感情她一直看在眼里,比之薛状元,她更希望穆元华能和越奕祺在一起。
因为谢嘉靖,她明白了能和喜欢的人在一起是什么感觉,她不希望穆元华未来不幸福。
当初穆元华一手促成了她和谢嘉靖的姻缘,现在,是她相报的时候了。
一瞬间,穆安若心里头已经转过这么多念头。
抓着穆元华的手,穆安若问到:“你不方便将消息往外送……可我和嘉靖定了亲,传送些信件也是正常……可需要我俩帮帮忙,给你们传话?”
妹妹能想到这一层,穆元华深受感动。
但是最后还是拒绝了她的好意:“不用了,谢谢安若。”
毕竟,很多事还是当面说,比信里说,要来得快。
穆安若不知道姐姐已经和越奕祺碰了头,只当她是生了越奕祺的气。
那天晚上穆元华撕信撕得毫不手软,恐怕一时间不会原谅越奕祺……
不好劝说姐姐,穆安若想了想,决定还是自己上。
穆元华不知道妹妹心里面打着什么盘算,满脑子想的都是,晚上见到了越奕祺,应该和他说些什么……
是告诉他自己没死呢,还是继续扮演一个女鬼,着急死他?
哎呀呀,真是有点难以取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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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在穆元华的期盼之中,悄然降临。
在床上挺尸了好长时间,穆元华掐着点,起了床。
再次收拾了一番守门的婆子,穆元华自个儿,悄悄往后花园去。
越奕祺似乎在秋千那儿等候多时,她一出现,马上就快步上前,一把将鬼(?)拥入了怀中。
穆元华猝不及防,呆了一会儿,最后方才放软身躯,依到他的怀里。
靠在他的胸前,听着他的心跳在耳边一下一下,快速而强劲,穆元华问:”怎么,今晚上不怕身上的戾气伤了我?“
越奕祺将手臂收紧,答:“我一大早就道大佛寺去了。圆寂大师给我作了法,洗掉了身上的戾气……要不然,我怎么敢碰你?”
穆元华……无力吐槽。
说到去大佛寺,越奕祺来了劲,从衣袖里摸出个巴掌大小的圆铃铛,展示给穆元华看:“我还寻大师要了这个法器来……说是可将一切鬼魂装入其中,不会伤及元魄。”
穆元华怔怔地盯着那个金属铃铛看了好一会儿,艰难地开口问:“这……是要给我用的吗?”
越奕祺点点头:“是。有了这个东西,你就不须损耗元魄,随我去漠北了。”
说着,越奕祺松开她人,双手将铃铛一拧,拧成两个,对着穆元华道:“来,我们试试。你进去呆一会儿看看会不会不舒服。”
穆元华这回欲哭无泪了——
越奕祺越大哥,你就算是将我剁成肉泥,这铃铛也不够塞的啊!
见穆元华久久不动,越奕祺奇怪地翻看了铃铛一番,问:“怎么?一靠近就不舒服了吗?”
穆元华无奈抚额,叹息一声,道——
“越大哥,我还没死啊!”
☆、第69章
穆元华这话说完,越奕祺石化了十秒钟,然后呆呆地开口问到:“你没死?”
穆元华答:“没死!”
越奕祺又问:“活的?”
穆元华再次肯定:“活的!”
“等等……”越奕祺表情复杂得难以形容,伸出手对着穆元华做稍等状,“我需要冷静冷静。”
说着,越奕祺转身,同手同脚地走到柳树下,扶住树干低头沉思。
看着越奕祺一副主板烧穿的模样,穆元华很有耐心地等他重启大脑。
越奕祺冷静了十分钟,终于冷静好了,快步走回来,一把抓住穆元华的手,捂了捂,皱眉头说:“活人的手怎么会冷成这样?我不会嫌弃你是鬼,你也无须诳我,哄我开心。”
穆元华没想到他冷静回来的结论竟然是这个,简直气倒:“这大晚上的,风又大雾又重,我没带手炉,手冷有什么稀奇!”
越奕祺只一脸狐疑地看着她,不说话。
穆元华气呼呼地掀了衣袖,把手腕递到越奕祺面前:“不信?!不信你摸摸,我这儿还有脉搏呢!”
越奕祺低头瞧了一眼穆元华纤细的手腕,目光闪烁,质疑道:“鬼魅最擅长迷惑人心,脉搏也是可以造假的。”
“爱信不信!”
穆元华愤愤地甩了衣袖,扭过头不理他。
可冷酷不过三秒,才一眨眼功夫,穆元华又回了头,问:“我要怎么样你才信?”
越奕祺绷着一张脸,道:“人的气息是热的,而鬼的气息是冷的。”
听到他这个答案,穆元华冷哼一声,向前一步,垫脚抬手勾脖子,将越奕祺的脑袋拉下来亲上去,动作如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可她才贴上去,那边越奕祺就跟牛皮糖似地粘了上来,按住她的后脑勺,狠狠地回吻过来!
穆元华脑中的弦“咔擦”一声断了……
被越奕祺揪着占了一番便宜,好不容易中场休息停下,穆元华愤怒抗议:“好个你越奕祺!居然敢阴我……”
穆元华开口就准备来个三千字长篇批判,却没想只开了个头,就被越奕祺再次堵回了嘴里。
穆元华气得半死,伸了手使劲地掐越奕祺的后腰,掐得自己手指都发疼了他还死活不肯松开。
好不容易等着他口下留人,穆元华就跟打了鸡血似地噼里啪啦开口说他:“这什么坏毛病!去了一趟漠北学坏了是不是!开始知道消遣我了是不是!智商不见长,心眼倒是变多了啊!”
穆元华滔滔不绝地说了越奕祺一顿,没得到他的回应,奇怪地动了动脖子:“奕祺……”
却没想到他五指成爪,死死地按住她的后脑勺,不让她动。
穆元华微微一怔,往越奕祺胸膛上靠了靠,轻轻地问了一声:“你……是不是哭了呀?”
“我没有!”
越奕祺的回答干脆利落。
穆元华默默在心里腹诽——
还说没有,明明就带着鼻音……
想是这样想,可她心里还是软软的柔柔的。
抬起手,穆元华搂住了越奕祺的腰。
越奕祺似有所感,跟着紧了手,将下巴抵在她头顶,道:“你还活着,真好。”
穆元华糯糯地应了一声:“嗯。”
“简直就像做梦一样不真实……”越奕祺长叹一声,说,“要不你再亲我一次,证明你真的活着?”
穆元华满头黑线,一把将越奕祺按着她脑袋的手抢到面前,掳了他袖子低头凶巴巴咬一口上去!
越奕祺疼得直抽凉气:“这是要干什么!”
穆元华将越奕祺咬得见了血,这才甩了他的手,冷笑:“这回是不是足够真实了?”
德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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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站着也累,两人后来双双在秋千上坐下。
越奕祺就跟怕她突然凭空消失不见似的,抓着她的手死死不放,问:“你没死,为什么不告诉我?还害得我……”
害得我白白伤心了这么久。
穆元华嗔怒地横他一眼:“我老早告诉你了!是你自己蠢!”
越奕祺眉头打了结,苦苦地想了一圈,道:“你明明就没说!”
要是面前有刀有剑有冲锋枪,越奕祺早被穆元华收拾成马蜂窝了。
一把将平安符从越奕祺的腰间扯下来,穆锦程在他面前晃晃:“这是什么?!对匈奴人就一千一万个心眼呢,对我的事就连脑子都不肯动一下?!”
说完,穆锦程揪着荷包的两边,猛地一扯。
线崩开的声音就跟在越奕祺心上浇了一勺热油似的,吓得他跳起来,忙不迭去抢那平安符:“干什么干什么!这可是我的宝贝,你凭什么说拆就拆!”
越奕祺反应快,可穆元华手更快。
一下子将荷包解刨成了两半,拿出其中的纸条,穆元华道:“我还特意将线缝得松散,就是想着你好拆开!你倒好!当佛祖贡着?!”
“里面不就是平安符……吗?”
越奕祺死鸭子嘴硬。
穆元华真想拿手中的纸条糊他熊脸!
可看到面前这脸眼睛是眼睛鼻子是鼻子的,凑在一块儿特顺眼,穆元华最后还是没忍心,只糊了他胸膛:“里面写了啥,自己看去!”
越奕祺拿了纸条,就着昏暗的灯光一看。
穆锦程的字龙飞凤舞,霸气侧漏。
越奕祺:“…………”
穆元华:“傻x!”
语气中满是恨铁不成钢的唾弃。
她这样,越奕祺反而委屈起来:“这怎么说也是我的宝贝平安符,你说拆就拆了……你得赔我一个!”
穆元华噎住,半响才答:“回头我再去庙里给你求一个。”
越奕祺不依不饶:“不一样!这可是你送的头一个!”
“傲娇个什么劲儿,回头给你补一个不就成了!”
穆元华一再说以后,越奕祺一再不答应。
“现在就补。以防夜长梦多。”
说着,越奕祺从衣服袖子里变出一个小袋子。
穆元华好奇地凑过头去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