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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镇汧县的刘秀得报,下诏将所有的隗氏家族成员全部移送洛阳以东居住。同时,刘秀又下诏开仓禀以赈济饥民,陇右诸地很快安定了下来。十月初,刘秀在安顿好了陇西、关中诸地之后,率领亲随东归。十月十七日,刘秀班师返回洛阳。
几个月之后,不甘心做“笼中鸟”的隗纯,与手下宾客合谋逃出洛阳,一路西行,准备逃亡匈奴安身。走到武威郡境内,他们全部被汉军截获杀死。从此,隗氏集团在陇西、天水的统治到此结束,西羌诸部的叛乱也得到平定。并州十郡(陇西、汉阳、武都、金城、安定、北地、武威、张掖酒泉、敦煌)、二属国(张掖属国、张掖居延属国)全部纳入洛阳朝廷的版图,凉州全境道路贯通,与关中地区恢复了联系。
既得陇,又望蜀。刘秀的下一个目标,当然是早已牢牢锁定:公孙述!
(二十七)乘风破浪
建武十一年(西元三十五年)三月,刘秀诏命征南大将军岑彭:向盘踞在荆、楚一带的“成家军”翼江王田戎、大司徒任满、南郡太守程泛所部发动反攻。三月九日,刘秀抵达故居舂陵。此次南行,他是借回故乡祭祖之机,加强南线军情督战。在这里,他一面接见当地官员、抚慰民众,一面加紧部署征蜀军事部署。
建武六年(西元三十年)三月以来,成家军大举东进,将南线汉军压缩在南郡江陵县津乡一线。这次成家军东征,下足了血本,动用了十余万之众。当年四月,由于部分南线汉军主力开往陇右围剿隗嚣,总数下降到不足五万,而且多是二线部队。威虏将军冯骏驻扎江州,都尉田鸿守夷陵,领军将军李玄驻夷道,以防公孙述出川口。由于成家军势大,三城被紧紧围困。岑彭只能率领其余留守各部死守江陵县津乡一线。岑彭经过顽强奋战,终于击退了成家军,令其无功而返。
建武八年夏,由于陇右战事紧急,兵力严重不足,岑彭再次奉命抽调南线汉军北上入陇作战。岑彭走后,南线汉军实力更弱,防守困难极大,更是显得捉襟见肘,处于绝对下风。这年秋冬之间,吴汉、岑彭所部汉军主力在陇上大败,损失惨重。公孙述趁川口一带汉军防守薄弱,立即令田戎、任满、程泛再次大举东出。为了挽救南线危局,刘秀急命岑彭率领本部星夜南下,增援荆州,加强江陵一线的防御。
建武九年春,在田戎的突袭猛攻之下,冯骏、田鸿、李玄等人大败,巫县、夷道、夷陵接连失守。紧接着,荆门、虎牙失陷,荆楚大震。田戎在长江中设置了浮桥、斗楼、欑柱,断绝了水道,又在陆上设置连营数十里,与岑彭所部展开了激烈的战斗。岑彭多次与田戎多次交手,却因兵力严重不足,频频失利。他虽然竭尽全力,却无计可施,最终只能处于守势,勉强维持局面而已。
建武十一年春,岑彭再次向朝廷请求增援,并提出了平蜀的一揽子计划。刘秀准奏,特令大司马吴汉、诛虏将军刘隆、辅威将军臧宫、骁骑将军刘歆四人分别担任主、副将,尽发荆州全部之兵六万余人,另外加派战马五千匹,限期与岑彭在荆门会师。在安顿好了南线军务之后,刘秀于当月三十日返回洛阳。
数日侯,吴汉率部如期到达荆门,与岑彭的南线汉军会师。这几年,岑彭在南线吃足了田戎的苦头。虽然接连失利,他却从未气馁。他认为:别看田戎现在嚣张,南线汉军不是他的对手。可是,只要朝廷拿下了陇右,田戎就是案板上的肉,任人宰割!岑彭的目光相当长远,他认为,要想讨平巴蜀,仅仅靠陆军是绝对不行的,必须要组建楼船舰队!
因此,他一面加强防守,他还下令士卒入山砍伐木头、竹子,打造了战船数十艘,竹筏数百艘,以为将来从水路直捣成都做准备!另外,岑彭还从附近郡县征调了的数千名渔民,将其编入麾下,作为水军桨手。经过岑彭的不懈努力,一年多之后,一支自我打造的大汉水师―――楼船舰队就此诞生!对此,岑彭深为满意。他认为,有了这样一支舰队,突破田戎的川口纺线,应该不成问题!
可是,大司马吴汉率领援军六万一到荆门,马上就与岑彭发生了严重分歧。吴汉认为:打仗还是要靠他的幽州铁骑!建造战船、训练水军,又从各地召这么多士卒,除了白白地浪费粮食以外,毫无意义!他的意见是:”应该立即停止建造战船,全部遣散水师士卒,复为渔民!”对于吴汉如此荒唐的意见,岑彭如何能接受?对此,岑彭表示坚决反对,他对着众将慷慨陈辞:“巴蜀之兵东来,气势汹汹,水师一旦遣散,后果不堪设想!” 虽说吴汉是全军的最高长官,按照一般的常理,他有最后决定权。如果他坚持要这么做的话,岑彭的反对是无效的。但是,由于岑彭长期以来主要负责南线军事,有一定的发言权,在诸将中的威信也很高。故而,吴汉的话并未取得大多数人的赞同。于是,吴、岑两人就水师问题争执不下,众将分成两派,发生了严重分歧。
岑彭虽然与吴汉私交很好,但是在如此重大的问题上,他是绝对不会让步的。面对分歧,岑彭觉得,这事事关重大,必须要报告圣上裁决才是!他相信,自己的话刘秀还是听的进去的。于是,他火速撰写奏章,派人送往洛阳。他在奏章中紧急报告了当时军中的详细情况,说明了自己与吴汉的分歧,并力陈组建水师对于平蜀的必要性与重要性。
刘秀经过分析判断,最终支持了岑彭的意见。为了化解吴汉、岑彭二人之间的矛盾,解决平蜀战役的统一指挥问题,他专门下了一道诏书:“大司马吴汉只知步、骑作战,不晓水战。荆门一线之军事,交由征南大将军岑彭全权负责!”
这是一个非常英名的决定。很显然,南征大军主将一职,岑彭比吴汉更适合担任。此后的事实发展,也证明了这一点。
从此之后,南征全军包括吴汉带来的诛虏将军刘隆、辅威将军臧宫、骁骑将军刘歆三人在内的所有部队,都归岑彭节制指挥。而吴汉率领本部驻扎在荆门一线,专职负责运输粮草、物资等后勤工作。
一个多月之后,也就是建武十一年闰三月,岑彭养精蓄锐,做好了大举西进、进攻江关(今重庆市奉节县东)要塞的准备。
为了做好强攻川口的工作,岑彭下令在军中招募“敢死之士”,挑选不怕死的勇士,作为全军的“尖刀前锋”。这一天,为了激励士气,岑彭将全军精锐集合起来,当众训话:“弟兄们!本将奉圣上之命,就要大举西进了!我军的目标,是夺取川口!”岑彭手指前方:“你们看,那是田戎在江上修的浮桥,先登上者有重赏!”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岑彭豪迈之语,点染了全军将士的雄心壮志。将士们群情激昂,摩拳擦掌,都想为国家建功立业!偏将军鲁奇第一个站了出来,当众表示:“末将不才,愿为敢死之士,率领本部攻击浮桥!”岑彭见状大喜,就把“先锋尖刀”重任交给了鲁奇。
几天后,东风陡起,江上狂风大作。鲁奇趁机率士卒乘轻舟逆流而上,直冲浮桥。浮桥的攒柱之上,设有倒钩,将鲁奇的船挂住,无法挣脱。成家军守卒在桥上放箭,飞矢如雨。鲁奇与敢死队士卒挥舞盾牌,死战不退。在舟中,汉军将士用弓弩发射火箭、抛掷火炬,向桥上守敌发动反攻!火炬乘着风势,熊熊燃烧,浮桥上的敌楼很快坍塌。
岑彭见浮桥火起,心中大喜。立即下令:“楼船水师,给我上!”他亲率战船数十艘,乘风破浪疾进。此刻,鲁奇与敢死队已经上岸,杀散了沿岸守军,接应汉军大部队登陆。汉军大队上岸之后,勇猛无比,所向无前。汉军抛掷火把,见营就烧,见人就杀。成家军苦心构筑的几十里连营,被烧成一片火海。成家军全军大乱,溃不成军。慌乱之间,四下奔走逃命,溺死于长江者数千人。
这一仗,岑彭一举拿下了江关(今重庆市奉节县东)。汉军大获全胜,任满被杀,程泛被生擒。惟有田戎率领残部走脱,一路溃逃五百里,退保巴郡首府―――江州(今重庆市)。
获胜之后,岑彭立即上表报捷,举荐诛虏将军刘隆为南郡太守,留守荆、楚。随后,他亲率辅威将军臧宫、骁骑将军刘歆引得胜之兵,长驱直入,深入巴蜀腹地。
岑彭治军,号令严明,秋毫无犯。他通令全军:“严禁抢掠百姓财物,严禁杀害黎民。凡违此二令者,立斩不赦!”严明的军纪,很快收取到了民心。汉军所过之处,百姓欣喜,箪食壶浆,夹道欢迎。岑彭所至之处,当地父老总是前来犒劳,奉以美酒、牛肉。岑彭道:“天下丧乱已久,民生凋敝。岑某奉圣上之命入蜀,岂敢惊扰百姓?盛情心领,酒肉不受!”岑彭的义举,感动了当地的无数人。巴蜀各地听说后,争相开门向汉军投降。
由于岑彭深得民心,他一路上势如破竹,很快连克城池数座,杀入巴蜀心脏地区。
刘秀在洛阳,听说南线捷报频传,喜不自胜。他当即下诏:任命岑彭为益州牧。刘秀在诏书中还强调:“凡是南征大军所攻克各郡,都由岑彭兼任太守。岑彭出境之后,太守职务由后续进入该地的将军担任!”他还特别授权岑彭:“你有权自行任命所克诸地郡县官吏,有临机处置之权,不必上奏!”
建武十一年夏,岑彭率领南征大军一路西进,乘胜直抵江州城下。在观察了江州地形之后,他认为江州地势险要,城高池深,田戎又是兵精粮足,很难攻取。
于是,他留下威虏将军冯骏围困江州,自己则亲率大军继续西进,兵锋直指西北方向,接连拿下了垫江(今重庆市垫江县)、平曲(今四川省合川县东),缴获“成家军”稻米数十万石。与此同时,大司马吴汉率领的预备队也跟了上来。岑彭书请吴汉留守夷陵,自己则率领汉军精锐继续向西北方向前进。看着岑彭在南线势如破竹,坐镇洛阳的刘秀,心中无比的快意。在他看来,如果按照这个速度推进的话,再过几个月,就可以彻底解决巴蜀问题。也许到了今年年底,岑彭就能彻底克定益州十郡了!
但是,事情并不像他所想象的那么简单。在巴蜀地区苦心经营了十年的公孙述,岂是一推就倒的“泥菩萨”?公孙述,还有杀手锏―――刺客!鬼魅一般的杀手,已在各地悄然出现……
至于正史上对刘秀的评价,我没怎么觉得有美化的迹象。相反,我觉得,包括《后汉书》、《资治通鉴》等权威史书在内,对于刘秀的评价都没有很清晰地点出来。比如范晔的《光武本纪》论赞,就写的很不怎么样。如果不仔细读的话,简直让人不知所云。他是这样说的:
论曰:皇考南顿君初为济阳令,以建平元年十二月甲子夜生光武于县舍,有赤光照室中。钦异焉,使卜者王长占之。长辟左右曰:“此兆吉不可言。”是岁县界有嘉禾生,一茎九穗,因名光武曰秀。明年,方士有夏贺良者,上言哀帝,云汉家历运中衰,当再受命。于是改号为太初元年,称“陈圣刘太平皇帝”,以厌胜之。及王莽篡位,忌恶刘氏,以钱文有金刀,故改为货泉。或以货泉字文为“白水真人”。后望气者苏伯阿为王莽使至南阳,遥望见舂陵郭,唶曰:“气佳哉!郁郁葱葱然。”及始起兵还舂陵,远望舍南,火光赫然属天,有顷不见。初,道士西门君惠、李守等亦云刘秀当为天子。其王者受命,信有符乎?不然,何以能乘时龙而御天哉!
虽然我很喜欢读《后汉书》。但是对于这段,我是无论如何也无法满意的。我要是范晔,我肯定会这么写:
论曰:孔子论禹曰:“菲饮食而致孝乎鬼神,恶衣服而致美乎黻冕,卑宫室而尽力乎沟洫。”叹曰:“禹,吾无间然矣!”余观光武事迹,其类大禹也乎!舂陵举义,骑牛而起。战昆阳,平河北,扫中原,定关中。收陇右,破巴蜀,混一四海,总齐八荒。扶危拯溺,出民汤火。高祖之庙复祀,炎汉之威重振。中兴之功,岩岩如岳。止戈息武,不邀边功。废后之族得安,功臣令名得全。恢廓之度,慈爱之风,永驻史章矣!
然其昧于图谶,颇多权宜。柄归台阁,三公束手。一言不谐,桓、冯永弃。威猛为政,韩、戴衔冤。内侍用阉,始贻后祸。二夷置腹,始肇败萌。伏波之死,留憾千古。吁!虽云允冠百王,德追尧舜,其敝亦诚有阙也云。
(二十八)刺客魅影
建武十一年(西元三十五年)春,随着隗氏集团的覆灭,公孙述的形势越来越不利。其实,他在东线的防御体系之所以坍塌,最重要的原因之一是自陇右被汉军拿下之后,他受到了陇上汉军的牵制。
由于来歙、马援所部汉军在陇上虎视眈眈,公孙述不得不在武都、广汉、汉中三郡投入重兵布防,企图全力阻止来歙的陇右汉军南下。本来,他认为东线的田戎在兵力上占据优势,又有江关天险可守,东部纺线固若金汤,绝对是万无一失。不料,东线却很快被岑彭突破!这一突变,令公孙述震惊无比:天哪!真是太可怕了!
这一年,也是公孙述登基称帝的第十一年。面对危局,他急的团团转。他突然想起,当年自己登基之前,梦中的神人说过:“八厶子系,十二为期。”难道说,朕的气数将尽?一想到这个,他就感到不寒而栗。然而,他最终还是定下了神:“不行,朕决不能坐以待毙!”但是,他现在又应该怎么办呢?
眼下,形势对他来说是极为严峻的:岑彭已经夺取巴郡大部,杀入犍为郡境内,垫江、平曲已经失守。从岑彭的进军路线来看,他是想一鼓作气,直捣成都啊!
事已至此,也只好是拆了西墙补东墙了!公孙述毫不示弱,立即作出了紧急部署:
第一,强化成都以东的沱江防线。令大将延岑、吕鲔率领汉中郡精兵星夜南下,驰援犍为。又令其弟公孙恢集结机动部队与延岑、吕鲔会合,分头把手广汉(四川省射洪县与遂宁县之间)、资中(今四川省资阳市),严密构筑防线,全力阻止岑彭所部汉军进入蜀郡。
第二,守备、警戒武都、汉中一线。令原陇将王元为将军率部增援武都郡,与大将环安死守河池(甘肃省徽县),严防陇上来歙所部汉军南下。
第三,收拾巴郡残余势力,令将军侯丹率二万余人疾驰东进,与汉军对峙于朐忍县黄石(今重庆市云阳县黄石镇)。
从公孙述上述部署可以看出,他是孤注一掷,不但准备将岑彭抵挡在沱江以东,而且准备让侯丹抄他的后路,一举将其驱逐出境!
公孙述在益州经营了十一年,还是有点实力的。经过这一严密部署,岑彭的进攻势头被遏制,汉军被阻隔在沱江以东,无法继续西进。看来,要想拿下成都,只能是“南边的文章从北边做起”。能否一战克定益州十郡,全看陇右汉军有无大的动作了!
再说中郎将来歙、太中大夫马援为主、副将的陇右汉军。自从去年全歼了隗氏集团、收取了凉州十郡以后,他们的任务还是很艰巨。由于陇右新平,首先要保持稳定,必须先招抚赈济各地,还要抵御西羌诸部的进攻。因此,来歙、马援二人亲自坐镇,扬武将军、天水太守马成具体负责,开始逐步收服陇右各个地区。半年多来,由于一直忙于招抚、剿匪等内务,他们一直无暇南顾。
建武十一年夏初,先零羌发动叛乱,进犯临洮。来歙向朝廷举荐马援为陇西太守,坐镇狄道县,专职负责防御先零羌等工作。马援到任之后,奋击来犯之敌人,大破先零羌,陇右西部逐步得到了安定。马援走后,南征巴蜀事宜则由来歙本人全权负责。
六月,刘秀在得到了岑彭深入巴蜀腹地消息之后,为了配合岑彭在南线的进攻,他也作出了紧急部署:令来歙为主将,虎牙大将军盖延、扬武将军马成为副将,率领陇右汉军主力十余万,取道西汉水谷地南下攻击公孙述的北线防区。刘秀的战略意图很清楚:南、北两线同时夹攻,使公孙述腹背受敌,首尾不能兼顾。
六月中,汉军势如破竹,一路杀入武都郡境内。入境后,汉军一战击败了王元,拿下了下辨道(甘肃省成县西北)。王元、环安率领残部逃入河池。随后,大军乘胜前进,将王元、环安围困在河池城中。
眼见汉军势大,无法抵挡,环安愁云满面,无奈之下,他只好派人杀出重围,走小路入川求救。败报传入成都,成都大震。公孙述急的如坐针毡,来到城外大营中火速召集诸将议事。
他愁眉不展,喃喃地问众将:“汉兵势大,人人骁勇,武都郡县悉为所破,如今且当如何?”众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