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悬殊 作者:下加一线(晋江2012.8.27完结)-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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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他一同下来的傅寿眉白了石蟠松一眼,正欲开口,周叔却反倒抢了话头,“不不,难得傅小姐也来,大家都高兴还来不及。”他这么说着,眼神早已精明地瞟向了后来从车子里下来的邵峻洄。
  那会儿她还自顾自地四处打量着眼前这桩算得上气派的小洋房,眼神一不小心便和老人洞察的目光撞了正着。她一时不好意思回避,便也只能淡淡一笑。老人的眼神太具有探究意义,乃至面对她的友好,都有些木然。
  石蟠松似乎也注意到了周叔神经兮兮的眼光,不禁掩嘴轻声咳嗽了一下,“呃,那位是邵峻洄,眉眉的朋友。”听到他这句话,邵峻洄有些吃惊地看了傅寿眉一眼,这个早上,他早早地带她出来,只说是见一个人。那时候,邵峻洄心里是清楚的,但只是没有想到他会借着傅寿眉的幌子。这样的事情,在她来说不是什么,可对于傅寿眉来说,多少还是缺了一些尊重和公平。她偷偷看傅寿眉,对方却没有一点不自在,她跟石蟠松间的默契似乎是与生俱来的。
  “周叔,好久没来看你,有没有想我。”傅寿眉热络地上前去挽周叔的手,老人自然被她哄得高兴,乐得眉开眼笑。“真不好意思啊,还带了朋友来。刚从机场接她过来,于是想着顺道来看看你。”
  “啊,没事,没事。人多了才热闹。”这个时候,老人的戒心似乎才算放下,回头笑眯眯地盯着邵峻洄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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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墅很大,但一看就是有些年代的装潢,傅寿眉热络地跟着周叔家长里短地聊着天,石蟠松便借着这个机会,带邵峻洄好好把别墅参观了遍。有外人的情形下,石蟠松的态度是恭敬客气的,仿佛才是初次相识,彬彬有礼,体贴周到的像个绅士。
  邵峻洄是在卧室里看到汤宝珺的照片,很大的一幅黑白写真照,并没有化妆,眉眼清秀得仿佛水墨画,只是回眸浅笑的一个剪影,却素净的如同一池莲,透着淡淡的香气。
  那是她第一次在咫尺的距离间见到那个或许会成为她母亲的女人,邵峻洄就那样傻傻的站在照片前面,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瞳孔渐渐因为酸涩而溢出眼泪来,小小的两滴,顺着她的面颊一路蜿蜒。她其实想笑,努力扯动了嘴角,却终究是徒劳。内心莫名的委屈就像溃堤的洪水,滔天地翻涌。而眼泪却生生忍住,再也不让它流出来。
  “她……是怎样一个人?”
  不知隔了多久,邵峻洄声音沙哑地开口问。
  身后的石蟠松却并没有马上回答。汤宝珺究竟是怎样一个人,他自然是最清楚的。可是,居心叵测,卑鄙无耻这样的词对此时的邵峻洄来说,或许太过沉重。他看着照片上那个女人良久,末了才开口,“就是普通的女人,没什么。”石蟠松轻描淡写地带过,他已是仁慈,但比这做得更多,那是不可能。
  邵峻洄之后再也没有说话,只是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很久。
  回来的路上,依旧一路无话。傅寿眉从石宅出来之后,便沉了脸。她抱着胳膊坐在副驾上,石蟠松却看都不看一眼。他早料到她会生气。于是,多说多错,这个时候,保持沉默,才是最好的选择。
  而邵峻洄却一直沉浸在自己的想法里,汤宝珺富足美满的生活,给她带来的感受是矛盾而复杂的。一方面为母亲没有吃苦受累而感到由衷的高兴,而另一方面,却也为这些年自己以及父亲所受的委屈鸣不平。倘若母女相认,自然再好不过,可她的强行介入又会给她的生活带来多少波澜,那些均是未知数。犹豫,怨恨,不甘,高兴,慰藉,被太多情绪纠缠住的她,一时间失去了必须要前行的方向。
  “怎么,不过看了张照片,就开始犹豫不决了?”回到公寓的石蟠松,终于忍不住要讽刺挖苦她一番。他有些嫌恶地轻瞟了她一眼,冷哼一声,不想再说话。
  邵峻洄并不理会他口气里的不友好,似乎是早已习惯,沉默了半晌,轻声地自言自语,“我这样的介入是不是还有必要,她生活的那样好,有没有我这个女儿,其实也不重要,是不是?她或许早已经把我忘掉了。我又何必这么恬不知耻地找上门来。”
  石蟠松听她的话,不觉轻笑起来,“怎么,想不干了?家里的债还清了,就拍屁股走人。”
  邵峻洄知道他必然不高兴,但却只淡淡叹了一口气,“石先生,你既然那么大方把70万交到我手里,那自然是有十足的把握能保定我不会走。我家人都在你手里,我不能害他们。”
  其实,拿到那张银行卡的时候,邵峻洄就觉得蹊跷,石蟠松虽然很多时候不至于冷血,却也不会温情到那样的地步。他必然有所图,才会有所施。而事实也是如此,她不知道,他跟讨债方究竟达成了怎样的协议,或者阴谋,银行卡里的70万,每半个月便会自动汇出一万到对方户头,说到底,决定权还是在他,倘若哪一日她做不到让他满意,那么这样仁慈的施舍终究也会被无情的收回。石蟠松是可以那么轻易就毁掉她的人,而邵峻洄就是蝼蚁,只可任人摆布。
  “你知道便好。下周一会去做个亲自鉴定。不过,结果不会有悬念。”石蟠松摸了摸额头,嘴角不禁扬起细微的笑意。
  而那个笑,却莫名地让邵峻洄不寒而栗。
  




☆、【拾肆】

  等待,注定一件漫长而难捱的事情。
  自从上次去过城东老宅之后,邵峻洄就变得心神不定,昨天石蟠松亲自带了她去私人机构做了亲子鉴定,回来之后,状态便更加不好了,有时静静坐着,一呆便是一个下午。天渐黑,才惊得回过神来。这样的事情有过好多次,只好在媛媛自那次雷雨夜之后,对她的态度改观了很多,大部分时间,虽然还是不咸不淡,漠然得好像一杯白水,但无形间,对她还是宽容不少。
  一个人的厨房里,炉子上还在煲着汤,小火慢炖的时候,汤水咕噜咕噜地翻滚,热气袅袅从锅盖缝隙里逃溢出来,扑在墨色的大理瓷砖上渐渐凝成一层细密的水汽。接着便有水珠子蜿蜒的一路流下来。邵峻洄机械地在砧板上切着胡萝卜,刀子掷地有声地一下接着一下叩中砧板,厨房里静谧极了,单调的切菜声裹着汤水翻滚的声音,一时间又让她失了神。邵峻洄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被切到一半的萝卜,一眨都不眨。接着,一个小小的意外不得不叫回她的心声。
  “嘶”
  指尖一瞬钻心的利痛让邵峻洄慌忙停下手里的动作,左手食指的指甲盖连着皮肉被削去四分之一,血从伤口里渐渐涌出来,沿着指节蜿蜒得要流到手心里。就在这个时候,门铃突然响起来。她匆匆清理了手指的伤口,便要去开门。媛媛比她早一步奔到门边,她以为是石蟠松回来了,连可视门铃都没来得及看,就一把打开了门。
  “媛媛,慢点开。”邵峻洄的话在看到门外来客之后,便生生没了下文。
  站在门边的两个人是一对夫妻,男人有六十上下,脊背尚且还算挺拔,五官虽然抹不掉岁月雕痕却还是能从标志而深刻的轮廓依稀能看得出年轻时的丰神俊朗,而一旁的那个女人却让邵峻洄足足愣了很久。那眉眼里似乎还有着莲的香气,然而岁月赐予这个女人,更多的却是脂粉气。漫长的时光里,那份肃静淡雅被剥离得干干净净,眼前这个女人虽然依旧保持着照片里不变的容颜,可无形之间,似乎有什么更本质的东西发生的翻天覆地地改变。
  男人的目光像鹰一般尖锐,仿佛一把刀,直接刺中对方的心脏,他一眼便看到了杵在客厅中央的邵峻洄,那种带着审问与警惕的眼神让她非常不自在。
  “爷……爷爷”
  过了好久,才听到媛媛有些怯懦地小声开口,这个时候,邵峻洄才回过神来,她有些不知所措地开口,“是,是老爷跟夫人啊。石,石先生还没回来,我马上给他打电话。”邵峻洄心里太紧张了,连话都说不顺畅。
  汤宝珺斜眼瞥着她,“你是新来的保姆?”她语气里不带感情,从头到尾不自在地打量了她一番,随即便叹了口气,摇摇头,“蟠松现在要求真是越来越低了,话都不会说的人也给招进来,傅寿眉不是他的私助嘛,这种事情也不知道把把关。”那样的话,不是没有讽刺挖苦之意的,可邵峻洄却也只能咬了嘴唇忍下去。
  “别去给他打电话了,我们来看看媛媛就走,他要回来,什么都别说。”石常宁要比汤宝珺温和得多,他并没有把太多的注意力放在邵峻洄身上,从进屋里来,他便一脸宠溺地看着媛媛,可那个眼神里,除了怜爱,分明更多的是愧疚与怀念。
  ————————————————————
  邵峻洄不知道,石蟠松跟石常宁之间究竟有多大的误会与矛盾,所以她怎么会明白提前从公司回到家的他看到眼前这对夫妇的时候,心里存了多大的怒火跟怨气。
  “爸,度假村的事情,我们明天去公司谈,要没什么事情,就请回去吧。这里屋子小,怕给你带了晦气。”石蟠松刚把媛媛支开,便不客气地要下逐客令。
  石常宁也不是好脾气,一听儿子如此说,便不觉又生气,面色一沉,声调扬起来,“怎么,我来看看孙女这都不可以?”
  “孙女?爸,如果我没记错,你从来就没打算认这个孙女。”石蟠松话不好听,连一旁的汤宝珺都有意见了,“蟠松,我们就不过是来看看孩子,何必说的这么难听,让大家都不好受呢?你爸去年刚做了心脏搭桥,这才从国外复诊回来,你就不能少让他动气。”
  厨房里默默做着事情的邵峻洄听到汤宝珺的声音,手头的动作不禁莫名一滞,指尖伤口的疼痛,忽然剧烈起来,仿佛连着心窝,一阵一阵,像刀剐,疼得她眼泪都要流出来。
  “爸,你们还是回去吧。有空,不如去看看妈跟蟠榆。”客厅里沉默了好久,最后石蟠松依然不愿松口。这对父子之间,必然是有着莫大的误会与隔阂,仿佛一道透明的墙,看得见彼此却永远无法走进对方的心里。
  听到那句话之后,石常宁沉默下来,他就那么坐在那里,一言不发,而眼里分明曾有一瞬流露出言语难以形容的悲凉与痛苦。客厅里尴尬凝固的气氛只短短维持了几分钟,石常宁便投降一般站起身来。他就站在石蟠松的身边,背影显得仓惶落寞。他默默转身,并不再说话,汤宝珺便这么一言不发地跟在他身后。接着,门被重重合上。客厅里只留下石蟠松一个人,依然那么倔强而执拗地站在原地。
  不知过了多久,邵峻洄才怯怯地从厨房里出来,一进客厅,才发觉石蟠松竟然哪都没有去,他就这么呆呆地坐在沙发上,整个人仿佛陷入到一段冗长的沉思里,也许是回忆,表情冷漠得快要滴出血来。
  邵峻洄陪着小心地把茶几上乱丢出来的CD摆回到单架上,视线便又再一次落在那张照片上。片子里的地方就在阑海,那样湛蓝的海跟银白的沙滩只有阑海才会有。那两个互相揽着彼此肩膀的男人,有着相似的面容,深刻而标致的五官,平而薄的嘴唇,浓重的眉毛和漂亮的双眼皮。只是石蟠松身旁这个男人,比他更加平和,没有冷淡甚至是倨傲。
  “那是石蟠榆,我的弟弟。”正出神间,石蟠松的声音忽然响起来,吓了她一跳。邵峻洄沉默地转过头来看了她一眼,眸子漆黑如同没有繁星的夜空,这个男人微微低着头,有一半侧脸悄悄埋进阴影里。他眼帘低垂,痕迹深重的双眼皮,还有微微有些长的睫毛。在邵峻洄眼里,她的心里,忽然有个地方,莫名地跳动一下。
  这个时候的石蟠松没有平日里的盛气凌人,连一如既往的冷淡都带着一点点漫不经心。他一直保存完好的那张面具仿佛不知被什么人悄悄撕碎了一个小角,于是那种真实的气味从那个角落里一点点散发开来,而邵峻洄却在空气里闻到了悲伤的味道。
  “那时候,他爱上一个姑娘,因为身份悬殊,所以我父亲没有同意两人在一起。于是,他们决定私奔,去地球的最南端,逃到世界的尽头。他一个人要先去,说做好了万全的准备,才能把那姑娘一道接过去。可谁想到,最后他没去到世界的尽头,而是去了另一个世界。”石蟠松的声音有一点沙哑和疲惫,语调低沉,那样一个落寂的侧脸有那么一瞬,邵峻洄竟想要伸手去摸一摸。她想要抚平他深皱的眉头,似乎只这样,就能抚平他心口尚且未知的创伤。
  “那场空难死了很多人,因为是在海上解体,结果连尸体都没有找得回来。我到现在都一直不明白,为什么会是他,为什么走的人要是他。母亲去世的时候,他才只有十七岁,我一直跟自己说,这以后的日子,我能要代替我妈照顾好他,保护好他。结果,她还是没有相信我。”
  石蟠松长长叹了一口气,“到头来才发现,这个世上,原来只剩下我了。”他莫名觉得好笑,嘴角明明努力上扬,却终究表情尴尬。
  邵峻洄从始至终都保持着沉默,她就这么站在石蟠松的身边,她想伸手握一握他的手,她想用手指抚平他眉宇间的沟壑,她甚至想给他一个尚且算得上温暖的怀抱。可是,最终她还是什么都没有做,什么都不能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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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亲子鉴定的报告,比预想的更早出来了。结果的确是毫无悬念的,那个女人真真切切便是邵峻洄的母亲。
  从回来的路上,邵峻洄便陷入到无穷无尽的回忆里,那个关于母亲的模糊剪影被自己一次又一次勉强的放大。却终究还是不明朗。邵峻洄在懂事之前不止一次地询问过自己的母亲,也不止一次地猜测着那究竟会是怎样的女人,有着怎样的性格,又是带着怎样不可言说的原因离开那片土地。她太好奇了,好奇到要去寻她出来,好奇到真的寻到了她。
  汤宝珺的生活是富足而幸福的,邵峻洄在之后的很多时间里都在怀疑石蟠松的动机,他的居心叵测,她能猜到一点。但是矛盾却在此刻越来越明朗,她陷进一个两难的境地。
  “石先生,之后的事情,能不能缓一缓。”邵峻洄终于还是开了口。她需要一点时间来理清这么多突如其来的状况。她脑子很慢,所以必须慢慢想,才不至于让自己后悔。
  石蟠松开车的时候很少讲话,他沉默地看向前方,方向盘来回的打转,仿佛一个人,左右来回地踱着步子,踌躇不定。
  车里的气氛总是不好的,他有时候开很好的车,椅子的膻气都能隐隐闻得到,空气里有浅浅的香水味,闻久了总会麻痹了大脑。
  于是,石蟠松似乎真的有些失神,不知过了多久,他竟然开口。
  “既然这样,我逼你。但记得,不可以太久。”
                          
作者有话要说:我不知道文章这个节奏算快算慢,各位看文的亲高兴的话,能给点暗示神马的吗?
好吧,还是随意吧,GReeeeN的歌很好听,情绪低落之良方。




☆、【拾伍】

  去西茸,对于邵峻洄来说,真的是一件太奢侈的事情。她知道不应该,可到头来却还是去了。
  一个人坐在远江机场的大厅里,身边只带了背包,是一些换洗的衣服。傍晚的机场大厅里,乘客是挺少的,登机广播空荡荡的回响,仿佛带了魔怔,听着听着,人就不自觉地陷入到难以自拔的怪圈里,到现在为止,邵峻洄还是恍惚的,她以为石蟠松不会这么轻易放她出来。他对她多少还带了防备,他手里有得是制得住她的法子,即便是那慷慨的70万,其实还是遣了理财规划师,名义上是协助理财,说到底支配权还不是稳妥地抓在他手里。邵峻洄就知道,像他这样的人,谈不了情谊,而对她这样的人,更是无情谊可谈。于是,像这一次如此慷慨地放她出来,邵峻洄甚至怀疑他是不是别有居心。
  机票是托小斌帮买的,他跟着石蟠松有很长一段时间,于是不知道是习惯使然,还是出自好心,竟然给她定了一张头等舱。在这之前,邵峻洄很少坐飞机,更不用说头等舱,她有些不自在地站在走道中央,一下子不知如何是好。接着,后面就有人粗鲁地撞到她身上。
  “哎哟,挡在路当中,不让人走伐?”那个声音里一不小心便带了一点点让人熟悉的乡音,邵峻洄连忙低头侧着身子给那人让路,还小声地道着歉,“真不好意思。”那个女人戴了一顶做工考究的荷叶帽,挡住了大部分脸,行李带了很多,但似乎没有同行的人,不知是没有听见还是故意不去理会,女人只顾低头挪箱子,一身粉蓝的抹胸长裙被箱子的滚轮卷了进去。她似乎在做无用功,一只手徒劳地往前推了推,另一只手拎着款式新颖的手提包。后面的人越聚越多,女人却在走到中间进退两难。站在一旁的邵峻洄实在看不过去,于是便弯下腰,替她把箱子提了起来。也就是这么弯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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