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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布辛陡地一呆,一时间竟是无言以对。
杨缺却在这时纵声长笑,道:“能与黑木堂第一高手公平较量,实属快慰生平之事。萧老供奉若能把我击败,大可带走珍儿。”
萧博道:“杨教主千金一带,就此一言为定!”
二人都是当世武林顶尖高手,既是有言在先,就再也不能反悔。
这一战,二人各展生手绝学,总共激烈地拼搏了七十余招。
结果,竟是杨缺败了。
就是这样,萧博在明教和神鹫教高手环伺之下,带走了戚雪珍。
戚雪珍竟是连眉头也没皱一下,便跟着萧博走出这大屋的。
在大屋子门外,早已停放着一项轿子。
在轿分左右,竟有三百余名劲装武土,垂手分立!
黑木堂绝非只有萧博一人孤身犯险!要是双方展开激战,黑木堂也许会大战上风!
但萧博此行,似乎只是为了威雪珍而来,其中真相,着实耐人寻味。
萧博离去后,杨缺、齐布辛双双走入一间密室,闭门商议。
齐布辛道:“杨教主故意败在萧博掌下,未知有何深意?”
杨缺神色凝重,道:“黑木堂萧老供奉受人之托,必须要把珍儿带走,以伯父之见,原因何在?”
齐布辛道:“黑木堂素与峨嵋派毫无瓜葛,戚姑娘与萧博应该素未谋面。但却有人委托萧博公然向杨教主讨人,可见那人必与峨嵋大有渊源。”
杨缺缓缓点头道:“说不定确是大有渊源,但也说不定是大有仇怨。要是不幸而言中,戚姑娘的处境,便会十分危险。”
语声一顿,又道:“但萧博曾作出保证,决不会伤害珍儿分毫。”
齐布辛眉心一紧:“杨教主竟对萧博之言,深信不疑吗?”
杨缺道:“萧博虽然是敌非友,但其人自有一代大宗师风范,这敌人的说话,我信得过。”
齐市辛试探地:“难道杨教主不怕这是‘兵不厌诈’之道吗?”
杨缺道:“对付一个峨嵋小辈,以萧博的身份,决不致于轻易食言。
齐布辛叹了一声,道:“说句实话,萧博是一个值得尊敬的敌人,正如他对杨教主,也同样是尊崇已极,大概,这便是识英雄者重英雄吧。”
杨缺道:“话虽如此,我总不能任由珍儿像是断线风筝般,一去无踪。”
齐布辛道:“以‘闪电蝙蝠’益名城针梢本领而言,咱们决不致失去戚姑娘行踪的下落。”
原来杨缺早已暗中命令分舱中轻功绝佳之孟副舵主跟着戚雪珍,虽然这是兵行险着,但已是惟一可行之策。
可是,三日后,盂名城竟然双目被人挖掉,更连一双来去如风的快腿,也被齐膝砍掉,由一名神鹫教弟子护送回来。
杨缺、齐布辛齐齐僵住,当世两大教派教主,同时呆若木鸡,作声不得。
往事如烟,任小琳的叙述,并未完结。
杨破天听到这里,不禁神驰物外,既是向往心仪,也是黯然迷们。
杨缺是一代大魔头?还是一代大英雄?直至如今,江湖中一直都在议论纷纷。
在温州对开江心小岛上,任小琳把杨缺、戚雪珍当年一段情史娓娓道来,其间也夹杂无数江湖英雄事绩,这一席话还没说完,已是玉兔东升,在凉如水时候。
杨破天在白天探摘了一些野果,这时候自己吃一颗,也给“美娘”
吃一颗。野果是甜的,但也是酸的,甚至是苦涩的,百般滋味,如同人生。
任小琳说到这里,把一双纤美的小足放入江水之中,轻轻洗濯。
杨破天由衷地赞美:“美娘,你是世间上最好看的女子。”纯粹出自一片赤子之心,绝无丝毫亵渎之意。
却在这时,忽听一把阴恻恻的声音,自江水中传了过来,道:“要是把她身上的衣裳剥个精光,那才是最好看的。”声音尖细恐怖,在此夜闯入静时候,不禁令人毛骨惊然。
杨破天大怒,叱道:“是谁鬼鬼祟祟在说话?”江中蓦地冒出一个人湿淋淋的身子,在银白月色之下,这张脸看来一片惨青,如同鬼魅。
任小琳吃了一惊,一掌推开杨破天,另一只手已抽出长剑,向那人的咽喉直刺过去。她这一剑,是神武宫久负盛名之“无边丝雨剑法”,剑势阴柔巧妙,凡是神武宫的女弟子,入门后三年内,必习此种刻法。
任小琳是任不群的女儿,几乎在牙牙学语之际便由父亲口授剑决,还未曾站得稳己手执木剑舞来舞去。对于这一套神妙无形的剑法,她在神武宫中素来允称第一。
但自江水里突然杀出之人,竟是身手奇高,对任小琳这神妙剑法,全然没放在限内,欺身抢前戟指一戮,已把她右肘手掌侧凹处的尺泽穴戮得连剑也拿不稳,长创立时叮一声响跌落地上。
任小琳自知武功跟对方相差太远,但仍然全力护住杨破天,叫道:“你是谁?是人是鬼?是男是女?”
那人嘿嘿一笑,道:“我是来自峨嵋山的老太婆,这小子,就交给我来好好栽培吧!”
任小琳“啊”的一声叫了起来,失声道:“你是……金顶婆婆?”
那人冷笑道:“不错,我便是你嘴里描叙得阴险毒辣、麻木不仁的峨嵋至尊金顶婆婆!”
任小琳勉力镇定心神,道:“这小子只是一团烂泥,正是朽木不可雕,不劳前辈费心。”
金顶婆婆哈哈一笑,道:“老身要怎样栽培这小子成材,你是做梦也做不来的。念在神武门与峨嵋派同属正道盟一脉,只要你不碍手碍脚。老身决不会把你为难。但要是你不知好歹,我只好把你撕开十七八块,抛入江中喂鱼。”
任小琳大声道:“金顶婆婆,别人怕你,我不怕!有种的便把我杀了,否则,你休想带走杨破天!”
金顶婆婆道:“以为大呼小叫,就可以把魔教余孽叫唤过来吗?真是做梦!”
任小琳脸色一变:“你在聂坛主那边做了什么手脚?”
金顶婆婆冷哼一声,道:“姓聂的原本还该闭关练功,却为了这小子而破关强自出头,他以为这样做便是魔教中的大英雄,简直是可笑的蠢材!”
任小琳怒道:“你究竟把聂坛主、金秀才和老状元怎样了?”
金顶婆婆嘿嘿一笑:“你放心好了,老婆子已很久没有杀人,只是在那些合人的饭菜里放了一些‘酥筋化功散’,在十二个时辰之内,不但功力尽失,就连想爬过来瞧瞧魔教的少主,也是难比登天。”
任小琳听了,额前冒汗,掌心冷冷地紧紧握住杨破天的手,沉声道:“这老妖婆吃人不吐骨,我们万万不是她的对手,惟今之计,只有向这老妖怪投降。”
杨破天一怔,没料到“美娘”竟会说出这种丧气的说话,正要大声反对,任小琳已左手一扬,一蓬青芒直向金顶婆婆脸上撒过去。
一蓬钢针撤出,任小琳立刻牵着杨破天的手,毫不迟疑地跃入江中。
杨破天给任小琳拖入江水,他不懂水性,全仗任小琳维护,方始得以间歇地在江面上呼吸。
任小琳虽然略懂水性,但却难以长久地在江水中照顾杨破天。二人漂浮至江心,水流越来越是湍急。墓地一块尖石迎面飞来,不偏不倚,把杨破天的额角砸爆。
这一击极是沉重,杨破天网哼一声,登时昏倒,任小琳大惊,只见金顶婆婆阴霾可怖的脸,就在眼前不足咫尺狰狞地暴现。
金顶婆婆目露凶芒,一爪便向任小琳迎头直抓下去。任小琳虽际此生死关头,但仍紧紧握住杨破天的手不放。
金顶婆婆这一爪之威,着实可怖可畏,任小琳把脸颊向左一侧,虽然堪湛闪开这一击,但右肩已给金顶婆婆一爪插入,登时疼彻心肺,手一松,杨破天已给湍急的江水直冲出去。
任小琳急叫:“前辈,快救他!只要前辈把他救回来,无论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不等她说话,金顶婆婆早已运起内力划水,直追杨破天。
“姓杨的小子,老婆子还没把你折磨够,怎能就此死掉!”
金顶婆婆功力湛深,水性犹佳,转眼间已追及杨破天,正要把他抓回来,深黑江水中突然又再冒出一人,更声如裂帛地历吼:“霸王在此,谁敢猖狂?”
竟是来自楚地之江东霸王——楚江东!
霸王来了。
他是冲着金顶婆婆而来的。“霸王裂岳拳”轰然出手,这一种拳法,在当年谁也没见识过。
直至很久很久以后,江湖上才有一个浪子,把这一种拳法练至炉火纯青境界,这便是鼎鼎大名的三少爷叶虫。
但在这一刻,就连金顶婆婆那样的武林前辈峨嵋至尊,也看不通透这势道如此凶猛的一拳。
金顶婆婆在滔滔江水之中,竟然不敢硬接霸王这一拳,这时,二人都已渐渐靠近江畔,双足站在江底砂石之间。
但回头望去,月色下再也瞧不见畅破天的影踪。
金顶婆婆大怒:“霸王?你便是楚江东?你今年春秋多少?才活了三十个年头,不及老婆子三分之一,但已命中注定,要——死——在——这——里!”
江底下脚步错动,呼的一掌,便往霸王胸口直拍,竟是直压中宫,径取要害。
霸王不避不让,“霸王裂岳拳”后发先至。
“蓬”然一声,拳掌相交,在胜负尚未分明之际,江上突然火箭有如蝗虫乱飞,十余艘快舟直漂而至。
在最前端,一艘快舟,船首上位立着一人。他神色深沉,瞳孔寂寞。郁郁寡欢。
这人,年二十八,一身黑色长袍,一脸秀气,手挽“百石魔龙金弓”,箭已在弦,箭铁直指霸王两眉中央,倏地弓弦一崩“声大作,一枝”纵横四海天龙血箭“直射出去!
箭已射出。
但黑袍人怨毒的眼神,比这一箭更毒辣千倍万倍。
他道:“我是你生命中惟一的男人,也是惟一的女人,你竟负情负义,我要你不——得——好——死!”
箭仍在飞。霸王已和黑袍人的眼睛仿如箭矢巨戮,一起鲜血淋漓。
在此同时,江畔东方,罗裙飞舞,七十二口飞刀自裙装底下连环飞出,九位彩裙冶艳女郎,人人发出八口飞刀,狂袭江心十二艘快舟。
还有第十位女郎,口咬三尺青锋,赤足露腿,坐在一头万斤大象背上。
既有霸王,自有妖姬。
霸王妖姬,千秋佳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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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功果涤瑕十三郎
万斤大象,来自天竺。此象名“象服”,本是雄象,年二十五岁,但却身披古时贵妇之礼服,上绘各种图形为装饰,而这种礼服也同样称之为“象服”
“象服”之名,并非源于此万斤“象服”,而是古时贵妇所穿的这种礼服,本来就叫“象服”。
“象服”背上,妖姬口咬三尺青锋,这一口剑,同样来自天竺,但铸剑者却是汉人毕慕士。
毕幕士,出身少林,于北宋末年间,名气仅次于“少林不败客”
海弹王,亦与海禅王相交至笃。
海禅王暴卒后,毕幕士至为悲恸。次年,只身远走西方,直达天竺,立誓永不重返中土。
在天竺荒漠之地,著书、念怫、铸铁。其后,铸铁铸上了瘾,什么事情都不做,朝夕铸造铁碗、钢盆、金枕头。(并非榴莲,是真真正正用金子铸造的枕头,好让一些暴发户每晚都做其黄金梦。)
年九十六,垂垂老矣,也快死矣,思乡情更切,忽萌铸剑之念。
为了要铸造一把好剑,坚决不肯死掉。果然,毕老人为铸此剑,奇迹地又再活了十九年。
十九年后,剑已铸成,取名“印刀”
分明是一把好剑,怎会叫做“印刀”?当时,普天之下,无人能解。
乃至毕幕士以下第二十三代曾曾曾孙,方始忽然明白过来。
原来“印刀”者,便是指“印度”!
“印刀”是好剑,传入中土后,辗转落在沈轻萝掌中。在这一夜,妖姬口咬“印刀”,四平八稳骑在象背,手下“九畿神女”各发八口“承欢飞刀”直取江心十二快舟三十六战士要害。“九畿神女”分别是沈侯、沈甸、沈男、沈采、沈卫、沈蛮、沈夷、沈镇及沈藩。
主子胜沈,九女相随,在武林中本属平常事。
至于九女之名,则取义自古之王畿及九畿。
故老相传,古时以王畿为核心,自内而外,每五百里为一战,共有侯、甸、男、采、卫、蛮、夷、镇、藩九畿,是为各诸侯之领地。
因此,九女遂以此为名。
七十二日飞刀,要是统统例不虚发,十二快舟上三十六人,合该每人身中飞刀一双。要是齐齐插入咽喉,倒像是一对闪闪生辉的筷子。
只是,九女之飞刀,只像是“乱石打竹林”,中刀者虽然颇众,但有些中在小腿、有些中在耳背、甚至有些中在屁股之上。
妖姬差点没气得一口咬碎“印刀”。
侧目睨视,江畔浅滩上,霸王也口中咬物。但他咬的并不是一把剑,而是一枝“纵横四海天龙血箭”。
能以“口劲”,把这一枝“百石魔龙金弓”射出的劲箭一口咬住,霸王身手之卓绝,可见一斑。
但却也令沈轻萝心中噗噗地怦然跳动。这霸王,简直是在玩命,黑袍男子恼怒了。他盯住霸王的脸,叫道:“为什么还在想念姓卓的贱人?”
霸王更怒:“堂堂男子,妖里妖气的,成何体统?”
黑袍男子道:“在酒盘谷,你对我是何等地温柔体贴,难道你已忘了?”
霸王叫道:“当日醉眼昏花,误把冯京作马凉,作不得数!”
黑袍男子“哟”的一声叫了起来:“你只当是逢场作戏,人家可是认真的,”沈轻萝听了,在“象服”雄伟的背上笑得花枝乱颤,但眼中已生怒意。
金顶婆婆与霸王拼了一掌,竟是五内翻腾不已。她心下骇异,寻思道:“难道这姓楚的比我还更厉害吗?”
黑袍男子那一艘快舟,已像是箭矢般直标上岸。近在咫尺,他的脸看来更见挺秀。
但他突然回头,瞪月向金顶婆婆厉声疾喝:“你这个老女人,竟敢动我的霸王?你去死吧!”一掌怒击过去,势如排山倒海,掌劲极是骇人。
金顶婆婆又惊又想,只得挥掌一拼。两掌相交,黑袍男子闷哼一声,右手腕骨骨折之声清脆可闻,竟是立时被金顶婆婆的掌力震断。
金顶婆婆与霸王拼掌,本占丝毫上风。倒是这黑袍男子,看似声势十足,但一拼之下,却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完全不是金顶婆婆的对手。
金顶婆婆森冷的目光,忽然凝注在百石魔龙金弓之上,陡地喝道:“‘大漠苍龙’展金弓是你的什么人?”
黑袍男子虽然腕骨折断,但仍然声色俱厉!“我是展京,绰号‘黑龙’是‘大漠苍龙’之子。”
金顶婆婆冷笑:“苍龙老展,在武林中也算得是一号人物,怎能生下你这种窝囊的儿子?”
霸王倏地拦在展京之前,大声道:“大漠展氏部族,近百年以来守疆卫国,功在天下社稷,你少胡说人道!”
金顶婆婆道:“江东霸王,这一笔帐,老身改目跟你再算!”语声甫落,身形急掠,直向岸东而去,片刻之间,消失得无形无踪。
金顶婆婆南去,展京立时上前牵着霸王的手:“楚郎,咱们走!一起到关外去!”
霸王没有缩手,只是叹了口气,道:“展弟,你弄错了,我不是你这样的人。我喜欢的,决不会是个男子。”
展京一本正经的道:“你可以把我当作是个女子。”
霸王道:“女子是温柔体贴的。”
展京浅笑,这一笑居然笑得很好看!“我可以比世上最温柔的女子更温柔。”
霸王摇摇头道:“但我宁愿你一箭把我射死。”
展京道:“我的箭,又怎能射得死霸王?”
霸王道:“适才一箭,你并没有把金弓箭弦拉满,否则又焉敢以口接箭?”
展京轻轻叹息:“我若不是喝醋喝得妒火中烧,又怎能把箭矢射向楚郎的脸上?”
霸王道:“你右手腕骨折断,但仍强行用这一只手握住我的手,是不是太蠢了?”
展京道:“你不是说过,我的右手比左手好看一些吗?既然你曾经这样说,我以后只会用右手抚摸你的身体。”
霸王道:“但我会把这一只混帐的手砍了下来!”
展京道:“你若狠得下心肠,我把这一只右手送了给你。”
霸王叹道:“想令尊壮年时候,是何等地英雄豪杰?昔年,契丹北院大王耶律责洪,率领辽国通百武功高强之土,夜袭嵩山少林寺,眼看一场浩劫再难避免,今尊神箭忽发,把耶律贵洪一箭穿胸射死。”
“想耶律责洪在辽邦贵为北院大王,位高权重,竟然乔装商旅,千里迢迢潜登少室峰夜袭少林寺,其野心及图谋之可怖,委实令人震骇。”
‘大漠展氏部族,以汉人之身,却在关外逐水草牧马牛羊为生,百余年来,一直饱受异族部落酋长狙击,但展氏自展祖公迄今,先后共历六代血裔,始终在关外荒漠草原之间来去如风,更屡屡抗辽、抗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