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搂过他的肩膀,和他一起站在窗前,静静的等待着太阳的最后一丝余晖没入地下,携了他的手,展动身形,以生平最快的速度奔向城西!
带起的风刺剌剌的的割着我的脸,我知道明凤只怕更不好过,但我顾不得了,一旦出了门,我就在也压不住心底的慌张!
十几里的距离转瞬即到,但见荒坟萋萋,冷月孤寂,阴风惨惨,昏鸦啼泣。
明凤领着我来到了一个极小的土丘前,告诉我,这下面,就是昨日还谈笑风生的明玉!
我全身都在抖,不停的告诉自己,这不过是一出戏,明玉还活着,还等着我接他重生!
我不敢想那个万一……
黄土一捧一捧的移开,明凤执着昏黄的火折子在一旁照着,摇曳的火光中,明玉的连一点一点的显现,他的嘴唇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淡紫色,面颊青灰,毫无生气。
他已经死了!
我陡然闪过了这个念头!
明玉,他其实早已经死了!
所谓同行,所谓重生,不过是他为自己,也为我们织造的一个美梦!
他知道我的为难,也知道我的犹疑,所以,他自己选择了绝路!
明玉,他最终还是演了一出戏,设了一个局,骗过了明凤,也骗过了我!
那封信,当真就是他的绝笔,昨日的欢笑,也不过是他临去前的一点残梦!
我早该知道,世上何尝有过这样神奇的药丸?我早该知道,明玉有多么敏感,多么善解人意!
他早就看出了我的犹疑,我的懦弱,他早就知道,我纵然嘴里说得再动听,心里却始终没有把他当作一个真正的人!
他昨日还在唤我大哥,不知道那时候,他心中会是如何得怨如何的苦?他当会如何期盼我斩钉截铁的告诉他,我会带他走,不让他受一丝委屈,冒一点风险的带他走!
我终究不我的父亲,我终究没有父亲那傲视天地的决断!
明玉,你何其悲也,何其惨也!
大伯再苦,也会有父亲接他离去,也会有一个懦弱无能的景丰侯记述着他的事迹!而你呢?你的一生,又会有谁来记得?又会有谁来挂念?
明凤终归还小,他日后必定还有他自己的人生,而我,而我和你相交几日,却日日都在想着他人的事情,对你的生平,竟近乎一无所知!
明玉!明玉……
求求你醒来吧,求求你在张开眼看看明凤,看看我!明玉,只要你醒来,我一定让你真真正正的重生!
我的眼泪在一日之内,第二次流下,紧紧地抱着一动不动的明玉,只觉天地一片空旷!
“大……哥,您……可不能……忘了……您……现在……说的……”
一个极细极弱的声音掺在了我和明凤震天的哭喊中。嗯,我居然哭出了声音,还把心里想得都喊了出来?真是丢人到家!
不对!
我正伤心欲绝,怎么还会想到丢人?
大大的不对!
明明只有我和明凤,哪里来的第三个声音?
哭声立止,我和明凤面面相觑,同时地头,一双凤眼含笑,清泠泠的正望着我们!
“明玉!”我头一次发现自己的嗓门会有这么大!
“大哥?”明凤果然也不愧是梨园出身,音量绝不比我地上分毫,听起来却清脆多了。
“你醒了多久了!”我的脸开始发黑。
“没有多久……”声音更低更软。
“那你就看着我们担心?”声势更凶更猛!
“大哥哭起来的样子,好有趣……”嗫嚅的几乎听不见,却恰恰将够传到我的耳朵里。
“什么?”肋下凌风宝剑翁声长鸣!
“大哥,大哥……我的头好晕……胸口好闷……大哥……”我愣愣的望着他带笑得双眼渐渐合上,脑袋斜斜的枕在了我的怀里,不会是毒性现在才发作吧?
慌慌张张去试他的呼吸,轻浅急促却终归是和谐稳定。我长长的出了一口气,哭笑不得,这个小家伙,还真是的!
又是一阵轻笑传到了我的耳里,居然是明凤?!
我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的望着带笑的明凤:他居然会在笑我?
“爷,哥大概是装睡呢,您看看他的眼珠有没有动?如果在动……”
“死凤儿!”没等我察看,明玉已经睁开了眼,中气不足的笑骂着:“我白疼你了那么多年!”
“哥你不是说,叫我以后要听爷的话吗?”明凤眨眨眼,躲在我的身后,一派天真地问。
“天!”明玉以手覆额,眼睛一闭,又昏将过去!
我不禁大笑,哪里还有心思责怪明玉的调皮?深深地把他的头埋进自己的怀里,由衷地叹了声:“感谢上苍!你以后,可不能在这样吓我们了!”
明玉不笑了,他动情地道:“大哥,您放心!明玉早已立过了誓言,再怎么说,我也不会让自己下辈子还让人糟蹋!”
双眸相望,相视而笑,纵然身在荒山野坟,我却觉得月儿从来没有这样皎洁,风儿也从来没有这样清和过!
天地宁谧,竟是如此的美丽!
“爷,您和大哥的眼睛,好像呢!”明凤清脆的童音,再次打断了我的陶醉!
他绝对是故意的!
“让凤儿也唤您一声大哥好不好?”明玉的笑忽然也变得狡猾起来。
“好……”除了好,我还能说什么?
“你的眼睛,很像昔日的玉倌,对不对?”即使他已经醒了,我还是不忍就这样把他放下!我们一边慢慢的往回走,一边讲述着属于我简单的故事。
去了玩笑,他们静静地听着。
“玉倌,其实应该是我的大伯!”
我对他们讲起了讲起了父母的忧郁,我的怀疑,也讲起了如今的天下第一名剑凌风剑。又逐渐从往事讲到了我的理想,我的责任,我的父母,我的莫叔叔,还有我那成群的师傅……
夜静更深,头一次,我毫无保留的讲起了我的一切。
我不知道他们能听懂多少,又能理解多少,我只知道,原来敞开心扉的感觉是如此的快乐!
当晚,明玉藏在我的房里睡下。这药虽不致命,却也让他大伤元气。我和明凤一坐一右,横在地板上倒也睡得香甜。
次日,要了辆又气派,又舒适的马车,神不知鬼不觉地把明玉藏入,堂而皇之驶出京城,直返江南!
一路上,莺飞草长,春色明媚。
明玉虽然身子还虚弱,眼底的阴云,却全部都散了,当真入他所说,真真正争得浴火重生,属于十五岁孩子应有的快乐,又渐渐回到了他的身上!
而我,却生平第一次尝到了什么叫做自作自受,悔断了肠子!
若说以前的明玉善解人意,行事说话八面玲珑,仿佛有五十岁的深沉圆滑,现在的明玉,则时时刻刻坏点子不断,吵得你不得安宁,连五岁的孩子都不如!
比如,明玉会委委屈屈的告诉你,他从小就进了戏班子,什么好玩的好看的东西也没有见识过。而明凤就在一旁,一双黑漆漆的大眼闪着让人又爱又怜的光芒,我就只有满心不舍得点头再点头,带着理应在房间里调养的明玉走上了集市。
然后,就是噩梦的开端:一个面人,一个草结,他们都会赖着不走,不单单是吵着要买下来,还要缠在人家跟前,左问右问。而我就只好在一旁站着傻笑,听人家时不时地赞赏一句,我有多可爱的一双弟弟!
旁的不论,但但这句话,就听得我耳朵生糨,满心不悦!想我沐怀捷,何时不是众人注目之焦点,却偏偏现在不但沦为拎包跑腿付账的跟班,还连任何一个女人爱慕,男人嫉恨的目光都收不到!当真是叫我怎生承受!
而最痛苦的,却是回房之后,明玉累了倦了,躺在床上发起了低烧的时候。
每到此时,他就会又撅了小嘴,泪眼汪汪大叫辛苦!
开始我还在忍耐着安慰,好言好语劝说他下次不要玩得太累,但随即发现,随着精神越来越好,他根本是变本加厉,越闹越凶!
而当我忍不住数落他的时候,他却又眨着一双可怜兮兮的凤眼,偎在我身边低低柔柔的嗫嚅着:“爷,是明玉不好,您饶了明玉这次,好不好?爷……”
他拉着我的手,轻轻的叫着,弄得我骂也不是,气也不是,明知道他在作戏,却也实在不忍心!不知不觉间,就顺了他的意,仰天长叹一声:“你呀……”
可悲的是,我的大度,并不能换得什么好报酬。转脸之后,这明玉就不知道又在想什么鬼主意捉弄人!
而此刻,那个我曾经以为天真可爱胆小怯懦的明凤,就是明玉的最佳搭档:一起垂着泪眼,一起躲在我背后偷偷的笑,
天哪!
刚刚上路的时候,起码这个明凤还是听话温柔的孩子,稍有风吹草动,就躲在我或者明玉的背后,让我倍有一种英雄的成就感。
然而,现在,他也开始偷偷的给我使坏,同那个该死的明玉一起想尽了不入流的法子捉弄我!在我的床上枕边,时不时地会跳起一只蚂蚱,爬出几条蚯蚓!
这些我都可以忍受,但不能让我忍受的事情,也会时而发生:
一旦我在街上多看了那个漂亮女人一眼,转眼间,这个女人就会在明玉特别流转的眼波中,沉迷于明玉那“带着忧郁的文弱气质”中!
不要怀疑,这句话,使我用足了苦练十年的耳力,从一个痴痴的盯着明玉的眼里女子的嘴里偷听的!
为什么,区区一个明玉,竟能比我堂堂天福搂少主,天之骄子的沐怀捷更能吸引女人的目光?
十几岁的孩子!
我常常在想,我到底是救了两个苦命的孩子,还是给自己找了两个祖宗?如果当初,我没有一是心软,认他们为兄弟,我眼下的处境,会不会稍好一点?可最要命的是在气恼中,我又偏偏自己在心底觉得无限快慰。或者,我多少有点被虐的倾向吧!
好汤好药的调养着,明玉的身子好的很快,一天到晚,当真半刻也停不下来。我有些惊异,没有想到明玉这样纤弱的身子里,竟然会蕴藏了如此活泼如此坚韧的生命力!
时光飞逝。
我头一次真正的体会到,时光确实可以用飞来表达!
明天,我们就要到家了,不知道怎么反而失了早先的急切,仿佛伯父的往事,还有我身世究竟如何,都已不是最重要的了。
躺在床上,我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披衣而起,缓步走到客栈的后院。
本想平复一下纷乱的心事,却正见明玉也正在花间漫步。
他只穿了一件月白色的薄衫,月下看来,飘飘欲仙,宛若精灵降世。
我看得有些痴,解下外衣给他披在身上,轻轻责备道:“夜凉露重,你身子刚好,自己也不知道在意些!还不如明凤呢!”
明玉回头,微微一笑,笑容如梦似幻,美不胜收。
他静静站在我的身边,温婉柔顺,没有丝毫白日的聒噪,仿佛又回到了当日的他,却又少了妩媚,显得倍加真挚纯净。我是习武的人,此时此刻,不知怎么所有的感官,都好像面临大敌时候那样的敏锐。
明玉淡淡的呼吸声清晰可辨,明玉身上的温热清晰可感,明玉的眼神,是那样的柔,那样的美……
我忽然无法抑制的涌起了一股冲动,脸腾的一下子烧了起来。
这次,总算没有明凤的打搅,但我却已是冷汗直冒,浪漫全消!
正当我暗暗祈祷这不要被他发现,明玉却自自然然靠向了我的怀里,用在平常不过的语气轻轻笑道:“大哥是不是想要我?”
啊?
我目瞪口呆!
脑子翁了一声,吓得往后大跳一步,双手挥摆,勉强笑道:“哈哈,哈哈……你说什么呢?嗯,天色不早了,我先回去了,你慢慢赏月,慢慢赏月,嗯,早点回去别着凉……”
一边说,一边退,比中了箭的兔子蹿得还快,顾不得转身,已经躲回了房,紧紧地把房门锁上,双手抚胸,惊魂未定。
院中似乎传来了轻轻的一声叹息,未过多久,便响起了铮铮琴音。
琴声低婉静柔,有若天籁梵音,听着听着,我逐渐平静下来。
是的,明日我就要回家了,明日,就是真正新的一天了!
如此琴音,如此妙人,如此星辰,如此良宵……
第八章 追忆
回家的时候,自又是一番气派热闹!
一一和众人打了招呼,对明玉和明凤,只说是我路上新教的朋友。明玉落落大方,明凤乖巧可爱,倒也博得了满堂的赞叹。
我让他们两人暂时在西厢等候,自己则进了内院,去书房向父亲请安。
临别时,我和明玉相望一眼,却又匆匆避开视线。侧身的一霎那,我不由自主地冒出了一句:“我会同父亲说清,不要忘了你的誓言!”
我没有回头,却清楚地感受到了他身子微微的颤颤,感受到了始终最随着的深切眸光!
家园依旧,一路行来,我的心中却是忐忑难安。
纵然能瞒过了天下人的眼睛,我们却必定不能瞒过我那个神仙中人的父亲。只盼着父亲念在昔日伯父的情面上,不要为难明玉才好!若不然,若不然我也不能辜负了明玉兄弟的一片信任!
书房里窗明几净,一如既往的朴素典雅整洁。
但书桌前的那把椅子却是空的,我那总悠闲的坐在椅子上看书的父亲竟然不在!
但房间并不是空的,阔别多日的莫叔叔正负手站在窗前,怔怔的望着远方出神。
我一愣,却不由暗中松了一口气:父亲纵然在和蔼,却总带着一种透视一切,莫可侵犯的王者风范,在父亲的面前,父亲在疼我宠我,我从来没有违拗过父亲半句话!而莫叔叔却同我则亦师亦友,亲厚无比,玩闹起来简直不分大小上下!
“你回来了?”听见我进屋,莫叔叔一反平日的亲切,并没有回头。他的语气萧索而落寞,和平日的意气风发大为不同:“景丰侯还是对他念念不忘吗?”
我被他这句话震得的心脏大大地跳了一下,脸色一变,羞恼道:“难道父亲另派了人去监视我吗?”
莫叔叔轻笑出声,笑声中却沉郁不减。他依然没有回过头:“捷儿,你父亲的为人你难道还不清楚吗?那天你去找李三,事后,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你父亲那是对我说,有些事情也该让你知道了,不过与其直接告诉你,却不如让你自己亲身去京城里挖掘感受,或者这样才让你明白他的生平为人!”
“这么说我的所作所为,父亲早就知道了?”
莫叔叔淡淡道:“他不是知道,是猜到。另外在景丰侯府里面也有我们的人。毕竟有太多的事情不足为外人道也,而景丰侯却也算是你伯父旧识,我们不愿对他作出灭口的事情。不得不着人注意他点。”
我咬了咬下唇,忍不住问道:“那伯父现在在哪里?为什么我以前从来没有听到过他的事情?”
莫叔叔缓缓的转过身子,怔怔的望着我,良久良久。他的嘴角渐渐的向上弯出了一个弧度,自嘲的轻笑道:“不是你,对不对?你最终还是骗过了所有的人,你算准了,再怎么荒谬,我们也会落在你设的局中,对不对?对不对?”
“您再说什么?”不知怎么,我的心中忽然生出了一股寒意,明明是在望着我,莫叔叔的眼光却带和无尽的空茫,仿佛穿透了我,在看其他的什么!
莫叔叔的笑痕更深,眼中却是那样深刻的绝望。此时望去,他再不是名满天下,洒脱不羁的天下第一剑,而似乎只是一个腐朽了多年的木雕。
“您是什么意思?谁骗了您?”承受不住空气中的凝郁,我忍不住提高了嗓音再次开口。
携了内力的声音回荡在房间里,莫叔叔呆了呆,摆了摆头,眼神重新清明了起来,苦涩一笑道:“骗了我们的,就是你伯父!他不光是骗了我,还有你父亲!他骗我骗了十二年,骗你父亲,却整整骗了十八年!”
我的心神激动起来:“他骗了你们什么?和我又有什么关系?难道说我不是父亲,而是他的……”
“住口!”莫叔叔的脸色前所未有的严厉,这一瞬间,我几乎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