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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北海爽快应下。
这时众人方要用饭,只闻门外仆役传话道:“公子,大门外有人求见。”安如意道:“将他延请在会客厅内,我稍候就到。”
☆、卅载去国却为何
当下安如意领着众人,到了前厅,只见来人端坐于大堂内,有条不紊地啜茶。见了安如意到来,忙长身而起,道:“安员外,这一向契阔,转眼已经是一年未曾谋面。”
赵昀冷眼看这人,五六十岁年纪,穿一领古铜色衫袍,戴一顶灰色东坡巾,正是个住家员外的打扮。但浓眉暴眼,看起来十分凶恶。那下巴左角长了颗痦子,上面又生了三根毛,迎风招摇。
安如意上前施礼道:“黄员外一向可好?”只见那黄员外朝着赵昀齐北海二人睥睨了眼,似不在意,道:“我外出辗转一年,怎么回来发现自家的牧场已经归你所有?”这问话气势汹汹,直奔主题。
安如意听了笑道:“我以为黄兄何故匆匆来此,原来是为了这事。难道令郎不与你说过,三月前,令郎已将此牧场以三千两白银的价格转手于我?在下这里还放着契据,正好给黄兄一观。”说毕,回头命了亲信长随去取来。
黄员外听了恼怒道:“那木兰牧场乃是我黄家世代传承,怕是数万两白银也拿不了。我那孽子纵然不肖,怎么会做这等买卖?”
安如意道:“老兄有所不知,三月前咱们这里牛瘟大盛,木兰牧场之牛马,十有八九中了招。令子看经营无望,急转于我。”
黄员外听了,犹想辩解几句,看了安家家丁拿了契据来,仔细看了几遍,也无别的话说,郁怒之下,转身就走。
安如意将其草草送走,回身请了赵昀等人坐下,呼家人换茶。
二人正欲说话,忽然前门一阵骚乱,众家丁阻拦不住,只听脚步声声,来人转过照壁,已走入了中堂。
安如意和赵昀抬眼一看,安如意并不识得,以为是占城人士,也不甚惊讶。赵昀一看,却是旧相识-正是那禁苑训狮的阿三。
阿三闯进了庭院,朝上施礼道:“殿下安然脱身,实乃大喜。却为何扣了我家主人不放我们欲取水道返回故土,码头查询甚是严格,官兵逡巡,到底为何背弃契约?”
赵昀听了这话,只冷笑一声,啜了口茶。安如意道:“莫非这就是你们一路追捕的占城匪徒?”赵昀颔首。
阿三看赵昀意态闲闲,半日不答,又道:“今日阿三来此,一是向殿下求情,放我们回归故土;二是意欲迎接天女,随我们一路回去。”
赵昀道:“好个如意算盘,不过天女目前身体有恙,请贵主还是早作打算。”
阿三犹豫了一下,道:“天女并非有恙,只是这几日正是婆罗门教徒斋戒之日,天女沉睡也是常情。”
赵昀道:“馨儿并非沉睡,而是身中本地的一种醉人蛊。你可有听说?”
阿三道:“这是我占城皇宫之毒,小时偶然见了一回。啊,莫非是已经惊动了占城皇室?”说毕凝眉思忖片刻,自语道:“我主人被掠,看来与殿下却无关系。”说毕,向赵昀道:“小人一路带公主前来,虽有利用之意,却无加害之心。这种醉人蛊配方千变万化,解药只在蛊主身上。照小人的猜测,这蛊主多半是皇室中人。中了这蛊的人,只有蛊主才能唤醒。”
正在此时,忽然有人阴恻恻地笑道:“你倒是猜的不错。咱们虽早被逐出王室,也一样能造出这蛊来。”此时天气晴和,正值午后,这人一身黑色长袍,面上罩了面具,以青玉雕制而成,光华流转。只是不知他何时入了屋内,众人竟然无所察觉。
只见他一双眸子,眼光清冷,手指一直赵昀,冷然道:“把天女交给我,否则,三日之后,你就护着一具活尸吧。”
安如意这时惊得坐在凳子上,动也不动。赵昀起身道:“馨儿本非天女,难道阁下竟不知道?阁下要她何用,又何必下毒针对一无辜女子。”
只听那人冷笑道:“无辜,好一个无辜!当年我被家人抛弃,丢入白藤山,三十年才出来,可不是无辜?无辜的人,只是命运不够强大。如今托赖了诸位,在下终于重见天日,也亏了这女娃娃。我看殿下长路追随,未必全是一片拳拳之心罢。她既舍了爹娘,家国,如何舍不得你?我看随我入山,倒也是好事一件。”
赵昀冷笑道:“入山是假,探宝是真。尊兄不想想自己一人之力,只怕有命占据这财宝,也没命享受。我六亲卫被尊兄无辜虐杀,所为何来?你以为你自己知晓宝藏下落,这宝藏就独归你所有。真是笑话。 哈哈!哈哈!”
笑声陡歇,只听那人阴恻恻道:“在下洞中闭关几日,正遇上新鲜的人血,如何不取?财宝归于谁,尊兄大可不必如此成竹在握。”说毕他指了指安如意道:“赵兄一路筹谋,却将这位兄台置于何处?他是安家第三代传人,难道赵兄也想不问而取吗?”
只听那安如意淡淡笑道:“尊兄过虑了,我虽是安家第三代传人,更是殿下的暗卫,尊兄还是深处陋野,孤陋寡闻啊。这多年来,我多谢尊兄替我安家守护宝藏,扫荡毛贼,洒扫墓室。今日安如意却想将这财宝,献于天家,谋个出身,岂不强如在此,牧马养猪”说毕朝着赵昀深深一礼。
赵昀大剌剌受了这一礼,笑道:“尊兄以为何如?不若跟了我们,也好分你杯羹。”
那人道:“我若别无所图,你所说倒也不错,只是,嘿嘿,嘿嘿。难道你们取宝心切,就真地不在乎那女娃娃的性命?”
赵昀淡淡摇了摇头:“财宝是我们的,馨儿的命也一定要救。尊兄来时无声,去时却没这么轻巧。”说毕击掌三声,早有数十名暗卫应声而出,将此人团团围住。
赵昀淡淡道:“刚才大家都听到了,前日众位兄弟无辜殒命,今日大家放手一试,生死无论。”
众侍卫齐齐应声是,朝着这黑衣人招呼过去。这人冷笑一声,腾挪躲闪,却不还手,道:“我隐居三十载,这几日才得见天日,暂时不忍开了杀戒。我今日前来,正是要借天女之助,事成之后,自当还诸位一个活蹦乱跳的女娃娃。倘使你等不允,阿罗耶不会血洒此地,你们也无法得到宝藏。”
赵昀忽然一个手势,众侍卫齐齐停手。赵昀问道:“这位阿罗耶尊兄,请问你取宝何用?”阿罗耶道:“当年我因身体残疾,被驱逐出占城宗室,此番有了这披财宝,自然可以招兵买马,徐图后计。”
说毕他又沉声道:“占城此时,南北分裂,长年内战。正需要我一展雄图,统一南北,再北上收复失地,直捣升龙,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他隐居白藤山时日久长,久不与人交接,所以上来竟然不知不觉间,就将心里话倒了出来。
赵昀道:“我如今将天馨交给你,也助你取出财宝,你如何谢我?”
阿罗耶忽地一愣道:“我将天女原样还你,难道不是相谢?如果不是我,她三日内必死无疑。下毒之人乃是皇室中人。虽则是我的亲人,但也正是我最大的敌人。”
赵昀微笑道:“那么烦劳阿罗耶兄随我去医治馨儿。”
当下三人出了大厅,穿过院门,去了内室。齐北海和谭灵见到这黑衣人,面露惊讶,听闻能消除此蛊,不觉大喜。也不多问,搬了椅子,那黑衣人,褪下了手上的金丝手套,竟然是惨兮兮的白色,又摸向怀内,拿出了一把匕首,只见碧玉做鞘,通体乌金之色,一看便知十分名贵。他用这匕首朝胳膊上只一滑,登时鲜血浸出,众人只看到天馨身上,竟有淡淡瘴气氤氲而出,曲折蜿蜒,攀向了阿罗耶手臂。过不片刻。只听天馨嘤咛一声,悠悠醒转,道:“怎么我现在才醒了来。”
赵昀简略把事情叙述一回,道:“如今你们几个,随了这阿罗耶前去白藤谷,助他拿了财宝出来。到时他自然会送你们回转。”
天馨懵懂道:“白藤谷,财宝?哦。”然后看向阿罗耶,问道:“你也想要那里的财宝?”阿罗耶点点头,目光柔和。天馨道:“好吧,我随你走。”说毕,站了起来,随着那阿罗耶,就出了门外。齐北海也追了出去。
赵昀觉得天馨此次醒转,态度疏离,甚至没有朝向自己望上一眼,但事情紧急,也顾不得想上许多。心里想道:“过得这几日,再向她一一解释便是。”
这时,众人一起出来,只见阿罗耶背了天馨,早已淼如尘烟,齐北海也早无踪迹。谭灵暗暗念了声佛。赵昀微笑道:“放心,三日后,必定还你个好好的夫君。”谭灵不觉大窘,众人一时进了前院大厅。
此时日过正午,仆人摆好了餐饭。众人草草用饭毕,赵昀正欲告辞,重返江堤,只听院外人声乱作一团,有人高声呼道:“了不得了,占城贼又过江了!”还有人道:“快走,快走!” 赵昀推盏道:“没想到来这么快。”
安如意道:“对方一月来两三次,都是常事,但屡屡都是为白藤山而来,顺便来我们这里洗劫一番。”说毕,只见家丁,有条不紊,收拾行李,意欲避过风头。
赵昀令怀安道:“速去江堤,告诉叔父无需正面交战,佯守一番,让对方过江。”怀安道:“殿下放心,一切都已按照计划行事。”
☆、黄金自古逐干戈
安如意道:“殿下,我们且去海上避避风头,只怕不出三五日,事情也定下来了。”说毕,众人迅速出门,骑马朝东面而去,到了海堤,早有大船位于码头之上等侯,这船一扫华贵之象,但觉坚厚朴实,稳固非常。众人都纷纷上了船来。回望来路,烟尘滚滚中,都是四散奔逃的人群,或是上山,或是入海,倒也有条不紊。
赵昀道:“咱们往白藤江处望望。”安如意不敢违令,一个手势,大船起了锚,鼓起帆,调转船头,乘风朝白藤江而去,须臾之间,早到了上游,这时只见江面浓烟滚滚,只见对面占城人乘坐的一艘楼船,船尾起火,浓烟滚滚,又有小船往来,卸掉了兵士,安南这边的兵士,只远远守住江堤,从垛口处一一射出火箭,但好似耐不住对方攻势,有人已经上了江堤,铁索桥上,两队人马正面撞击,喊打喊杀,一时不绝于耳,又有不少兵士,受了重创,从桥上直落进江里。
方才几人过来,还是一片升平景象,此时已变做人间修罗地狱。赵昀静静看了一会儿,道:“下令,速撤。” 只闻金鼓声声,安南服色的军士迅速撤退,一时之间,江堤上面,竟然连面旗帜也没留下。
对方首领,站在楼船远眺,似是愣了一下,并未多做留心,下令众人登了江堤,分作两个小队,一行人留守江堤,一行人随着首领,似有所待。
只过不多时,只见三人远远而来,只看那带头的黑衣人,果然是阿罗耶三个。那首领见了阿罗耶,交谈了许久,又打量了齐北海几眼,众人弃岸登舟,直接绕白藤山而去。
赵昀道:“今日午夜,将此地留守一千兵士全部格杀!”怀安得令,迅速去了。赵昀见刚才不知何时离去的阿三,道:“如意,那阿三你猜到哪里去了。”
安如意看着远去的小舟,道:“自然是哪里热闹,就往哪里去。我们且别动,只怕占城人自己乱了阵脚。” 只见过不多时,江堤入口处,出现了一群黑衣人,安如意道:“这帮人去而复返,动作倒也很快。”
不及赵昀说话,只见这数十人,见了江堤上把守的占城士兵,不知使用了什么法子,那士兵个个瘫软在地,动弹不得,他们意态闲闲,上了艘船,顺着刚才先行船的航向,一溜烟地去了。
赵昀道:“果然是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个个都说拿了这财宝,定了家国天下。却没想过,两百年前,占城国主为何被占了宫室,成了俘虏?他富可敌国,却不作防御之计,照样难当安南狼军。世人真是可笑之至。”
安如意道:“这批财宝,小人镇守数十年,从未起过觊觎之心,倒是凭借殿下给的本钱,一分一毫,积攒至今。这赚钱的快活,实在是无与伦比,哈哈。”
赵昀斜睨他一眼,道:“算你小子老实,给你记上一功。这批财宝拿出以后…”两人讨论起生意经,更是无止无休,难以尽欢。
且说天馨与齐北海二人,随着阿罗耶身后立定,见那占城首领面相凶悍,又兼二人咭咭呱呱,所说之话,更是半句不懂,不由心下惴惴。那阿罗耶仿佛有所感应一般,回头对着天馨微笑道:“女娃娃,不用害怕。咱们回来之后,就送你去你的情郎那里。” 天馨微微羞窘,别开了脸。齐北海上前握住她的手,道:不劳阿罗耶兄相送,助你开了地宫之后,我们即刻回转。”
那占城首领听了,只哼了一声,却并不答话。
说话间,众人已经到了那日出谷的水道。只见此时暮色四合,水面波光粼粼,而众人出谷的那个洞口,黑忽忽地,里面无一丝光亮,只闻水流冲击石头,发出叮咚声响。众占城士兵从大船上卸下了小舟,一一入水,阿罗耶等一行人,率先上了小舟,舟上又有人持了火把,士兵摇起桨橹,朝着洞内而去。
洞内水汽氤氲,浆声欸乃,火光照亮下,众人才发觉,洞内顶壁,伏着一群群的蝙蝠。继续走进去,一路上除了偶有蝙蝠惊飞,并未有任何异状。
舟行至洞口深处,除了火把微光之外,更无半点光亮。洞内并不气闷,时有清风吹过,拂人脸面。天馨忽然觉得,后不见来路,前不见出口,向后断断不能,向前也看不清楚。她忽然想起,上次跟着齐北海,也是走在这深水洞里,也许是南方颇多水源的关系。
这时,深处忽然传来几声叫声:“唧唧,唧唧!”天馨忽然想起这是谁,张口就要喊:“大白!”火光下忽然看到齐北海朝她连连使眼色,恍然大悟,心道:“怎么大白也跑到了这里。万一被捉住怎么办。”心中甚是焦虑,倒把刚才茫然无着的心绪丢掉了大半。齐北海屏神静气,凝视前方。
这时忽然船咯噔一声,似是触着了岸边。只听前面阿罗耶道:“大家依次上来。”说毕,自己闪身而上。天馨留神一看,只见此处正是一处台阶,台阶上流水潺潺,没奈何只得上去,一个趔趄,哎呀一声,滑了一跌。齐北海眼疾手快,迅速上前,扶住了她。
天馨问道:“这到底是哪里,怎么如此难走?我们不是要去地宫?”
只听那阿罗耶道:“这里正是前往地宫的道路,只不过是从水下而已。”
忽听占城首领道:“咱们下去这里,还需多长时间”原来众人越往地底,越是潮湿,空气也似乎憋闷了起来,早有几个兵士手中的火把,已经熄灭。火折打了几次,仍是点它不着。这首领眼见如此,不禁有些沉不住气。
阿罗耶道:“再过盏茶时分,约莫也就到了。” 这时朝下行走的阶梯逐步陡峭,又加上台阶湿滑,不时有人跌倒。幸亏有齐北海一路扶持,天馨仍然觉得自己的衣服湿了少半。
如此过了约莫半个时辰,众人终于下到了平地。这是洞内一个较大的平整所在,说是平地乃是与刚才的台阶所比而言。众人只看到向前走得十步,乃是一处巨大的石门。阿罗耶领了天馨走上前去,摸索了一番,拿过天馨右手,以拇指上指环凸起处,锲了进去,只听吱吱声响,那石门竟然自动朝两边洞开。
阿罗耶朝后一挥手,带着天馨齐北海二人,走了进去。齐北海忽然道:“阿兄,我看馨儿使命已达,能不能放我们走呢。”阿罗耶冷笑一声,道:“我不信你的主子派你过来,竟然对这财宝无一丝觊觎?这会说走已经迟了,适才我们走过的通道,早已被众侍卫一一封死。如果我们不能安全出去,就须得在这里给宝藏陪葬了。”
他这话声音虽不甚大,却清清楚楚,更像是对着所有人说的。齐北海听了,微笑不语。却紧紧攥了天馨的手;那占城首领听了,似有惧色,众侍卫听了,面无表情。因为归路正是他们中的几个填上的,这无异于给自己爬进棺材,然后盖上了盖。但为人奴仆,不能听命,又能怎样?
这时轰隆声中,石门洞开,进入一条窄道之后,天馨齐北海二人都以为必然回到那个碧玉宅子里,却发现道路越走越宽阔,整个道路被穹顶镶嵌的夜明珠照耀着,幽幽暗暗。闪闪烁烁。
行不多久,众人忽然被远处一片金茫吸引得快步跑近前去,一看,正是一个仓库,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