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他阖上眼,终究有了些睡意。
除了这里,也只有琼华殿能让自己的心渐渐平和下来。
那一夜之后,君于远再也没有去见那位苏采女了……
自暗道出来,君于远神色平静,嘴角噙着往常般浅浅的微笑,重新变成了明国最高主宰者。
身为心腹的李唐看见他这番模样,却在心底暗暗叹息。
皇上胸口的心,因为那人的离去,早已破了一个大洞被掏空,再也没有什么能够填补得了。
李唐衷心地希望,君于远能够慢慢走出梦魇,逐渐忘却心底的伤痛。
当初向那人立下了誓言,终生为君于远之忠仆,李唐从未后悔,也绝不会违背那人的心意。
思及此,他的眼中掠过一丝阴霾。
那位相貌神似的苏宝林,以及性子相近的苏采女,在后宫中绝不能留下,以免乱了帝王的心。
甚至于,妄想要取代他心中的那一位……
“谭老御医今儿给后宫各位主子把了平安脉,此乃书录,恳请皇上过目。”
李唐双手呈上书册,君于远心不在焉地翻了翻:“苏宝林头疾加剧,需卧床半月?苏采女风寒尚未恢复……”
他手中的朱笔在半空中一顿,单手合上了册子:“将两人交由谭老御医诊治,要什么药材尽管到太医院去取。”
“是,奴才遵旨。”李唐垂着眼,余光瞥见君于远若有所思的神情,低声问道:“皇上,是否要派人秘密彻查?”
“不必打草惊蛇,保持现状便可。”他拾起书录,放在烛火上,盯着它渐渐被火舌吞噬,直至慢慢燃尽,余下一片灰屑,随风而散。
李唐躬身退下,直奔太医院。
“谭老御医,不必在下多言,你该明白怎么做了?”将圣意简略表达,他冷冷笑道。
谭司浩背上的官服湿尽,点头道:“臣下……遵旨。”
李唐挑眉,冷哼道:“谭大人神色看来似乎很不情愿,莫非想抗旨?”
“臣下不敢,”谭司浩抬手抹了抹额上的汗珠,慌忙答道。
“谭大人何必耿耿于怀?在下没有让你违背医德,又未曾命你下毒害人,还怕她们以后来找你索命?”李唐拍拍他的肩头,冷声说道。
谭司浩吓得面色微白,双腿一软就要站立不稳,口中来来去去地只重复着“不敢”二字。
“谭大人半生心血都投在了太医院,这事皇上自是看在眼里。试问,我朝开国至今,又有几个位居正二品的太医首?”李唐见他神色一缓,知晓此番软硬兼施已是起了作用,放心地离开了。
等李唐的身影渐渐远去,谭司浩紧绷的神经这才稍稍缓了缓。
低头看着他苍白得几乎没有血色的双手,念及自己不知起死回生了多少人,又不知暗地里抹杀了多少性命……
谭司浩终究长长地吁了口气,家中上有老,下有小。替皇家办事,战战兢兢之余,违心之事也在所难免。
在木椅上枯坐许久,琼华殿的宫侍几番催促下,谭御医这才慢悠悠地拾起笔,一勾一划地写下了药方。
琼华殿内,小月端着药汤,望见自家主子气色渐好,不由舒心一笑:“这谭老御医果然妙手回春,主子拖了半月的风寒,不过喝了两天汤药便渐渐好起来了。”
苏言喝完药,笑而不答。
谭司浩的医术若是不了得,如何能成为太医首,还正居二品?
在其位必要谋其事,此乃用人之道。
“主子,谢家又送东西来了。”小日子匆匆走近,压低声线禀报道。
闻言,苏言不由微微蹙起眉。
这阵子,苏宝林以头疼为由,又加之被琴弦所伤,一直呆在芝兰殿,拒绝见客。
谢家三番四次送补品进宫,明面上已是得了新帝的允许——毕竟苏贤在名义上是谢当家的义妹,送礼这样的小事,君于远不必为难谢家。
只是,谢昊爱显摆爱送礼是他的事,与苏言没有什么关系。
问题却在于,礼单不但送去了芝兰殿,相同的一份却又送来了她这里。
若苏贤与谢昊算是一对“相敬如冰”的义兄妹,那么她跟谢当家又是什么样的关系?
苏言却没有忘记,当初多少次与谢昊暗地里较量,输赢不定。
她沉吟间,小日子不免心急,小声问道:“主子,这礼单……”
“收下罢,”几番推脱,让谢昊羞恼成怒就不好了,苏言摆摆手,又道:“立刻将礼单送去芝兰殿,就说是我孝敬苏宝林的。”
她不能不要,还不能弄走?
只是没想到,不到片刻小日子灰头灰脸地回了来,沮丧地道:“主子,苏宝林说这是谢当家的新意,若谢当家问起她不好交代。”
苏言略略挑眉,这番说辞听着熟悉,莫不是当初婉拒苏宝林索要白玉琴时的话?
她微微一笑:“既然如此,把东西都锁入柜中,免得谢公子问起让苏宝林为难了。”
小日子低声答了,小心翼翼地命人收好了这些贵重的礼品,心下微叹:谢家分明向自家主子示好,只是苏采女似乎并不想接受这份好意。若是撕破脸,他们这些奴才就得跟着受罪了……
这晚苏言似是平日般早早梳洗就寝,却不料君于远在入夜后前来。
她还以为,这人自那一晚后,再也不会踏足琼华殿,倒是自己想多了。皇帝对各宫的主子,哪一位不是一视同仁?
“爱妃在朕寿宴的一曲,却是俘虏了谢公子的心。他三番四次请求朕让爱妃再次奏曲,费了不少心思,爱妃意下如何?”君于远撵退众人,慢条斯理地坐在了只穿着单薄亵衣的苏言旁边。
苏言飞快地瞥了他一眼,垂眸道:“蒙谢当家错爱,臣妾……谨遵皇上的旨意。”
君于远侧头盯着她,缓缓笑了,抬起手,掌心覆上苏言的脸颊,轻轻一抚:“若是朕……答应了呢?”
苏言神色不变:“臣妾遵旨,自是为谢当家弹奏一曲。”
他低低一笑:“爱妃以朕为尊,甚得朕心。身为朕的妃嫔,又如何能替旁人奏乐,这事到此为止。”
“是,皇上。”苏言暗暗松了口气,为谢昊奏曲,她还真不能肯定自己的曲子会不会泄出几分杀气来。
“谢公子送来的白玉古琴,据闻琴音绝妙,爱妃可否让朕瞧一瞧?”君于远唇边含笑,饶有兴致地问起。
苏言一怔,还是吩咐殿外的小日子将白玉琴取来了:“此琴曾伤了苏宝林,还请皇上小心。”
这白玉琴,君于远并非第一次看见。此乃明国圣物,先帝后来将此琴赠与了萧霖,却从未有人能弹奏。
据说,幼时的苏言不小心撞翻琴身,又无意中让琴弦拨了一个音。这张琴,由此归了萧霖这位徒弟。
可惜由始至终,君于远不曾听到这琴所奏出的天籁之音,甚为遗憾。
他深深地看着玉色古琴,莲池中埋下了数百坛古纯的竹叶青,若是多了这张琴,棺中之人会不会少了几分寂寞?
君于远指尖微动,手臂一伸。
苏言心下狂跳,立即扑上去拂开了他碰触琴弦的手。
终归是慢了一步,白玉琴寒气逼人,眨眼间君于远的指头划开几道血痕,殷红的鲜血顺着手腕缓缓滴落。
她扬声命人送来紫凝膏,迅速替君于远止血,又细心包扎。
幸好,伤口不深,要不然……
骤然间,一旁伺候的小月直挺挺地倒下。
殿门被阵风“砰”的一声关紧,苏言警惕地眯起眼,下一刻手臂被人牢牢抓住。
她抬眼迎上君于远凛冽的双眸,镇静而疑惑:“……皇上这是为何?”
萧霖曾言,白玉琴认主,而它上一位主人正静静地躺在冷寒之地,冰棺之中。
方才苏采女挡下他的指尖时,手背凛然碰上了琴弦,却安然无恙。
君于远胸口一窒,对上那双日日夜夜在梦中曾见的熟悉黑眸,眼底渐沉。
噩梦
苏言对上君于远黑沉的双眸,面上神色未变,心底却涌起一丝慌乱与踌躇。
若是她亲口说出,这人会不会相信自己的说辞?
她微微张开口,眸里夹杂着黯然与希翼……
她是苏言,曾在夜里与他一并习千字经的苏言,是那个在亭中相伴他一夜的苏言。
君于远,你是否还记得?
苏言打定主意,正要坦诚一切,却见近在咫尺的君于远,脸色渐渐发白。
一双眸子蒙上了一层浅雾,透着迷乱与茫然,仿佛眼底酝酿着一出暴风雨,正要恣意肆虐。
抓住她臂上的手越收越紧,苏言咬着唇忍痛,只顾盯着面前的人,担忧不已。
君于远只觉自己一晃神,原先该站在琼华殿那位苏采女的身边,转眼间居然回到了前太子君于丘的府外。
他看着自己慌张地往内跑,似乎有一样最为珍惜的东西就此要失去,满心的惊惶无助……
远远的,那人被一剑穿心,殷红的鲜血溅起,染红了大片的衣襟。
时间仿佛停在了这一刻,君于远无力地站在远处,只能瞪大眼看着那人慢慢的,犹若枯叶般徐徐滑落在地上。
他焦急地要上前,双腿却像被钉住。定睛一看,竟然是无数的手自地下伸了上来,牢牢地圈着自己的脚。
地下涌起的面目,有他同父异母的哥哥君于丘,有不少被他秘密诛杀的朝臣,更是有伺候实为监视他的宫侍……
枉死的人纠缠着他,君于远浑身冰凉,心底蔓延着恐惧。
并非因为自己杀戮无数,而是此时的无能为力。
他只能站在远远的另一边,像以往任何时候那般,安静地看着那人的所有。
君于远仿佛还能看见那人向他这边伸出了手,在无声地呼唤着自己,他迫不及待地想摆脱一切走近。
心底似乎有一道声音在呢喃,还有救,只要再往前几步,那人便有救了……
可是他被纠缠得更厉害,拼劲力气还是无法迈脚向前一步。
君于远一阵心慌意乱,眼睁睁地看着君于丘再次拿起长剑,狠狠地往躺倒在地上那人,用力地刺了下去……
“不要——”
君于远陡然松开了苏言,抱头大叫。
声线凄厉,满眼疯狂。双目呆滞,犹若陷在噩梦中无法自拔。
苏言大吃一惊,君于远的心神几近崩溃,如今也顾不上其它,救人要紧。
她立刻坐在白玉琴前,深深吁了口气,压下慌乱的心,十指置于熟悉的七弦上。
悠扬的曲子,似是春日的微风,温柔地轻拂。
苏言集中心力,一面奏曲,一面小心观察着君于远的境况。
一不留神,极有可能会重伤他的心神,无法痊愈。
若是轻了,无法将君于远引领出来,最终也只会因为心神崩溃而无药可救。
若是以前的苏言,她还有九成的把握能够救起君于远。
可惜如今的苏家大小姐身子过于孱弱,即便她以十足的心力补救,琴音之效仍是要减半。
豆大的汗珠自鬓角缓缓滑落,苏言无暇顾及,只觉眼前一阵发黑。
她索性闭上眼,循着感觉,指尖在琴弦上轻盈飞舞。
心下默念,不管如何都要撑下去!
薄薄的亵衣被汗水湿透,苏言五识全开,借着扩散的音律探知四周。
方才君于远这一叫,即便宫侍被远远撵走,在静谧的深夜依然突兀。他们不敢贸然闯入,自是去寻李唐。
苏言而今只希望,李唐能来得晚一些,避免打断了她,要不然自己和君于远都得两败俱伤。
轻扬的琴音自远方而来,四周一阵“叮咚”水声弥漫,君于远双腿轻易地松脱开去。那些无形的带着凄厉叫声的手臂不见了,君于丘亦消失了踪影。
他快步上前,抱起地上不断呕血的人。轻轻拂开那人面上的一束乌发,胸口仿佛被人一锤敲击。
一下又一下,痛彻心扉,令君于远揪紧着心,说不出话来。
这一刻,他怀疑自己似乎之前所做的一切,报应终归是来了。
不在他君于远的身上,而是自己怀里这个最为珍视的人……
那人唇角的血流不尽,君于远擦了又擦,眼底是凝不住的哀伤。
救不了,始终还是来迟了一步……
“不要自责,我不怪你,只是遗憾。”那人在他怀里,低声说着。
“以后,除了师傅,你真的只有一个人了……”
“以后,再也不能跟在你身边,替你扫除一切障碍……”
“最遗憾的,不能看见你站在祭坛上登基的那一幕。”
那人伸手覆上君于远的双眼,轻声呢喃:“若果此事真的让你这般痛苦,那就忘了吧……”
“全都忘了吧……”
“不,”君于远低头看着怀里的人,缓缓摇头:“如果我忘了,这世上就少了一个能记住你的人。”
许久,他阖上眼,轻轻叹息:“就算是一场梦,终究是见到你了……言儿……”
再度睁开眼,朦胧的雾色散去。
不再是前太子府,而是宫中的琼华殿。
君于远感觉到有人从身后抱着自己,柔软而温暖的触感,让经历了一场噩梦的他倍感惬意,舒服得不想要放开。
只一次,放下所有,沉浸在温柔乡中又如何?
此时此刻,他真的倦了,倦得想要从此不再张开眼。
君于远枕着身后人瘦削的肩头,低声问道:“……苏采女?”
苏言低头睇着他仍旧苍白的面容,有种脆弱地一捏就碎的感觉,不由自主地放柔了声线:“皇上,臣妾在。”
她迟疑了一下,终究是伸手抚上君于远的脸颊:“皇上如今可是无碍了?”
刚才他几近发狂,苏言险些控制不住。
君于远一直口中无声地默念着什么,离得远,她并未看清。
只是,在最后惊醒他的那一刻,苏言分明瞥见一滴晶莹的泪沿着君于远的面庞,慢慢滴落。
不自禁地伸手去接,那滴泪生生烫疼了她的掌心。
究竟是什么样的幻境,让君于远如此痛苦?
“皇上——”
房门“砰”的巨响,应声落下,激起一片尘埃。
李唐持刀冲了进来,眼见小宫女倒在地上生死不明,当下杀气便染上了双眼:“皇上,在下救驾来迟!”
气势汹汹地一看,他分明看着皇上和苏采女亲昵地倒在地上。尤其是,君于远还压在苏采女的肩头,而苏采女的亵衣湿了大半,鹅黄色的肚兜若隐若现。
秉着非礼勿视的准则,李唐立即转开视线,焦急地问道:“皇上,可是有刺客?需要让御林军封锁宫门么?”
“不必,这宫女进来得不合时宜,你把她弄出去便可。”君于远扫了眼在门外忐忑地往内张望的宫侍,坐起身,沉声吩咐道。
瞧见他的眼神,李唐利索地把小月抬了出去,又命心腹守在琼华殿各处,命殿内宫侍不得胡乱走动。
做完这一些,又暗暗查探周侧没有异常,李唐这才朝君于远微微点头。
后者满意地略微颔首,又转向了地上虚软无力的苏言,淡淡道:“苏采女,可否告诉朕,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苏言耗尽了心力,此刻额角“突突”的疼,她扶着墙艰难地站起身,已是没了跟君于远兜圈子的力气,坦然道:“皇上被琴弦伤了后,突然抓着臣妾,而后神色呆滞,惊惧惨叫。臣妾猜测,皇上恐怕是被人下了药。”
“绝不可能!”李唐立刻反驳道,宫中大小事务都经他手,尤其是新帝身边所有的衣食住行,无一不派心腹一再注意,不可能在他眼皮底下还得了手!
苏言累了,径直走到床榻前坐下,有气无力地道:“李大人,平常人家,绝不会有一道百合炒猪肉的菜……”
李唐一怔,他打小确实不曾在家中、茶楼见过这么一道菜。细细一想,却是明了。
君于远稍稍思索,亦明白了其中的深意。正要再多作询问,转头却见苏采女闭上了眼,气息绵长。
居然睡着了?
他凑钱一看,蹙眉道:“李唐,立刻去请谭老御医!”
李唐往床榻匆匆一瞥,床榻上的女子面色发白,气息渐弱,转身唤来心腹,立即将谭司浩叫来。
谭司浩在睡梦中几乎是被架着冲入琼华殿的,一把老骨头颠得险些要散架,喘着粗气却又不敢怠慢,急忙上前替苏采女把脉。
许久,他皱着眉,下意识地睨了眼君于远身后的李唐。
“皇上,苏采女是惊吓过度,风寒又尚未根治,这才会昏睡过去。待会臣下留了方子,煎服两三天便能痊愈。”
君于远点点头,墨眸盯着他问道:“谭太医见多识广,可否听过有什么药物能使人陷入梦境,促使其心神崩溃?”
谭司浩吓得跪在地上,急急道:“回皇上,臣下从未听过这样的药……”
新帝淡淡一笑:“谭太医这是做什么?快快平身……李唐,你送谭太医出去。”
“是,皇上。”李唐朝谭司浩递了个眼神,后者战战兢兢地颤着身随他离开了。
君于远端坐在床沿,低头看着榻上昏睡的女子。面无血色,因为亵衣被汗湿透的缘故,手心透着凉意。
他伸手覆上苏言的额角,顺着脸颊与耳廓,落在了白 皙的脖颈。
刚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