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负春风-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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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伸手覆上苏言的额角,顺着脸颊与耳廓,落在了白 皙的脖颈。
  刚才的事若果传了出去,新帝疯癫的传闻,足以让四大家族将他从皇位上拽下来。
  即便这个小小的采女未必能成事,却终究是祸害。
  千里之堤毁于蚁穴,君于远从不让自己的身边留下一丝一毫的破绽。
  他半阖着眼,停在苏言颈上的手掌逐渐收紧。

  求亲

  身下的人,双眼毫无预兆地睁开了。
  君于远一怔,对上那双沉静无痕的眼眸,若无其事地抽回了手:“……苏采女醒了?”
  许久不见回应,他定睛一看,榻上的人早已阖上眼,又缓缓睡去。
  君于远眼底一闪,究竟是什么样的生活,让苏采女在睡梦中仍旧警觉到任何危险?
  他站起身,瞥向不远处的白玉琴。挥手让李唐小心翼翼地用绸缎将琴身包好,一并带离了琼华殿。
  苏言再度醒来,已经是两日后的事了。
  小月双眼通红,跪在榻前泣不成声。小日子满脸愁色,见她醒了,这才双眼一亮,多了几分喜色。
  两人手忙脚乱地喂了水,又细心扶着苏言坐起来。
  “……怎么了?”
  看他们欲言又止,苏言虚弱地问起。
  小月支支吾吾着大略说了,她不由失笑。
  不外乎是那晚君于远第一次提前离开琼华殿,面色颇为不悦。见风使舵的宫侍暗地里议论纷纷,尤其苏言病了两日,新帝一次都未曾踏入琼华殿。
  小日子虽呵斥了殿内众人,却也是忧心忡忡,不明白那一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小月自然是不甚明了,只是据闻新帝极为不愉她打断了兴致,命人将其抬了出去——如此,她心下不免自责。
  苏言不以为然,侧头见木案上空空如也,不由蹙眉:“我的白玉琴呢?小月收起来了?”
  小日子为难道:“主子,白玉琴被李大人带走了,说是伤了皇上的手……”
  “是么……”苏言还想从琴上发现些什么,不料李唐心下手为强,早早把琴拿走了。
  一旁的小日子见自家主子面色苍白,垂着头似是有些失望与黯然,连忙转开话题,扯着嘴角笑道:“主子那晚的琴声,只得天上闻,比皇上寿宴时更是好听的不得了。”
  小月懊恼,可惜她晕了过去,没能听到这难得的琴曲。
  闻言,苏言的脸色却不好看了。
  当初急着救君于远,也未曾屏退众人。若是琼华殿的宫侍听到便罢了,如果是其他人……
  小日子擅长察言观色,见苏言沉默不语,也不敢再吱声了。
  将近五日,苏言才能下榻。
  小月偶然提起御花园新来的奇花异草,苏言想着在殿内也呆得闷了,便属意去走走。
  却不想,这才在亭里坐下,便见谢昊独自一人迎面而来。
  她侧头睨了眼身边的人,对来人微微笑开了:“谢公子前来,苏言真是有失远迎了。”
  “苏采女言重了,”谢昊撩袍一坐,苏言身边的宫侍已是识趣地退至亭外。
  苏言抿着唇,淡淡道:“他们是你的人?”
  “不外乎是有钱使得鬼推磨罢了,他们受了你的恩,自然不会向着我的。”谢昊盯着她,目光微沉:“仅仅几天,你又消瘦了许多。”
  如此亲昵的对话,让苏言大为不自在。
  即便是以前,他们也不是没有齐齐聚在一堂,只是表面笑脸迎人,暗下却是心思叵测。
  现在他们一个为宫妃,一个为四大家族为首的谢家家主,谢昊的话未免有些不适宜。
  苏言摸不清他的用意,冷冷道:“我此番消瘦,不也是托了谢当家的福?”
  若非他使计,自己又如何憔悴如斯?
  “一段时日不见,你还是老样子。”谢昊不慌不忙地替自己斟了满一杯温茶,轻轻笑道:“只要是关乎君于远的事,你都责无旁贷地放在心上。”
  不是不明白,如果先前还以为此人是想加害君于远。如今看来,却是以新帝之危,引她将身份亮出来。
  只是,谢昊便这般轻易地信了?
  他似是发现苏言的疑惑,坦然道:“同样的招数,在下相信只有你能破解。若是君于远病情加重,那便罢了,现今却在第一次发作后就安然无恙。”
  “谢公子知晓解开的方法?”此事,苏言不得不问。
  “不,”谢昊摇头,“我还不至于如此神通广大,只晓得重中之重便是那一把白玉琴。而你,不是以身涉险告知于在下了?”
  琼华殿里有各方的眼线,尤其是四大家族,谢家能如此迅速知晓,她并不觉得意外。
  苏言抿唇不语,如果她能压下骄躁,在君于远第一次发作时没有出手的话,谢昊至今也不能肯定自己的身份……
  念及此,她的唇边不由泛起一丝苦笑。
  让她眼睁睁地看着君于远受苦,哪怕是一刻,自己也是按耐不住要出手的。即使重来一次,苏言还是会选择这样做的。
  “白玉琴,并非只有我能弹奏。”她撇开脸,低声叹道。
  谢昊微微颔首:“你说的不错,但是那样的曲子,在下听过一次,绝不会忘记。”
  不清楚他是什么时候曾听过自己的琴音,想必再三追问,谢当家也并不会坦然告知。
  顿了顿,苏言终究问出:“这方法,你是如何得知?”
  猪肉与百合都是平常之物,混在一起同食却会中毒不治。同理,两种看起来完全没有毒性的药物,一是置于平日的饮食之中,一是置于身外之熏香里头,绝不会被人察觉。
  再以鲜血为药引,中毒者断不会发现,慢慢地会在无尽的噩梦中不能自拔,最后衰竭而亡。
  苏言当年对付前太子君于丘,便使了这种狠毒的法子。
  直到君于丘毒性骤然爆发,即将崩溃之前,也才曾觉察此事,于是对她刀剑相向。
  那么,谢昊又如何知晓?
  唯一的解释是,君于丘身边最亲近的人,将事情告诉了谢昊。
  思及此,苏言满目冷霜。
  这个人定是前太子的心腹,不管是谁,都知晓得太多,必须尽快铲除。
  “谢当家,你究竟想要如何?”苏言不否认他的话,却也没有承认。这个与她交手数年的人,居然还留有自己不清楚的一着,倒是令苏言颇为赞赏。
  “在下要的不多,若是你答应了,我便封了那人的口,如何?”谢昊一脸胸有成竹,神色优哉游哉似是不怕她会拒绝。
  “不妨说来听听,”熟悉的战意自心底涌起,苏言淡然地回以一笑。
  “在下二十有二,也该为谢家延续香火。”谢昊好整以暇地见对面素来沉静的人,面上竟然流露出一分呆愣,不由笑得更欢了。
  苏言回过神,蹙眉道:“谢家的香火……难不成谢当家想让我给你举荐哪位官宦闺秀?”
  “可以这么说,”谢昊举杯一笑,“那就有劳苏采女了。”
  苏言满腹狐疑,顺着他的话又问:“哪位人家的闺秀居然不给谢家面子,需得我来牵线?”
  他缓缓笑了,目光灼灼:“此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苏言眼底骤冷,道:“谢公子,不要开玩笑。”
  不说她如今是后宫的嫔妃之一,昔日的对手此刻却向自己求亲,何其荒唐?!
  “在下从不开玩笑,想必你也甚为清楚。”谢昊神色一整,视线由始至终不曾从她身上移开:“你重新回到这里,想要做什么?再次取得君于远的信任,还是再做一次被丢弃的棋子……”
  “够了!”苏言冷声低喝,瞪着他道:“不管如何,此事免谈。”
  “莫非是聘礼不足?”谢昊嘴角一弯,似笑非笑道:“也罢,只封了那人的嘴定是不能让苏公子满意。”
  他上身前倾,凑过去低低笑道:“那么,若是四大家族从此效忠于新帝,将大部分的势力从朝廷中退出。如此优渥的条件,你意下如何?”
  苏言不可置信地望向谢昊,四大家族数十年来的努力,就因为他这么一句话全都白费了?
  这人是疯了,还是傻了?
  谢昊见她一副看见疯子的眼神,唇边的笑意略略多了一分苦涩:“放心,在下很明白自己在说什么,也更明白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只是苏言你,从来与自己冷面而对,决然转身,却从不回头看一眼……
  君于远让你失去了所有,从不珍惜你一分一毫,你却还对他念念不忘么?
  谢昊袖中的手暗暗握紧,如意料之中,苏言的回答仍旧没有半点迟疑与犹豫,决然道:“谢当家,此事绝不可能!”
  听罢,他抚掌而笑:“苏公子还是一如既往的绝不会低头,只是……”
  谢昊望向她,眸中暗涌横生:“不久你便会答应的,在下等着那一天的来临。”
  苏言不解,心下暗暗有些不安。
  正要开口询问,却见宫侍快步走入,眉宇间含着几分凝重:“主子,有人来了。”
  若是外人看见了,还以为她跟谢当家在宫中光明正大地幽会。到时候,苏言真是百口莫辩。
  谢昊点点头,抬步要走,却转过身意味深长地笑了:“我们后会有期,苏采女。”
  苏言恨不得与此人相见无期,只是有些话她却不得不说:“若果谢当家敢动他,我绝不会手软!”
  这个“他”,不是君于远又是谁?
  “是么……我很期待再与你交手的一天,”谢昊的双眼划过一丝莹亮,满心愉悦地含笑离去。
  苏言不再是往日的苏言,这一局,他赢定了!

  刺客

  回到琼华殿,方才在亭中谢昊的求亲,让苏言颇为心绪不宁。
  他如此胸有成竹,莫不是在君于远身边耍了手段……
  想到那人可能会受到的伤害,苏言胸口一闷。正想要请李唐过来,问一问查探的结果。
  转念一想,她身为嫔妃,问起此事是为不妥,毕竟自己的嫌疑并未完全脱开。如此一问,反倒令人生疑。
  “主子,宫采女派人来了,说是苏宝林身子不适多日,想一并去探望。”小日子前来禀报,苏言闻言爽快地答应了。
  她倒是忘记了这一茬,宫香怡一个月面壁思过的惩罚已经到了。并没有四处张扬,在端德殿甚为低调,安安分分地足不出户数日。
  此时却突然请自己去看苏贤,又不知暗地里耍什么把戏。
  正好苏言也想瞧瞧那位苏家二小姐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她深得圣宠,近日却以不适为由让李唐撤去了宫妃的牌子——此举令苏言大为诧异。
  这是欲拒还迎,还是另有隐情?
  去芝兰殿走上一周,说不准事情真相便能呼之欲出。
  既然不是她率先起的头,苏言又何乐而不为?
  君于远先前也赏了一顶软轿给苏言,只是式样并没有苏宝林那般华丽繁复,而是朴素简单。
  毕竟这轿子是用来坐的,而不是作为炫耀的资本,苏言亦不愿引来后宫另外三位的敌意,恳请新帝也给几人配了软轿。如此,苏贤这番圣宠自是稍有逊色,却并没有被比了下去,也如了后宫几位主子的意。
  两位采女撑着各自的软轿,慢悠悠地晃到了芝兰殿。
  宫香怡早已命人前去求见,因而她们在前殿稍稍坐了一会,苏贤便在两名宫婢的搀扶下虚软地走了出来。
  “见过苏宝林,”两人起身行礼后,苏贤略略点头,示意她们坐下。
  “我这身子不争气,倒是让姐姐和宫妹妹费心了。”她软绵绵的声音,听起来似是有气无力,略施脂粉仍旧掩饰不住一脸病容。
  苏言看不出有假,垂下眼关心道:“御医可是把了脉?都说了什么?”
  “太医的话总是半真半假,又文绉绉地绕得妹妹头更晕了。”苏贤虚弱地笑了笑,打趣道:“总归不是什么大毛病,稍作歇息便可。”
  说罢,她看向一旁的宫香怡,笑道:“难为妹妹有心,这么快就来看我了。”
  宫香怡受宠若惊道:“姐姐抱恙,妹妹在端德殿担忧了许久,若非无奈,早该来拜会了。”
  这番话甚为得体,既没有怪责苏贤的意思,又有讨好的意味,听得苏宝林唇边的弧度不由微微上扬。
  “数日不见,宫妹妹真是让我刮目相看。”
  宫香怡垂头谦和一笑:“以前是妹妹不懂事,倒是让姐姐为难了。”
  苏言任两人打了几转哑谜,不着痕迹地细细观察端坐在上首的苏家二小姐。
  原先以为她这是装病,如今看来却是不假。
  只是好一段日子不见起色,君于远又派御医前来把脉数次——究竟是什么缘由?苏言暗暗记挂在心上。
  “据闻姐姐一曲令皇上与谢公子赞不绝口,不知何时妹妹有此殊荣听一听?”苏贤突然转过头,垂下眼帘淡淡一笑。
  苏言连忙应道:“妹妹过奖了,姐姐这点本事上不了大雅之堂。来来去去,也只有那么一两首能拿得出手。”
  宫香怡在端德殿思过一月,却也听闻了寿宴上的事,暗暗下决心回去好生苦练古琴,免得被苏采女比了下去。
  苏贤闻言,并没有继续追问,仅仅是矜持有礼地笑而不答。
  三人又不咸不淡地聊了几句,直至苏宝林露出一丝倦意,她们这才起身离开。
  这一走,原先苏贤面上仅有的淡笑也荡然无存。皱着眉头,抿着发白的唇,一脸痛苦。
  贴身宫女绿儿扶着她走入内室,又喝退了其它宫侍,打来一盆清水,沾湿了手帕正要上前擦拭苏贤的脸,却被她狠狠甩开。
  苏贤跌跌撞撞地走到镜前,那张平凡至极的面容狰狞得吓人,苍白中泛着青,若非有脂粉掩盖,想必更为可怕。
  她双掌覆上脸颊,眼底有些惊恐与无助。
  当初答应谢昊对容貌稍作改变,然后以药力辅助定型,并没有多大的痛苦。
  只是随着药丸服食多时,却渐渐有了气喘的症状,如今更是双颊发痒,浑身无力……
  这种药,谢府的大夫曾明言,从未有人试过,因而不能说是无害。
  爹爹曾劝她放弃,毕竟是药三分毒,不管如何总要毁了身子。
  娘亲却极为赞同——没有牺牲,哪里有以后的辉煌?!
  苏贤信了娘亲的话,让大夫在她原有的脸上略略修饰,变成了如今这张脸,也更为平凡无奇。
  她曾经沮丧过,却在选秀时,看到新帝眼中的光亮又重燃了希望。
  而今自己贵为后宫等级最高的嫔妃,又深得圣宠,苏贤以为她希翼的辉煌就要到来。
  却在这一刻,那些药却让她变成了这样,让苏言有机可趁,取代了自己。
  苏贤紧紧握着双拳,长长的指甲刺入掌心亦不能压下她心中的愤恨。
  以往在苏家,苏言的容貌出众,不管在哪里都是被人簇拥的宠儿。直到苏言的娘亲去世,新家主上位,却又得到新的怜悯。
  甚至是她的爹爹,对苏言的关注也比自己要多。
  而娘亲,也一而再再而三地夸奖苏言的女红,苏言的琴艺,苏言姣好的面容,以及得体的举止。
  由始至终,没有人看重自己,苏贤的性情变得暴躁,变本加厉地换着法子欺凌苏言。
  她不承认,自己这是在嫉妒。
  却是苏言此人,夺去了她苏贤应得的一切。
  整张脸奇痒无比,苏贤终究重新接过绿儿手中的湿帕子,敷在脸上,免得自己忍不住用指甲去抓。
  这张脸是她邀宠的王牌,无往不利,苏贤不愿也不能失去。
  面上稍微好转,她一手甩去手帕,挥退了绿儿,独自在案前执笔写下寥寥几句,仔细叠好,迅速放入锦盒的暗格里。
  苏贤细细查看妥当,这才扬声命人快马加鞭送去江南苏府。
  一连数日,君于远并没有驾临琼华殿。
  苏言仍是该吃就吃,该睡就睡。苦思两日对谢昊的作为不得其果,她索性抛诸脑后。
  成事最忌急躁,敌不动她不动,苏言相当有耐心地等着谢昊出招。
  这夜苏言刚刚睡下,殿外阵阵喧嚣,宫侍慌乱地前来禀报。
  “主子,宫中出现了刺客,伤了苏宝林和宫采女,而今御林军正大肆搜索。”
  刺客?
  苏言皱起眉,这是四大家族要对付君于远了?
  “皇上的寝殿可是有保护周全了?”
  这一问,宫侍愣愣地好一会才回过神来:“主子,这……奴才不知。”
  话音刚落,只见他袖中冷光一闪,身影微动便扑了上来。
  苏言方才已有所感,若嫔妃遇刺,御林军定要封锁消息,这名小小的宫侍又如何知道得那么多?
  她心下戒备,对方一出手,立刻抛去手中的玉枕,闪避开去。
  可惜苏家大小姐的身子孱弱,又未曾练武,苏言终归是高估了自己。腿脚稍缓,手臂便被划开一道极深的血痕,她颇为狼狈地在地上一滚,直奔案前又躲开了一刺。
  刺客显然有些吃惊,这苏采女连日来大病小病不断,又不曾习武,在没有防备之下,居然能避得了他突如其来的一击,实在大大的出乎他意料之外。
  若起初靠得是运气,那么她能躲掉第二剑,却绝不可能是巧合。
  这苏采女腿下虚软无力,一看就知晓不是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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