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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看来,是有人暗中给自己下了迷香,自己与姬朗都是中了迷香。可姬朗又是如何到了自己的床上呢?经过这些日子的接触,她很清楚姬朗的为人,也很清楚昨夜自己并未受到过侵犯。这件事很明显是有人在操作陷害他们。他们针对的又是谁?是自己?还是姬朗?她想到阿吉塔当时得意的神情,此事的策划主使便不用再作他想。
地牢的木栅门“咯咯吱吱”的被推开了,阿吉塔走进来。她挥手让所有人都退去,慢慢走到她跟前蹲下。伸手托起托起她的下巴,嘴角噙着一抹幸灾乐祸的笑容。
“啧啧,看看,真是可怜啊。可惜了,这么娇弱的美人也能做出伤风败俗的事情来。”
她定定的看着阿吉塔,缓缓问道:“是你,对不对?”
“什么是我啊?”阿吉塔淡笑着,眼中闪过得意。
“屋子里的香是你燃的?整件事情都是你早已计划好的对不对?”
阿吉塔闻言,扯开嘴角笑了,如花的笑颜,眼里却是一如既往的忿恨。
“对,是我。因为我的东西容不得他人觊觎,更不会同别人分享我喜欢的东西。若不是你,我怎会守着显淳却得不到他,若不是你这个狐媚子,他又怎会视我不见。当初没能杀了你是我的失算,但是你也不聪明,为什么不离开他?为什么你不跟那个大宋御史滚回你们中原去!”她甩开雁影,站起身,垂下眸子,“所以现在落得这样的下场是你自找的。”
阿吉塔自小家人族人宠着,所得到的任何一件东西莫不是周遭的人巴巴的送到她眼前的,何曾有人这样不把她放在眼里的?她这种行为说得好听些是情苗深种,说通俗点便是贱骨头,哄着你的宠着你的你不稀罕,正眼都不瞧你一眼的却上赶着去贴人家的冷脸。这种求而不得却又抛不下舍不开的心情使得她心生苦闷,妒恨暗生。对显淳的一片痴情却没有得到他一点点的回应,不是不难过的,只是因爱他,便压制着自己的小姐脾气忍了下来,总是认为自己名分已定,早晚会收了显淳那颗游离的心。
可这一切的前提是没有情敌的加入。显淳接雁影进府,这让阿吉塔感觉到了不安与危机感,因为她那种执着的单恋得不到回应暂且罢了,毕竟即使自己没得到显淳也还是不属于任何一人。可是雁影出现了,她又回来了,显淳的所有柔情蜜意统统都给了江雁影,这叫阿吉塔情何以堪!她无法容忍情敌养在身边抢了自己的丈夫所有的关注,无法看着自己丈夫的一腔柔情给的不是自己。那脉脉两相望的眉目传情,那溢于言表的疼宠与呵护,都不是对她,而是给了另一个女人。而对最应该得到这些的结发妻子却是淡然漠视,这样的疏离与冷淡仿佛就是一把把刺进她心脏的利刃。
雁影望着阿吉塔心生怜悯。她争来斗去,归根结底不过是为个“情”字。因爱生忧,因爱生怖,更因爱生恨。阿吉塔因为爱显淳,不顾一切;因为爱他,变得患得患失;因为爱他,不择手段;也因为求而不得,时时紧张恐惧;更因为爱他,却无法恨他,便把受冷落的一腔怒意转嫁到自己身上。可阿吉塔是否知道,即便扫除了自己这个情敌,她也未见得能得到显淳的情爱。
作者有话要说:
☆、折磨
阿吉塔不知她心里如何想法,却是因她那种悲悯的眼神更加恼怒。扬手就是一巴掌,力道又狠又大,雁影瞬间眼前一片漆黑,缓过神时发现自己趴在地牢的地上,额头上火辣辣的疼。
阿吉塔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历来我想要的东西就没有谁敢跟我抢,更何况是我的男人。你,一个卑贱得汉女,你凭什么不自量力妄想与我争?现在就是与我为敌的后果。我倒是小看了你的狐媚,竟然迷得身边的男人都护着你,不过,那又怎样?你们的命现在还不是捏在我手心里。”
雁影心里一凛,抬头看着她那张微微扭曲的脸。“你把姬朗怎样了?”
阿吉塔冷哼一声,“姬朗目无主上,秽乱将军府,与府中侍妾勾搭成奸,按大夏律法当挑了手足筋脉拖在马后游街。”
“不可以!你明知我们是清白的,你恨的是我,我随你处置就是了,不要牵连无辜的人。”
“呵——没看出来啊,你倒是真惦记他。若说你们没有私情谁会相信呢?”阿吉塔嘲讽的道。
“你……”
“怎么处置他要看我心情了,我若高兴,或许只会赏他一顿鞭子;不高兴么——”阿吉塔抬脚踩住地上窜出的一只小虫子,脚尖轻轻的一拧,“杀了他也不过捻死个臭虫一般轻松。倒是你,都到这时候了你还惦记别人,真是不知死活。”
望着阿吉塔,雁影从心底生出一股寒意。她支起身体:“你泯灭良知陷害于人,良心何安?身为朝廷命妇知法犯法,更是罪加一等!大夏国君主圣明,律法严谨,岂容你如此轻率的草菅人命。”
阿吉塔激动起来,声线忽然拔高,“谁让你惹上我,抢了我的丈夫?但凡我想要的东西,便容不得别人觊觎!”她走进她蹲下身,“我给过你机会,上一次杀你未遂,让你从我手中侥幸逃脱,害我反倒被哥哥教训了一顿,罚我禁足一月。那时候你就该识相点滚回你的中原去。可不知道该说你笨还是胆子大,你竟然进了宫,太子又对你倾心不已。其实也不错,巴上太子,以后好歹也能有个名分,等太子继承大统,你也可能是后宫的嫔妃。可你偏偏要跟我作对,你为何不从了太子却偏偏还要回到将军府里来跟我争男人?我最恨有人跟抢我的东西,更何况是我的男人!”
“你恨我尽可以冲着我来,何必扯上无辜的人。”雁影从她眼中再次看到了狠戾与狂鸷,这样的眼神她不陌生,当初阿吉塔举刀刺向她的时候就是如此。她疯了!雁影心中又惊又怕,阿吉塔的爱是如此的偏执决绝,这样的情况下不光自己难逃一死,还要牵扯上姬朗。所以她现在必须想办法就姬朗。“你这又是何苦?我的存在威胁不到你,你始终是大夏国定国将军的夫人,我知道你恨我,如今我也在你手中,你把无关的人放了吧。”
“放了他?怎么可能?放了他,你与人通奸的事儿就没法成立了。”
“你怎么可以这样昧着良心?你想尽办法陷害我我认了,我任你处置,你想怎样都可以,你放了姬朗吧,他是无辜的。”
阿吉塔蹲下身,用食指抬起她的下巴,“你这样惦记那个姬朗,谁又会相信你们之间没有私情?”
“你……”阿吉塔艳丽的面庞在雁影看来只觉得扭曲且厌恶:“存心有天知,我无愧于心,自然心里坦荡,反倒是你,泯灭良心嫁祸于人,难道不会害怕报应么?”
雁影的形容虽狼狈但是神情凛然,阿吉她竟然被他那种无畏的气势震慑住,一时间竟然想不出该说什么,她嘴唇阖动了半天,才恨恨地道:“嘴还挺尖利。报应?”她头一扬,嘴一撇:“我才不管以后,我现在都过不好了,还管以后做什么?哼!不过是一个下贱勾引男人的贱妇,我看你能厉害多久!来人!”
“在!”两个守牢的侍卫应声而入。
“给我将她拖出去狠狠地用皮鞭沾盐水抽!不光今日,以后只要她在牢里一日,你们就照三餐的给我打。”
她气狠狠的走出去,两名侍卫对望一眼,将她拉出去绑在木桩上。
日出又日落,雁影在狱中不知过了几个日夜,这几日阿吉塔倒是没有闲着,整日的折磨她、鞭打她。她在昏厥和清醒中反复,心中还记挂着被自己连累的姬朗不知怎样了。
“夫人……夫人……”昏昏沉沉间仿佛听到有人,她努力撑开眼睛,模糊的焦距渐渐清晰,才看清面前的人是宝珠。宝珠见她醒来,早已忍不住大滴的眼泪往下掉,只是压抑着声音不敢哭出来。
“宝珠。”她努力打起精神,一开口便被自己干涩沙哑的嗓音吓了一跳。“你怎么来了?”
宝珠赶紧小心翼翼的扶她倚着墙坐好,一边喂她喝水一边抽噎着小声说:“我偷偷买通了看门的大哥,求他让我进来看看夫人,给您送点吃的。”她喂完水,又打开身后的食盒,从里面有几个小菜和两个馒头摆在她脚边:“还温着,夫人趁热吃点吧。”又从食盒底层拿出条湿毛巾替她擦干净手脸,递给她竹箸。
雁影困难地接过竹筷,周身的伤痛令她连拿双竹筷的力气都没有。宝珠见状急忙接过来,端着菜夹起来喂她。她吃了一口,慢慢的咀嚼吞咽,嗓子里火辣辣的疼,食物难以下咽,每一次的吞咽都似乎用去了全部的力气,而那些菜的汤汁刺进喉咙竟然犹如皮鞭打在身体上的感觉一样令她打心肺中疼痛不堪。她心里有记挂着遭她连累的姬朗,只吃了几口便拒绝了宝珠的喂食。
“宝珠,姬朗他现在怎么样了?你见到他了么?”
“没有,看门的大哥很不好说话,就连我见夫人都是我求了好几天,还把夫……”宝珠忽然顿住口,神色上有些愧疚。
“什么?怎么不说了?”
“我、我……”宝珠小脸儿低垂着,愧疚地道:“夫人你别怪我,我是把您送我的首饰送给了看牢门的守卫大哥才能进来看看您,而且就只能有半个时辰,我实在是没办法再去看姬朗大哥了,我、我没钱再给看守大哥了。”
“我怎么会怪你,你这样冒着风险来看我,我谢你都来不及呢。”雁影着实感动宝珠的这一番心意,在这府里,只有燕儿和野利夫人对自己是真心实意的好,但她们一个走的不知所踪,另一个天人永隔,想起来就心酸。如今宝珠的这番举动着实让她心中暖暖的泛着酸。
“我不要紧,只请你帮我办一件事。”
“夫人请说,宝珠一定拼尽全力办到。”
“你想办法托人给将军捎个信,请他务必尽快找人救姬朗。”她微一沉吟,又道:“给将军送信怕是太慢,这一路送信回信,来回也要耽搁好久,到时不知他们要如何处置姬朗了。你到我屋里的柜子里找一个红色的漆盒,里面有我的陪嫁首饰,你拿去去换成银钱,托人打听一下姬朗在军中同僚那个与他关系相近说话有分量的,请他们想办法救人,哪怕是拖延时间等信将军回来也好。”
“嗯。”宝珠含着泪点点头,“夫人放心,宝珠一定想办法给将军送信,只是还要夫人多挨几日苦。”
雁影费力的抬起手抚摸她的头发,安慰的笑笑:“没关系,放心,我没事的,你赶紧走吧,不要教人发现了。”
“嗯。”宝珠含着泪收拾了东西匆匆走了。
第二日天亮又是继续的鞭打,数次的昏死醒来,雁影也不知自己在这阴暗潮湿的地牢中度过了几日。趴伏在潮湿的地上,地气阴冷的传来,她觉得自己快要死了。身体上的疼痛折磨着她的神经,喉咙里似火炭焚烧,力气正在一点点的从自己身体里消失,她甚至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了。
每一次鞭打都令她痛不欲生,每一下深入骨髓的疼痛都令她恨不能干脆死去。当疼痛来临时,她只求能尽快解脱。可每每想到死的时候,心中总有一些不舍……她微不可闻的拼尽了仅剩的一点点气力呢喃出声:“显淳……”
视线越来越模糊,喘息也越发的困难起来,迷蒙中她似乎听到有脚步声,杂乱而急促。又来了么?她扯扯嘴角,怕是再次的鞭刑吧?也好,经过这一次,她便不用再受苦了。她努力的睁开眼,算是看这世上最后一眼吧。铁链铃铃啷啷的响过,有人粗暴地扯起她,将她双手捆绑拖到外面。雁影被这样一番折腾清醒过来,只见牢门外面站着阿吉塔,冷冷的笑着,神情阴狠得意。
“想不到你也有这样一天。”阿吉塔阴笑着伸手撩起她披散下来的头发:“哎呦,真是可怜,啧啧,这样惹人怜的一张小脸儿……”
雁影撇开头,神情冷然无畏,惹得阿吉塔脸上一窒,神情更加阴鸷。
“给我将她捆好了纵马绕城拖三圈!”
作者有话要说:
☆、出虎穴入狼窝
痛到极限似乎身体就会感到麻木,雁影此时已经感觉不到周身的擦伤破皮有多么的疼痛,只觉得周身的血液都在缓缓地外流,随着血液的流逝,身体的温暖也在渐渐减少,力气精神都在随着血液渐渐消失。她知道此时的自己已经人不像人鬼不像鬼了。被纵马拖了这么久,身上的衣裳早已磨烂了,丝丝缕缕的挂在身上,手腕上绳索越来越紧的勒进腕中,像要勒断了手臂。此刻的她恨不能自决才能减轻遭受这种折磨的痛苦,可是,就连咬舌自尽的力气她都没有了。
行进中的拖拽忽然停了下来,她费力的喘了半口气,唇舌间干涸如火烧,眼前出现了幻觉,一切景物人影都在环绕扭曲着。怕是要走了吧,她想着,盼着,就要结束了……
朦胧的视线里好像有几个人走过来,一双手工精细的玄色靴子进入视线,再往上看,同色的祥云暗纹的衣袂。什么样身份才穿得起如此精细昂贵的衣料?她想看清楚来人是谁,却瞬间跌入黑暗之中……
醒来时入眼是一张淡藕荷色素纱帷幔的床榻,精美的雕刻花纹,细致的纱幔钩饰,满室淡淡的瑞脑香气,无不显示出此间卧室的精致奢华。陌生的环境让雁影迷茫了好一会儿,一个丫鬟打扮的女子正走进房来,见她醒了,急忙走近前来温柔的道:“姑娘醒了?可有觉得哪里不舒服?”那女子忽又想起了什么,回身朝外面交代:“快去回了主子就说江姑娘醒了。”
雁影弄不清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挣扎着想要起身,可一动周身就疼得她又倒回床榻上,□出声。那青衫女子急忙上前按住她,柔声道:“姑娘千万别乱动,大夫说姑娘这一身虽然都是皮肉伤,但伤处太多面积又大,且延误了医治,有些伤口都化脓了,没些日子也是好不了的,要好生的休息调养。我才刚给姑娘身上的伤擦了药,姑娘就忍忍,好歹等过几天伤口结痂了不那么疼了再下地活动吧。”
“大夫?”雁影疑惑地道,阿吉塔大发慈悲了么?竟然不再折磨她,还给她请大夫?
“是啊,主子特地请了这城里最有名的大夫来给姑娘瞧病,还将皇上赐给主子的上好伤药全拿来给姑娘用。姑娘放心,那药是稀有的药材配置的,不仅有助于愈合伤口,还有减淡疤痕的作用呢。”
主子?皇上?雁影心里疑惑重重,担心是阿吉塔耍的另一个阴谋,心底左思右想也想不透阿吉塔这样做的理由。
“你的主子——是谁?”
“姑娘莫见怪,你睡了这么久刚刚醒来,绿柳高兴得慌了,竟然忘记告诉姑娘我家主子就是当今大夏国太子宁令哥。”那女子温柔的笑着替她掖了掖被角,又转身去了外间吩咐了几句,再进来时端了一碗清香四溢的咸粥。紧跟着门帘一掀,宁令哥匆匆走进来,面上带着焦急与惊喜几步跨到床边。
“你醒了?有没有觉得哪里疼?有哪里不舒服告诉我,我去叫大夫来再给你瞧瞧。”宁令哥一进来就不停的问着,一双眼上上下下的将雁影打量了好几遍。
“是你救了我?”雁影顾不得答话,只想确定心中的疑惑。
宁令哥听她说话有了些气力这才放心,早有丫鬟端了凳子放在床边,他这才安心的坐下。几日来的担心终在雁影醒转这一刻落到腹中,一时忍不住,握住了雁影的手。“没事了,你在我这里,没人能再欺负你了。”
雁影见他神情激动,眸中情意流露,心下一惊,急忙抽出手。宁令哥原本激动的心情被她这一冷淡的举动弄得有些讪然,又当着下人的面,面上自然有些下不来,一股气顶在心口,面色就沉了下来。那个丫头名绿柳,原本也是汉人家的女子,因为长相俊俏又聪明伶俐,一直在宁令哥身边伺候着,此时见状忙上前缓和。
“太子殿下见姑娘醒来高兴得竟然忘了姑娘身子虚,只一味的问姑娘伤情,却不想姑娘几日未进食,怕是早就饿得慌了,您一早吩咐我们给姑娘熬得药粥已经慢火熬了一天了,又烂又软又入了味道,奴婢先伺候姑娘用餐,殿下刚刚从宫里回来,也先歇歇再与姑娘叙旧吧。”
宁令哥这才缓了脸色,又看着雁影那苍白憔悴的模样,心自然就软了。想他堂堂夏国太子,竟然也有这样气不得舍不下的境况,真真是叫人无奈。
雁影的身子在每日的药剂补品的调养下渐渐好了起来,身上的伤痕也日渐浅淡,宁令哥每日必到别业来探望,嘘寒问暖,饮食起居无不一一关心。太子别业中的人都知晓太子对这个江姑娘的看重,个个都小心谨慎的陪着笑脸伺候着。
这一日清早,雁影还未曾起身便听到窗外雀啼声声,分外愉悦,明丽的阳光透过雕着花的窗棂溜进窗子里,调皮地挪到床榻上。雁影伸出手去,想捉住一缕阳光,却被它从指缝间溜走。她怔然地看着伸出的手臂上那一条条被金黄色明亮的阳光照得愈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