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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忽然轻轻一笑,像梅花花瓣上的细雪初融;她转过身,对着熊熊燃烧的宫殿拜了一拜,轻声说:“父侯,鸾姬陪你一起吧。”
她像一只归巢的小鸟,展开双翅,向着那熊熊燃烧的宫殿,飞扑过去。
像被一道惊雷劈中,公子怀璧骤然呆在那里。
那熊熊燃烧的大火,那飞腾四起的烽烟,那耳边仿佛还在呼啸的杀声和箭声;那个纤细柔弱的身影飞奔向烈火之中的城池,映着冲天的光焰,像一只浴火的青鸾——
他的手狠狠按住心脏。
那样的痛,那样的痛,缠绕了他的四肢百骸,绵延进他最深的血脉,像一把尖刀,搅动着他的心脏——
他拼命想要呼喊,声音却像发不出来;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血液全部涌入头颅让他眩晕,他听到自己的厉声呼喊:“拦住她!拦住她!”
“轰隆”一声巨响,巽雪阁在噼里啪啦的燃烧声中轰然倒塌,化为灰烬。
一片混乱后,这一片焦土上,瓦砾狼藉、狼烟蔽空,再不复当初的风流蕴藉。那些尸体被烧成一团,变成焦炭颜色,横七竖八在焦土之上。奚子楚指示几名百夫长带领士兵将这些尸体堆在一起,那批知晓梁侯自焚内情的女官侍女全部斩杀,一起就地掩埋。
那一堆焦炭一样的残尸,谁是王侯、谁是奴隶,如今谁又能分别?
作者有话要说:一将功成万骨枯啊。
话说写此文的初衷,就是想展现一个风起云涌的乱世;既然是乱世,肯定群雄并起、英才辈出,一个人绝对创造不了一个时代,更不可能造就一段历史;所以此文男人戏很多,绝对不会出现好像天底下就他一个牛叉万能天神一样的男猪或者女主……
虽然俺文笔远远不成熟故事依然很意 淫,但希望在大家的帮助下,一起进步~
第九章 丹心谋
夜色深沉,鹅毛大雪终于将整个支离破碎的城池温柔地包裹了起来。遥远的夜色里传来几声狗吠,似乎一丝丝鬼泣一般的哭声若有若无地飘过。
一匹快马飞驰过寂静的街道,踏破森冷的寂静,停在了城东的宅邸。一身素衣的骑士从马上跳下,却站不稳脚步,踉跄一下,一下子摔在地上。
那是一种喊不出的绝望,你为什么没有走呢,鸾姬,你为什么没有走?我已经走上这个祭坛、站到了这个风口浪尖,唾弃和羞辱伤害不了我,唯一能伤害我的,只有你啊!
他将头深深地埋在了雪地,任由鹅毛大雪纷纷扬扬覆盖在他身上,如同濒死的人,在雪地里蠕动几下就这么伏在那里。那修长瘦削如竹节一般的手抠住地上的积雪,狠狠地抓紧,扭曲,像要把那些积雪捏碎。
箭在弦上,已不得不发;棋子落下,已无可挽回!
“什么人啊这么晚了……”
一个守门的梳着双髻的蓝衫小童揉着惺忪的睡眼,打开门向外看过去,借着手里挑着的灯火,唬得一下子清醒过来,却一下子捂住嘴巴,差点失声尖叫起来。
“先不要过来……”那人嘶哑地低低说。
那人一身素衣,几乎要与茫茫积雪融为一体。他伏跪在地上,头深深埋在臂弯里,像要是把自己全部缩小再缩小,全部埋进积雪里。似乎有种什么东西紧紧包裹住他,再向四周淹没,压得人喘不过气——
那是一种让人窒息的悲哀。
小童一下子丢了八角灯,大步跑了过来,拖着哭腔奔上前去扶助他:“大夫!大夫!您怎么了,您怎么了?!”
简歌身体震了一下,终于慢慢地挣扎着爬了起来。小童一把扶住他,素衣谋士一下子倒在了他身上,扶住了家僮的肩膀,像是耗尽了力气。朦胧的天光下,他的脸上一片惨白,雪片在身上落了厚厚一层,白玉的般脸上冰凉如石,却有点濡湿,好像雪水,又好像不是。
小童几乎哭了出来道:“大夫,您怎么了,您怎么了?”他碰到了谋士的手臂,简歌倒抽一口冷气,额角的冷汗渗了出来。小童一下子惊叫起来:“大夫!您的手臂,您的额头……”
他说不下去了,他这才看清楚,他的大夫素衣的掩盖下是一片血渍,他一向整洁的衣衫一片狼藉,手臂断裂,额角也被打破红肿,血渍已经冻成血块。
他居然就这么骑着马一个人回来!
简歌深深吸一口气,久久,终于慢慢站直了身体。他转过头来,对家奴勾起一丝微笑:“别担心,我没事。今天可曾有人拜访?”
小童怔了一下。
他的脸色变得如此之快,刚才的悲哀绝望似乎从来没有出现过;那惨白的脸上,微微一笑,居然云淡风轻。
可那个微笑……小童心里陡然沉了一下,那微笑像一张完美的面具,却悄悄裂开一道缝隙;几乎是扭曲的,仿佛有一种什么东西从他的身体里面汹涌地冲出来,却被这个人用全部的力量,用这张面具压制了下去。
小童深吸几口气,别过头去揉了揉眼睛,哽咽着乖巧答道:“都是一些官员,来送些礼品器物,希望您能在那个……什么公子面前为他们美言几句。”
简歌慢慢道:“明日里,请人全部给他们退回去,一件也不要留下。”他向前走了一步,却摇晃一下,举手拒绝了身后小童欲伸手帮扶的动作,顿了一顿,终于迈步向内宅走了过去。他挥一挥手:“以后,不要让任何人再进来。”
小童静静看着他的背影,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仿佛眼前这个人,他那瘦削的身体好像承担了千钧重负,几乎要再也承担不住;可是,他还是咬着牙,撑着身体站了起来。
这是一间内室,燃着一支昏黄的蜡烛,盘旋的楼梯通向上面地面的书房。如果不是可以寻找,几乎没有人会发现这个隐蔽的空间。
有一丝响动从上面传了过来,里面的人呼地把蜡烛吹灭,空气乍然凝固。脚步声踏着楼梯越来越近,一个修长的身影擎着一支蜡烛,从上面走了下来。
“唰”的一声,剑光划破黑暗,杀气四溢,一柄长剑已经架到了来人的脖颈上。
“你若杀了我,自己也活不下去。”简歌淡淡道,将颈边的长剑轻轻拂开,把蜡烛放在桌案旁边,看向阴暗处一身狼狈的将军。
他已经换了一身衣服,手臂也固定住,额角的上涂了药,脸上一如既往的平静,似乎之前在门外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那人冷哼一声,还剑入鞘,戒备地盯住简歌,恶意一笑:“简大夫献关投敌,如今是公子怀璧面前的红人了,为何又和秦某这个败军之将厮混在一起呢?不过秦某不才,却也不会印帐碌校 �
“你是不是很想杀了他?”
“废话!”秦焕脸上露出一丝狰狞:“这个蛮夷小子,让我成败军之将、名声扫地,我恨不得把他千刀万剐!”
“简大夫,如果你是想引我入瓮,把秦某的脑袋也献给公子怀璧,那你白费心机了。”他忽然阴毒一笑:“秦某的脑袋没有任何用处,怕死我今天就不会来。但是我死了,梁园客会让你永世不得安宁;至于世子的藏身之处,你更不可能知道。”
“公子怀璧身边戒备森严,你们根本无法接近;你有梁园客,却只能做不见天日的老鼠。”谋士波澜不惊,轻声道:“而我,虽然可以接近公子怀璧身边,却无法取得他的信任,更没有能力杀了他。”
秦焕慢慢皱起眉头,狐疑地盯着他:“你想怎么样?”
年轻的谋士神色不变,抬头盯着他,一字一顿道:“我想和你做个交易。”
一场几乎改变这篇神州大地历史的谋划,在文书大夫府地下一间阴暗简陋的密室里,从梁侯的这两位文臣武将、郡国擎柱的手中,开始展开。
就在这个梁都覆灭的第一个夜晚,这个肃杀又压抑、大雪纷飞的黑夜里。
晋愍帝元熙十一年十月,公子怀璧灭梁国,并入河西王府势力版图。
梁国覆灭的消息在攻破阳谷关的那一瞬间,在北方大陆上传播开来;“公子怀璧”的名字被写进书表奏折,迅速传到了列国诸侯手里。与此同时,河西王太傅王览受命写一册书表,递往帝都长安,按照礼节,向皇帝交代伐梁经过,理由是在河西通胡的云梦人逃到了梁国,被梁侯包庇。
一向被视为“蛮夷之族、不通教化”的河西,像一匹黑马,在中原诸侯间一石激起千层浪,震动了暗潮汹涌上面伪装的平静。
自伐梁一役,公子怀璧得梁国,实力大增。缴获金株二百万,奴隶一万三千,虎贲铁骑扩充至十二万、步卒八万;势压北陆、虎视河洛。较为弱小的陈国、中山国感觉到公子怀璧的虎视眈眈,接连向北方实力最强大的北燕国派出使者,三国会盟,以求对策。
帝国北陆,北燕、陈、中山、梁、河西五位诸侯势力互相制约的局面被从此打破。
远在凉州公子府,琅嬛阁的女史江一雪静静地站在观星台上,仰望天际,东南一颗星子从天空坠下,划出一道长长的光线。奇异的,只空出一颗星的位置,整个半壁夜空的图案却仿佛全部改变,再不复之前的样子。
西北五颗明星剩下了四颗。那颗星子落下去,仿佛打开了命运转轮的缺口,三颗星宿并没有改变位置,却奇异地形成弧形的掎角之势,虎视眈眈地逼视着前方中央的破军星。
“一颗王侯命星落下去,就会改变所有的星盘。很多颗小星落下去,却只能为夜空留下一瞬而逝的光线。”她轻轻叹息,看着这九州分野之上,星辰映照众生命运的轨迹。
一颗暗星发着幽幽的红光,侵入西北天际破军星的轨道,阴毒无比,大有侵吞之势。
她蓦地瞪大眼睛,全身发冷。
这是一颗不祥的星,客星犯破军!
第十章 梁园客 (上)
“云梦人通胡于凉州,夜开城门,窃以迎敌。未竟,公子怀璧至,破胡兵。云梦人东走,奔至梁。公子是以伐梁……”一身铁甲的将军皱着眉念着奏疏上的句子,勃然大怒:“欺人太甚!欺人太甚!蛮夷之地的狂妄小子,欺人太甚!”
在河西通胡的云梦人逃到了梁国,被梁侯包庇,所以伐梁。这样的理由,谁都知道是用来随便搪塞列国诸侯与帝都诸公的。
顿时宽大的阁室内愤懑不平之声响成一片。
此时是晋愍帝元熙十一年十一月二十六,河西的奏疏递到了长安,又是引起一片震动。一向被视为边陲蛮夷的河西,罔顾帝都天子,在公子怀璧三万铁骑的雷电速攻之下,一举出兵灭了梁国;伐粱之后,又是随随便便修了一封奏疏,态度无礼之极。当日正值太尉傅璟闲宴,帝都诸公趁此机会齐聚一堂,共同商议应对之策。
太尉傅璟,浸淫帝都权力中心三十余年,是极少可以在权力争夺的浪潮中屹立不倒的老臣。
这是乱世,诸侯四起,天子的王畿之地不过帝都周围数百里。当年权臣大司马庞呈当政、架空王权,无数权贵公卿向他靠拢;庞呈制一封“丹心表”,是每个投靠他幕府权贵的朱笔签名,借以要挟诸公。后来楚侯出兵勤王,楚侯外孙姬骧常年诸军长安,被封为“御卫将军”、赐名剑承影,锋芒压倒庞呈,大批公卿又纷纷投奔公子骧,却统统被公子骧一句“卿莫不是‘丹心表’上客,如何又事二主?”给堵了回来。
只有傅璟,在公子骧问及的时候冷静地否认了自己在丹心表上的签名。原来丹心表上他签的是自己的表字“一忠”,签名的时候留了一手,在“一”字下小小留了两点,变成草字“不忠”。他应对公子骧说:“臣此举非为明哲保身,实在是一心拱卫王室,以此向天子表示忠诚!”
帝都诸公纷纷感叹太尉傅璟的老辣睿智、未雨绸缪,从此傅璟更加德高望重。
“这嬴怀璧,怕是有不臣之心啊!”一位两鬓斑白的老臣深深叹息。
一时寂然无语。晋室式微,当年权臣庞呈掌控三十万金吾卫兵权、广招门客,在帝都长安横行无忌,仪仗僭越天子,野心勃勃,世人皆知。为了扫除障碍、孤立王室,庞呈三十万铁骑挥师南下,一举剪除王室的有力臂膀云梦,三千里云梦泽与翠微山成为一片焦土荒烟。列国诸侯袖手旁观,幸得后来国力强盛的楚侯出兵勤王、常驻帝都,而庞呈在云梦一战中实力大伤,终于渐渐式微下来。
“小小一个蛮荒之地的小子,又能成什么气候!”一个臣子尖声道:“不过是弹丸小邦、粗蛮之兵,又不通教化不知兵法,诸公太缩手缩脚,才会被他吓成这幅模样!”
傅太尉高高坐在主座上,微闭了双眼一言不发,任底下的公卿激烈争论,似乎都要睡着了。
“太尉,您看法如何?嬴怀璧这小子,能成什么气候?”
下面的人都看向主座。
傅璟慢慢睁开眼:“什么?”
下面的宾客耐心重复一边:“太尉,你看河西灭梁,值不值得我们下注?”
“急什么。”傅璟眯了眼,示意身后的侍女温柔地为他揉捏肩背,慢慢道:“河西、梁国距离帝都数千里,公子怀璧灭梁,对我们不过是深水余波,北陆诸侯们对他倒更感兴趣。”
“太尉啊,”武将打扮的臣子道:“及早防微杜渐、未雨绸缪,也未尝不可。”
太尉懒懒道:“你们也太性急了。梁国已灭,北陆中山侯与陈侯必然忐忑不安,霸主燕侯又怎么会无动于衷?让他们打吧,打不到长安,我们就坐山观虎斗。何况这次又没有‘丹心表’,诸公还怕什么。”
“那太尉的意思是?”
有人小心问道,却久久得不到回答。
众人沉默,各有所虑;而傅太尉,居然已经微微打鼾了。
半晌,不知是谁疑虑地问了一句:“不知这次,帝都会派哪位将军做特使,去出使公子怀璧?”
一时众人又议论纷纷:“啊,听说河西人食生肉、饮酪浆,茹毛饮血、民风野悍……谁愿意去出使那个蛮夷之地,还要见那个不通教化的野蛮小子!就看刀架到谁的脖子上被逼着去了……”
窗外,帝都长安上空风起云涌,浓重的黑云,舒卷着从四面八方聚集过来。
越过北燕、中山、陈,横跨茫茫北陆,东临崤山、西至潼津,就是函谷关。函谷天险像一把巨锁,把帝都长安牢牢锁在环抱之中,锁住了帝国北部半壁江山。
这个乱世,不知有谁,可以攻破这片天险,取得这片河山?
御卫将军府的高高楼阁之上,一个身影仰望天际,低声道:“嬴怀璧,会是你么?”
一把青铜重剑,卷着火焰般的杀气,直劈过去!
“锵!”
剑与剑在空中相遇,夜色中火花四溅。一眨眼之间,那把青铜重剑一声尖锐的哀鸣唰地被弹开,它的主人疾步后退一剑插在地上,身形半跪,才稳住脚步。
那是一个火焰般明丽的女子,一身火红软甲,长发被高高束在头顶。长剑在地上划出长长的痕迹,女子驻剑半跪,瞪着眼前高大的男子,又败在他剑下。
男子一身戎甲,更显身形高大。他手执一把青铜古剑,乌沉的剑身镌刻古兽暗纹,若有若无地暗光流溢,中央的一道剑槽因为饮血太多而呈暗红,隐隐散发着阴戾之气,是上古名剑“湛卢”。男子皱眉:“站起来!继续!”
女子咬牙站了起来,长剑一声长吟,横斩过去。她的身影像夜色中的火焰,火红的软甲在一片剑光之中像蔷薇在大雨中怒放,那是杀气腾腾夺命的妖娆美丽。两个身影在半空交错,金铁交鸣之声震响夜空。女子的长剑终于抵挡不住对手沉重的压力,两剑相触的瞬间,女子的长剑几乎脱手飞出去,男子的长剑已经抵上她修长的脖颈。
“剑是用来杀人的,不是用来表演的。”男子俯视着她,冷冷道:“你是将军,不是舞姬!白氏的后人,就这么没用?”
如果这是在战场,那一眨眼间她的头颅早就是对手刀下的勋章。
你是将军,不是舞姬!白氏的后人,就这么没用?!
屈辱涌上胸臆,白璧晖咬住了牙,眼睛里的火焰要把天际的寒星比下去。她蓦地抬起头来:“再来!”
涅槃之剑的威势像烈火,却几乎挡不住对手如长河倾泻的咆哮,男子手中的长剑迎着她的剑一剑劈过,那一剑仿佛没有劈在她的剑上而是直接把她的身体劈成了两半,虎口震裂,鲜血涌出。女子的手臂仿佛都麻木的没有了知觉,却迎锋而上,那不顾一切的必杀之势让男子为之震动,手中的剑缓了一缓,女子的剑已经向眼前逼来;两剑相击,一声巨响,两人目光交错的一瞬间,身形交错又乍然分开。
女子接连后退划出丈余,终于稳住身体。她的身体还在麻木,整条右臂像火烧一样疼痛,喘息着瞪着眼前的男子。
“不错。”公子怀璧终于露出一丝微笑:“你记住,在战场上,剑术只是赌命的筹码,而不是保证。赌赢了,你就可以活下来。不过——”
他微笑着点了点自己的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