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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北--兰亭-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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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本黄泉武诀到底有多厉害?
  难怪武林中人人都想得到它,连朝廷,也对兰影宫忌惮不已。
  冷冷对峙中,谁也没有注意到薄江悄悄移近大厅,一条长鞭恶狠狠抽向花重阳。司徒清流发现为时已晚,只要一把将花重阳推开。薄江扔掉鞭子跃身上前揽过花重阳脖颈,飞快将匕首抵在花重阳颈前转向兰无邪:
  “兰无邪,你若敢出手,我就杀了她!”
  匕首刀刃在花重阳脖子上压出血痕。
  薄江一身红衫沾了血污,长发凌乱堆在额前颈畔,桃花清水眼狠狠瞪起,沾染了血腥。司徒清流往前一步,她立刻将手里匕首压得更紧嘶吼道:
  “后退!后退!”
  司徒清流疾疾退开几步,盯住薄江:
  “薄姑娘,你不要乱来。”
  薄江看他一眼,忽然冷笑:
  “乱来?世子,我清醒的很。以众对寡尚且不敌,这里谁都不是兰无邪对手,若不如此我们岂能活命!若不是你对花重阳有几分情意,只怕此刻握住匕首的人就不是我,而是你了!”
  司徒清流神色清冷,骤然挑眉。
  薄江看他一眼,收敛冷笑看向兰无邪:
  “兰无邪,放下你手里的剑。”
  兰无邪目光冰冷看着她,却一丝不动,许久冷冷开口:
  “什么时候,轮到你要挟我了。”
  被薄江勾住脖子的花重阳,明显感觉到她握着匕首的手开始颤抖。
  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觉得,薄江很怕兰无邪,怕到好像一定要杀掉他才能安心。此时薄江停住颤抖,狠狠将匕首往下一压:
  “你若不死,只好让她死。”
  一道刺痛划过颈间。花重阳几乎能感觉到,温热的血缓缓流下她的脖子,淌进胸口。阵阵刺痛中,她抬眼看向站在对面浑身是血的兰无邪,却见他抬手压住胸口重重咳起来。边咳血边从他嘴里流出来,溅到胸前,许久他强忍住咳,暗哑开口:
  “……重阳,别怕。”
  泪水止不住的从花重阳眼角流下,转眼布满脸颊。兰无邪看着她,满是血迹的嘴角竟勾出一丝笑,抬手似要为她拭泪。
  出声的同时,他手中的剑骤然飞出去。
  长剑湛湛擦过花重阳耳边划过薄江握住匕首的左腕,匕首落地兰无邪亦飞身而起一掌拍向薄江。一旁薄江的侍卫挥刀欲挡,刀被震断成三截落地,余力将薄江震出五六尺远。兰无邪伸臂揽住花重阳转一圈站住脚。
  一群人虎视眈眈,兰无邪旁若无人解下身上袍子披上花重阳的肩,沾满血污的修长手指抹过她脸上的泪,唇角又勾起笑:
  “……不要哭。”
  话音渐弱,说完最后一个字,兰无邪轰然倒向花重阳身上。围在厅外各门派弟子掌门一阵骚动各自举起兵器,花重阳一手扶住兰无邪一手握住他的剑,往前迈出半步,冷冷挑眉:
  “要杀他,就先从我尸体上踩过去。”
  厅上厅外一片沉寂,许久,纪崇肃穆出声:
  “……重阳,兰无邪心狠手辣,是邪非正!”
  花重阳举剑,转眸看向厅外:
  “他是正是邪,与我何干?”
  “他危害武林行刺皇子妄自尊大,日后必在武林搅起血雨腥风,祸及天下!”
  “祸及天下?”花重阳轻笑,“天下人如何,又与我何干?”
  “花重阳,你!”
  “我怎样,纪叔叔?”花重阳手中握剑,唇角挑起浅笑,轻轻说道,“活到这么大,这世上除了娘亲,便是他最疼我,为我梳头为我脱靴以身为我挡剑,时时想着我冷暖怕我哭。天下是什么,我不知道;但就算负了天下,我也不会负他。”
  纪崇惆然变色。
  暮色渐起,远处宫灯不知何时燃起,幽幽烛光抹去空寂的湖月山庄一片肃杀。不知何时,十几个兰影宫弟子进了山庄,此时悄然立在厅外不远处。一直站在大厅门口的司徒清流立在窗格暗影下,头也不回缓缓开口:
  “让他们走吧。”
  “不!世子!”一旁捂着手腕的薄江忽然转头看向花重阳,“不能让他们走!兰无邪日后绝不会轻易放过咱们!”
  司徒清流不答话,轻轻一挥手。厅门口几个门派掌门提着兵器退开。花重阳扶着兰无邪,一步一步艰难走出大厅。兰影宫弟子迅速围上前,将兰无邪扶进轿子。
  这是花重阳第一次走半帘醉的后门。
  轿子停下,她扶兰无邪下去进了园子。先是一个小院,穿过小院才是半帘醉的庭园。远处回廊零星点缀着几处烛光,红色宫灯觉不出热闹,然而更添清寂。兰无邪唇边流血不止,脚步却丝毫不乱,直到进了屋才猛地喷一口鲜血。花重阳手忙脚乱将他扶上木塌扯了桌上白绫替他擦拭唇边血迹,兰无邪睁眼看看她,抬起手臂抓住她的手,又缓缓阖眼:
  “……重阳?”
  “在,我在。”
  兰无邪嘴边漾起浅笑,唇边血迹衬着苍白脸颊上淡淡的痣,带出一抹单薄的脆弱。血又从他嘴角涌出,花重阳再替他拭掉,一边掉泪一边说道:
  “你不要死。”
  “……嗯。”
  正慌乱的时候,门被推开,安平进来走近木塌,看看塌上的兰无邪顿时脸色一白,将手里的药递给花重阳:
  “重阳姑娘,快将这个给主子喂下去。”
  花重阳接过碗看看神志不清的兰无邪,将碗递到他嘴边;兰无邪眉一皱便侧开脸:
  “……好苦。”
  花重阳不知该哭还是该笑,仰头灌了一口药低头渡进他嘴里。
  手掌捧着的这张脸苍白如纸,却好看的过分,宽阔平坦的额上发际一道浅浅的美人尖,长眉斜斜飞入鬓角,尖尖下巴薄薄嘴唇,阖着的长眼形状同“祖咸”一样,就算闭起来,微扬的眼角都像在勾人。
  花重阳望着这张脸,想起往日在街上听到的八卦流言,从兰无邪画舫下下来的歌舞艳姬逢人便说,兰无邪一张脸美艳绝伦,世间没有第二个男子及得上。只是那时她认识的他还是祖咸,易容后的一张脸虽不丑却也不算出色,唯独看她的眼神,柔和的像要融化她。
  那天发生在湖月山庄的事,第二天就在大街小巷流传开来。司徒清流舍花重阳而跟薄江成亲,花重阳不平闹事,兰无邪借机斩杀诸多武林高手;不少人还谴责司徒清流,都怪他招惹花重阳,所以才闹的如此下场——听到这里,花重阳忽然觉得有些对不起司徒清流,无端背起这么多黑锅,真是难为他。
  街口的馄饨摊儿上坐满了人,可是吃馄饨的不多,听八卦听得津津有味的居多;其中一个胖子手边一碗馄饨,满脸兴奋把故事讲得有模有样:
  “那么多武林高手围剿都没有杀掉他,那普天之下谁还能杀得了他?兰无邪笃定是天下第一了。”
  “不是说‘碧落心法’在花重阳手上么?花重阳归向兰影宫,兰无邪岂不是天下无敌?”
  “那天见过兰无邪模样的,都说他是天下第一美男。”
  “对对对!看他戴着面具的模样就知道一定倾国倾城,摘了面具只怕更是妖艳!”
  花重阳坐在人群最外面,一个耳朵进一个耳朵出,转眼将一碗馄饨喝光光,拍拍桌子:
  “阿巴,收钱。”
  一个三角眼一脸坏相的少年跳哒过来斜她一眼:
  “收个屁钱。还要不要?”
  “……真不要钱?”
  阿巴很不屑的:“真不要。看你那孬样儿。”
  “既然这样,那,”花重阳摸着肚子,压低了声音,“……再给我一碗吧。”
  她很饿。
  兰无邪一夜吐血不止,药喝下去又吐出来,花重阳只好一遍又一遍的喂他。木塌下头燃了近十只火盆,他却仍然浑身冰凉,花重阳几乎以为他要死了,最后只好脱掉衣服,爬到木塌上紧紧抱住他。
  她从他身后环住他的腰,想让他暖起来。一样的宽肩细腰,连抱着他的腰的感觉也是一样的,她抱着他一夜,觉得仿佛又回到跟祖咸一起的那一晚,两人相依为命,从彼此身上找到些温暖和安心。临近清晨兰无邪身上终于有些热气,也不再吐血了,花重阳一颗心终于回到肚子里。可是对着那张绝色的脸一宿,一身疲惫且收敛惊惧之后的花重阳却又觉得,他终归不是那个祖咸了。
  她迟疑半天,还是穿好衣服,偷偷溜出了半帘醉。
  敞开肚皮稀里哗啦一顿,花重阳竟然吃掉四碗馄饨。阿巴起初惊讶,后来干脆捂住眼不忍心再看:
  “以后千万别在杭州城里跟别人说,我认识你。”
  花重阳心满意足将筷子一搁:“好。”
  阿巴收起筷子摇头叹息:
  “你这样的,不是我说,唉,以后怎么嫁的出去?”
  “阿巴,”花重阳正经抬头嘱咐,“我说的是真的,以后有人问,不要说认识我。”
  为兰无邪弃所谓江湖道义于不顾,此刻她算是江湖败类;昨晚兰无邪杀死多少武林弟子,今日就有多少人想置她于死地;抓不大鱼则“没鱼虾也好”,若此刻她大喝一声“我是花重阳”恐怕就会有人上前乱刀砍死她。所以,何必牵累不相干的人?
  可是阿巴一扔抹布,懒洋洋翘起二郎腿:
  “我也是说真的。你这样的,就怕以后真嫁不出去。”
  “……”
  “嫁不出去事小,武功还高。到时候老姑娘做久了没人要,我怕你变成江湖女魔头,专门抢男人!”
  “……”
  “女人啊,一辈子最悲哀的,就是没男人要,唉……”
  阿巴叹的一本正经,却让花重阳想起许多不正经的回忆。那天晚上抱她抱的那么温柔的祖咸却是风流无边的兰无邪,他到底有多少个女人?可是心头酸涩,花重阳脸上只笑,捧着肚皮懒洋洋眯眼撂大话:
  “你放心,抢着我娶我的,有的是。”
  “娶你?切。”阿巴揭人专门揭短,“人家说那个世子是一定要跟薄小姐结婚的。怎么轮,也轮不到你。”

  兰影宫

  花重阳双臂摆在桌上,心不在焉玩着手指:
  “以后还早着。”
  走一步看一步罢了,以后谁知道会怎么样?看阿巴说的,就好像此刻她真能够找个人嫁了,安安稳稳儿孙满堂从一而终似的。
  切,哪会有那样的好事?就算有,也不会发生在她花重阳身上。
  阿巴看她一眼,忽然压低声音小声嘀咕:“……再怎么,也比那个兰无邪强。太好看的男人,靠不住。”
  花重阳忍不住微微笑着,站起身来:
  “知道了,我先回去了。你——自己多小心。”
  知不知道是一回事,做不做到是另一回事。她看上祖咸,或者说兰无邪,恐怕与他靠不靠得住人品怎样是无关,有些人的风情一直透到骨子里,哪怕是背影也能勾魂摄魄;早在半帘醉园子里那个八角凉亭下对上那双醉意盎然倒在躺椅上的眼,只怕那时候,她就沦陷到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从馄饨摊儿晃到花间园的巷子口,再慢悠悠绕过巷子,花重阳还是不敢回去;一是怕再拖累付伯,二是怕付伯追问她昨晚的事。
  她能怎么回答?
  昨晚的事,到现在她连想都不敢想,一闭眼,眼前就全是兰无邪一袭黑衣孤身散发站在横七竖八的尸体和血泊中的样子,风掀动他的发梢衣角,妖冶到极点,也残忍到极点。
  ……可就算这样,她却还是不想他死。
  恍恍惚惚,花重阳又晃回阿巴的馄饨摊儿。远远看见几个黑衫的人就坐在摊上,样子不像是混市井的人,她看了许久犹豫半天,还是决定避开那几个人。转身拐进一家酒馆子,要了一小坛女儿红,未达午时,酒馆里静悄悄只有她一个人,被掌柜吆喝着拿酒来的伙计捧着酒从里间走出来,看到往日熟客一脸惊喜冲过来扳住她肩膀:
  “是你!有日子不见了!”
  花重阳松开抱着酒坛的手,笑着刚要拍上伙计的肩,目光不经意瞄到看到门口站着的人,脸上笑容登时僵住。
  兰无邪披着狐裘就站在酒馆的门口,神色淡淡,目光静静落在她肩头的伙计的手上。这是第一次,花重阳明明白白看清他的脸,熟悉的幽深黑眸薄薄的苍白色嘴唇紧抿着,长发不像往日束着金环,只随便绑了条缎带,缎带半截没在凌乱的头发中,即便颓废,也叫人一时移不开眼。
  花重阳瞄瞄他苍白的脸色,收回目光,笑着拉伙计一起坐下,只当没看见门口有人:
  “正好一起喝杯酒。”
  拍开酒封倒酒入酒壶,她始终不肯抬眼。兰无邪在门口站了片刻,举步缓缓走近他们的桌子,撩起狐裘落座,姿态从容,好像这里不是街头酒馆。
  伙计疑惑的抬头看他一眼,放下手中酒壶:
  “这位是?”
  兰无邪不理会,眉眼缓缓漾起温柔,笑容轻的不能再轻,抬手去拉花重阳的手:
  “外头有些冷,重阳,我们还是回半帘醉。”
  花重阳抬手避开他。
  他侧脸闷咳两声,回过脸不依不饶硬要握住花重阳的手,却被一旁的伙计一把挡住:
  “公子,她是个姑娘家。”
  兰无邪的手僵在半空,神色倏然冷下来,半晌手腕一翻两指捏住伙计的手腕,目光还是对着花重阳,语气轻如鸿毛:
  “我要废你这手,易如反掌。”
  伙计手腕一痛,口中呻吟出声。花重阳抬眼,情急中一扔酒杯两指成钩袭向兰无邪手腕。兰无邪抬手避开了她,却还是一把甩开伙计的手腕,伙计抱着手疼的脸色铁青起身退到一边,花重阳勉强对他笑笑示意他下去,回头冷眼看向兰无邪:
  “你欺人太甚!”
  兰无邪断断续续咳着,听到这话忍住咳嗽,慢慢抬眼:“你为了他,说我不是?”
  “是你出手在先,他何曾招惹过你?”
  兰无邪看她一眼,垂眸从袖中抽出帕子拭了手,淡淡道:
  “我看他不顺眼。”
  花重阳气的一拍桌子站起身就要往外,兰无邪从身后拉住她,一手紧紧扯住她衣袖,一手捂着嘴断断续续咳嗽:
  “你还要去哪?”
  “你管我。”
  “我找了你一个早上,几乎转遍了半个杭州城,一进这酒馆的门,却看到你同别的男人在喝酒。”
  花重阳拽拽衣袖拽不出来,只要别开脸:“我同谁喝酒,不干你的事。”
  “不干我的事?”
  花重阳转过头,扬起眉冲着兰无邪挑衅的冷笑:
  “天下人何其多,有一半是男人;我挨个喝过去,你管的着我?”
  兰无邪眼神幽深,紧握住她的手直直盯着她:
  “你故意气我,是不是?”
  花重阳轻哼一声,猛抽手甩开:“我没那么闲。”
  她转身就要往外走,兰无邪看着她的背影,神情冷冷道:
  “你去找谁,我就杀了谁。”
  花重阳脚步一顿,转回身,额上跳起青筋:
  “我现在就回青楼废了‘卖艺不卖身’的说法!把天下男人挨个睡一遍!”
  一气之下连这样的话她都能说出口;兰无邪顿时铁青了脸,上前两步一把扯住她的手腕。
  站在门口的安平诧异的看着兰无邪将花重阳拉出门,一路拖着往东去。街头行人稀疏,此时都停住脚步看着两人,看着俊美无匹的却一脸冷如冰霜的兰无邪谁都不敢上前阻拦;扣住手腕的手指僵如铁锁,花重阳怎么挣都挣不开碍于行人注视又不敢叫出声,只好一路被他拖着往半帘醉的方向走。一直走到接近半帘醉的一个巷口,初春的杨柳从巷里垂出枝条柔软如丝划过两人肩头;四下无人,忍了许久的花重阳这才提高了声音:
  “兰无邪你放开我!”
  兰无邪脚步不停,长长的雪白狐裘带风拖过石板地面,多了几分凌然气势。纵然知道祖咸就是兰无邪,她还是头一次觉得病弱的祖咸力气竟这么大;腰上别着的防身匕首,她随手抽出来就往自己手上挥:
  “你不放开我!好!我不要这只手就是了!”
  兰无邪脚步一顿猛地转身打掉她手上匕首,花重阳趁机抽回手转身要走,兰无邪伸臂勾住她的腰猛地往后一拖,扣住她下巴垂脸狠狠咬住她的嘴。血腥气味在嘴里蔓延,兰无邪扣住她推他的双手,带着血腥的吮吻渐渐变得温柔,等两人唇舌分开他再抬头看向花重阳,却被花重阳狠狠一巴掌猛扇在脸上:
  “你当我是什么!”
  兰无邪的脸被打得偏向一边,一动不动。
  “拿张假人脸骗我,你当我是三岁的小孩,想怎么耍就怎么耍,是不是?”花重阳揉着手腕猛退一步,盯着兰无邪冷笑,“我告诉你,我这辈子最恨的是旁人在我面前提到炎昭,第二恨的就是兰影宫;这辈子,我跟兰影宫的人势不两立!你不是想把碧落心法弄到手?告诉你,我没有;就是有,我也不会给你这个江湖败类无耻骗子!”
  “被你睡了又怎样?今天跟你睡了,明天我花重阳还能去找别的男人,天下又不是只你兰无邪一个男人!你算什么!”
  当面把兰无邪骂的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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