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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如遭雷殛,脸上顿无人色,哀痛地呻吟著:『冤孽、冤孽……』
『你做你的皇后,我当我的靖王。』璎冷然地笑著,『你掌管後宫事务,何苦过问我与皇兄之间的私事。』
『难道你与皇上已然……』这个打击几乎令她崩溃。
在璎的哈哈大笑声中,皇后木愣愣地瞧著他大摇大摆地走出宫门,心乱如麻,一时竟不知如何是好。
她只知道她决不能对此事善罢不休,决不能让皇上再做出有悖伦常之事。
夜幕刚刚降下,通明的灯火渐渐行近昭阳宫。
『皇上驾到——』一名太监前来通报。
皇后尚不及出宫相迎,皇上已跨入宫门。
『臣妾叩见皇上。』皇后就势跪倒参拜,声音中掩不住窃窃惊喜。
皇上多久未曾驾幸过昭阳宫了?在昭阳宫几乎成为冷宫的同名词时,皇上的驾临怎不令她惊喜欲狂?
『平身。』皇上弯下腰,亲手相搀。
『谢皇上。』
娇羞飞扑上脸,像又回到了少女情怀,偷眼窥探皇上圣容,虽不似靖王般惊才绝豔、容光慑人,但皇上眉宇间的温文尔雅,浑然天成的泱泱气度,确实是一国之君应有的仪表风范。
帝後刚一落坐,皇上便缓色道:『今日朕正好想弈棋一局,皇后不如陪朕手谈一局。』
皇后一怔,没想到皇上刚至,体己的话儿一句没说,竟然要拉著她下棋,万般无奈之下,只得点头唯诺。
摞开棋盘,帝後各执黑白子,凝神落下。
皇上低头沈吟:今日皇后传召璎至昭阳宫不知何事?去问璎,他又不肯说,该想个法子让皇后说出真相。
皇后默默思量著:该怎麽说才稳妥?既能让皇上对靖王死心,又不伤皇上的颜面。
两个人手执棋子,装模作样地象在思索棋路,心裏却都在想著其他事情。
『听说皇后今日将靖王召到昭阳宫?』皇上故作无意间淡淡问起。
皇后心中『阁噔』一下,连忙强装微笑道:『臣妾请靖王来,不过是询问他对婚事的看法。』
『婚事?』皇上执子的手在半空定了一下,才将棋子敲落棋盘。
『靖王今年十八岁了,也到了大婚的年纪。』皇后贤惠端淑的笑容,与对璎时所说的表情如出一彻。
『此事言之过早,朕还想留他几年。』
『靖王又不是公主,皇上何必要多留几年。』皇后娇笑如铃,藉此掩饰著内心的不安,『皇上与靖王原就是兄弟,在朝中自是可以常常见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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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觉得他还小。』皇上非常固执己见。
『虽然是这麽说,但兹事体大,也不急於一时,况且靖王长得这般俊逸不凡,要找个配得上他的姑娘还真不是件易事。』皇后又下一子。
『璎一向很有主见,你我不用越代皰殂操心此事。』落子的声音响得吓人。
『先帝已溘然长逝,靖王的生母又过世得极早,常言道‘长兄如父、长嫂如母’,皇上与臣妾留意一下亦在情理之中。』皇后的话虽软糯动听,却毫不退让。
原来皇后召璎至昭阳宫是为了此事,枉费他亲跑了一趟昭阳宫。
当初他也曾有过此意,但後来愈想愈舍不得,尤其见到璎与那个张灵琇谈笑风生、眉目传情,心中更不是滋味,这种心情犹如舍不得女儿出嫁的父亲一般……不对,这种心情其实是……
想到此处,皇上容颜略变,不敢再深思下去,他决不敢去面对这种感情。
『皇上与靖王素来是形影不离,长此以往,宫中恐怕会有流言蜚语传出……』
『朕与璎会有什麽?』
『譬如断袖、乱仑……』皇后的旁敲侧击立即起到了立竿见影的效果。
『荒唐!』皇后的话触及了皇上心内的隐衷,不由恼羞成怒,推案而起。
『来人,启驾回宫!』
拂袖而去的皇上震落了一地的棋子,被遣怒的棋子溅了皇后一身。
『皇上……』
皇后紧追几步,终於无力的跌坐在地,泪满衣襟。
今晚皇上又没有留下,难道在他心目中只有他的璎才是最重要的?
看来劝说皇上的这条路是行不通了,她不能眼瞅著皇上陷入招致天下人唾弃的境地。
她可以不在意其他女人抢走皇上,因为她是皇后、是皇太子的生母,她的地位不容动摇,但她无法忍受自己丈夫的心被一个男人夺走。
皇上,臣妾是为您著想啊——
经冷风一吹,皇上的头脑清醒了许多,细细想来皇后之言不无道理。
璎最爱依恋著自己,总喜欢赖在自己的怀裏咯咯娇笑,不时在自己耳边轻声细语地撒著娇。
长久以来,自己也喜欢璎如此依赖自己,凝视著璎的笑靥,是他此生莫大的快乐!
对待自己的子女,他亦不曾有过此等情怀,但璎是特别的。
这种令自己一想起来便心慌意乱的感情,断然不是自己一直在骗自己的所谓『兄弟之爱、父子之情』。
他是皇上——一国之君,更是万乘的表率,岂容自己有此等悖伦的感情,只能充装糊涂,一遍又一遍地哄骗自己的心:璎是朕最宠爱的弟弟、璎是朕最宠爱的弟弟……
但他真的只是将璎当作弟弟吗?
骗得了所有的人,却无法欺瞒自己的心。
自己强烈得过火的独占欲便是最好的说明。
舍不得放开璎,又不能对他启齿表白自己的感情,因为他是皇上。
生平第一次,他恼恨起自己是皇上的这个现实。
原来,朕真正放在心坎裏喜欢的人是——璎。
不愿再骗自己了……
第十三回 虞美人
『成婚?!』璎惊愕地大叫,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所听到的。
『若你觉得那个张灵琇不错的话——』皇上苦涩地道,『你就娶她吧。』
『张灵琇?』璎不明白皇上为何老是将他与张灵琇相提并论,『为什麽老是提起她呢?』
为什麽? 拉著他,蛮不讲理地要他许下永不分离的诺言的那个男人,未几却又当面催促他娶妻成婚。
『皇后向朕提过,你年纪也不小了,该成婚了。』
认清自己的心态,但又不敢面对自己的感情,没有勇气回应璎无瑕的真情,硬起心肠,逼自己将最爱的人推入别人的怀抱。
『皇后!』璎不高兴地虎起小脸,『那个女人向你说了些什麽?』
那个女人果然跟他相生相克,八字不合,一碰上她准没好事。
不敢看璎此时恐怖的表情,皇上旋过头去继续道:『朕赐府邸一座以作靖王府,婚後你们便可搬入居住。』
『然後呢?』璎的神情激动起来,玉琉璃倏地剧颤。
『然後……』
『然後我可以不必再进宫了……』截断了皇上的话,愤恨不平地挥动著双手。
『不是的!』皇上急急否认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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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回复:玉碎宫门,很经典的文哦!
自认这麽做对自己与璎都好,但看到璎被激怒的样子,心中不由迷惑起来:这麽做真的好吗?
『你急著将我踢出宫,是不是讨厌我了?』
雪白的纤手在袖中互扭成一团,死命克制住自己想掐死眼前这个男人的强烈欲望。
『怎麽会呢?』
正因为太喜欢你,才会让你离开。
『我知道了,我会照你说的去做。』
手松开,脸色缓和下来,笑意泛上唇边,而眼中锋芒毕露,隐透层层杀机。
『臣弟告退。』重又戴上彬彬温雅的面具。
『璎……』
伸手想拉住他,终究缺乏勇气地缩了回来,沮丧地瘫坐龙椅,千万种滋味涌上心头,只能痛苦地捂住自己矛盾交织的脸孔。
不是不明白你的心,因为我的心与你一般。
心痛得愈发厉害,温柔的笑脸再也装不出来了。
最後一笔朱砂点上,濡湿了画中女子的樱唇,一幅人物画卷终於完成了。
璎搁下画笔,嘴角噙笑,熠熠生辉的星瞳中流露出犀利无比的寒意。
『梦珂,你来看看本王画得如何?』紧盯著画中人,头也不擡地问著侍立在一侧的兰梦珂。
『王爷……』兰梦珂俯首看著画中人,不由疑惑地问道:『您画得是皇后?』
『是呀,有何不妥?』将头擡起,眼中寒意已是消失无形,笑容灿烂无比。
画中高髻雉服、雍容华妍的贵妇赫然正是当今皇后,经璎一笔一笔精心描绘,栩栩如生,跃然卷上,好象活的一般。
『王爷……』
时日一久,她渐渐看出皇上对王爷的感情好得异乎寻常,那掬在手中的小心呵护,也不曾见他对其他兄弟如此关怀倍至,有时王爷过於亲呢的举止,皇上非但不以为忤,反而溺爱得过火。
皇上与王爷之间似有若无的情丝缠绕,她并非毫无知觉啊。
盼顾倾城、笑可倾国的靖王集天下未婚女子的倾慕於一身,可喜欢上的人儿偏偏是他的亲哥哥,若让那些女子得知真相,岂非要天下同声一哭?
从昭阳宫回来,王爷脸色一直不悦,皇上召见过之後,暴戾之气几欲破眉逸去。跟随王爷那麽久了,怎会看不出来在笑意盈盈的秀美脸庞之後隐藏著比恶魔更为残酷苛霸的本性,或许他只会在一个人的面前露出真心的笑容。
画中的皇后是王爷以满腔恨意描画出来的,而为画卷著上五彩时又是何等费尽心思——此次要铲除的目标正是皇后,这已勿庸置疑。
衷心追随王爷,并不单纯仅是他为自己满门出头洗冤,他独树一帜、凛然不同的行事风格,赢得自己全然的崇拜。
一个十八岁的少年立足于宫中、朝中,尽管受尽帝皇荣宠,却毫无骄矜之色,声色不动之间除掉一个个对手,英毅果断,手腕高明,不亏是自己献上全副忠诚的主子。
知道自己的身份,也知道自己应有的分寸,自己只是个该尽心竭力的心腹下属,这麽出色的男子只能作为自己的上司,她才不会蠢得像皇后一样去招惹这般厉害的敌人。
『本王大婚之後,你是继续留在宫中抑或随本王迁出皇宫?』
思绪不甯时,听见王爷悦耳动听的声音再次问她。
『王爷要大婚了?』这比王爷决意要对付皇后更令兰梦珂吃惊。
这怎麽可能?
那个恋弟如狂的皇上根本不可能舍得让自己最宠爱的弟弟被人夺走,即使那个人是靖王妃也不成。
对素来贤明仁德的皇上来说,什麽事都可以好好商量,唯独事关靖王就会丧失冷静、方寸大乱,兰梦珂很清楚皇上对王爷的那种超越兄弟伦常的微妙情感。
『皇上答应吗?』兰梦珂见璎面色不善,问得极为小心谨慎。
『正是皇上向本王提起此事的。』眼光重又落到画中皇后粉黛精致的脸上,几乎是咬牙切齿地道:『听说是皇后向皇上建议的。』
乖张恹恶的声音压抑著心中无比的愤怒,兰梦珂听得胆颤心惊,那个冒死捋虎须之人的下场完全可以预见,顺著璎的视线,怯怯的目光再落於画卷。
两人的目光都停顿在画上,一时沈默无言。
突然,殿外传来压低脚步的沙沙声,听得出至少有数十人。
璎不耐烦地喝问:『殿外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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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回复:玉碎宫门,很经典的文哦!
错落的脚步顿止,无人回话,时隔不久,沙沙之声再起。
『殿外究竟何人?』璎再次扬声问道。
还是一片死寂。
璎愀然变色,袍袖一拂,笔架上的画笔尽入手中,皓腕略晃,画笔破过窗棂,疾射如箭。
几声惨叫倏地响起,随即更传来一片惊呼,骚乱稍定,又逼近数丈,透过窗纸隐隐可见人影闪现。
殿中的璎与兰梦珂互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出一抹疑虑。
这些人绝对是冲著靖王而来。
靖王宫中除兰梦珂一人外,悉是服侍靖王起居的宫女内侍,俱都手无缚鸡之力,而靖王的嫡系『影卫』并不驻扎于内宫。
不知是何人竟敢召集如此之多的人数向靖王逼宫?
殿外人头四下散开,团团围住居中璎与兰梦珂所在宫殿,行动有致,一看便知是经过训练的人马。
璎不禁深悔未曾将京畿兵权操纵在手,尤其未曾掌握宫中禁军的指挥权。
一墙之隔,声息全无,杀机一触即发。
璎与兰梦珂怎肯坐以待毙,不约而同掀起画桌,朝窗外猛力抛去。
只听得『嗖嗖』不绝於耳,羽箭破空之声清晰可闻。
殿中二人藉机跃出窗外,瞧得真真切切,来犯敌众居然是宫中禁军,破窗而出的画桌上插满了雕翎,箭干兀自不断颤动著。
强捺下心头惊怒,二人施展身形,飞身上树,凭藉著茂密的枝叶,遮隐住身躯。
箭如飞蝗射来,双足沾点树桠,躲闪著攻击,起手频频拨开冷箭。
真的要置他於死地!
笼在袖中的匕首擅於近身搏击,此时却无用武之地,看来对方是早有预谋,有备而来的。
俊美如玉的容颜杀气浓罩,袍袖抖动,一把树叶卷入袖中,纤掌翻飞,无数树叶夹裹著不比箭矢逊色的劲力,反射向弓箭手。
乘著敌方一阵惊乱,璎与兰梦珂身形电闪,又掠过十数丈,而绿荫尽处,再无树木可作凭持。
『出宫!』
璎当机立断,一把攥住兰梦珂,直奔宫门。
持著熟悉路径,倚宫殿阁宇的蔽形,宛如两抹流光灵闪,极力匿踪潜影,不想被人发现。
对方深知璎武技超群,近得身来无人可招架,只是隔著一段距离的箭如连珠般射出。
闻得远处有人鼓噪,可能这场骚乱已惊动了宫中其馀人等。
究竟是谁想要他死?
璎回身格开一箭,足不点地疾赴宫门,一边思忖著这个问题。
政敌?不可能,他向来只在暗中插手朝政,朝中重臣应该不会注意到他。
皇后?更不可能,一介女流如何调动兵马。
是谁知道他的弱点,出卖他?
难道是……
一个念头猝然出现脑中,全身不由一震,差点失去重心的从空中栽下。
心神微乱之际,刹那间防范露出破绽,冷不防『扑』地一声,一支箭狠狠钉入璎的左肩,一个趔趄险些摔倒,痛楚令他收回了失散的魂魄。
『王爷!』兰梦珂花容失色,骇然欲绝。
『梦珂,我们分开走。』璎一捂左肩,强烈的痛感使他更警觉起来,『这些人要杀的是本王。』
一举拨下肩上的雕翎,一手的湿意,感觉得到泊泊的液体正淌出体外,恨恨地咬碎口中贝齿。
『不!王爷,让我跟你在一起。』兰梦珂执意不愿独自逃生。
『好吧,我们冲出去!』
虽然宫门在望,但隔著一片旷场,後面追赶又急。
驻守宫门的禁军早已发现宫中生变,急急将宫门关闭,无法通行。
两条身形电光火石般连闪,至宫门下才发现宫门紧锁。
『上!』
宛如化作两只大鹏鸟,纵身飞跃,飞足踢出数点城墙,借力又上升数丈,陡然翻上宫城。
守门禁军已然慌作一团,没看清来者是谁,夹头夹脑地递出手中兵刃。
衣衫转为紫褐色,失血过多的璎脸色惨白,旋身避开迎面一击,双掌一吐,震毙对手。
『十一王爷!』有人方始认出璎的身份,惊呼声不绝。
『滚开!』
璎厉叱一声,纤掌幻出漫天雪花般的虚影,手下立添几条亡魂。
『王爷,你看!』兰梦珂焦急的声音再度传入耳中。
璎留神看去,那股追杀他的禁军正沿道盘墙而上。
『快走!』
作者: 221。10。12。* 2005…8…15 19:59 回复此发言
31 回复:玉碎宫门,很经典的文哦!
一前一後两条身影同时从宫墙上跃下,鼓足空气的衣衫在空中猎猎作响,恍若飞天临世。
宫墙上又射下密雨般的箭矢,身体犹悬於空中的璎根本无法抵挡。
兰梦珂见势不妙,急中生智,纤腰一扭,借势扑到璎的身後,两点箭尖从她胸前捅出,娇躯直直地朝地面落下。
『梦珂!』璎叫声凄厉,挥袖在半空抄起兰梦珂的身躯,疾如流星飞逝而去。
怀中的兰梦珂秀眸未瞑,嘴角溢出一丝鲜血,殷红得令他有些昏乱的神智感到触目惊心。
浑浑噩噩的璎拼命施展轻功,不知跑了多久,也不知跑到了哪里,终因伤势过重,支撑不住地一头栽倒,失去神智前仿佛听见女子的娇笑。
第十四回 雨霖铃
依稀听到孩童稚气的啼哭声,拨开眼前迷蒙的烟雾,看到一个小娃娃正蹲在草丛中哭泣。
那不是幼时的自己吗!
受人欺淩的璎独自躲在比他身子还高的草丛中偷偷落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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