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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第一个开口的人是个托儿,他状告的是孔铭三在做肥城粮行的掌柜的时候以次充好,坑害灾民,这事儿是何成梁亲眼所见,倒是很快的定了下来。
随着原告一一的在证词上画押,孔家的人有些吃不住了,连反驳的缝隙都没了,一个个不由得低下了头。
就在这个时候,门外有人高声道:“衍圣公到——”
何成梁一肚子气,心中不由得暗骂你个孔尚贤不窝在家里含饴弄孙跑这里来干什么,不过显然何成梁没有想自己把人家那么多的家人给抓了,人家不着急才怪呢!
“下官见过衍圣公!”既然来了还是得笑脸相迎,何成梁向孔尚贤一揖道。
“无妨无妨,何大人尽管审案,不用顾忌老朽!”孔尚贤坐到一个衙役端来的椅子上,道。
然而此时孔尚贤的心中十分的纠结,尽管他还不知道纠结这个词,前些日子,一个孔家的佃户偷偷告诉孔尚贤巡按大人正在四处找人告发孔家,而这个佃户本来也想去告发的,因为他也被孔家的五少爷欺压很久了,不过孔尚贤是个好人,在这个佃户的母亲给孔家洗衣服不小心摔倒了,被孔尚贤看见,不仅没有责罚,反而赏赐了三两银子,这个佃户的母亲感恩在心,听说自家儿子要去告发孔家,他一百个不同意,并且要自己的儿子去孔家把这件事情告诉衍圣公,孔尚贤这才得到了消息,提前赶来了。
然而从当时那个佃户的嘴里,孔尚贤却知道了自家的子侄们平日里有多么的嚣张,多么的可恶,孔尚贤心里也很想教训一下自己的这些子侄们,然而现在这些事情都被捅了出来,孔尚贤第一想到的却是如何保住孔家的名声,他如何不纠结。只是没想到自己还算来晚了一步,这边证词啥的都被何成梁拿到了,孔尚贤心中不由得大急,表面上却古井无波,现在他之所以还坐在这里,就是希望何成梁能够看在自己的面子上,从轻发落,毕竟何成梁也算是士林中人,还是得顾忌自己的祖师爷孔圣吧。
殊不知何成梁这厮压根儿没有一丝孔门徒孙的觉悟,他按照证词一个个的问了下去,中午的时候,更是直接在大堂上吃饭,吃完饭又接着问,直到酉时二刻左右,何成梁整理好了手中所有的材料,一拍惊堂木,道:“现在,本官宣判,查孔家子弟孔铭三等四十一人犯夺田地,辱妇女,害人命,欺行霸市,压榨百姓等十五条罪状,全部属实,现判孔敬风等三人斩立决,孔铭三等人监禁十五年。。。。。。。其中二十余名人犯未到场,左右拿了本官的火器令牌前去抓捕,退堂!”
“嗝儿!”孔尚贤听到何成梁的宣判,当即抽了过去。何成梁忙令人去请郎中,并差人将孔尚贤抬到了后院。
“何大人,难道不能看在老朽的面子上,从轻。。。咳咳”孔尚贤一醒过来就抓住何成梁的手说道,不过可能是气儿还没有顺,说了几句就拼命的咳嗽起来。
“衍圣公还是好好的将身体养好才是要紧,”何成梁缓缓的说道:“孔家,呵呵!衍圣公可曾想过,现在下官只是将孔家少部分民怨较大的人处理了,还有更多的平安无事?”
不待孔尚贤回答,何成梁又接着说道:“再说即使这次下官饶恕了有如何?难道就没有了下次,前些日子徐鸿儒作乱你也看见了,为什么那么多的人不愿意守曲阜反而要投靠乱匪?这些问题恐怕只有孔家那些子弟才能回答,即使下官饶恕千百次,一旦以后有了一个小小的火种,我敢保证孔家连灰斗不会剩下!衍圣公,下官知道你活得累,然而却活得不值,真的不值,孔圣是所有读书人的楷模,我等皆顶礼膜拜,然而正是这样,却害了孔氏一族啊!享盛名者必为盛名所累,自古皆然,衍圣公,看开些吧,别把那些虚头八脑的名声看得太重,不管孔圣的后人如何,丝毫也不会伤害他老人家的地位,你要明白这一点!”
名扬第二章向我开炮(下)
(昨天说补齐欠账,结果。。。希望这章不算完,嘎嘎)
说完这些话,何成梁退出了屋子,这些话,还是的让孔尚贤好好想想,就不劳自己去操心了。
在孔府案件结案的第三天,济南的《齐鲁报》刊发了一篇署名为“圣门徒孙”的文章,文章的标题为《山东巡按何成梁侮辱孔圣子孙,意欲何为?》,文章先是将孔圣吹的天花乱坠,在把孔氏子孙吹得天花乱坠,接着话锋一转,说何成梁是如何的嚣张跋扈,如何的不对,又是如何的挑唆刁民状告等等之类的。由于在何成梁四处开花大办报纸之后,报纸的受众越来越多,不少人只是识得几个字,却没有较高的水平,而这些人大多是商人之流,因此何成梁便在报纸上开始改革,渐渐的使用古白文,故而这则文章写的很平淡,没有什么华丽的辞藻,然而它引起的效果不可谓不巨大。
《南都报》《扬子晚报》《江浙新闻》等各大报纸在随后转载了这篇文章,再之后一些地方性的影响较小的报纸也转载了,一时间,各地但凡是认字儿的人都在议论这件事情,何成梁这个名字也为天下人所知了——不过这个方式有些特别,虽然说不上的恶名远扬,却也让人对这个名字没有什么好感。
没过多久,又有一篇文章被刊登了出来,说的是何成梁颁布的一系列条例命令不符合大明律法,侵害了士绅百姓的权益等等,文章的最后的一句是:如此官员居然身居高位,手握大权,是万民为草芥,我大明朝堂衮衮诸公当真是尸位素餐为习惯了吗?
而此次事件的主角暂时没有理会这些繁琐的事情,把诸多事务都扔给了马怀申,逍遥的过起了自己的小日子,这不,现在他正在逛街,左右是挽着他胳膊的舒清和水洛,一路指指点点,倒也轻松,只不过呢,由于后世的习惯,何成梁一看到美女就忍不住多看几眼,就差没吹口哨了,惹得身边人不停的拧他的胳膊,何成梁不由得哇哇大叫,让路人看了也偷偷的笑这位官人是个家有河东狮的人。
逛得累了,何成梁找了间茶社,带着大包小包的东西,相携二女,走了进去,挑了个雅座,要了壶碧螺春和几分点心,美美的享用起来。
舒清正准备乘着这个当儿发点小脾气,却不料何成梁被茶社热闹的争论吸引了注意力。
要说这个时代的茶社和后世那是大大的不同,后世的茶社环境过于优雅,也过于安静,虽然人们在里面可以心静,却少了那种热闹的氛围,何成梁是不太喜欢的,而这个时代,一般的茶馆茶社之类的,虽然分什么大厅雅座之类的,却是动静相宜,别有一番滋味,何成梁眯着眼睛,正打算享受一下这种感觉,不料却被大堂中一些人争论的内容吸引了注意力。
“文兄,你这话就没道理了,那何成梁不过为官四年,却高居五品之位,小弟没见他有什么本事,此次判处衍圣公家人,更是引起我等士林中人的公愤,为何你还要那般为他说话?要不是小弟平素和文兄你交好,还真怀疑你是不是被那个何成梁给收买了!”
“罗贤弟,你这话就过分了啊,何成梁会做那收买人的事吗?再说了,你除了呆在济南城这一亩三分地之外,还去过哪里,你去过清丰吗?你去过开州吗?你知道开州的百姓是如何尊崇何大人的吗?好,这些我都不说,我们就说说我们山东的事情,你知道济南城外的四座流民大营吗?你知道不是何成梁何大人一力救济灾民,又会有多少人家破人亡,路边又会有多少冻死骨?”一个略显粗犷的声音响了起来,看样子这人估计身体很好,何成梁这样想到。同时也对这个仗义执言的人产生了好感,毕竟谁都喜欢别人夸奖自己,特别是在不知道自己在场的时候夸自己,更觉得有成就感,何成梁不禁有些飘飘然了。
“德行!”见何成梁没有搭理自己,舒清也竖起耳朵听起大堂的人的争论来,见何成梁有些得意忘形,舒清不由得轻啐道。
“走,回家了,二位老婆!”何成梁不想再听下去,伸出双手拉舒清二人起身。
“还没歇够呢!”舒清小声嘟囔一声,但还是挽着何成梁的胳膊,拿上自己买的东西,走了出去,尽管周围的眼睛都盯着自己,舒清依旧淡然处之,她已经习惯了旁人的这种眼神,仿佛是在说这女的似乎有些不守妇道之类的,然而舒清心中却更加的甜蜜,毕竟能够像自己这样得到丈夫的尊重与宠爱的的女子真是太少了,只是另外一旁的水洛让她的心里又变得酸酸的。
何成梁没心思去理会自家老婆的那些想法,对于这种事情,最好的办法就是装傻。回到家后,生怕被舒清“折磨”的何成梁偷偷的钻进了书房,并叫下人找来了自己的一个重要下属。
“大人,有什么安排么?”说话的人叫做潘汉云,原本是清丰县的一个小秀才,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被人诬告而夺去了功名,被关押在清丰大牢里,何成梁接收清丰后,为他的案子平反了,然而因为何成梁和学政的人没有什么关系,没能帮他恢复功名,不过潘汉云自己也不再属意仕途,反倒是愿意报答何成梁,为何成梁做事。不过当时潘汉云不过十七八岁,发蒙的又晚,虽然考上了秀才,水平却确实不咋地,只是比何成梁好那么一点点,因此何成梁也就没有让他做自己的师爷,后来办报纸,何成梁觉得这事儿挺适合潘汉云的,便让他负责了,而如今不过弱冠之年的潘汉云已经成为了大明上百家报纸的总头目,这种感觉实在是太好,潘汉云也因此对何成梁更为感激。
只是他对何成梁前几日的安排有些搞不明白,然而对于何成梁的命令他总是无条件的执行,也没有多问,这还没有过几天,何成梁又找了自己,潘汉云不知道自家的大人又有什么安排。
“这里有几篇文章,尽快刊登!”何成梁淡淡的说道。
“嗯,没有问题!”潘汉云说完就准备下去了,何成梁觉得自己这样有些过于公事公办了,便又和潘汉云聊了几句家常,勉励了几句,才让他退下。
没过多久,各地的报纸开始出现为何成梁说话的文章,其中大多都是在说何成梁在清丰开州任上的作为以及巡按山东赈济灾民的事情,至于审理孔氏族人的案子的所有相关资料也被刊登出来,同时,一些大的报纸还刊登了社论,没有站在哪一方的立场说话,只是说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希望各界人士实地考察一下再做定论。
“没想到,我也会有向我开炮的觉悟,哈哈哈”何成梁站在院子里自语道。
多年以后,中华传媒史的总编在记录中国报纸第一次论战是做出了这样的猜测:当时的情况看起来似乎是巡按何成梁失了先手,然而最终的结果却表明这件事情没有那么简单,故而笔者猜测,可能一开始的反对意见都是何成梁本人一手炮制的!
名扬第三章用事实说话
事情还不算完,应该说才刚刚开始。
“大人,这是近日来各地报纸的一些摘要。”潘汉云拿着一摞报纸递给了何成梁。
“唔,我看看。”何成梁接过报纸读了起来:“何成梁巡按山东之后,擅杀朝廷官员,地方士绅达数十人,以至东人莫不称其为官屠,此罪一;闻香教徐鸿儒作乱,何成梁身为济南兵备使,不督促鲁军早日前往戡乱,反一再延误战机,致使兖州东昌府等府糜烂,百姓多受其苦,此罪二;擅开河关,与民争利,此罪三;巧取豪夺,侵占良田,此罪四;废除军户,致使各卫所军民流离失所,此罪五。。。。”
“呵呵,”何成梁扔下了报纸,说道:“空洞无物,空洞无物,看来这些人还是没有学会用事实说话这招啊,你看看,说的全是些概括性的话,听起来多有力度似地,仔细一看,啥也没说,汉云,你还得辛苦一下,把这些人教会啊!”
“大人说笑了!”潘汉云倒是老老实实的回答道。
“来,汉云,我给你讲讲什么叫做舆论战!”何成梁招呼潘汉云坐下然后说道:“我估摸着你还是不太理解我的做法,其实我也知道这些日子在山东做的事情会引起很多人的不满,这些人有山东本地的,也有其他的地方,其实说白了,都是因为利益和面子这两样东西,你看啊,我请奏皇上开了河关,谁的反对意见最大,不就是江浙那些大商人们么——当然表面上看是江浙的官员,但是仔细一琢磨,这些商人的后台不就是这些当官儿的吗,所以这些人都跳起脚来骂咱们,但是呢,他们越是骂,这事儿知道的人就越多,那么久会有赞成的也有反对的,朝廷想把我怎么样,可就不太容易咯!这些肉食者还是太低估了我大明亿万百姓的力量啊!”何成梁咂摸这嘴笑道。
见潘汉云似懂非懂的样子,何成梁也不再讲下去,转而吩咐道:“当前咱们首先是应该避重就轻,比如一些比较严重的问题咱们就当做没有看见,这个《苏州日报》上面不是有篇攻击我过于重商的文章吗,先拿这篇文章开刀,我一会儿写一篇《商论》,你尽快发出去!”
尽管各地的报纸有不少人在为何成梁说话,不过这些人却全都不是何成梁的授意,他们不过是一些明白真相的群众而已。而何成梁觉得火力还不够大,自己还扛得住,所以他现在还不打算和这些人较劲,反而是专找些软柿子捏。
“春秋之时,晏子曾曰:橘生淮南则为橘,橘生淮北则为枳。当今亦然,我大明北产麦而南生稻,所谓天下之大,异域相迥。商人之所以得存,盖互通各地之有无也。若无商贾,则京师可有丝绢瓷器奇珍?若无商贾。。。。。。为验证本官此观点,敬请广大民众观后效!”
——山东巡按御史何成梁浅谈商贾之道
这则文白夹杂的文章被潘汉云刊登在了各地的报纸上,众人,特别是那些商人觉得有些摸不着这个何大人了,说他重商吧,他却在运河上设置了两道河关,收取商税,说他不重商吧,如今又把话说的这么好听,大家都把注意力集中到了这上面,以至于何成梁文章的最后一句反而没有人去关心了。不过很快,大家就都后悔了。
“德福儿,我的烟呢,烟哪儿去了?”张守治撑了个懒腰,对着门外大声呼喊道。张守治是宁国府人,作为一个商人,作为一个成功的商人张守治的生活可谓是丰富多彩,什么稀奇古怪都尝过了,不过用不了多久便又兴趣缺缺了,然而自从几年前张守治得到一个朋友送的香烟之后,便离不开这玩意儿了,这玩意儿好啊,抽一支,神清气爽,精神百倍,更关键的是这香烟也和人一样分个三六九等,出门抽最好的烟,那真是倍儿有面子的事情,所以这几年张守治越来越离不开香烟了,今日他读完了报纸,觉得有些困乏了,便招呼自家的管家拿香烟来。
你个何成梁,好好的官儿不做,好好的地皮不刮,没事开什么河关,害的老子一个月就少收入了八千两银子,张守治一边腹诽何成梁一边等自己的管家把烟拿来。
不想管家德福却在门外回答道:“老爷,烟。。。没了!”
“混账东西,没了不晓得去买啊,赶紧的!”张守治郁闷不已,不由得大喝道。
“老爷,整个宁国府,都没得卖了!”德福的声音低了下去,小声回答道。
“什么?怎么会没有了?老李家的商铺不是咱宁国府的香烟代理商么?他家还会断货?”张守治一把推开门,对门外的德福道。
“是啊,老爷,李家早在半月前就逐渐的减少了供货,只是小的那时候没怎么在意,直到昨日,小的见老爷的烟快要用完了,便打算去买点,每想到李家老爷说如今连他都没有烟抽了,更不要说拿出来卖了!”德福有些懊恼的说道。
“找,立马去找,苏州常州扬州南京,哪里有卖的就到哪里去给老爷我找!”本来张守治的烟瘾也没有那么大,只是一听说这烟真的没得卖了,不由得着急起来,连忙向德福命令道。
第二天,张守治和几个商场上的朋友聚在一起,才知道大家都断顿了,大家喝着上好的茶叶觉得嘴里没有什么味道了,当然,大家不知道的是这是心理作用而已。
不单是香烟,一切有星火出品的东西都缺货了,比如火柴,不少人家都早已习惯了使用火柴,现在没有了火柴,再去使用火镰,怎么的都用不惯了,而星火出品的东西基本上都是生活用品,之前谁也没想过要去囤积,现在一下子全都没了,大家心中着急的很。
这还不算完,没几天张守治便接到了消息,自己运往京师的货船被堵在济宁了,河关的人根本不放行,说是前方河道堵塞,需要疏浚,估计时间在一月左右,不过河关的人还说由于费用不足,可能时间还会更长。
得到这个消息,张守治气血上涌,抽了过去,要知道做生意的时间很重要,这白白的耽误一个月,还可能时间更长,张守治怎么能不急。
不少做京师的生意的人急了,纷纷在报纸上大肆攻击起山东河关来,然而张守治却没有再参与,因为他的一个远房侄儿的大舅哥的师兄在星火工业坊做事,通过这些关系,他知道了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