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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台弟子柳永纪事-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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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间一朵白松松。 
  白莲则好摸藕吃, 
  红莲则好结莲蓬。 
  天香见状,接过笔来补道: 
  结莲蓬,结莲蓬, 
  莲蓬生得忒玲珑。 
  肚里一团清趣, 
  外头包裹重重。 
  写毕将笔递给柳永,续道: 
  有人吃着滋味,一时劈破难容。 
  往下就有点卡壳,一时续不上好句子来,正凝思间,旁边走过一个老女人,年近五十,端着酒菜正要往那边去,见状,看柳永几眼,回身看谢天香几眼道: 
  “柳七官人,接不上了?” 
  柳永道:“一时卡壳,无以为续!” 
  那女人放下酒盘,接过笔来续了二句: 
  只图口甜, 
  哪知我心里苦,开花结子一场空。 
  柳七大喜:“有姐姐这结尾,这吴歌必然流传百世。” 
  一行饮酒数巡,天香催道:“官人,莫要只图饮酒,误了任官限期。” 
  柳永道声有理,便下了楼,上了轿。 
  天香回头望时,凭栏处,那老女人正牵个孩子目送他们一行。微风吹动酒旗,摇摆处分明见“张楚酒楼”四个大字。 
  又走了半日,歇息时天香问柳永: 
  “相公,那楼上续歌的夫人你可认识?” 
  “不认识,她续得好歌。” 
  “你不认识她,她可是认识你。” 
  “是吗?”柳永问。 
  “你没听她称你柳七官人?” 
  “噢——”柳七沉思一会,“可能是旧日院里的熟人。” 
  “那么相公可认识个叫张楚的?” 
  “不认识。” 
  谢天香想了一阵,寻不着答案。 
  轿子过了姑苏,沿桐江南下,快到余杭时柳永让停轿,来到天香轿前: 
  “夫人,前日你问的张楚想起来了,必是钱塘楚楚和她的徒弟张颜,问夫人,何方得到她们的消息?” 
  天香说:“我只是随便问问,相公不要介意。” 
  柳永只得又上了轿。天香心里道:“谁知我心里苦,开花结子一场空。”分明是说她已结了子,那楼前站立的小孩,肯定是柳郎之子,如果真是这样,得派人领来。 
  柳永到余杭上任,为官清正,讼简词稀。柳青天之名不日传开,柳永每断一案,勾栏瓦肆间就虚虚实实唱将出来,柳永听了,心里十分受用,便有意照顾歌妓艺人,理在双方的,偏着歌妓行首,她们理亏时,也有意从轻发落。余杭县里的官妓轮番派最好的歌妓到衙门,为柳永听政之暇助兴。 
  这一天晚上,一家官妓派个叫周月仙的过来,柳永见她很有姿色,心里高兴: 
  “周月仙,你可选自认为最好的唱来。” 
  月仙道:“若是往日,我必唱些欢快曲子,可今日只能唱些悲苦之调方合我心意。” 
  “这是为何?” 
  月仙低头不语,两泪长流。柳七再三盘问,才知详情。 
  这月仙和本地一名姓黄的秀才非常要好,一心要嫁那秀才,可秀才家里贫苦,办不起彩礼。月仙为秀才守节,誓不接客,鸨儿再三逼迫,只是不从,只因她是鸨儿亲生,便无可奈何。秀才和月仙家隔一条大河,每天夜晚月仙偷船去与秀才相聚,天明又回。同县有个刘员外,爱月仙姿色,欲与欢会,月仙执意不肯,吟诗四句赠与: 
  不学路傍柳,甘同幽谷兰。 
  游蜂若相询,莫作野花看。 
  刘员外得知月仙每夜偷船和秀才相会,便买通舟人将她强奸了。云收雨散后,月仙怅惘吟诗一首: 
  自恨身为妓,遭污不敢言。 
  羞归明月渡,懒上载花船。 
  是夜仍到黄秀才馆中往宿,却不敢告诉他,天亮后回家。那刘员外邀请月仙伴酒,酒到半酣,又要调戏她,她仍旧推阻,刘员外便取出一把扇子来,扇子上有四句诗教月仙诵出。月仙一看大惊,正是昨夜舟上所吟四句,当下顿口无言。刘员外说:“此处牙床锦被,强似芦花明月。小娘子勿再推托。”月仙羞惭,只得从了,这以后,刘员外每天在她家住着,不容她和黄秀才相处。所以心里郁闷,只能唱些悲苦的曲子。 
  柳永听完,心里已有了主意,便道: 
  “你所唱的苦曲是什么?” 
  月仙道:“当今诗、词中最苦莫过于《庆州败》。” 
  柳永道:“好像没有这个调子。” 
  月仙:“大人,这是一首诗,刚刚流布于市。” 
  柳永道:“我向来不爱听唱诗,你说它流布于市,可能有些特别之处,唱来我听。” 
  月仙亮开嗓子唱道: 
  无战王者师,有备军之志, 
  天下承平数十年,此语虽存人所弃。 
  今岁西戎背世盟,直随秋风寇边城, 
  屠杀熟户烧障堡,十万驰骋山岳倾…… 
  柳永闻唱,站起来:“月仙稍停,此诗乃何人所做,所言何事?” 
  “回大人,此乃苏舜钦诗,言年内庆州之败。” 
  “与何人作战而败?主帅是谁?” 
  “和西夏赵元昊而战,主帅为刘平。” 
  “往下唱吧。”柳永坐下,心里道,赵元昊造反的详情不甚明了,可这苏舜钦的诗大胆直言,慷慨淋漓,确实难得。 
  周月仙往下唱道:   
  芳心是事可可五(4)   
  我军免胄乞死所,承制面缚交涕洟。 
  逡巡下令艺者全,争献小技歌且吹; 
  其余劓馘放之去,东走矢液皆淋漓。 
  首无耳准若怪兽,不自愧耻犹生归! 
  守者沮气陷者苦,尽由主将之所为, 
  地机不见欲侥胜,羞辱中国堪伤悲! 
  柳永听完,长叹一声:“月仙呀,你身在巾帼,含羞不忘国耻,实为难得,你快去叫黄秀才和你妈妈过来,由我做主,让你嫁了秀才。” 
  月仙赶忙谢恩,不几时唤了二人来到府堂。 
  柳永自出白银五十两作身价,替月仙除了乐籍,让黄秀才领了月仙回去,临行送一对联为贺礼: 
  风月客怜风月客, 
  有情人遇有情人。 
  柳耆卿在余杭三载任满,准备回京复命,想起江州谢玉英之约,一行人再次来到江州。 
  谢天香道:“相公,谢玉英虽好,但毕竟是行首出身,她若负约,相公不必烦心。” 
  柳永到了玉英家询问,玉英不在,细问才知是有个孙员外邀她往湖上看船去了。心里怏怏不乐,取出花笺,制词一首: 
  红板桥头秋光暮。淡月映烟方煦。 
  寒溪蘸碧,绕垂杨路。重分飞,携纤手,泪如雨。 
  波急隋堤远,片帆举。 
  倏忽年华改,向期阻。 
  时觉春残,渐渐飘花絮。 
  好夕良天长孤负。洞房闲掩, 
  小屏空,无心觑。 
  指归云,仙乡杳、在何处。 
  遥夜香衾暖,算谁与。 
  知他深深约,记得否(柳永词《迷神引》。 
  写完,念了一遍,也不落款,将词笺粘于墙上。 
  柳永回到东京,休息几日,准备面见圣上。   
  芳心是事可可六(1)   
  待了几日,皇上升朝面见百官,通知柳永上殿,时间是仁宗宝元元年,即公元1038年,柳永已经五十余岁了。 
  “柳爱卿——” 
  “臣在。” 
  “朕闻你在睦州、余杭任职间,恪尽职守,有些作为,现任期已满,你还有什么要求?” 
  在朝的文武百官,听皇帝这样问话,都掩口而笑。 
  柳永知道仁宗有意做难于他,便低头不语。 
  仁宗见柳永不语,笑着说: 
  “你为官清正,朕心里高兴,现宫中缺个制词之人,晓峰缺一个不贪的盐官,你欲何往?” 
  “听皇上吩咐。” 
  仁宗等了半天,见柳永只说这么一句,心中不悦: 
  “吕丞相,你看该任柳永何职?” 
  吕夷简忍住笑:“依皇上的话,可派柳永任浙江晓峰盐官。” 
  仁宗看看柳永,见柳永还不说话,只好下旨道: 
  “柳永,朕任你为晓峰盐官,择日上任去吧。” 
  柳永口称万岁,起身退到一旁。 
  皇上召见了苏舜钦,吕夷简拟将其派往大理任评事,范仲淹(此时,范仲淹又升为开封知府。)连忙站出道: 
  “皇上,苏舜钦才华出众,忠心可嘉,可留其在朝中任职。” 
  皇帝问晏殊,晏殊道:“集贤殿校理职位空缺,苏舜钦可当此任。” 
  皇上准许,苏舜钦连呼万岁。 
  下了早朝,柳永回到家中,柳宜问他早朝详情,柳永如实相告,柳宜叹口气: 
  “三变呀,皇上问你有何要求时,你应该答只要能为国分忧为君解愁不敢有别的要求,皇上说宫中缺一个制词人时,你应该说愿常伴皇上左右。” 
  柳永心中懊悔,但想到又要去江南任官,心中稍安。 
  “常言道,伴君如伴虎,到地方任官更自在些。” 
  “那也不能无故降职呀。”柳宜说,“好在皇上没明说是降职,否则柳氏一家就遭殃了。” 
  柳永这才知道由余杭县令改任定海晓峰盐官非同小可。 
  “天香啊,看来咱们又该上路啦,真是对不住你,自跟了我,就没有安静过。” 
  天香:“相公,此次臣妾恐怕不能随你。” 
  “这是为何,是怕路途劳顿之苦?” 
  “不是,和相公在一起,苦累均无所谓,只是近日感到不适,估计是有了身孕……” 
  柳永闻言甚喜,让家里人小心照顾好天香。柳妻也是开通人,和天香处得姐妹一般,好让柳永放心前去。临行时,天香嘱咐,到了姑苏,一定要去“张楚酒楼”找上次续诗的那个女人。柳永依言先奔姑苏,可那酒楼早已改主,更不知“张楚酒楼”迁往何处。一人路上寂寞,又不敢明着去找青楼儿女,只得星夜兼程赶往晓峰。而这时,皇宫之中发生了一件大事情,吏部员外郎兼河南知府的范仲淹上书再次弹劾吕夷简,奏响了庆历党争的序曲。 
  “皇上,微臣以确凿的事实,认为吕丞相任人唯亲。他举保的官员,大多有贪赃枉法之事,而对有才贤德之士,又故意压制,不以重任。” 
  仁宗微闭双目,细细思索范仲淹的话,再想想吕夷简保举刘平征赵元昊而兵败庆州,觉得范仲淹所讲也许有点道理。 
  “皇上,容老臣再禀——”吕夷简站出跪在地上,“臣自受相以来,每日三念吾皇知遇之恩,所以恪尽职守,用人方面更是严格把关,臣所用者皆贤达之士,那些因文学而结成帮派之人则不敢重用,党派之见会影响国家大事的解决,因此,臣肯定得罪了不少这方面的所谓有才之士。臣以为,范仲淹不思改过,数次越职言事,不但危及国家大的政策,而且伤了君臣和气、臣与臣之间的精诚团结,如果依范仲淹之言行事,明日起,君臣离间,大臣间互相反目,上得朝堂各行攻讦之能事,不问国运昌盛与否,则大宋江山受害匪浅。” 
  侍御史韩缜站出来:“皇上,吕丞相言之有理,比如人体,只要凭道而行,稳中求发展,外敌是无隙涉足的,如果腑脏有病而不治,此人再强也支撑不了几天,请皇上深思。” 
  仁宗皇帝闻言,觉得二人所说也有道理,一时难以决断,只好退朝。 
  任官阁校勘的欧阳修见范仲淹再次处于劣势,便和安道、尹洙几人商议补救措施,尹洙说: 
  “此事,只有看谏官高若讷了,若皇上下旨再贬范希文,只有他一人可以阻拦。” 
  “高谏官意下如何?” 
  “往日很是称赞范希文之举。”安道说。 
  “此事不敢马虎。安相公可于今夜设酒请高谏官来,探明他的意思。” 
  晚上安道设酒,请来高若讷,酒到半酣,欧阳修借故而访,互相施礼后,欧阳修问道: 
  “高大人,你看范希文人品如何?” 
  高若讷笑着说:“范希文恃才自傲,诬陷吕丞相,就这一点,我看他不怎么样。” 
  欧阳修又问:“若希文遭贬,大人举意如何?” 
  高若讷道:“我是谏官,能谏则谏,不能谏只好闭口不言。” 
  欧阳修听到这里,起身告辞。 
  当夜,侍御史韩缜密见仁宗,仁宗问道: 
  “吕宰相说,今朝中若干人结党营私,可有此事?” 
  “禀皇上,吕大人所言是否属实,只等明朝。”   
  芳心是事可可六(2)   
  “这话怎么讲?” 
  韩缜道:“皇上若降职贬了范希文,必有人上表求情,那时,范党数人可见。” 
  “臣子上奏举谏本属常事,为范仲淹辩护的未必就是范党吧?” 
  “皇上,明日有如下几人必上章论救。” 
  “是哪几位?” 
  “余靖(余靖:即安道。)必上,尹师鲁(尹师鲁:尹洙。)必上,欧阳修可能上,还有一个可能会上。” 
  “谁?” 
  “臣不敢讲。” 
  皇上明白,韩缜不敢说出的这个人自然是丞相晏殊。 
  “好吧,明日验证!” 
  第二天,仁宗一上朝就下旨将范仲淹贬往饶州,这是范仲淹一年内第二次遭贬。 
  圣旨刚出口,安道就站出来上章求救,说范仲淹平生刚正,通学古今,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安道讲完,尹洙站出来,说范仲淹任官以来,政绩卓著,实不该贬。 
  皇上暂时不言,等待其余范党站出,晏殊见状,示意欧阳修、富弼等不要站出,他将目光投向高若讷。 
  皇上等了一阵,见没有其他人救助,也将目光投向谏官,高若讷见皇上看着自己,马上站出来,可向前走了两步又退了回去,低头不语。谏官不言,此事就定了。 
  皇帝见状,将桌子一拍:“尹师鲁、安道,你二人为罪臣求请,也该受贬,吕丞相,此事就由你安排。” 
  “臣领旨。” 
  范仲淹、尹洙、安道同时被贬,谏官高若讷却低头不言,欧阳修越想越气,第二日便书长信一封给高谏官,信中说: 
  “……昨日安道贬官,师鲁待罪,足下犹能以面目见士大夫,出入朝中称谏官,是足下不复知人有羞耻事尔!所可惜者,圣朝有事,谏官不言,而使他人言之,书在史册,他日为朝廷羞者,足下也……” 
  这是欧阳修第一次用古文参加政治斗争,这封信第二天就被转到了仁宗手里,欧阳修被逐出朝廷,贬为夷陵县令。 
  消息传出,举国震动,西夏赵元昊闻说此事,喜得手舞足蹈道: 
  “当今之世,让我害怕的只有范仲淹一党,而今,他们均遭贬谪,真乃天赐洪福。年内大举兴兵,必收黄河以西于我手中。” 
  大宋朝为了应付征战,开始增加税收,百姓日子苦不堪言。 
  宝元三年,枢密使晏殊给仁宗呈上一首长诗,以便说明吕夷简执政期间民不聊生的景况。这诗来自浙江定海,欧阳修派人送来的。他说,此诗在民间广传,自己读后觉得可以和‘新乐府’媲美。诗题《鬻海歌》: 
  鬻海之民何所营,妇无蚕织夫无耕。 
  衣食之原太寥落,牢盆鬻就汝轮征。 
  年年春夏潮盈浦,潮退刮泥成岛屿。 
  风干日曝盐味加,如灌潮波溜成NFDD2。 
  NFEC7浓盐淡未得闲,采樵深入无穷山。 
  豹踪虎迹不敢避,朝阳出去夕阳还。 
  船载肩擎未皇歇,投入巨灶炎炎NFDD3。 
  晨烧暮烁堆集高,才得波涛变成雪。 
  自从潴NFEC7至飞霜,无非假贷充侯粮。 
  秤入官中得微直,一缗往往十缗偿。 
  周而复始无休息,官租未了私租逼。 
  驱妻逐子课工程,虽作人形俱菜色。 
  鬻海之民何苦辛!安得母富子不贫? 
  本朝一物不失所,愿广皇仁到海滨。 
  甲兵净洗征轮辍,君有余财罢盐铁。 
  太平相业何唯盐,化作夏商周时节。 
  宋仁宗读完,沉思半晌:“晏爱卿,这首《鬻海歌》道得如此凄惨,不知实况如何?” 
  “皇上,臣只是认为此诗古朴简练,有杜诗风格,民情实况应由地方官如实呈报。” 
  “晏爱卿,朕令你依旨调查民情,百官依实情呈表,不得隐瞒。” 
  第二天,晏殊便怀抱一大摞奏折上朝: 
  赵元昊攻打唃厮罗(唃厮罗:西著川首领。)几乎全军覆灭,赵元昊逃亡。 
  我大宋率师长年征战,却不及唃厮罗一战,朕命唃厮罗为保顺军,留守湟州(湟州:青海乐都南。)。 
  忻、代、并(忻:山西忻县。代:山西代县。并:山西太原。)诸地地震,忻州死者19700余人,或地裂泉涌,或火出如黑砂状。 
  “民情极苦,天象言事……”仁宗不想多说下去。 
  吕夷简闻言站出:“皇上,天象所言者均是宫中朋党结伙,多行不义。” 
  皇上微皱眉头说:“吕丞相,天象所言你是怎么知道的?” 
  “微臣夜观天象,群星团集以犯主星,是以得知。” 
  “以你之见如何是好?” 
  “应彻底清除朋党为要!” 
  皇上闻言,心中大为不悦,自从范仲淹等被贬后,朝中众臣不时向他奏本,曲折地为范仲淹等鸣不平,看来范仲淹确实有些冤屈。另外,吕夷简保举刘平为帅,攻打赵元昊,数年过去,除了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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