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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学良家事-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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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由诚可贵,名节价更高。张学良不肯以违背真理和良心为代价来换取自由,断然拒绝了蒋介石的条件。莫德惠对张学良的一口回绝表示遗憾,因为这意味着他将永远失去获得“自由”的机会,然而,莫德惠又对张学良的回答钦佩万分,幽居10年,张学良还是一个顶天立地的热血男儿!    
    1957年9月,这种机会似乎又一次来到了,这一年,蒋介石要贺70大寿,按照中国的传统习惯,逢五、逢十给长者拜寿是非常重大的活动,又何况是“皇室”呢。一入九月,座落在阳明山下士林镇的总统府官邸就不断收到台湾各阶层各式各样的贺礼,日日人来人往,天天高朋满座。    
    也居住在阳明山,相距士林官邸不远的今日邻居,昔日曾以“父子”相称的张学良,也在思忖着自己该送什么贺礼。为了不失时机再次表达自己渴望自由的心愿,经过一番思考,张学良再一次决定,送一块怀表给蒋介石作为贺寿的贺礼。    
    礼物选定后,张学良又犯了愁:由谁送交这份贺礼才合适呢?自己是幽居之人,不应亲自前往;贺礼包含寓意,也不该被太多的人转手,最好能由委托之人亲自交到蒋介石手中。所以委托人至关重要,首先被委托者必须是张学良亲近信任的人,同时他又得有相当的身份,能够将礼物亲自送到蒋介石手中,引起蒋介石的重视,在交办中起到强调的作用。思来想去,张学良最后选定了张群。    
    张群果然不负众望,将礼物转送给了蒋介石,了却了张学良的心愿。接到贺礼,蒋介石心领神会,从西安事变至今,这是张学良送的第三块手表了,他心里十分清楚,知道张学良又在提醒他:“管束”22年了,应该恢复自由了。    
    不久,一根制作精美的手杖被送到了张学良手中,这是蒋介石回赠的礼物。睹物思人,对蒋介石非常了解的张学良,手握这根手杖,立刻领悟了蒋介石托物示意的暗语:我们都老了,应该以身体为重,往事少想,你可以出去多走走,多看看,释心开怀。。    
    这次蒋介石回赠的礼物与前几次大大不同,似乎隐隐预示着彻底解禁张学良的时间不会太久了。阳明山景色依旧,寒暑易节,花开花落,两年来,在开满野花的山间小径上,在碧波荡漾的阳明湖畔,在造型别致的快雪亭下,处处都留下了这根手杖伴随张学良的足迹。张学良的心境渐渐地宽舒起来。    
    经历了两个寒暑,1959年春日,张群带着春意,踏着野花,兴冲冲地再度登上阳明山,带来了张学良期盼多年的喜讯:中常委刚刚通过了总统的提议,从此解除军管会对他的“管束”。    
    朝思暮盼了二十二年的自由突然就降临了,张学良恍被惊雷击中,此时此刻,他反而没有想象中的欣喜若狂,更多的是不知所措,他不知该如何迎接这迟到太久的自由。多少年了,他无时无刻不在盼望着这一刻的到来,幻想着自由之后那舒畅快活的生活,可是,当自由陡然复归,真的来到时,张学良竟异乎寻常的平静,异乎寻常的安详。    
    回首逝去的二十二年,张学良无怨无悔。尽管这场为了国家民族命运的兵谏,使他付出了沉重的代价,他把一生中最美好的韶华时光都耗在了无穷无尽的幽居之中,然而,他耿耿此心,天地可鉴,他不惜把这牢底坐穿!岂料,就在他对自由已不抱幻想之时,“管束”居然解除了,尽管在解除“管束”后,蒋介石还留下了“为了对张学良负责,仍需派‘警员’保护”的叮嘱,但自由,毕竟翩然而至!    
    不管怎样,这段无以复加的千古奇冤,终于划上了句号,也早该划上句号!


第五章 剪不断,理还乱——与蒋氏夫妇的半世缘6、一笑泯恩仇

    1975年4月6日凌晨2时,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将张学良从睡梦中惊醒。电话是时任总统府资政的张群打来的,他带来一个惊人的消息:蒋总统已于几个小时之前平静离世了。张学良听罢一愣,睡意全无,在电话中“啊”了一声,便再无言语。    
    放下电话,他披衣站在窗前,望着屋外沉沉的黑夜,听着檐前唰唰的雨声,心潮起伏,思绪翻滚。往事一幕幕,纷至沓来:南京的隆礼相待,临潼的好言相劝,西安的兵戈相见,随后的奉命读书,颠沛流离,台湾的默默无语,一晃,竟四十多年过去了吗?张学良陷入了往事之中,无悲,亦无喜。    
    当年“兵谏”的枪声,打破了原本情同父子的亲密,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仇恨。蒋介石恼恨张学良的大胆和莽撞,每每同人谈起兵谏之事,总会恨恨地骂上几声“张汉卿真是可恶”以解心头之怒。但是,张学良毕竟在易帜和中原大战时有大功于他,没有张学良的振臂响应和挥师入关,他蒋介石不可能统一中国,也不可能登上全国统帅的宝座;1933年,又是张学良待他受过,甘心顶着“不抵抗将军”的恶名下野出洋;就以蒋介石最无法释怀的西安事变而论,若没有张学良的努力,他能否安然无恙回到南京还未置可否,最后,又如何能成为权倾一时、声望隆盛的全国抗日领袖?    
    是的,这一切,蒋介石都无法抹煞和忘却,他之所以不杀张学良,而对他处以遥遥无期的囚禁,并时常关注他的健康和安全,不时让宋美龄送些礼物,固然有留作人质,还可利用的因素在内,但未始不是出于这种爱恨交加、恩怨缠绵的矛盾心理。    
    而在张学良的内心,对蒋介石则始终抱有君臣父子之情,常常在痛恨之后,从心底里又涌起难以名状的感激。虽处幽禁,他的生活仍然是优越的,蒋介石指示,只要他高兴,用钱没有限制,军统局差不多用一个团的经费开支来执行对张学良的“管束”,除了自由,他的一切都没有变。而到了台湾后,不是也对他解除管束了吗?    
    对于蒋介石的去世,张学良并没有感到太大意外,这早就在他的意料之中。这倒不是张学良心胸狭窄,嫉恨蒋介石40年来对他的囚禁,而是从1972年以来,他就不断听到蒋介石时常患病,身体日见衰退的消息。有时,做礼拜在教堂相遇,张学良也感到蒋介石与以前相比,明显衰老。    
    张学良最后一次见到蒋介石,是在蒋介石逝世前八个月的士林教堂的礼拜会上。与往常一样,蒋介石在宋美龄的陪伴下,来到了自己固定的座位前,不同的是,那时的蒋介石已经十分虚弱,脸色蜡黄,举止呆滞,行走起坐都由宋美龄和一名侍卫搀扶。    
    张学良远远地望着蒋介石,但蒋介石却始终没有将目光转向张学良。礼拜会结束了,人们目送着蒋介石离开,留在张学良眼中的是蒋介石那虚弱不堪、颤颤巍巍的背影。张学良的心里涌上一阵哀怜,40多年的幽禁生活,早已使他对世态炎凉,云淡风清。他与世无争,淡然处世,有着基督教泛爱的精神。当时,他很想走到蒋介石面前略表关切和慰问,但他又立即打消了这个念头。他太了解蒋介石了,倘若此时驱身近前,身体如此瀛弱,举止已显迟缓的蒋介石,非但不会领情,肯定还会认为是对他的嘲笑和讥讽。想到此,他止步了。    
    没想到那次教堂相见,竟成为最后的诀别。曾几时何,这位叱咤风云的一代君主,何等的得意,何等的骄傲,何等的胜券在握,又何等的独断专行,但终究还是逃脱不了生命规律的运行。此时的张学良,深感生命的短暂,更觉名利权位全都是过眼云烟,不足为道。他不愿再去想他与蒋介石之间的恩恩怨怨,是是非非,那已经微不足道了。他转过身,拿起电话机,拨通了士林官邸的电话,向蒋夫人宋美龄提出了吊唁蒋介石的请求。    
    蒋介石弥留之际,曾手书“以国家兴亡为己任,置个人生死于度外”16字交付蒋经国,并特别嘱咐蒋经国“不可放虎”,张学良没有想到,在他幽居四十载之后,蒋介石居然还把自己看成是一只虎!他后来对唐德刚教授说:    
    “我认为蒋公失败了,是失败者!我很不愿意批评他,。。。。。。蒋先生这个人,是很守旧、很顽固的人,。。。。。。我说一句话来批评他:假如能做皇帝,那他就做皇帝了。    
    蒋先生就是这么个个性,正像马歇尔说的那样,他是死拿着权不放的人。    
    蒋先生有大略,没有雄才。。。。。。。他们说蒋先生不会做,说蒋先生应该把我放回去,我把他送回南京,他把我放回西安。这是历史上的一件大事,可惜蒋先生没有这个雄才。”    
    多年来,蒋介石对张学良的防范之心一直没有消减过,多年来,为了让蒋介石解除对自己的顾虑与戒心,张学良频频用各种方式表示对政治已没有任何兴趣,竭力想甩掉过去过于显赫的名声,他甚至说连张学良这个名字都不想要了,“我不想当张学良,我只想当个普通人,自己愿意怎么做就怎么做”,言下之意很明显,他已经决不是过去的张学良了,他决不会再对当局造成任何的威胁了。然而,多虑如蒋介石,却仍将垂垂老矣的张学良畏之如虎,即使在他死后,也不放松警惕,实在令张学良啼笑皆非。    
    蒋介石去世后的第四天,遗体移至台北市的“国父纪念馆”,张学良偕赵四小姐前来吊唁,向这位恩怨交织的长官告别,看他最后一眼。    
    轿车缓缓地停在吊唁厅的大门前,张学良神色肃穆的从车上下来,径直朝厅里走去,宋美龄过来和他默默握手。整个大厅,一派肃然。灵柩四周,摆满鲜花翠柏,蒋介石静卧在水晶棺木里,神色安详。张学良站在棺旁,脸上的神情哀伤凝重,久久凝视着双目紧闭的蒋介石,望着他那仿佛沉睡的面容,心中漾起缕缕哀思,前尘往事浮上心头,以往的岁月不断在眼前晃动,张学良的眼睛湿润了!    
    面对着曾经呼风唤雨、大权独揽六十年的老长官,张学良默然无语。他们一个站立,一个静卧;一个百感交集,一个心如止水,半个世纪的恩恩怨怨,是是非非就在此凝视中划上了句号,俱往矣!    
    剪不断,理还乱,各人心中自有一本帐。张学良抬起头来,看着自己写来的挽联:    
    关怀之殷,情同手足;    
    政见之争,宛若仇雠。    
    短短十六个字,道尽所有爱憎恩怨!    
    “蒋先生对我,该怎么说怎么说,他对我很关切。我有病,旁人就想让我死掉,可他特别关心,。。。。。。从大陆到台湾,老先生总是指示要找最好的地方,。。。。。。他对我,那真是关怀得很!”    
    “西安事变前,我跟蒋先生发生冲突,没有旁的,就是这两句话:他要安内攘外,我要攘外安内,没有一点其它旁的冲突。”    
    “像我们这种关系,是很有意思的。蒋先生对我很好。”    
    在张学良的心目中,蒋介石功大于过,永远是他的老长官,老上级。    
    “一个人,有他好的一方面,也有他坏的一方面,仅仅是好的方面多,还是坏的方面多而已。蒋先生无论如何是有功的,当年,他在致力于中国的统一方面,是有功的。”


第五章 剪不断,理还乱——与蒋氏夫妇的半世缘7、宋美龄说:“我们对不起张汉卿!”

    张学良曾经说过,在他的生命中,有两个女人对他恩重如山,一个是无怨无悔陪伴他走过后半生的赵四小姐,另一个就是力保他不死的蒋夫人宋美龄。    
    张学良很早就与宋美龄相识,据他说:    
    “我与蒋夫人认识的时候,那是在上海,有人请客,介绍说,这是孙中山先生的小姨子。后来,蒋先生在北京请我们吃饭,在筵席上见到蒋夫人,我就说,蒋夫人好。蒋先生很奇怪,问我,你怎么认识她?我说,我认识她,比认识你还早。”    
    张学良与宋美龄似乎特别投缘,也许是宋美龄的洋化生活,大家气度,令张学良特别着迷,宋美龄称张学良为“gentleman”(绅士),张学良则尊称宋美龄为夫人。    
    西安兵谏后,张学良之所以义无返顾、力排众议地坚持亲自送蒋介石回南京,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有宋美龄的保证作为后盾,他心里有底。正是因为他极度信任宋美龄,绝对相信她所做的保证,所以即使没有蒋介石的书面签字,仅凭空口的一句“领袖人格”他就毫不犹豫地答应放人,而对于张学良送蒋回京,宋美龄也一再表示:“我一定负责担保。”    
    宋美龄事先也没有料到蒋介石到了南京会翻脸不认人,所以她当初可以毫不犹豫地指天保证。当阎宝航去见宋美龄时,宋美龄还反复嘱托说:“请务必告诉东北军和西北军的头头们,张副司令用不了几天就会回去。大家一定要平静,凡事多想想,不要再生出事情。”当阎宝航不太相信地追问:“夫人,先前宋部长也对我说,张副司令很快就会会西安的,这有把握吧?”宋美龄不禁笑起来,“怎么,还信不过我和子文吗?我们去西安的时候,汉卿以礼相待,守了信用。现在,我们怎么会回过头来整汉卿呢?”停了停,她又信誓旦旦地说,“我们宁可牺牲一切,也不会对汉卿失信。”此时的宋美龄,对释放张学良还是信心十足。    
    但是,也有一丝阴影偶尔掠过宋美龄的心头。早在离开西安的飞机上,看着蒋介石若有所思的模样,她就隐隐有某种预感,但她竭力打消这个不祥的念头,想想看,委员长毕竟是从张学良手中走脱的,且张学良又亲自送回南京,蒋介石再狠也不至于恩将仇报吧。    
    回到南京的第二天,蒋介石听说有许多军政大员、新闻记者都去看望张学良,连普通老百姓都竞相争睹少帅的风采,当即就忿忿地骂了声:“娘希匹!”随即又恨恨地说:“把他捧成民族英雄,我成了什么?”宋美龄这时感觉有些不妙,但她还是不敢往深处想。    
    也就在这天,冯玉祥去看望蒋介石,言谈中,蒋介石突然冒出一句:“我哥哥蒋介卿,可是为西安事变而死的呀!”当时,宋美龄也在座,心中暗暗为张学良捏了一把汗。    
    宋美龄、宋子文和端纳是张学良送蒋回京、保证安全的担保人,在军法公审后,宋子文和端纳出于良知,去见蒋介石和宋美龄,商议如何履行在西安的诺言。蒋介石究竟要怎样惩治张学良,谁也不知道,连宋美龄也不知底细。心胸狭窄的蒋介石终究言而无信,公然无视宋氏兄妹的保证,将张学良严加管束,宋美龄尴尬万分。    
    在信义和丈夫之间,她左右为难,她觉得对不起张学良,但又无法说服蒋介石,她确实已经尽了力。为了张学良的自由,她已经跟蒋介石狠狠地吵过一架了,刚才的那一幕又浮现在眼前:    
    “大令,这几天,子文同你吵了好几回了。他觉得没脸再见人了。在西安,我们是作过保证的。端纳先生也告诉我,他对这个结局很失望,打算辞去顾问,离开中国。”宋美龄一脸阴郁,眼圈微红,明显有哭过的痕迹,“大令,我觉得你也应该好好想想,毕竟他们是为你出过力,冒过险的啊!”宋美龄伤感地说。    
    “冒险,冒险!在西安,有谁比我冒的险更大!华清池那天早上,弹雨横飞,乱枪四射,邵元冲、蒋孝先不就被张汉卿的部下打死了吗?!要是哪颗子弹偏一点点,打到了我蒋某人的身上,你们现在还会为张汉卿求情吗?政治是要流血的,不是靠感情来支配的!”蒋介石青筋暴涨,呼呼地直喘粗气,最后一句话,几乎是喊出来的。    
    “好歹汉卿也是个重信义的人,不然他会亲自送你回南京?”宋美龄涨红了脸,也几乎是喊着说出了这句话。    
    “我早就叫他不要来,不要来!他自己非要到南京来负荆请罪,我有什么话说?再说,南京的事也不是我一个人说了就算的!”蒋介石忍不住大吼起来。    
    “可你是军事委员会的委员长啊!”宋美龄并不退缩。    
    “这件事你不要管了。我已经对侍从室说了,明天我就离开南京,回家乡溪口休息养伤。”蒋介石阴沉着脸,说完,就抛下宋美龄独自走了。    
    对丈夫背信弃义的失望,对朋友无言以对的羞愧,对自己无能为力的恼恨,一齐涌上心头,宋美龄不禁痛哭起来,她没脸再去见张学良了,他是那么信任她,相信她,以至于没有任何条件地答应她的请求,现在她却无法实现对他的承诺,这叫她该如何是好呢?    
    蒋介石是铁了心要煞煞张学良的性子,关他一辈子,谁说都没有用,端纳的离职,宋子文的不问政事,都不能改变他的初衷,就连他一向言听计从的宋美龄的话,这次也彻底失灵了。无奈之中的宋美龄知道是无法改变丈夫的决定了,她只好尽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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