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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栖梧-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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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惊慌无措时,门口有个声音提醒道:“拿竹筹当暗器。”

    思萦想也不想,双手握着的十八截断筹甩出,这急急忙忙使出的一招“漫天花雨”显然有形无实,漏洞百出,“生死罗刹”舞动各自兵器,一一挡落。

    独眼老头狞笑:“看你还有什么招!”蛾眉刺一闪,直刺她咽喉。

    思萦尖叫:“水易寒,你还要在门口看热闹到几时?”

    她高叫“水易寒”时,水易寒已晃身进了门,等到她“几时”两字出口,“生死罗刹”竟一齐倒了下去。思萦惊愕地瞪大眼,只一眨眼的瞬间,他竟在一招内解决了凶神恶煞的六个人,这样的武功实在已到了匪夷所思的境界。

    她以前只是迷迷糊糊的知道罢了,却从没像今天这样看的真真切切,直到此刻她才真正体会到水易寒的可怕与深不可测。

    “你刚才使的那招‘漫天花雨’不对,我教你一招。”水易寒走近她,执起她的手,将一把细木棍般的东西塞进她手里,比划起招式。

    思萦凝神一看,那细木棍竟是饭桌上摆的竹筷子,眼睛一扫地上的六个“生死罗刹”,这才发现他们每个人的咽喉上都笔直的插着一支竹筷,见血封喉,何等的内力竟让小小的竹筷成了如此可怕的暗器。

    “你……杀了他们?”

    水易寒盯着她看了会,才道:“是。”

    “以你的武功,完全可以制服他们的。”

    他眼光一冷,说道:“不错,可我没想就那样饶了他们。” 
   “为什么?”

    “因为他们想杀你。”

    思萦心头莫名的一暖,就只为了他这句看似无心的话。

    “可也不能因此大开杀戒呀。”

    水易寒轻笑:“傻丫头,江湖就是这么回事,不是你杀他,就是他杀你,杀来杀去,每天都有人杀人或是被杀,一点也不稀奇的!”他伸手一指门外,“你且出去瞧瞧。”

    思萦不解地走出大门,街道上静悄悄的,一个人都没有。她在大街上走了十余丈,愈加奇怪,水易寒在她身后喊道:“前边街角有个镖局子,你去那儿!”

    思萦加快脚步,到了镖局门口,两扇大门开了一道缝,她突然闻到一股浓浓的血腥味。伸手推开虚掩的半扇门,往里一瞧,她回头便跑,只觉胃里搅动的厉害,没跑几步,扶在墙边上呕吐起来。

    她醒来后尚未进食,呕来呕去也吐不出什么东西,竟把胃里的酸水全吐了出来,满嘴尽是苦涩。

    她痛苦难受地紧,忽觉手心湿湿粘粘地沾了什么东西,抬头一看,“啊”的声凄厉尖叫,惊恐万状,原来身侧的整面白墙已被鲜血染红,触目惊心得刺眼。血迹尚未干透,带着股湿稠慢慢地往墙根下淌。

    正错愕惊骇时,肩上被人重重的一拍,她以为是水易寒,哪知身后阴恻地响道:“你瞧见我相公没?”

    她吓地猛一回头,见一个长发散了半边脸的女人,一身淡黄色的衣裙上沾满了血迹,那女人冲她咧嘴一笑,露出粘了血丝的森森白牙,口齿含糊:“你瞧见我相公没?”

    思萦“啊”的厉声尖叫,向后纵跃一丈,远远避开,只觉自己双腿直哆嗦,全身发颤。

    水易寒一直站在街头遥望,听她叫声凄厉,白影一掠,赶到她身旁。

    “她……她……”她指着那黄衣女子,抖得连话也说不完整了。

    他搂住她的肩:“她是这家龙威镖局镖头的妻子,那个镖头你也见过,就是在客栈里被‘生死罗刹’追杀的那个男人。”

    思萦听完,想也没想便往回冲。

    “别去了,那男人已经断气了!”

    思萦傻傻地愣住,他又说道:“这家镖局上上下下一百二十一口,除了这女人和她才死的丈夫外,昨儿个夜里全都被杀了。”

    “昨儿夜里?”她一夜安眠到天白,根本就没听到镇子上有任何动静。

    “我怕扰了你的好梦,点了你的昏睡穴。”

    思萦脱口惊道:“是你下的手?”一想到镖局院落里横七竖八、支离破碎遍躺着的血淋淋尸体,她的胃又开始翻涌。

    “我像是这么毫没人性的人么?”

    “对不起,我说错话了,你别介意。”思萦面有愧色,“是‘生死罗刹’做的?” 
 他满脸不屑:“就凭他们几个庸手?龙威镖局的镖师再不济,也不会一大家子尽数毁在那六个人手里!”

    “那到底是谁这么残忍?”

    他背负双手,微风吹过,徐徐撩起他白衫,苍白的脸上显出一抹不屑与悲怆:“昨儿夜里奔着这龙威镖局来的人物可多了,若要一一报出名号来,我也未必说得全。但那杀人时所用的每一招每一式,我都清清楚楚地记在脑海里……那女子之所以能够安然活着,是因为她婆婆将她压在身子底下,拼着自己被人在背上砍了十七刀换回来的。十七刀,那是洛阳长乐门的‘长乐十七刀’,刀刀足以致命,那人却对一个毫不懂武功,年过半百的老妇人连砍了十七刀……”

    “你不要说啦!”思萦直听的毛骨悚然。

    水易寒望向她:“你怕啦?”

    “你也……不用说的那么详尽,只要、只要说凶手的名字就好啦!”

    “凶手?他们可不是凶手,他们在江湖上都是受人景仰,响当当的英雄侠客,哪里是什么凶手。”

    “你是说……是……”思萦心思敏捷,顿时略有醒悟。

    他冷笑:“没错,除了嵩山少林,所谓名门正派聚集龙威镖局,干了件惩恶锄奸的大好事!”

    思萦面色发白,知道他说的是反话,也是实话。

    “为什么?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还记得我前夜给了金长虹的那把思情剑么?金长虹怕回洞庭湖的路上有人抢夺,便就近找了这家龙威镖局托镖。他原想龙威镖局不过是家不起眼的小镖局,即使在路上也不会引人注意,他只要远远地跟在镖行队伍的后头,就可以保证思情剑安然到达洞庭湖。只要镖队一进入岳州境内,那里便全是长虹帮的势力范围了,也不必再担心有人劫镖,只消到时把护镖的镖师全部灭了口,就可高枕无忧了。哼哼,他如意算盘虽然打得不坏,但他又怎料知前脚才跨进龙威镖局,后脚就跟来了一大批垂涎思情剑的高手——他这一脚便算是直接踏进了鬼门关,有进无出了。”

    “金长虹也被杀啦?”

    “就在昨天咱们到过的小溪旁,尸体现在就漂在溪水里,你要不要去看看?”

    她打了个冷颤,摇了摇头,觉得胃像是被翻转了般难受:“你怎么知道的这般清楚?那个思情剑到底是什么来历,为什么人人都想得到它?”

    “思情剑只是把普通的短剑,不过削铁如泥,能够斩金断玉罢了,不普通的是人的贪念,总向往着得到一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见那女子疯疯癫癫地在街上乱跑,边跑边叫,思萦心酸道:“她今后只一个人啦,这可叫她怎么活?”

  “镇上的人昨天全逃光了,过几日自然有人会回来,他们不会看着她饿死的。她疯了更好,起码不记得昨夜发生的事。眼睁睁望着自己的亲人被一一杀死,这种记忆不要也罢。”

    她赞同地点点头,听那女子在十丈开外大叫道:“相公,回家啦,婆婆叫我今晚做饺子给你吃啦!”

    思萦心头一震,突然大叫道:“我想起来啦,我想起来啦!万强临死前发疯,嘴里唱的不是什么‘情丝’,是‘思情’才对。万福山庄和龙威镖局一样,是为了思情剑而毁的。”

    水易寒看她双眼发光,亮闪闪的泪水含在眼里:“你终于想明白了,我说过的,你并没有做错任何事!”

    眼泪潸然而下,她的脸上却笑容绽放:“我要回天山,我要回去告诉师父师娘,告诉大师哥,我没有错,没有错……”

    水易寒神情复杂,嘴角淡淡的笑问:“你真的要回去么?”

    “是!我要回去告诉他们,告诉所有人,我没做任何对不起他们的事。”

    “好,就回天山,我送你回去,现在就走。” 



石破天惊

  思萦归心似箭,每日只肯休息两三个时辰,一路上连换了四五骑快马,日夜兼程地赶往天山。待两人回到天山时,已是六月初。

    那天午夜,天落着大雨,雷鸣交加,思萦却显得很兴奋,一张脸涨得通红。

    “我终于回来啦!”踏着那熟悉的青石台阶,她在雨中的脚步也变得异常欢快。

    水易寒则不然,他的一张脸就跟天气一样,愈接近天山反变得愈冷,就像当初在天山颠峰时见到的一般模样,最后甚至连一丝笑意也没有了。

    她看了他半天,终于鼓足勇气,低声说道:“你真的不用送我了,我已经到啦!”

    他冷笑道:“你这么急着赶我走,是怕我杀了你师父吧?”

    思萦被他戳破心事,很是尴尬:“当然不是啦!只是……那个……”

    “只是我是水灵宫的人,是个邪魔歪道,你们天山派是名门正派,我这种大魔头自是不配进的!”眼望那紧闭的大门,他冷道,“故作清高,很了不起么?”

    她正待解释,哪知他身形一晃,便跃下山去,黑夜中犹如一道轻烟。

    思萦望着他远去的淡淡白影,急叫:“水易寒!水易寒!你回来呀!”却哪里还叫得回来。

    她心里一酸,跺脚委屈道:“你走,你走,有本事永远别再叫我见着你!”

    这时,天山派的庭院内骤然响起一阵狂噪的狗吠声,思萦闭上嘴,心里诧异道:“什么时候竟养起狗来啦?”

    她不敢敲门惊扰师兄弟的清眠,想了会儿,抿嘴一笑,悄悄转了个圈,绕到天山派的后院围墙外。

    后院墙足有四五人高,她摸黑在墙上一路抚摸,过得片刻,手指触到一个凹陷的拳头大的坑洞,喜道:“找到了!”

    这面墙从上到下,每隔半丈都有会一个小凹坑,这原是她与赵思骅小时候为了方便偷溜出去玩而特意挖的。

    她踩着一个个凹坑,轻而易举的爬上墙,墙内也同样有这样的小凹洞,她又踩住凹坑顺利翻下。

    后院里静悄悄的,靠得最近一排的小茅屋是厨房伙头师傅们的卧房,思萦蹑步走过,听到房内发出震天的呼噜响,会心一笑。

    她原打算先去拜见师父师娘,转念一想,师父他们也许还没回来,就算回来了,现在这个时候肯定也早安寝熟睡了。

    她想了想,觉得还是先回自己的房间休息,等天亮了再说。

    黑夜,她的房间应该是漆黑一片,可奇怪的是那纸糊的窗格上竟淡淡晕出昏黄的光圈,在宁静的夜里格外刺眼。

    会是谁在她房里?

    悄悄掩过,走近了,才发现那新糊的纸窗上竟贴了一个大大的“喜喜”字。
  她心里咯噔了一下,就这么站在雨里盯着那鲜红的鸳鸯剪纸怔住,痴痴地发起呆来。

    狂风起,雨点夹着轰轰的雷声砸了下来,雨点子很大,那房内的烛光晃了几下,突然暗了些,想是被风吹熄了一支蜡烛。

    房里有个女声低低地惊呼,害怕道:“谁?谁在那儿?”

    是小师妹的声音,只不知她在她房里做什么?

    她才要应声,胡思蓉在房里突然一声惊叫:“是……是思萦么?你……你来做什么?”

    思萦听她语音颤抖,显是害怕极了,心里叹气,小师妹最怕天黑打雷了。

    伸手推开房门,她走了进去:“思蓉,你不要怕,是我,我回来了。”

    胡思蓉“啊”的一声尖叫,连连后退,也不知她撞翻了什么东西,一阵乒乓响。

    思萦才进门,鼻子里就直冲进一股浓浓的烟味,忍不住皱眉:“你在我屋子里烧什么东西呢?”

    胡思蓉满脸慌张,竟吓得缩到桌子底下,颤声:“思……思……大师姐,你不要吓我……我,我……我已经知道错了,我就是怕你来找我,所以……所以我才会给你……烧钱给你的……你,你不要生气……不要来找我啊……”

    烛光昏暗,思萦瞧不清楚,眼光不自禁地望烛光处一瞥,不看还好,一看险险晕厥过去。胡思蓉躲的那张桌子上摆了两支白蜡烛,几碟瓜果,中间供着一块牌位,那牌位上的赫然写着“胡思萦之灵”五个大字。

    眼光转到瑟瑟发抖的小师妹,强压住满腔的怒火,她恨道:“这灵位是你给安的么?你可真好心呀。”

    胡思蓉躲在供桌底下不停的抖,连头也不敢抬一下,颤道:“是……不是!是爹爹安……安的。”

    思萦一阵心酸,师父师娘大概以为她已经死了,所以小师妹见了她才会吓成这个样子。她心生怜惜,软道:“思蓉,你出来吧,不用怕我,我还……”边说边要伸手拉她。

    胡思蓉一声尖叫:“我知道你在底下寂寞,我知道你怨我,恨我!我知道错了,我求求你啦,饶了我吧,实在不关我的事,是爹和娘让我做的,我没想要害死你……哇啊……”

    她扯开嗓门号啕大哭,猛地屋外一道雷电闪过,她瞥见思萦一双绣鞋湿嗒嗒的,脚旁淌了一地水,那水一溜往她身前淌来,蜿蜿蜒蜒如条小蛇般,吓得哭声噎在了喉咙里,整张脸惨白一片,眼朝上一翻,身子软软倒下。

    思萦听到她一番话,脑袋似被人用重锤狠狠敲了一锤,嗡嗡作响,她恨声咬牙:“你刚才说什么?”
    胡思蓉晕厥后悠悠转醒,耳朵里猛地钻进思萦这么冷冷的一句话,心怦地一跳,气奄奄地哭泣:“那天在万福山庄,我领你去万启田的房里等我,这是……我娘出的主意,不是我要存心害你的,只是我娘对我说,大师哥……喜欢你,我如果要得到大师哥的欢心,只有让他……让他讨厌你。我也没想那样做的,是我娘教我的,她……她说万启田喜欢你,只要……只要你成了他的人,你……你就没法跟我抢大师哥了……呜呜……”

    思萦觉得脑袋就要被人劈开了,浑身冷的不行,怆然倒跌:“然后呢?”

    “然后……然后……我趁你不在家的时候,在大师哥跟前说了你许多……许多坏话,还……还……跟他好上了……呜呜……思萦,思萦,我知道错啦,我现在肚子里有了大师哥的孩子……可是、可是你每晚都托梦给我,吓我……我也好怕啊……思……师姐,我把大师哥还给你好不好,我把他还给你啦,你别再来找我啦……好不好?好不好?”

    思萦眼泪像断了线珍珠般掉落,眼睛迷朦地望向那大红的“喜喜”字,苦不堪言:“你们已经成亲啦,我……我恭喜你……们!”

    她跌跌撞撞地跑出房间,哇地放声大哭,想由此哭尽所有的委屈与心酸。

    那天胡思蓉领她去了万启田的卧房,她丝毫不疑有它,耐心地在那房里等着、等着……一直等到喝得醉醺醺的万启田冲进了房间。

    那样淫秽下作的眼神她一辈子也不会忘记,她打不过他,只有被他强按在床上,她想尖叫救命,却被他点中穴道动弹不得,她想一头撞柱殉节,却又被他一巴掌打昏过去。

    她现在才知道,在她绝望痛苦的时刻,她的小师妹正在房门口偷笑,而她所受的一切委屈与痛苦,却正是那个疼她、爱她十九年的师娘一手策划的。

    她想起当时她的师娘催促她快些去时,还顺手推了她一把。就是那一把,把她推入了一个莫大的深渊。

    “为什么?为什么?这到底是为什么呀?”

    大雨滂沱,泪水无尽洒落。


    卧房里的油灯始终亮着,听到房门推开时,胡夫人披衣下了床:“枫哥,都半夜了你怎么还出去?”

    胡鸣枫收起伞,皱眉:“刚才我好象听见院子里的狗叫了,不放心,便出去瞧瞧。”

    胡夫人叹了口气,拿巾帕轻轻替丈夫拭干身上的雨水:“是你多心啦,都这么些天了,不也没事么?”

    “话不能这么说,小心使得万年船嘛,大意不得呀!”

    他走近床边,伸手在床角按了几下,床内的那面墙竟嘎嘎的缓缓移开,露出一尺见方的小洞来,洞内大概极深,胡鸣枫伸手往里一掏,捞出一把剑来。 
   那剑长一尺余,一股淡淡的寒气缠绕剑身,正是思情剑。

    他伸指在剑背上轻轻一弹,思情剑“嗡”的发出一声清脆的龙吟,环绕不绝。

    “好剑!”

    胡夫人挨着丈夫坐在床边,问道:“枫哥,你想出思情剑的秘密了么?”

    胡鸣枫喜悦的眼神突地一黯,惭愧道:“还没。不过我相信以我的悟性,终有一日定能想出的。”

    胡夫人张了张嘴,却怕扫了丈夫的兴致,惹他不快,终是改口说:“夜深啦,快些睡了吧,明儿是思蓉和思骅的大日子,有那许多成名人物要来,会很累的。”

    胡鸣枫神色一收:“的确,明天我定要找个妥当的地方将这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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