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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笛-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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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也不难。”半晌王敦伸出手来,抚弄司马冲的发稍:“只是,”他的手滑进司马冲的领襟,捻弄着他的|乳珠:“你有的可不止是封号,你信也好,不信也好,你这个人我也是要的。” 
  “人?”司马冲捉住王敦的手,带他去摸自己的胸肋:“瘦成这样了,有什么好的。” 
  王敦摸过去,指底果然一片嶙峋。王敦也知道,这半年来司马冲病得厉害,确实瘦了很多,可他从来没有注意到,司马冲竟瘦已到这个地步,连肋骨都突了出来。司马冲躺在那里,静静望着王敦,他的衣襟敞开着,露出粉色的|乳头,胸膛是白皙而单薄的,遍布着淡淡的疤痕。 
  王敦不由想起了去年的冬天,石头城的大帐里,他第一次尝到了司马冲的滋味,那时的斯马冲腰肢柔韧,瘦不露骨,不过大半年的功夫,那个温润如玉的少年哪里去了? 
  想到这里,王敦心里也是一紧。 
  司马冲却笑了:“很快就到头了。你打你的江山,而我只想安静地去死,所以,”他看着王敦的眼睛:“不要骗我,我会当真的,那样我死了也不安心……” 
  像是被烫到了似的,王敦蓦地移开了视线,不敢看他,然而下一刻,他又猛地将司马冲扑在榻间,仿佛要揉碎他一样,抱他、吻他,焦躁地撕扯他的衣服。 
  “什么兄弟……什么父子,都是放屁……要争天下,就是这样……”王敦咬牙切齿地道:“我干你的时候,他们做什么去了?你病成这样,他们又做什么去了?!” 
  司马冲再也忍不住了,他浑身颤抖,牙齿都在打架。是的,要争天下就是这样。他拼命摇头:“我做不到……求求你,至少过了周年……” 
  王敦像是恨他不争气,又像是在恨自己,猛地抽出身来。骤然而来的空虚,让司马冲睁开了眼,他呆呆看着王敦,眼睛晶亮,那是闪闪的泪花,他抓住王敦的手,死死不放。 
  王敦看着他,终于重重叹息:“好吧,就到明年春天……”王敦拥住他:“你放心……我会好好待你。我不会让你死……”他扯住司马冲的头发,深深地吻他:“我要你……我对你,是真的……” 
  月亮没入云层,房间也沉入了黑暗之中。司马冲睁大着双眼,感觉身上的男人紧紧抱着自己,他听到那个人的心跳,他知道那个人是爱他的。这个世界上,除了绍,竟然有一个人也是爱着他的。在他觉得自己的生命已经结束,已如过期的祭品渐渐腐烂的时候。有人对他说,他还要他。 
  司马冲缓缓抱住了王敦的脊背:“我知道,我相信。”他主动吻上王敦的唇。这就是利用爱自己的人的感觉吧?黑暗中,司马冲绝望地微笑起来。 
  4 
  其实,哄人是最容易的事情,只要看着一个人的眼睛,想着另一个人就可以了。司马冲渐渐让王敦觉得,他开始依赖他了。现在,他会靠在王敦胸口打盹,会好玩似地拔他的胡子,会任性,甚至还会撒娇。他揣摩着王敦的心思,知道说什么会让王敦高兴,说什么会让王敦生气,更知道说什么会让王敦可怜自己。 
  司马冲明白,再狠的人,心底也有一块绵软的地方,他要打的就是这里。 
  他知道王敦需要他。王敦没有儿子,在心底深处,他一直渴望着一个孩子,脆弱的、敏感的,依赖他的,能被他爱也回报给他同样的爱的儿子。司马冲恰恰是最合适的人选,他年青,他伤感,他有着王敦所没有的高贵血统,但他又是王族的弃儿。在司马冲的身上,王敦可以满足一切的渴想:权欲、性欲,甚至是孺慕之情。 
  司马冲尽可能地满足王敦,他的心机没有白费,王敦对他越来越好,也越来越离不开他,到了九月末王敦干脆搬进小楼,跟司马冲住在了一起。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司马冲的病愈发地重了,终于卧床不起。他想到了王敦会给他请大夫,却没想到来的人竟然会是郭璞。半年不见,郭璞仍是那个洒落的模样,虽然任着军职,衣服却穿得乱七八糟,浑身散着酒气。可是目光相碰的刹那,司马冲还是在郭璞眼中看到了惊愕。 
  王敦显然相当信任郭璞,见他来了,低低嘱咐两句便退出了房去,留郭璞一人帮司马冲诊病。 
  郭璞蹭到床前,放下药箱,在床沿坐定了,这才捉过司马冲的手,隔着层衣袖替他把脉。 
  司马冲笑了一声:“真把我当王敦的妾了?你放心,我就是妾,也是个男妾,没有男女大防。” 
  郭璞尴尬地看着他:“世子。” 
  这生分的称呼让司马冲一阵难过,他和郭璞朋友一场,从来没有大小,也不分尊卑,彼此都是直呼其名,现在竟成了这样的局面。司马冲不禁扭过头去,不愿再看这出卖了自己的知己。 
  “你都瘦成什么样了。”郭璞按着他的腕子:“别再吃五石散了……” 
  “是你教会我这个的。” 
  “是,所以我注定不得好死!” 
  司马冲被郭璞的话吓了一跳,他抬头看去,却见郭璞直直望着自己,那样严肃的郭璞,司马冲还是头一次看到。 
  “可我真的没想过要害你,我并不知道你会变成这样。世子,您但凡爱惜自己一点,我的罪孽也可以轻些,将来在阿鼻地狱也可以稍稍安心。” 
  “你胡说什么?”司马冲忙将郭璞搀起来:“我知道你是为了大局。再说,到这一步,也是我自己愿意的。”他苦笑:“我身上不太好,脾气也大了。你别介意。” 
  郭璞摇头。两人一时找不出话来,屋里静得令人窒息,司马冲强笑着问:“你和那边有书信往来吧。他……他还好吗?” 
  郭璞望着司马冲,却忽地跪了下去。司马冲顿时白了脸,颤着唇问:“他怎么了?” 
  “万岁一切安好。只是,”郭璞咬了咬牙,终于沉声道:“建康来书,有一件事,只有您才能办到。” 
  王敦是傍晚回的府,白天下了一日的雪,此时的后院宛如一个琉璃的世界,那栋朱楼衬着琼枝玉树,格外的秀丽。王敦心下畅快,步子也变得轻捷,上了楼,还没进屋,就闻到一股熟悉的药味,王敦略一沉吟,不禁皱起眉来。 
  他推开门一看,司马冲伏在案头看书,手边放着个细瓷青花碗,里头盛的是褐色的汤汁,那嫋嫋的药香正是从这碗里飘出。 
  司马冲听见脚步,抬起头来,见是王敦,微微笑了。 
  王敦走过去,端起那碗药汁闻了闻:“这就是五石散吧?你还在吃这个?” 
  “嗯,”司马冲漫应了一声:“一直在吃的。” 
  王敦拿起那碗,作势要泼:“你不要命了,病成什么样了,还敢吃这个?” 
  司马冲从王敦的手里夺过碗来:“我的病又不是这上头来的。这就是个助兴的东西,多少人在吃,不都好好的。”说话间已把碗送到了唇边。 
  王敦正要说他,司马冲突然扑了过来,抱住他,疯了一样地亲吻。随着唇舌的纠缠,苦涩的药汁流进了王敦嘴里,王敦要去推他,一时之间竟也推不开。 
  半晌,司马冲才喘息着放开王敦,:“你看,你也吃了,没什么的,对吧?这是好东西呢,待会儿你就知道,人生一世,二十年也是活,一百年也是活,何不痛快点……”说着他又去拿那个碗。 
  王敦扬手给了司马冲一个耳光:“别人吃了没事,可你是个什么身子?拿什么跟别人比?你才多大的人,已经不想活了?” 
  司马冲怔了怔,眼泪刷地下来了,他凄然一笑:“这里头的好处,你不会懂……”说着拿起那碗药又灌。 
  王敦一把夺过碗来,忽然一仰脖将汤药喝了个干净,空碗跌在地上,“!”地一声,碎瓷四溅。 
  司马冲惊呆了,茫然看着他:“你做什么?” 
  “这话该我问你!”王敦把他揿到墙上,紧紧盯住他的眼睛:“你到底在想什么?我总觉得你恍恍忽忽的,跟什么人、什么事都隔了一层。我这辈子没这么对哪个人用过心,可你呢?你究竟在想什么?你对自己都不经心,对旁人还用说吗?为什么?就因为这药?吃了这东西,真就成了仙了?好,我来领教领教。” 
  司马冲摇头:“不值得……” 
  他忽地想起来,绍也曾经跟他说过“不值得”。难道这世间的情爱真的就都是求而不得?炽热的一颗心交出去,总给了不值得的人,他逃不过,威名远扬、戎马倥偬的王敦竟然也逃不过。 
  命运弄人,莫过于此。 
  心里翻腾着什么,不安、躁动,司马冲觉得自己马上就要失控,他不懂得自己,这一刻,他想为王敦做些什么,给王敦一些东西,可他的心已经是空的了,这个身体,也是千疮百孔,那么……就用快活吧,醉人的、酥麻的快活。 
  司马冲仰起脸,吮吸王敦的唇:“五石散的药性来得很快……很舒服的……真的……你会明白……” 
  药劲真的来得很快,王敦第一次用,格外的亢奋。衣带没有被解开的机会,袍子就撕裂了,根本不需要脱光,药物的作用下,一切都是那么的直接,欲望集中到最强烈的一点,突破或者被突破,攻陷或者被攻陷。 
  司马冲不知道他们做了多久,反正天是黑的,房里燃着灯,空气中充满了淫糜的味道,墙上、案上、椅子上、床上,到处都是欢爱的痕迹。五石散帮王敦进到了司马冲的世界──那个绝望的、疯狂的,欲望横流的世界,在撕咬与掐捏、楔入与抽插之间,两个同样的扭曲的人,缠在一起,流汗喷射。 
  这一次,虽然用了药,但从头到底,司马冲都很清楚,跟他做的人是王敦。 
  后来,更鼓远远地响了起来,司马冲从熟睡的王敦身旁爬了起来,身子像是散了架,头脑倒是异常的清醒,他披上袍子,趿着木屐走出了房间。 
  外头还在下雪,夜风挟着雪片扑到脸上,刺骨的寒冷,司马冲从怀中掏出一个水晶瓶,望着里头无色无味的液体。 
  “每天一滴,下在茶水里,王敦应该活不到春天。”郭璞是这样对司马冲说的:“他毕竟是天下第一猛将。不除了他,总不是万全之策。我知道这对你很难,但是……” 
  没什么“但是”,司马冲握着那水晶瓶,将它缓缓贴在了心口,他已将毒药下到了五石散中,不是一滴,而是两滴。 
  一命换一命,他只会这样杀人。 
  郭璞还说:“你要保重,等到这事完了,你跟万岁总有重逢的日子。” 
  那是多么美好的前景,司马冲伏在栏杆上苦笑起来。他相信哥哥会赢的,他相信总有一天哥哥会来找他,只是他无法坚持到那一天了。 
  5 
  天一日寒过一日,转眼就是新春,王敦命人在后院的枯枝上缠了红绸,把个寒素的冬日装点得热热闹闹,可冬天到底是冬天,池塘里水色幽冷,池面上覆着一层冰,透明的、薄而且脆,司马冲坐在窗口,看着那层浮冰,一瞧便是半日。 
  那透明的冰,像极了怀里的水晶瓶,怎么捂都是寒的,一点点的凉、一点点的痛,贴心刺骨,缓慢而又致命。 
  司马冲怕那里头无色无味的液体,每次将它倾进碗里,他的指尖都会发抖。对于死亡司马冲并不畏惧,他的心已经死了,剩下一个躯壳,怎么都是在迈向腐朽,快一些、慢一些而已。司马冲随时可以杀死自己,但是杀死别人,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司马冲也知道,王敦不是善类,一个将军,纵横捭阖,又善玩权柄,枉送在王敦手里的性命只怕不在少数,就是司马冲自己,也被王敦伤害过,可就算把这一切的一切都加起来,那又怎么样呢?王敦也是一条活生生的性命。 
  跟王敦他们不同,司马冲不是个厉害人物,他胸无大志,没有深谋远虑,反把细小的东西看得极重,花开他喜、花谢他叹,便是一只林鸟坠下枝头,他也会郁郁半日。小时候,父王领着诸子去围猎,司马冲总是一无所获,绍便把自己打的鸟雀挂到他鞍前,司马冲晓得哥哥疼自己,怕自己被兄弟们看不起,可那血滴滴的羽毛、死不瞑目的鸟眼狰狞恐怖,总叫他一阵阵地恶心。 
  那些记忆被埋在岁月的尘埃下头,司马冲很少去想,可这些天,他常常会想起那些鸟雀。当他将药一口一口哺给王敦的时候,王敦总爱盯着他看。贴得太近,王敦的面目都模糊了,司马冲只瞧见他的眼睛,圆的、黑的,仿佛到死都不会闭上。 
  杀人是可怕的,缓慢的杀人更是恐怖,被折磨的并不仅仅是受害者,杀人者也无法豁免,只要有那么些许的良心,只要有些许的不忍,地狱便张开了大口,咬住了心肺,缓缓地切割,缓缓地撕绞…… 
  煎熬没有尽头,丛生的不只是绝望,还有疯狂。有时候,司马冲恨不能把那瓶东西全倒进五石散里,然后在苦涩、在微醺、在酥麻、在激烈的Xing爱里死于狂欢,这样对他、对王敦都好,至少干净。 
  可司马冲知道,他不可以。他杀人是为了江山。立刻杀死王敦,那是再容易不过的事情,然而王敦一死,王含、王应即刻便会起兵,数万大军滚滚东下,建康守军不足万人,哪里挡得住了?即便侥幸得胜,也逃不过两败俱伤的下场。所以郭璞说,不能让王敦死得太快。 
  于是,司马冲只能慢慢地索命。一天一滴,瓶子里的水线缓缓地沉下去,郭璞说,等牡丹都开了,建康的兵马便足了,一切的磨难也都到了尽头。 
  “想什么呢?”腰被箍住了,耳后是热咻咻的呼吸,司马冲知道是王敦,他依旧望着池塘,一动不动:“牡丹什么时候开呢?” 
  “四、五月吧,怎么?你喜欢那个?明天叫人搬两盆来。”王敦的手自他领襟探入:“等拿下了建康,沿着秦淮,我帮你种一路去,到了春末,水绿花红……” 
  司马冲笑了,他转身坐到凳子上,凝视着王敦,缓缓地撩开了袍子,腊月天气,那一层单袍下,竟是个光裸的身子。 
  窗子开着,风呼呼地吹过来,司马冲丝毫不以为意,不觉得着冷,也不觉着羞耻,他望着王敦,双眸慢慢眯起,细若丝线,媚色撩人,雪白的身体也漾上一层薄红。 
  王敦呼吸转急,顾不上关窗,自己解了衣物,就着那凳子揽住了司马冲,把自己深深埋入,稍稍动作,司马冲便仰起了颈项,轻呼低唤、神色恍然。王敦扣紧了他的腰:“吃过药了?” 
  司马冲微茫地笑了,看着几上的瓷碗。王敦晓得他的意思,拿过碗来,里头那半碗药已经凉透了。司马冲接过来,含在嘴里,捂得温了,才缓缓地度给王敦。王敦心里一荡,五石散虽苦,也不觉得了,只觉着少年的唇柔软迷人,一吞一吐间,气息如兰、春色横生。 
  王敦经过手的小孩不知有多少了,壮年的时候总也不知餍足,这些年来,岁数一点点加上去,这上头也就慢慢地淡了下来,不曾想却遇到了司马冲,起初还好,入冬以来,不知是不是用了五石散的缘故,竟是比早年间更加舍生忘死了,一旦粘上便放不开来。胡天海地地玩了二、三个月,王敦渐觉体虚力怯,也想着节制些,可眼前这人娇慵放浪,叫他哪里节制得起来。 
  司马冲哺完了药,把碗往地下一砸,瓷片的碎裂声中,王敦一个深入,他失神地揽住王敦,紧靠着对方的肩头。性是好东西,舒服、刺激,一遍高潮就是一遍死的预演。就是鬼门关,多走几遍也不会怕了吧。司马冲含住王敦的耳垂,嘴唇翕动,王敦没有听到,司马冲在说:“不要怕……我跟你去……牡丹就要开了……” 
  这一年,姑孰的冬天格外的长,到了春天还是阴阴冷冷的,牡丹错过了花季,众人都以为不会开了,谁想到了六月初,竟含苞吐蕊,开成了一片,那!紫嫣红的花儿浸在夏雨里,丽而又诡异,也不知是夏天来得早了,还是花儿去的迟了。 
  这些牡丹是正月里王敦差人种下的,花圃正对着朱楼的高窗,王敦亲自检视过,楼中的人便是躺在床上,背后塞个靠垫也能看到这些牡丹,他这一番心思自然是司马冲打算的,可王敦怎么也料不到,到了六月间,起不了身的人却是他自己。 
  王敦觉着力乏是三月中旬的事情,郭璞开了益气的方子,吃下去便好了些,王敦又是个放达的人,便没有在意,他起兵心切,一头扑在营中,到了五月头上,已是预定起事的日子了,却突然昏倒,这一倒竟是连爬都爬不起来了。 
  司马绍给的毒药,王敦吃了多少,司马冲也就吃了多少,到了这时候,自然也见了效力,他脸色越来越白,咳嗽也是一日重过一日,可跟王敦比起来,那毒性在司马冲身上发作得实在是慢得多,也轻得多了。 
  郭璞说,这是因为司马冲常年服用五石散,这些年又是一场接着一场的大病,天下的药材都给他吃了个遍,体内不知积了多少毒素。郭璞给的毒是慢性的,用的量又少,虽然催他的命,一时半却显不出厉害,可用到百病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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