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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克:英国在理查二世前后也用马克作货币,价值八盎司白银。尼禄皇帝是罗马帝国皇帝,一个暴君,以残暴奢侈闻名。
色的丝绒,丝绒上满是新月和太阳。锦缎的床帷在金色和银色的背景上绣着鲜花的花圈和绿叶的叶环;绣花绲边,缀满珍珠。安放灵床的大厅挂满一排排王后在银色的布料上剪贴的黑色丝绒图案。路易十四的大厅里有绣金的女像石柱,高达十五英尺。波兰国王索别斯基的床是士抹拿金丝锦缎铺成,用绿松石色线绣满古兰经上的诗句。床柱镀了银,铸有美丽的花纹,嵌满上着珐琅缀着珠宝的勋章。那是在维也纳城前土耳其人的营帐里缴获的,那时穆罕默德的旗帜就竖立在他的大帐篷闪动的金光之下。
因此他花了整整一年的时间搜集能够到手的最精美的织物和绣品标本。他得到了优雅的德里细棉布,上面用金丝绣满了水禽和闪着虹彩的甲虫翅膀。他得到了达卡的薄绡,因为非常透明在东方被称做“织出的空气”、“流水”和“夜露”。他从爪哇得到有离奇形象的布匹,还有精美的中国帷幕;用茶色的锦缎或是漂亮的蓝绫装订的书籍,绣着百合、鸟儿和人像。他得到了匈牙利编织的拉西丝面纱、西西里锦缎、硬挺的西班牙天鹅绒、缀满钱币的乔治亚纺织品以及日本的绿绸绣金的袱纱,上面绣着羽毛精美的飞禽。
他还对宗教服饰有特别的热情。那是因为他对教会的一切都感到兴趣。他的西廊有一大排杉木箱子,里面存放了许多可以称做基督的新娘穿的罕见而美丽的特殊衣服。她必须穿缀有珍珠的紫红袍子和精细的亚麻布衫,好裹住她那饱受自己追求的折磨和自己鞭挞的痛苦而被弄得惨白的身子。他还有一件朱红丝绸和绣金锦缎的豪华袍子,有金石榴的连续图案嵌在六瓣花图案之中,两边有用豆粒珍珠缀成的菠萝;袍子前襟的花饰分成许多格,记叙了圣贞女的生平事迹;圣贞女的加冕礼则用彩色的丝线绣在兜帽上,是意大利十五世纪的作品。另一件袍子是绿色天鹅绒的,绣满心形的莨苕叶,从叶丛里伸出有长茎的白花,细节都用银丝绣成,缀满彩色水晶。扣子上有用金钱凸盘的六翼天使。这袍子前襟的花饰是用红色和金色织成的菱形花样,缀有圣徒和殉道者的勋章,其中有塞巴斯提安。他的袈裟是琥珀色和蓝色的丝绸与金色和黄色的锦缎及金色的布料做成,上面有基督受难和上十字架的形象,绣有狮子、孔雀和其他的象征动植物。他还有白色丝绸和粉红锦缎的法衣,用郁金香、百合花及海豚图案装饰。还有大红丝绒和蓝色细棉布的祭坛桌帷和许多圣餐布、圣餐杯罩和韦洛尼卡手巾。在使用这些物品的神秘的仪式里有些东西可以促进他的想象。
他那可爱的宅邸里的这些宝贝和其他的一切对于他都是遗忘的手段,逃避的手段,帮助他摆脱他有时觉得几乎难以忍受的恐怖。在他曾度过童年的那间锁着的寂寞的房子里的墙上,他用自己的手挂上了那可怕的画像。那画像的变化不已的面貌向他叙述了他堕落生活的真相。画前挂了紫红与金色的棺材罩,当做帷幕。他有时连续几周不去那里,想忘掉那可怕的东西,恢复他轻松的心情、快活的情绪和对生活的沉溺。然后某个晚上他又突然溜出去了,来到青门场附近那些可怕的地点,在那里流连忘返多日,直到又逼着自己回来。回到家里他又坐到画前。他有时厌恶那画和自己,有时又带着个人主义的骄傲(那一半是罪恶的诱惑),带着秘密的欢乐望着那扭曲了的影子微笑———那影子是在代他承受苦难。
几年之后他受不了长期离开英格兰,又放弃了他和亨利勋爵共同享有的德露微的别墅和他俩曾在那儿度过几个冬季的阿尔及尔的小白房。那画已成了他生活的一部分,他不愿和它分手,同时也害怕在他离去后会有人不顾他在门前安装的复杂的栅栏,破门而入。他很明白那不会告诉他们什么东西。是的,那画尽管面部又丑又凶恶但仍然很像他,但他们又能从其中看出什么问题呢?谁揶揄他他都可以报之以嘲笑:那画又不是他画的。不管看起来多可耻,那能和他有什么关系?何况即使他告诉了他们真相,他们会信吗?可他还是害怕。他有时在他诺丁安郡的巨大的房舍里接待他同阶级的时髦青年(那是他主要的伙伴),以他的生活方式的穷奢极侈和豪华光彩震惊全郡。但就在那时他也会突然离开他的客人匆匆赶回家去看看有没有人碰过那门,那画是否还在那里。那画若是被偷了怎么办呢?这个念头一来他就恐怖得全身发冷。那时候所有的人都会知道他的秘密了。也许他们早就怀疑了?
因为,尽管他迷住了许多人,却也有人不相信他。伦敦西区有一个俱乐部,按门第和社会地位他是有充分资格参加的,可他却几乎被投了反对票。还有一次据说一个朋友刚带他进入了丘吉尔俱乐部的吸烟室,贝瑞克公爵和另一位先生便很引人注目地走了出去。他满了二十五岁之后,关于他的奇怪的故事已经广泛流行。有谣言说有人撞见他在白教堂区远处的低级场合跟一些外国水手厮混胡闹;又说他跟强盗和造伪币的人来往,而且懂得他们那些行道的秘密。他那非同寻常的经常外出越来越引人注意了。他在集会上一露面别人就交头接耳,或是冷笑着从他身边走过。再不然便是用搜索的眼睛打量他,好像决心要找出他的秘密。对于这一类有意的轻蔑和藐视他自然只好置之不理。在大部分人看来,他那潇洒的风度、孩子般的坦白的微笑和似乎永不离开的惊人的青春年少和温婉韶秀便已足够回答这些四处流传的谰言了———他们也确实把那些话看做谰言。不过,有些和他很要好的人不久之后也和他疏远了,这却引起了人们注意。还有,人们看见,许多曾经疯狂地崇拜过他、为他敢于不顾社会非议和传统斥责的妇女一见道林?格雷走进屋子就因羞愧或极端的厌恶苍白了脸。
可在许多人的眼里这些嘁嘁嚓嚓的谣言只增加了他的奇怪而危险的魅力。他的巨大的财富当然是强有力的安全保证。社会,至少是上流社会,对于伤害又有钱又有魅力的人的东西从来持谨慎态度。它本能地感到态度比道德更为重要。它认为最高尚的人格比不上家里有一个好厨师。若是那人请你吃了一顿不像话的饭,喝了一瓶很难喝的酒,却以他私生活无懈可击来辩解,那的确只能算是可怜的安慰。有一次亨利勋爵谈到这个问题时曾经说过,最高尚的道德也弥补不了一餐不像话的招待。对于他的说法还可能有许多话可讲,因为上流社会的信条和艺术的信条相同,或者应该相同:外形才是它绝对的本质。外形应当有典礼般的尊严,也有典礼般的抽象。应当把浪漫剧的虚假和它令人喜悦的机智与美相结合。虚假难道就那么可怕?我看未必。那只不过是增加个人魅力的方法。
无论如何,这是道林?格雷的看法。有人把人的自我看做简单、固定、可靠、只具有一种本质的东西,道林?格雷常常对这种浅薄的心理感到怀疑。他觉得人是一种有一千条生命、一千种感官感受的生物,是一种复杂的多形式的生物,他的内部有思想感情的奇怪的遗产。他的血肉之躯里保留了他死去的祖先的严重疾患所形成的脏污。他喜欢在他乡下住宅里的寒冷的画廊里漫步,观看着那些肖像,他自己血管里就流着那些人的血液。这一个是菲利浦?赫伯特。法兰西斯?奥斯本在他的《伊利莎白女王与詹姆士一世王朝回忆录》里曾描写说,他“因为英俊在朝廷极受宠幸,和人却难以长久相处。”那么,道林?格雷自己现在有时过的生活会不会就是那年轻的赫伯特当年的生活?他身上某些有毒的细菌是否一代一代传到了他身上呢?他在霍华德的画室里突然做出了那个严重改变了他的生活的疯狂祷告,是否就是出自这个漫漶的俊美形象的模糊意识之中呢?这儿站着的是安东尼?舍拉德爵士,穿着金线绣花的红背心、镶嵌珠宝的外衣、金边的皱领和金边的袖口,脚前堆放着他的银黑两色的甲胄。他遗传给了他什么呢?这位那不勒斯的乔万娜的情人是否遗传给了他罪孽和耻辱呢?此时他自己的行为是否是那死者当年不敢实现的梦想呢?这儿,这模糊的画幅之上伊莉莎白?德伐路夫人在微笑。她戴着薄绡头巾,穿着有粉红色开衩袖口的珍珠肚兜,右手拈花,左手挽个珐琅领圈,上面绘者白色和石竹色的蔷薇。身旁的桌上有一把曼陀铃和一个苹果。她那尖尖的小脚上有大朵的绿色蔷薇缨穗。他知道她的生活,也知道广为流传的关于她的情人的奇怪故事。他身上有没有她的气质呢?她那双椭圆形的忧郁的眼睛似乎在好奇地望着他。那头发上扑了粉、脸上贴有异想天开的美人斑的乔治?威洛比又怎么样呢?他看去多么邪恶?那张脸是阴沉而黝黑的,那淫荡的嘴唇似乎轻蔑地撅了起来。精致的皱边翻在黄色的瘦削的手上,那手戴了过多的戒指。他曾是十八世纪的时髦男性,年轻时是费拉尔勋爵的朋友。第二个贝肯安勋爵又怎么样?他在摄政王最放荡的时期曾是他的游伴,是他和费次赫伯特夫人秘密结婚的证人之一。他一头栗色的头发,骄傲地站着,多么轻慢,多么漂亮!他给了他什么激情?他胸口上闪亮着嘉德勋章的星星,因曾带头搞卡尔登府邸的放荡晚会而声名狼藉。他身旁挂着他妻子的像,那是一个穿黑衣的妇女,苍白的脸色,薄薄的嘴唇,激动着他的也有她的血液。这一切看起来多么奇怪!他的母亲有着汉密尔顿夫人的面貌,光润的嘴唇上还溅有酒汁。他知道自己从她遗传了什么:她的美和对别人的美的热情。她穿着宽松的酒神女祭司的袍子嘲笑着他。她的头发上戴着藤蔓的叶子,手中酒杯里的紫红色酒浆溅了出来。画上的肉红色已经凋萎,但那眼睛的深沉与光彩仍然美丽绝伦。他无论到哪里,那双眼睛都似乎跟着他。
可是除了家族的祖先之外还有学术上的祖先。许多人也许和这类祖先的类型和气质更为相近。他们绝对明确地意识到他们的影响。道林?格雷曾多少次感到人类历史就是他自己的生命史。并不是说在历史上那样做过、在那种环境里生活过,而是由于他想象的创造,在头脑和激情里经历过那些历史。他觉得那些在世界的舞台上出现过把罪恶变得那么精彩、把邪恶弄得那么微妙的奇怪的可怕的人物他全都认识。他以一种神秘的方式感到他们的生活仿佛便是他的生活。那本对他的生活产生过极大影响的小说的主人翁自己就有过这种离奇的幻想。在第七章里他说自己:像泰比利乌斯?尼禄皇帝一样戴着桂冠,为了避免雷殛,坐在卡普里的花园里读着爱利梵蒂斯的荒淫无耻的书。在他身边几个侏儒高视阔步地走着,几只孔雀张开屏风踱来踱去,长笛手则嘲弄着监察御使的傲慢夸张。他也像暴君卡利玖拉①皇帝一样跟他的穿绿色衬衫的骑师们一起在马厩里狂饮作乐,和一匹戴珠宝额饰的马一起从象牙马槽里进食。他也像多密提安皇帝一样,走过一条两旁排开大理石镜子的走廊,以鹰一样的眼睛四面观察,要发现那把匕首的影子,却终于被那匕首杀死。他也像多密提安一样因可怕的生之厌倦而难受———那是生活中应有尽有的人才有的痛苦。他又像尼禄皇帝一样透过一枚清澈的绿宝石观看那屠场般的竞技场,然后坐上镶嵌珠宝的紫红小轿,由钉了银蹄铁的驴子拉着,穿过石榴大街去到黄金大厦,一路听人们欢呼“尼禄皇帝!”他又像荒淫的艾拉尕巴路斯皇帝一样在脸上涂脂抹粉,跟女人一起用卷线杆纺线,把月亮从迦太基请了回来,神秘地赐给太阳完婚。
道林喜欢一遍又一遍地读这想入非非的一章和它后面那两章。那两章像某些离奇的帷幕或精工细作的珐琅画一样,描绘了一些美丽的或可怕的人的形象。这些人由于邪恶、流血和厌倦发了狂,把自己弄得像妖魔一样。比如米兰公爵菲利波杀死了妻子,在她唇上涂满红色的毒药,好叫她的情人亲吻她时吮进死亡;威尼斯的保罗二世彼德罗?巴尔比由于虚荣想获得福摩苏斯②称号,用一桩可怕的罪孽换来了他那价值二十万弗洛林的爵冠;比如吉安?马利亚?威斯孔提驱使狼狗去追逐活人,他被杀后尸体是由跟他相好的一个妓女用玫瑰花覆盖的;还有骑白马的波尔吉亚让弑兄犯和他并辔而行,他的斗篷上还溅有佩洛托的鲜血;又如佛罗伦萨的年轻红衣主教别特罗?利阿略,教皇西克斯图斯四世的儿子和宠臣,他的美丽只有他的淫荡能比得上;他接待阿拉贡的利昂诺拉时的篷帐是由红白两色的丝绸做的,帐篷里满是林泉女仙和半人马。还把一个男孩全身涂了金,让他在宴会上像天神的娈童盖尼密德或女仙的娈童息拉斯一样传杯递盏;还有艾孜林,他的忧郁症只有死亡的场面才能治疗,他热爱鲜血,犹如别的人热爱酒浆。据说他是魔鬼的儿子,跟他的父亲掷骰子,拿灵魂做赌注时也还耍假。还有用教皇因诺森特的名字开玩笑的简巴提斯塔?齐波,一个犹太医生给他已经麻痹的血管里输入了三个小青年的血;还有伊索妲的情人瑞密尼城的主人西吉斯莫多?马拉特斯塔,他用一张餐巾勒死了波利森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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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利玖拉与下文提到的多密提安和艾拉尕巴路斯和尼禄一样都是罗马帝国皇帝,以荒淫残暴著名。艾拉尕巴路斯很可能还有精神病。
福摩苏斯:有“美丽”之意。
绿玉酒杯盛了毒酒给吉尼福拉?戴丝特喝,为了一桩可耻的风流事件还修了一幢异教徒的教堂给基督徒使用,他的模拟像在罗马被作为上帝的敌人烧掉;还有查理六世,他发狂地爱上了他的嫂子,连麻风病人也警告他,说他快要发狂了。在他的脑子不正常时只能用撒拉逊人的卡片才能缓解,那卡片上画有爱情、死亡和疯狂。还有格利佛内托?巴格里昂尼,他杀死了亚丝托和他的新娘,西蒙内托和他的书童;他异常秀美,蓄莨苕形的发式,穿一身窄窄的短上衣,戴一顶缀满珍珠的软帽;他快要死去时躺在佩路吉亚的黄色广场,连仇恨他的人也忍不住流泪,诅咒过他的阿塔兰塔也为他祝福。
这些人都叫人神魂颠倒。他们不但在他夜里出现,连白天也困扰他的想象。文艺复兴时代有许多放毒的方式。有的用一个头盔和一个火炬;有的用绣花的手套和扇子;有的用镀金的香盒;有的用琥珀的链子,对道林?格雷放毒的却是一本书。许多时候他只把邪恶看做一种可以实现他的美的设想的方法。
穿一件长大衣提一个手提包!快进来,否则雾就进屋了。我求你千万别谈严肃问题,现在就不存在严肃问题,至少没有问题算得上严肃。”霍华德摇摇头,跟着道林进了图书馆。巨大的壁炉里柴火烧得正旺。点亮了灯,一张嵌木细工的小桌子上有荷兰出品的银酒器,几根喝汽水的吸管和几个磨花玻璃酒杯。
“你看你的仆人把我服侍得多么周到,道林。什么东西都给了我,包括你的金烟嘴的香烟在内。他非常好客,我喜欢他,不喜欢你原来那个法国人。那法国人呢?”
道林耸耸肩,“我相信他娶了拉德雷夫人的侍女,在巴黎给她安顿了下来,让她做了个英国女装裁缝。听说在那边正流行英国热呢。法国人有些滑稽,是吗?不过,你知道吧,他做仆人倒一点也不坏。我从来就不喜欢他,可也找不出什么毛病。他经常想象些不着边际的事,不过对我倒的确忠心耿耿,离开时好像还挺难受的。再来杯白兰地苏打怎么样?要不就来杯德国葡萄酒加矿泉水?我一向喝葡萄酒矿泉水,隔壁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