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穑炕耙怀隹冢业牧程诘厝忌掌鹄矗馐侵赡鄣哪芷鏊男」媚锏淖ɡ趺茨艽游业拇郊浔某觯叶宰约焊械侥吧�
他没有开口,只是更紧地拥着我,在我的额上吻了一下。这是一个成熟男人最得体的铿锵回答。
路口有一家新开的饺子馆,生意清冷得很。我俩走进去,等饺子的功夫,他说:家乡有个习俗,定亲时要吃饺子。饺子内容丰富,且藏而不露,寓意是个好人家、好女婿;要有腐竹,取富足之意;也离不了花生,预祝生贵子,且要花着生。他的话有现编的成份,但我爱听。眩晕的幸福感簇拥着我,仿佛此时此刻我俩正在定亲。酒是喜临门酒,是我亲自挑的;杯是乳白色的瓷杯,是我亲自斟满的。我问他,定亲的酒怎么喝?他笑了,笑得有点尴尬、暧昧,顿了片刻,呷了口酒,他才喃喃地说:我不知道。
这是个有责任感的男人的回答,没有许诺,也没有欺骗。我满意这个回答。
十八
我第一次这样喝白酒,大口大口地吞咽,在辛辣和苦涩中渐渐品出甘醇,我感受到血液的奔腾、大脑的澎湃、情感的涌动。男人是酒浇灌出来的,女人也需要酒的滋润。我这样说了。他独自干了酒,喉头滚动着,眼里泛潮了。
进了自己温暖的家,渗透在毛孔中的寒气躲避似的更深地刺入肌肤中,我颤栗着,身子像雾一样漂浮着。他却僵硬地定位在当地,木桩子似的戳着。这是漫长的失去记忆的整整一个世纪。
梦醒时刻,我们赤裸地相拥在一起,羞涩得像一对儿初尝禁果的少男少女。性爱的欢娱对我已是一个遥远的梦,苏醒的渴望火焰一样烧灼着我,我期盼着大海一样的汹涌澎湃。
但这一切很快便化做灰烬。男性的刚健却柔弱地萎缩着,大汗淋漓的浇灌却唤不醒勃勃的生机。他哀叹一声,痛苦地坍塌下去。
失望并没有让我痛苦,相反却有一缕慰籍悄然袭上心头:他不是在花丛中滚出来的。我枕在他赤裸的胸膛上笑了,笑得好开心。
他也笑了,说:“阳痿是这一代男人的通病,所以美国人发明了伟哥。更何况你是匹桀骜不驯的天马,我这个蹩脚的骑手怎能驾驭你。”
问他桀骜不驯的认识源何而来。他脱口而出:“驭着报春的惊雷,挟着大海的惊涛,我执着地求索,你在何处藏匿?喜玛拉雅的心脏,马利亚那的腹地?抑或只是远古的化石?”
这是我在晚报上发表的一首散文诗中的一段。我惊愕不已,一首稚作竟能镶嵌在他的脑海中。我兴奋地从床上弹起,俯下头去,狠狠地噬咬着他的胸肌。
他的性欲苏醒了,昂扬地挺立起来,如同利剑穿透了我,直刺我的心脏。我欢愉地呻吟。
退潮了,舒缓的喘息中依然孕育着激情的骚动。他点燃一支烟,随着袅袅烟气的飘浮,娓娓地向我解读他生命的历程。我清晰地看到一个在牛粪中暖脚的放牛娃步履蹒跚地从小学迈过中学的门坎,又跌跌撞撞、战战兢兢地走出大学的校门;然后在风雨中历练、在艰辛中磨砺、在沉默中蛰伏、在卑躬中潜行,披挂着盔甲睡梦中都不敢有丝毫的懈怠。他展示了许多,惟独没有谈及他的妻子、孩子和情感的历程,这是我最希望听到的,却也是最忌讳的。
天亮了,挂霜的玻璃展示出一幅幅神奇的画面,谁也无法解读。
天真的快亮了。甜甜的回忆萦绕在萧雨浓的鼾声中,已经揪扯出淡白色的黎明。安谧给萧雨浓准备好早餐,留了张纸条,匆匆朝医院赶去。
艾婷婷一夜没合眼。安谧走后,小学校长陪着派出所的民警来过,民警例行公事地了解了一些情况,说已经把许建国拘留了,假如伤人致残,他要负法律责任的。艾婷婷恨不得他在监狱里呆一辈子,却言不由衷地说,他是产生了误解,再加上多喝了点儿酒,失去理智,干了蠢事,希望能从轻处理他。民警请她把情况写下来,签了字,说他们回去研究一下,就先走了。校长留下来,安慰了她几句,又婉转地说,这件事情对学校影响极坏,希望她能检点自己的行为,为人师表,个人形象非常重要。听说她有离婚的意向,应该暂缓一下。校长唠唠叨叨说了许多,像苍蝇萦绕在耳边。艾婷婷不得不委婉地将校长请走了。
校长走后,艾婷婷的脑子里乱糟糟的,像沸腾的水翻滚着大大小小的气泡。假如寒冰死了,或者残废了,她该怎么办?假如许建国从局子里出来,又到医院里闹腾怎么办?她以后还能在学校里呆下去吗?呆不下去怎么办?她将在何处安身?什么问号也扯不直,反而像咬上鱼钩儿一样越揪扯越脱不开身。旁边陪床的问她,他是她什么人。她说是她的老师。全病房人的好奇心顿时痒痒得难受,猜测,联想,嘁嘁嚓嚓的,在病房里一直萦绕到晚上。夜半时分,从隔壁病房突然传出呼天抢地的嚎啕,嘈杂声此起彼伏延续了许久,直到把夜幕揭开一条缝儿,透出惺忪的惨白,才渐渐安静下来。
寒冰终于醒了,看着眼前的艾婷婷,辨认了一会儿,笑着说:“我做了个香甜的梦,你却苦熬了一夜,怎么补偿,你说吧。”
艾婷婷说:“对不起。”泪水已在眼前拉起一道帘儿,含着歉疚,也闪烁着喜悦。
寒冰问:“这一夜你为我想出主意没有?”
艾婷婷愣了一下,才明白他是指刊物。艾婷婷苦苦一笑,心里却有一股暖流在涌动,昨天的事他一字不提,连那男人是谁都不问,他善解人意,不去触动她心灵的创伤,粗糙的皮肤包裹着细腻的温情。她真想扎进他的怀里,酣畅淋漓地哭一场,把淤积在心中的愤懑、屈辱、懊悔、迷茫通通倾泻出去。
寒冰执著地问:“你究竟想没想,我可把赌注下在你的身上,只要你点头,纵然刀山火海,眼皮儿也不眨就跳下去了。”说着,他想坐起来,头一抬,嘴角痉挛地抽搐了一下,他无奈地躺下,自语道,“真他妈的,整个儿一个弱不禁风的男子汉大豆腐。好啦,你的义务劳动结束了,回去休息一下吧。古人云,马上、厕上、床上,是最佳思考地,让我独自思考一下。”他絮叨着,不容她插话,又轻轻推了她一把,“去吧,去吧。”一副慈父的样子。
安谧拎着早点走进病房,三个人蜻蜓点水地吃了一点儿。
大夫查房时说,伤情比想象中要好,你的命大,再偏一点就是太阳穴,神仙也救不了你。从片子上看,脑袋里有淤血,慢慢吸收吧。输几天液,再观察观察。
十九
大夫刚走,寒冰便穿好衣服,说要方便一下,让她俩等着。过了好一阵儿,艾婷婷正要去找,寒冰回来了,进门就说,我已经办完出院手续啦,收拾收拾赶紧走,好人在这儿多呆一会儿,保不准就会让病魔缠住。艾婷婷和安谧耗干唾液劝说半天,丝毫不起作用,只能随他出了医院。
刚刚回到旅馆,服务员就说,找你的人快把电话打烂了,还说要报警呢。不用问就知道是胡经理。寒冰把电话打过去,只说了一句话,行,坐下来把细节定一下。
放了电话,寒冰说:“这一砖头砸得好,脑子开了窍,人活着就那么一回事儿,小心翼翼,瞻前顾后,保不准树叶掉下来也能砸死你。丢就丢了,只当没有过,不就是个小科长。下海扑腾扑腾兴许能捞条大金鱼。那时候,想当不想当,也是个大‘诗人’了,浑身水淋淋的还不湿个透。”说得两人都笑了。安谧笑得开心,艾婷婷却笑得酸楚。
安谧走后,胡经理和水小姐来了。胡经理一脸晴朗,敞亮地说:“下楼吧,天天渔港,咱们吃海鲜。”
寒冰笑笑,说:“要下海了,还愁吃不上海鲜,只担心别让鱼腥熏臭了。谈正题吧。”
水小姐把一份合同递到寒冰手中,寒冰粗粗看了一遍,便交给艾婷婷,说他脑子转不动,请她帮着定夺一下。胡经理仿佛刚刚看见寒冰头上缠着纱布,大惊小怪地问:“寒主编受伤啦,怎么搞的,用不用我来出面搞定。”
寒冰说:“这儿又不是你的一亩三分地,你想收啥就种啥。”
胡经理说:“马克思教导我们说,有钱能使鬼推磨。种庄稼不行,种钱谁不欢迎。”
水小姐说:“马克思啥时候说过?”
胡经理说:“虽然我是个大老粗,我也知道真理都是马克思说的。”
寒冰说:“这伤是马路牙子把我整的。说说看,怎么个搞定法。”
胡经理说:“告狗日的市政公司,说他规划不合理,让他赔偿医疗费、精神损失费、误工补贴费、陪床费。”
三个人都笑了。寒冰盯着胡经理挂着白沫儿的厚厚的嘴唇,心想,一个要饭的穷小子比他这个大学生还见多识广,说出话来气冲牛斗,气壮山河,不可一世。金钱确实是万能的,它能重塑一个人。
艾婷婷接过合同书,一边仔细看着,一边琢磨,这是信任,还是做戏,信任的基础是什么,信任的将来又是什么?她悟不出来,摇摇头,想把杂七杂八的东西统统甩掉,认真感激这份信任。合同书很简单,掐头去尾也就三四百字,除了有个准确的钱数,其他都说的模棱两可。艾婷婷抬头看着寒冰,不知所措。胡经理打个哈欠说要出去买盒烟,水小姐知趣地跟了出去。
艾婷婷说:“这东西我第一次接触,什么也不懂,总觉得太简单了,对他们一点约束力都没有。胡经理粗疏的后面藏着精明,是不是请个懂行的人仔细推敲一下。”
寒冰说:“我最缺的是精明,最不擅长的是和人打交道,两个弱项加在一起,跳进海里非淹死不可。求助你的就是给我一点儿自信心。我看也用不着求别人,你帮我斟酌斟酌,加点东西。撞大运吧,遇上无赖,一纸合同管什么用。”
艾婷婷只觉得心里沉甸甸的,却想不出个究竟,甚至想一溜了之。
胡经理和水小姐回来了,一眼就看出两人的尴尬。胡经理说:“秀才造反三年不成,抠那些字眼儿,没多大个用。跟你交个实底儿吧,那合同废纸一张。只要我拿到贵刊的发行证明,合同上的那些东西就全成了虚的,执不执行得靠我的良心。改了封面,改了内容,改了定价,出了问题,你能拿我怎么办。你是主编,上面追究下来,负责任的是你,找不到我头上。有句名言说,我是无赖,我怕谁。”
胡宝山的话,每个字都像块砖头砸在寒冰的脑门儿上,砸得他先疼后晕,最后麻木得像块石头,一脸傻笑雕刻在脸上,愣了半天,蹦出一句白痴才说的话:“你就不怕我改主意。”
胡宝山大笑,脸上的赘肉一波一波泛起涟漪,说:“寒主编,你也不怕糟蹋自己,我胡宝山肝胆相照,你倒把自己挤兑成个小人。做生意,第一要看准人,眼珠子长在脚后跟儿上,人鬼不分,你还出来混啥。寒主编,我跟你是王八看绿豆——对眼。退一步说,一本刊物对我来说是小菜一碟儿,吃了不撑,不吃也饿不着,只当我带着小水出来旅游一趟。合同先放着,不忙着签,先交朋友,后做生意,买卖不成,仁义在,来日方长。”小黑胖子胡宝山抖擞得整个儿一副绿林好汉的架套。
这是一堂市场经济课,虽然浅显,却生动、实在,让寒冰、艾婷婷连同水小姐都听得瞠目结舌。寒冰从其中的每一个字中似乎都能咂吧出胡宝山的血和泪。寒冰说:“胡经理,既然说到这份儿上,你就亮出底牌吧。”
二十
胡宝山说:“你有文化,我有实力,咱俩合手,能在书刊界撑起一面大旗,呼风唤雨。可惜你看不起我,在你眼里,我不过是个混世魔王。可我和你投缘,刚一见面我还以为我那个堂兄还活着,他是个中学老师,是我们胡家的骄傲,从小我爹就让我跟他学,做个文化人。可惜堂兄被个女妖精把命要了。不闲扯啦,书归正传。我给你出个主意,西安是我的大本营,北京也有我的点儿。这本刊物我想在西安做,连印带发。你跟着我,一边监督,一边给我帮帮忙,包吃包住,泡妞儿的钱我也出,等于给我打工,只是委屈了你大主编,韩信还胯下受辱呢。将来你翅膀硬了,到北京发展去。”
寒冰说:“就听你的。我先回临原,把家里的事处理一下,随后就到西安。”
胡宝山问:“需要几天?”
寒冰说:“也就个把星期。”
胡宝山说:“这是政府衙门的臭德行,一个星期我的刊物就得撒遍全国。大主编,这会儿是书刊发行的黄金季节,到了年根儿,再好的刊物也是废纸一堆。”
寒冰瞠目结舌:“一个星期?我吭哧一个月,印都印不出来。”
胡宝山已有点烦,说:“你亲眼看看就都明白了。”
寒冰说:“我得回去签承包合同,这事还得上党组会研究,得上报宣传部。一个星期能办下来,就是航天速度了。”
胡宝山说:“那你就派个信得过的人跟我走。”
寒冰说:“一承包我就是光杆司令,没人敢跟我下苦海。”寒冰的目光无意间落在艾婷婷的脸上。艾婷婷的心被攥了一把似的,血呼地涌上脑袋。
胡宝山说:“那就看你信不信我了。这么着,咱们先填饱肚子再商量。”
寒冰说:“我脑袋疼,没胃口,恕不奉陪了。”
胡宝山谦让了一下,和水小姐走了。
艾婷婷和寒冰一时无语。艾婷婷依然惦记寒冰的伤,劝他再去医院看一看。寒冰不语,一双浓眉在额间挤出个川字,缠绕着阴暗的愁云。
安谧领着萧雨浓来探望寒冰,还未坐定,安谧就示意艾婷婷和她出去一下。走廊里,安谧说,许建国被公安局放了,单位却给了他停职处分,他跑到学校,蹲在大门口,不说不闹,校长磨破嘴皮劝说无效,也拿他没办法。安谧路过学校,被他拦住,警告她说,不许干预他俩的私事,否则对她也不客气。他是掉进水里不怕泥,临死也得拉个垫背的。
艾婷婷的心沉了下去,仿佛在深渊里坠落,却始终探不到底儿。恍惚中,寒冰送萧雨浓出来,萧雨浓握了握她的手,似乎说了句什么,就走了。
三个人回到房间,寒冰把上午的事简单说了说,安谧脱口说道:“我看艾婷婷就是最合适的人选。”
寒冰紧锁的眉头舒展开来,神采飞扬地盯着艾婷婷,恨不得从她的舌尖儿上抠出那个他渴盼的“好”字来。
艾婷婷的心忽悠悠地漂浮起来,疑惑地说:“我什么都不懂。”
寒冰似乎已经被希望的曙光沐浴,一脸明媚地说:“我和你一样。何况你比我年轻,脑子比我好使。只是有点担心你一个人,又是个漂亮的女孩子。”
艾婷婷的心已经生根了。能从暴风雪中闯出来,就是一次新生,抓住新的希望,那怕它长满荆棘,也不该松手。
二十一
第四章
艾婷婷被安排在一家印刷厂的招待所,条件虽然简陋,但吃住都很方便。招待所的六间客房只住着她一个人,连服务员的影子都见不到,这份清静是她求之不得的。她可以在厂里的食堂吃客饭,品种虽少,却总可以挑到可口的,饭来张口,已是一份奢望了。
到西安的第一天,校样就送到她手头,而且已经校过一遍,错处极少。她在学校主办过校刊,这套编辑程序对她并不陌生,但这样的高效却让她吃惊,看来胡宝山说的一个星期把刊物撒遍全国并不是吹牛。
胡宝山和水小姐一早就来到招待所,胡宝山翻着看了看被艾婷婷红笔勾去的文字哑着嗓子说:“你勾掉的不是字而是钱,比我昨晚在牌桌上输的还多,我真是背透了。都说赌场失意,情场得意,是不是有好事等着我,也保不准。好,就这样吧,我认啦。开印。”胡宝山安排水小姐陪艾婷婷出去玩儿一天,依然处于兴奋状态的艾婷婷也不想休息,便答应了。
水小姐征求艾婷婷的意见,艾婷婷说,客随主便。水小姐提议去骊山。艾婷婷说,好。一辆漆皮斑驳的小面包车拉着她俩上路了。一路上,车的响动虽然不小,但毕竟熬了一夜,上下眼皮儿一粘乎,就再也没分开,直到车停了,水小姐推她,艾婷婷才醒来。
车停在华清池的门口,向北望去,骊山蜿蜒如巨龙腾飞前的匍匐,苍松翠柏似龙的鳞甲昂然挺拔,迷雾缭绕,祥云俯瞰,如仙境一般。
艾婷婷顿觉神清气爽,情不自禁地说:“谢谢水小姐。”
水小姐说:“小姐的称呼我听着不舒服,不如叫我水淼淼,或者干脆叫淼淼。”
艾婷婷心领神会,微微一笑。两人间的距离顿时缩短了许多。
水淼淼稚爽地说:“我觉得你挺亲的,就称你艾姐吧。”不容答应,她已经艾姐艾姐的叫上了。水淼淼说:“先上骊山吧。骊山是咱们女子的天下,前面是老母殿,是供奉女娲的,女娲在骊山炼五彩石补天,才把人类从水火中拯救出来,所以人称女娲为骊山老母。女娲是女性中最伟大的。”水淼淼庄重�